説郛卷七十下
凡为子为妇者,毋得蓄私财俸禄及田宅所入,尽归之父母舅姑。当用则请而用之,不敢私假,不敢私与。凡子事父母,妇事舅姑,天欲明,咸起盥潄栉总,具冠带,昧爽适父母舅姑之所,省问父母舅姑。起子供药物,妇具晨馐▯具毕,始退,各从其事。将食,妇请所欲于家长,退具而▯之。尊长举筯,子妇乃各退就食。丈夫妇人各设食于他所,依长幼而坐,其饮食必均一。幼子又食于他所,亦依长幼,席地而坐,男坐于左,女坐于右。及夕食亦如之。既夜,父母舅姑将寝,则安置而退。居闲无事,则侍于父母舅姑之所,容貎必恭,执事必谨,言语应对必下气怡声,出入起居必谨扶卫之,不敢涕唾喧呼于父母舅姑之侧。父母舅姑不命之坐,不敢坐;不命之退,不敢退。凡子受父母之命,必籍记而佩之,时省而速行之,事毕则返命焉。或所命有不可行者,则和色柔声,具是非利害而白之,待父母之许,然后改之。若不许,茍于事无大害者,必当曲从。若以父母之命为非,而直行己志,虽所执皆是,犹为不顺之子,况未必是乎。
凡父母有过,下气怡色,柔声以谏。谏若不入,起敬起孝。悦则复谏,不悦,与其得罪于乡党州闾,宁熟谏。父母怒,不悦,挞之流血,不敢疾怨,起敬起孝。
凡为人子弟者,不敢以富贵加于父兄宗族。
凡为人子者,出必告,反必面。有宾客,不敢坐于正防。升降,不敢由东阶。上下马,不敢当防。凡事,不敢自拟于其父。
凡父母舅姑有疾,子妇无故不离侧,亲调尝药饵而▯之。父母有疾,子色不满容,不戏笑,不宴游,舍置余事,专以迎医检方合药为务。疾已,复初。
凡子事父母,父母所爱,亦当爱之;所敬,亦当敬之。至于犬马,尽然,而况于人乎?
凡子事父母,乐其心,不违其志,乐其耳目,安其寝处,以其饮食,忠养之。幼事长,贱事贵,皆仿此。
凡子妇未敬未孝,不可遽有憎疾,姑教之,若不可教,然后怒之,若不可怒,然后笞之,屡笞而终不改,子放妇出,然亦不明言其犯礼也。子甚宜其妻,父母不悦,出子不宜其妻,父母曰:“是善事我子,行夫妇之礼焉,终身不衰。”凡为宫室,必辨内外,深宫固门,内外不共井,不共浴堂,不共厠,男治外事,女治内事,男子昼无故不处私室,妇人无故不窥中门,男子夜行以烛,妇人有故身出,必拥蔽其面,男仆非有缮脩及有大故不入中门,入中门妇人必避之,不可避,亦必以袖遮其面,女仆无故不出中门,有故出中门,亦必拥蔽其面,钤下苍头但主通内外之物,毋得辄升堂室,入庖防。
凡卑幼于尊长,晨亦省问,夜亦安置。坐而尊长过之则起,出遇尊长于途则下马。不见尊长经再宿以上则再拜,五宿以上则四拜。贺冬至、正旦六拜,朔望四拜。凡拜数或尊长临时减而止之,则从尊长之命。吾家同居宗族众多,冬至、朔望聚于堂上,丈夫处左西上,妇人处右东上,皆北向,共为一列,各以长幼为序。共拜家长毕,长兄立于门之左,长姊立于门之右,皆南向。诸弟妹以次拜讫,各就列,丈夫西上,妇人东上,共受卑幼拜。受拜讫,先退。后辈立受拜于门东西,如前辈之仪。若卑幼自逺方至,见尊长遇尊长三人以上同处者,先共再拜,叙寒暄,问起居讫,又曰再拜而止。
凡受女壻及外甥拜立而扶之外孙则立而受之可也。凡节序及非时家宴上夀于家长卑幼盛服序立如朔望之仪。先再拜,子弟之最长者一人进立于家长之前,幼者一人搢笏执酒盏立于其左,一人搢笏执酒注于其右。长者搢笏跪斟酒,祝曰:「伏愿某官备膺五福,保族宜家。」尊长饮毕,授幼者盏注,反其故处。长者出笏,俛伏兴退。与卑幼皆再拜,家长命诸卑幼坐,皆再拜而坐。家长命侍者徧酢诸卑幼,诸卑幼皆起序立如前,俱再拜就坐饮讫。家长命易服,皆退易便服,还复就坐。
凡子始生,若为之求乳母,必择良恵妇人,稍温谨者。子能食,饲之,教以右手。子能言,教之自名及唱喏、万福
译凡是做儿子、做媳妇的,不得积蓄私人的钱财,俸禄以及田产住宅的收入,全部交给父母和公婆。需要用时就请求使用,不敢私自借贷,不敢私自给予。凡是儿子侍奉父母,媳妇侍奉公婆,天将亮时,都要起床洗漱梳头,准备好冠帽衣带,在天刚亮时前往父母公婆的住处,探问父母公婆的起居。儿子准备供父母服用的药物,媳妇准备早膳。准备完毕后,才退下,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将要吃饭时,媳妇向家长请示想要吃什么,退下准备好后呈上。长辈拿起筷子,儿子媳妇才各自退下就座吃饭。丈夫和妇人各自在别处摆设饮食,按照长幼次序就座,饮食必须一样。年幼的孩子又在别处吃饭,也按照长幼次序,席地而坐,男子坐在左边,女子坐在右边。晚饭时也像这样。到了晚上,父母公婆将要就寝,就安置好他们然后退下。平时闲暇无事,就侍奉在父母公婆身边,容貌神态必须恭敬,做事必须谨慎,言语应对必须低声和悦,出入起居必须小心搀扶护卫,不敢在父母公婆身边涕泣吐唾沫或大声喧哗。父母公婆不命令坐下,不敢坐下;不命令退下,不敢退下。凡是儿子接受父母的命令,必须记录并佩戴在身上,时常查看并迅速执行,事情办完就回去复命。如果所接受的命令有不可行的,就和颜悦色、声音柔和,详细说明是非利害来禀告,等待父母允许,然后再更改。如果不允许,只要对事情没有大的害处,必须委婉顺从。如果认为父母的命令不对,而直接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做,即使所坚持的都是对的,仍然是不孝顺的儿子,何况未必是对的呢。
凡是父母有过错,要低声和悦、态度柔和地劝谏。劝谏如果不被接受,就要更加恭敬孝顺。父母高兴了就再次劝谏,父母不高兴,与其得罪乡里邻里,宁可反复劝谏。父母发怒不高兴,甚至用鞭子打出血,也不敢怨恨,要更加恭敬孝顺。
凡是做晚辈的,不敢因为富贵而凌驾于父兄和宗族之上。
凡是做儿子的,出门必须告知,回来必须当面禀见。有宾客时,不敢坐在正堂。上下台阶,不敢走东阶。上下马,不敢对着正门。凡事,不敢把自己比作父亲。
凡是父母公婆生病,儿子媳妇没有特殊原因不能离开身边,亲自调配尝试药饵并侍奉。父母生病,儿子面色不饱满,不嬉戏笑闹,不宴饮游玩,放下其他事情,专门以请医生、查方剂、配药为要务。病好了,才恢复如初。
凡是儿子侍奉父母,父母所爱的,也应当爱;父母所敬的,也应当敬。至于犬马,都应当如此,何况是人呢?
凡是儿子侍奉父母,使父母心情快乐,不违背他们的意志,使父母耳目愉悦,安顿他们的寝处,供给他们的饮食,忠心奉养。年幼的侍奉年长的,卑贱的侍奉尊贵的,都仿照这个原则。
凡是儿子媳妇不恭敬不孝顺,不可立刻憎恶嫌弃,姑且教导他们,如果不可教导,然后发怒斥责,如果不可发怒斥责,然后鞭打,多次鞭打最终仍不改正,儿子就放逐,媳妇就休弃,但也不明确说出他们犯礼的罪名。儿子非常喜爱他的妻子,父母不高兴,就休弃;儿子不喜爱他的妻子,父母说:“她善于侍奉我儿子,行夫妇之礼,终身不衰。”凡是建造宫室,必须区分内外,宫室深邃,门户坚固,内外不共用井,不共用浴室,不共用厕所,男子处理外务,女子处理内务,男子白天没有特殊原因不在私室停留,妇人没有特殊原因不窥视中门,男子夜间行走要持烛,妇人因事必须出门,必须遮蔽面部,男仆没有修缮房屋及重大事故不进入中门,进入中门妇人必须回避,如果无法回避,也必须用袖子遮住脸,女仆没有特殊原因不出中门,因事出中门,也必须遮蔽面部,门下的苍头只负责传递内外物品,不得擅自登上厅堂,进入厨房。
凡是卑幼对尊长,早晨探问,晚上安置。坐着时尊长经过就起身,出门在路上遇到尊长就下马。不见尊长超过两晚就再拜,超过五晚就四拜。祝贺冬至、元旦六拜,初一十五四拜。凡是拜的次数如果尊长临时减少并制止,就听从尊长的命令。我家同居的宗族众多,冬至、初一十五聚集在厅堂上,丈夫在左边以西为上,妇人在右边以东为上,都面向北,共成一列,各自按照长幼次序。共同拜见家长完毕后,长兄站在门的左边,长姐站在门的右边,都面向南。各位弟妹依次拜完后,各自回到队列,丈夫以西为上,妇人以东为上,共同接受卑幼的拜见。接受拜见完毕后,先退下。后辈站在门的东西两侧接受拜见,礼仪如同前辈。如果卑幼从远方来到,见到尊长遇到三位以上尊长同处,先共同再拜,叙说寒暖,问候起居完毕后,又说再拜就停止。
凡是接受女婿和外甥的拜见,站着扶起他们;外孙则站着接受拜见也可以。凡是节令以及非定期的家宴,向家长祝寿,卑幼穿盛装按次序站立,礼仪如同初一十五。先再拜,子弟中最年长的一人进前站在家长面前,年幼的一人拿着笏板端着酒杯站在左边,一人拿着笏板端着酒壶站在右边。年长者拿着笏板跪下斟酒,祝颂说:“伏愿某官具备五福,保全家族,和睦家庭。”尊长饮完后,将酒杯酒壶交给年幼者,回到原来的位置。年长者拿出笏板,俯身叩头起身退下。与卑幼都再拜,家长命令各位卑幼坐下,都再拜后坐下。家长命令侍者普遍向各位卑幼回敬酒,各位卑幼都起身按次序站立如前,都再拜就座饮完。家长命令换衣服,都退下换便服,回来重新就座。
凡是儿子刚出生,如果为他寻找乳母,必须选择善良聪慧、稍微温和谨慎的妇人。儿子能吃东西,喂养他,教他用右手。儿子能说话,教他说自己的名字以及唱喏、万福。
、安置。稍有知,则教之以恭敬。尊长有不识尊卑长幼者,则严诃禁之。六嵗,教之数与方名。男子始习书字,女子始习女工之小者。七嵗,男女不同席,不共食,始诵孝经、论语,虽女子亦宜诵之。自七嵗以下,谓之孺子,早寝晏起,食无时。八嵗,出入门户及即席饮食,必后长者,始教之以谦让。男子诵尚书,女子不出中门。九嵗,男子诵春秋及诸史,始为之讲解,使晓义理。女子亦为之讲解论语、孝经及列女传、女戒之类,畧晓大意。十嵗,男子出就外傅,居宿于外,读诗礼传,为之讲解,使知仁义礼智信。自是以徃,可以读孟荀、扬子,博观羣书。凡所读书,必择其精要者而读之。其异端非圣贤之书传,宜禁之,勿使妄观,以惑乱其志。观书皆通,始可学文辞。女子则教以婉娩听从及女工之大者。未冠笄者,质明而起,总角靧面,以见尊长为▯养。祭祀则左执酒食。若既冠笄,则皆责以成人之礼,不得复言童幼矣。
译安排妥当。稍懂人事,就教导他们恭敬。尊长中若有不知尊卑长幼之分的,就严厉斥责禁止他们。六岁,教他们数数和方位名称。男子开始学习写字,女子开始学习轻微的女红。七岁,男女不同席而坐,不共食,开始诵读《孝经》《论语》,即使是女子也适宜诵读。七岁以下的,称为孺子,早睡晚起,吃饭没有固定时间。八岁,出入门户以及就座饮食,必定在长者之后,开始教导他们谦让。男子诵读《尚书》,女子不出内门。九岁,男子诵读《春秋》及各类史书,开始为他们讲解,使他们通晓义理。女子也给他们讲解《论语》《孝经》以及《列女传》《女戒》之类的书,大致了解大意。十岁,男子外出跟随外师学习,居住在外,诵读《诗经》《礼记》及其传注,为他们讲解,使他们懂得仁义礼智信。从此以后,可以阅读《孟子》《荀子》、扬雄的著作,广泛阅览群书。凡是所读的书,必定选择精要的部分来读。那些异端邪说、非圣贤的书传,应当禁止,不要让他们随意观看,以免迷惑扰乱他们的志向。读书都通晓了,才可以学习文章辞藻。女子则教导她们柔顺听从以及重大的女红。尚未行冠礼或笄礼的,天亮就起床,扎着总角发髻洗脸,去拜见尊长以尽供养之礼。祭祀时左手拿着酒食。如果已经行过冠礼或笄礼,就都用成人的礼仪来要求他们,不能再说是孩童了。
凡内外仆妾,鸡初鸣,咸起栉总盥漱衣服。男仆洒扫听事及庭,钤下苍头洒扫中庭;女仆洒扫堂室,设椅桌,陈盥漱栉靧之具。主父主母既起,则拂床襞衾,侍立左右,以备使令。退而具饮食,得闲则浣濯纫缝,先公后私。及夜,则复拂床展衾。当昼,内外仆妾惟主人之命,各从其事,以供百役。
凡女仆同辈,谓长者为姊,后辈谓前辈为姨,务相雍睦。其有鬪争者,主父、主母闻之,即诃禁之。不止,即杖之。理曲者,杖多一;止一,不止,独杖不止者。
凡男仆,有忠信可任者,重其禄;能干家事,次之。其专务欺诈,背公徇私,屡为盗窃,弄权犯上者,逐之。
凡女仆年满不愿留者,纵之;勤旧少过者,资而嫁之。其两面二舌,饰虚造谗,离间骨肉者,逐之;屡为盗窃者,逐之;放荡不谨者,逐之;有离叛之志者,逐之。
顔氏家训【顔之推】
自古明王圣帝犹须勤学,况凡庶乎?此事遍于经史,吾亦不能郑重,聊举近世切要以终寤汝耳。士大夫子弟,数嵗已上,莫不被教,多者或至礼传,少者不失经论。及至冠婚,体性稍定,因此天机,倍须训诱。有志尚者,遂能磨砺以就素业;无履立者,自兹堕慢,便为凡人。人生在世,防当有业:农民则计量耕稼,商贾则计论货贿,工巧则致精器用,伎艺则深思法术,武夫则惯习弓马,文士则讲议经书。多见士大夫耻涉农商,羞务工伎,射既不能穿札,笔则才记姓名,饱食醉酒,忽忽无事,以此销日,以此终年。或因家世余绪,得一阶半级,便谓为足,安能自苦?及有吉凶大事,议论得失,▯然张口,如坐云雾。公私宴集,谈古赋诗,塞黙低头,欠伸而已。有识傍观,代其入地,何惜数年勤学,长受一生愧辱哉?梁朝全盛之时,贵游子弟多无学术,至于谚云:“上车不落则著作,体中何如则秘书。”无不熏衣剃面,传粉施朱,驾长檐车,跟髙齿屐,坐棊子方褥,凭斑丝隠囊,列器玩于左右,从容出入,望若神仙。明经求第,则顾人答策;三九公防,则假手赋诗。当尔之时,亦快士也。及离乱之后,朝市迁革,铨衡选举,非复曩者之亲,当路秉权,不见昔时之党。求诸身而无所得,施之世而无所用,披褐而丧珠,失皮而露质,兀若枯木,泊若穷流,孤独戎马之间,转死沟壑之际。当尔之时,诚驽材也。有学艺者,触地而安。自荒乱已来,诸见俘虏,虽百世小人,知读《论语》《孝经》者,尚为人师;虽千载冠冕,不晓书记者,莫不耕田养马。以此观之,安可不自勉耶?若能常保数百卷书,千载终不为小人也。夫明六经之指,涉百家之书,纵不能增益德行,敦厉风俗,犹为一艺,得以自资。父兄不可常依,乡国不可常保,一旦流离,无人庇廕,当自求诸身耳。谚曰:“积财千万,不如薄伎在身。”伎之易习而可贵。者无过读书也。世人不问愚智,皆欲识人之多,见事之广,而不肯读书,是犹求饱而懒营馔,欲暖而惰裁衣也。夫读书之人,自羲农已来,宇宙之下,凡识几人,凡见几事,生民之成败好恶,固不足论,天地所不能藏,鬼神所不能隠也。有客难主人曰:「吾见强弩长防,诛罪安民,以取公侯者有矣;文义习史,匡时富国,以取卿相者有矣;学备古今,才兼文武,身无禄位,妻子饥寒者,不可胜数,安足贵学乎?」主人对曰:「夫命之穷达,犹金玉木石也;脩以学艺,犹磨莹雕刻也。金玉之磨莹,自美其鑛璞;木石之段块,自丑其雕刻。安可言木石之雕刻乃胜金玉之鑛璞哉?不得以有学之贫贱比于无学之富贵也。且负甲为兵,咋笔为吏,身死名灭者,如牛毛;角立杰出者,如芝草。握素披黄,吟道咏德,苦辛无益者,如日蚀;逸乐名利者,几秋荼。岂得同年而语矣?且又闻之,生而知之者上,学而知之者次。所以学者,欲其多智明达耳。必有天才拔羣出类,为将则闇与孙武呉起同术,执政则悬得管仲子产之教,虽未读书,吾亦谓之学矣。今子即不能然,不师古之踪迹,犹▯被而卧耳。人
译凡是内外的仆役和妾婢,鸡刚叫时,都起来梳头、洗脸、漱口、穿衣。男仆打扫厅堂和庭院,家奴打扫中庭;女仆打扫厅堂和居室,摆好椅桌,陈列洗脸、漱口、梳头、擦脸的用具。主人和主母起床后,就拂拭床铺、叠好被褥,侍立在左右,以备使唤。退下后准备饮食,有空闲时就洗衣缝补,先公后私。到了晚上,又拂拭床铺、铺展被褥。白天,内外的仆役和妾婢只听主人的命令,各自从事工作,以供应各种差役。
凡是女仆同辈的,称年长的为姐姐,后辈称前辈为阿姨,务必和睦相处。如果有争斗的,主人和主母听说后,立即呵斥禁止。不停止的,就杖打。理亏的,多打一下;只有一人停止的,不停止的人单独受杖。
凡是男仆,有忠信可以任用的,给他优厚的俸禄;能管理家事的,次之。那些专门从事欺诈,违背公义、徇私舞弊,屡次盗窃,弄权犯上的人,就驱逐他。
凡是女仆年满不愿留下的,就放她走;勤劳旧仆、过错少的,资助她嫁人。那些两面三刀、花言巧语、制造谗言、离间骨肉的人,驱逐她;屡次盗窃的,驱逐她;放荡不检点的,驱逐她;有背叛之心的,驱逐她。
颜氏家训【颜之推】
自古明王圣帝尚且需要勤奋学习,何况普通百姓呢?这件事在经史中随处可见,我也不再赘述,姑且列举近代切要的事例来最终唤醒你们罢了。士大夫的子弟,几岁以上,没有不受到教育的,多的甚至读到《礼记》《传》,少的也不失于经论。等到成年结婚,性情稍微定型,因此凭借天性,更需要训导诱导。有志向的人,就能磨砺自己以成就素业;没有立身之本的人,从此堕落怠慢,就成为普通人。人生在世,应当有所作为:农民就计算耕种,商人就计算货物,工匠就精制器具,技艺人就深思法术,武夫就熟习弓马,文士就讲议经书。常见士大夫以从事农业商业为耻,以做工技艺为羞,射箭不能穿透铠甲,写字只记得姓名,吃饱喝足,昏沉无事,以此消磨日子,以此度过一生。有的凭借家世余荫,得到一个半级官职,就认为满足了,怎么能自苦呢?等到有吉凶大事,议论得失,张口结舌,如坐云雾。公私宴集,谈古赋诗,沉默低头,打哈欠罢了。有识之士旁观,替他入地,何必吝惜几年勤学,长受一生愧辱呢?梁朝全盛时,贵族子弟多无学术,以至于谚语说:“上车不落则著作,体中何如则秘书。”无不熏衣剃面,传粉施朱,驾长檐车,跟高齿屐,坐棊子方褥,凭斑丝隐囊,列器玩于左右,从容出入,望若神仙。明经求第,则顾人答策;三九公宴,则假手赋诗。当尔之时,亦快士也。等到离乱之后,朝市变迁,铨衡选举,不再是过去的亲信,当权者不见昔日的党羽。求诸身而无所得,施之世而无所用,披褐而丧珠,失皮而露质,兀若枯木,泊若穷流,孤独戎马之间,转死沟壑之际。当尔之时,诚驽材也。有学艺者,触地而安。自荒乱以来,诸见俘虏,虽百世小人,知读《论语》《孝经》者,尚为人师;虽千载冠冕,不晓书记者,莫不耕田养马。以此观之,安可不自勉耶?若能常保数百卷书,千载终不为小人也。夫明六经之指,涉百家之书,纵不能增益德行,敦厉风俗,犹为一艺,得以自资。父兄不可常依,乡国不可常保,一旦流离,无人庇荫,当自求诸身耳。谚语说:“积财千万,不如薄伎在身。”伎之易习而可贵者无过读书也。世人不问愚智,皆欲识人之多,见事之广,而不肯读书,是犹求饱而懒营馔,欲暖而惰裁衣也。夫读书之人,自羲农以来,宇宙之下,凡识几人,凡见几事,生民之成败好恶,固不足论,天地所不能藏,鬼神所不能隐也。有客难主人曰:“吾见强弩长戟,诛罪安民,以取公侯者有矣;文义习史,匡时富国,以取卿相者有矣;学备古今,才兼文武,身无禄位,妻子饥寒者,不可胜数,安足贵学乎?”主人对曰:“夫命之穷达,犹金玉木石也;修以学艺,犹磨莹雕刻也。金玉之磨莹,自美其矿璞;木石之段块,自丑其雕刻。安可言木石之雕刻乃胜金玉之矿璞哉?不得以有学之贫贱比于无学之富贵也。且负甲为兵,咋笔为吏,身死名灭者,如牛毛;角立杰出者,如芝草。握素披黄,吟道咏德,苦辛无益者,如日蚀;逸乐名利者,几秋荼。岂得同年而语矣?且又闻之,生而知之者上,学而知之者次。所以学者,欲其多智明达耳。必有天才拔群出类,为将则暗与孙武吴起同术,执政则悬得管仲子产之教,虽未读书,吾亦谓之学矣。今子即不能然,不师古之踪迹,犹裸被而卧耳。人
见隣里亲戚有佳快者,使子慕而学之,不知使学古人,何其蔽也哉?世人但知跨马被甲,长弰强弓,便云我能为将,不知明乎天道,辨乎地利,比量逆顺,鉴达兴亾之妙也。但知承上接下,积财聚谷,便云我能为相,不知敬鬼事神,移风易俗,调节隂阳,荐举贤圣之至也。但知私财不入,公事夙办,便云我能治民,不知诚已刑物,执辔如组,反风灭火,化鸱为凤之术也。但知抱令守律,早刑晚舍,便云我能平狱,不知同辕观罪,分剑追财,假言而奸露,不问而情得之察也。爰及农商工贾厮役奴▯,钓鱼屠肉,饭牛牧羊,皆有先达可为师表,博学求之,无不利于事也。夫所以读书学问,本欲开心明目,利于行耳,未知养亲者,欲其观古人之先意承颜,怡声下气,不惮劬劳,以致甘腝惕然慙惧,起而行之也。未知事君者,欲其观古人之守軄无侵,见危授命,不忘诚谏,以利社稷,恻然自念,思欲効之也。素骄奢者,欲其观古人之恭俭节用,卑以自牧,礼为教本,敬者身基,瞿然自失,敛容抑志也。素鄙恡者,欲其观古人之贵义轻财,少思寡欲,忌盈恶满,赒穷防匮,赧然悔耻,积而能散也。素暴悍者,欲其观古人之小心黜己,齿敝舌存,含垢藏疾,尊贤容众,薾然沮防,若不胜衣也。素怯懦者,欲观古人之达生委命,强毅正直,立言必信,求福不回,勃然奋厉,不可恐慑也。歴兹以徃百行皆然,纵不能淳,去泰去甚,学之所知,施无不达。世人读书者,但能言之,不能行之,忠孝无闻,仁义不足,加以断一条讼,不必得其理,宰千户县,不必理其民,问其造屋,不必知楣横而棁竪也,问其为田,不必知稷早而黍迟也,吟啸谈谑,讽咏词赋,事既优闲,材增迂诞,军国经纶,畧无施用,故为武人俗吏所共▯诋。良由是乎?夫学者所以求益尔,见人读数十卷书,便自髙大,凌忽长者,轻慢同列,人疾之如仇敌,恶之如鸱枭,如此以学自损,不如无学也。古之学者为己,以补不足也;今之学者为人,但能説之也。古之学者为人,行道以利世也;今之学者为己,脩身以求进也。夫学者犹种树也,春翫其华,秋登其实,讲论文章,春华也;脩身励行,秋实也。人生小幼,精神专利,长成已后,思虑散逸,固须早教,勿失机也。吾七嵗时,诵《灵光殿赋》,至于今日,十年一理,犹不遗忘;二十之外,所诵经书,一月废置,便至荒芜矣。然人有坎▯,失于盛年,犹当晚学,不可自弃。孔子云:“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魏武、袁遗,老而弥笃,此皆少学而至老不倦也。曽子七十乃学,名闻天下;荀卿五十始来游学,犹为硕儒公。孙▯四十余方读《春秋》,以此遂登丞相。朱云亦四十始学《易》《论语》,皇甫谧二十始授《孝经》《论语》,皆终成大儒。此并早迷而晩寤也。世人婚冠未学,便称迟暮,因循面墙,亦为愚尔。幼而学者,如日之光;老而学者,如秉烛夜行,犹贤乎瞑目而无见者也。学之兴废,随世轻重。汉时贤俊,皆以一经▯圣人之道,上明天时,下该人事,用此致卿相者多矣。末俗已来,不复尔,空守章句,但诵师言,施之世务,殆无一可。故士大夫子弟,皆以博涉为贵,不肯専儒。梁朝皇孙已下,总丱之年,必先入学,观其志向;出身已后,便从文吏,略无卒业者。冠冕为此者,则有何▯、刘瓛、明山賔、周舍、朱异、周▯正、贺琛、贺革、萧子政、刘縚等,兼通文史,不徒讲説也。洛阳亦闻崔浩、张伟、刘芳;邺下又见邢子才。四儒者虽好经术,亦以才愽擅名。如此诸贤,故为上品。以外率多田里闲人,音辞鄙陋,风操▯拙,相与専固,无所堪能。问一言,辄酬数百,责其指归,或无要防。邺下谚云:「博士买驴,书劵三纸,未有驴字。」使汝以此为师,令人气塞。孔子曰:「学也禄在其中矣。」今勤无益之事,恐非业也。夫圣人之书,所以设教,但明练经文,粗通注义,常使言行有得,亦足为人,何必仲尼居,即须两纸疏义?
译看见邻里亲戚中有优秀杰出的人,就让儿子羡慕并效法他,却不知让儿子效法古人,这是多么蒙昧啊!世人只知道骑马披甲,拿着长弰强弓,就说我能做将军,却不懂得通晓天道、辨别地利、权衡顺逆、洞察兴衰奥秘的精妙。只知道对上承奉对下接待,积聚钱财粮食,就说我能做宰相,却不懂得敬奉鬼神、移风易俗、调和阴阳、荐举贤圣的极致。只知道私财不取,公事早办,就说我能治理百姓,却不懂得诚正自身以感化万物、驾驭政事如编织丝线、反风灭火、化鸱为凤的方术。只知道抱着法令遵守律条,早上判刑晚上赦免,就说我能公平断案,却不懂得同辕观罪、分剑追财、假言使奸人暴露、不问而案情自明的明察。至于农商工贾、仆役奴仆,钓鱼屠肉,喂牛牧羊,都有先贤可以作为师表,广泛学习求取,没有对事情不利的。读书做学问,本来是为了开阔心胸、明亮耳目,有利于行为罢了。不知道奉养双亲的人,希望他观看古人预先揣测父母心意、和颜悦色、温和言语、不畏惧辛劳,从而提供美味饮食,使他感到惭愧恐惧,起身去实行。不知道侍奉君主的人,希望他观看古人坚守职责不越权、见到危难献出生命、不忘忠诚劝谏,以利国家,使他内心感动自思,想要效法。向来骄奢的人,希望他观看古人恭敬节俭、节制用度、谦卑以自我约束、以礼为教化根本、以敬为立身基础,使他惊惧自失,收敛容貌抑制心志。向来鄙吝的人,希望他观看古人看重道义轻视钱财、少思寡欲、忌讳盈满厌恶自满、救济穷困防备匮乏,使他羞愧悔恨,积累财富而能散施。向来暴悍的人,希望他观看古人小心谦退、牙齿磨坏而舌头长存、含垢藏疾、尊重贤人容纳众人,使他沮丧退却,好像不胜穿衣。向来怯懦的人,希望他观看古人通达生命委顺天命、刚毅正直、立言必信、求福不回,使他振奋激励,不可恐吓震慑。历此以往,百行都是如此,纵然不能达到纯熟,去除过甚,所学所知,施行没有不达到的。世人读书的,只能说说,不能实行,忠孝没有名声,仁义不足,加上断一条诉讼,不一定能得其理,治理千户县,不一定能治理好百姓,问他造屋,不一定知道楣横而棁竖,问他种田,不一定知道稷早而黍迟,吟啸谈谑,讽咏词赋,事情既优闲,材能增加迂腐荒诞,军国经纶,几乎没有施用,所以被武人俗吏共同诋毁。大概是因为这个吧?做学问是为了求益,看见人读几十卷书,就自高自大,凌辱长者,轻慢同列,人们恨他如仇敌,厌恶他如鸱枭,这样因学自损,不如不学。古之学者为己,以补不足;今之学者为人,但能说之。古之学者为人,行道以利世;今之学者为己,修身以求进。做学问如同种树,春天观赏其花,秋天收获其实,讲论文章,是春华;修身励行,是秋实。人生幼小,精神专一,长成以后,思虑散逸,固须早教,勿失时机。我七岁时,诵《灵光殿赋》,直到今天,十年复习一次,还不忘;二十岁以外,所诵经书,一月废置,便至荒芜。然而人有坎坷,盛年失学,还应当在晚年学习,不可自弃。孔子说:“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魏武帝、袁遗,老而弥笃,这都是少学而至老不倦。曾子七十乃学,名闻天下;荀卿五十始来游学,犹为硕儒。公孙弘四十余方读《春秋》,以此遂登丞相。朱云亦四十始学《易》《论语》,皇甫谧二十始授《孝经》《论语》,皆终成大儒。这都是早迷而晚悟。世人婚冠未学,便称迟暮,因循面墙,亦为愚尔。幼而学者,如日之光;老而学者,如秉烛夜行,犹贤乎瞑目而无见者也。学之兴废,随世轻重。汉时贤俊,皆以一经圣人之道,上明天时,下该人事,用此致卿相者多矣。末俗已来,不复尔,空守章句,但诵师言,施之世务,殆无一可。故士大夫子弟,皆以博涉为贵,不肯专儒。梁朝皇孙已下,总丱之年,必先入学,观其志向;出身已后,便从文吏,略无卒业者。冠冕为此者,则有何敬、刘瓛、明山宾、周舍、朱异、周弘正、贺琛、贺革、萧子政、刘缙等,兼通文史,不徒讲说也。洛阳亦闻崔浩、张伟、刘芳;邺下又见邢子才。四儒者虽好经术,亦以才博擅名。如此诸贤,故为上品。以外率多田里闲人,音辞鄙陋,风操拙,相与专固,无所堪能。问一言,辄酬数百,责其指归,或无要防。邺下谚云:“博士买驴,书券三纸,未有驴字。”使汝以此为师,令人气塞。孔子曰:“学也禄在其中矣。”今勤无益之事,恐非业也。夫圣人之书,所以设教,但明练经文,粗通注义,常使言行有得,亦足为人,何必仲尼居,即须两纸疏义?
燕寝讲堂,亦复何在?以此得胜,宁有益乎?光隂可惜,譬诸逝水,当博览机要,以济功业,必能兼美,吾无间焉。俗间儒士,不涉羣书,经纬之外,义疏而已。吾初入邺,与博陵崔文彦交防,尝説王粲集中难郑▯《尚书》事,崔转为诸儒道之,始将发口,悬见排蹙,云:「文集止有诗赋铭诔,岂当论经书事乎?且先儒之中,未闻有王粲也。」崔笑而退,竟不以粲集示之。魏収之在议曹,与诸博士议宗庙事,引据《汉书》,博士笑曰:「未闻《汉书》得证经术。」魏便忿怒,多不复言,取韦▯成传掷之而起。博士一夜共披寻之,达明乃来谢曰:「不谓」▯成如此学也。
译燕寝和讲堂,又在哪里呢?凭借这些来获得胜利,难道有什么益处吗?时光可惜,好比流逝的水,应当广泛阅览关键精要的书籍,来成就功业,如果能做到兼有美德,我就没有异议了。世俗间的儒生,不涉猎各类书籍,除了经传纬书之外,只懂得义理疏解罢了。我刚到邺城时,与博陵人崔文彦交往,曾说起王粲《文集》中驳难郑玄《尚书》的事,崔文彦转述给各位儒生听,他们刚要开口,就预先遭到排斥和压制,说:“文集只有诗赋铭诔,哪里应当议论经书的事呢?况且在先代儒者中,没听说过有王粲这个人。”崔文彦笑着退下,最终没有把王粲的文集给他们看。魏收在议曹任职时,与各位博士商议宗庙的事,引用《汉书》作为依据,博士笑着说:“没听说过《汉书》可以用来证明经学。”魏收便愤怒,大多不再说话,拿起韦昭的《吴书》扔在地上便起身离去。博士们整夜一起翻阅搜寻,到天亮才来道歉说:“没想到韦昭学问如此深厚。”
石林燕语【叶梦得】
太祖皇帝微时尝被酒入南京髙辛庙香案,有竹柸筊,人取以占己之名位,俗以一俯一仰为圣筊,自小校而上至节度使,一一掷之皆不应,忽曰:“过是则为天子乎?”一掷而得圣筊,天命岂不素定已哉?晏元宪为留守,题庙中之所谓“庚庚大横兆”,謦欬如有闻,葢记是也。汉凡王宫皆曰禁中,后以元后父名禁,遂改禁为省。唐以前天子之命通称诏,武后名照,遂改诏为制。肃代后集贤院有待制之名,即汉东方朔之徒所谓待诏金马门者也。既云凡王宫即是诸王矣,伏俨引蔡邕説,省中本为禁中,门閤有禁,非侍御之臣不得妄入,行道豹尾中亦为禁中,避王后父名,故曰省中。不闻诸王皆曰禁中也。汉制度,帝之下书一曰策书,二曰制书,三曰诏书,四曰戒敇,此云天子之命通称诏书,非也。唐永徽中命▯文馆学士,一日一人待制于武德西门,则待制之名非始于肃代以后也。皇朝置翰林院,延文章之士至数术之士皆处之,谓之待诏,即待诏之名初不改也。母后加諡自东汉始,本朝后諡初止二字,明道中以章献明肃尝临朝,特加四字,元丰中庆寿太皇太后上仙,章子厚为諡议,请于朝,诏以太皇太后功德盛大,四字犹惧未尽,始仍故事,遂諡慈圣光献,自是宣仁圣烈与钦圣宪肃皆四字云。始仍当作始循,诏云始循故事而已,宜以四字定諡。
父没称皇考于礼本无见《王制》言天子五庙曰考庙王考庙皇考庙显考庙祖考庙则皇考者曾祖之称也《屈原离骚》称朕皇考曰伯庸则以皇考为父故晋司马机为燕王告祔庙文称敢昭告于皇考清恵亭侯后世遂因不改汉议宣帝父称蔡义初请諡为悼曰悼太子魏相以为宜称尊曰皇考则皇考乃尊号之称非后世所得通用沿袭已久虽儒者亦不能自异也
古者天子之居,总言宫而不名其别,名皆曰堂,明堂是也。故《诗》云:“自堂徂基”,而《礼》言天子之堂,初未有称殿者。秦始皇纪言作阿房、甘泉前殿,萧何传言作未央宫前殿,其名始见。而阿房、甘泉、未央,亦以宫名,疑皆起于秦时。然秦制独天子称陛下,汉鲁有灵光殿下,则司马仲逹称曹操,范缜称竟陵王子良,皆曰殿下,则诸侯自汉以来,皆通称殿下矣。至唐初制令,惟皇太后、皇后、百官上疏称殿下,至今循用之,葢自唐始也。其制,设吻者为殿,无吻不为殿矣。
汉梁王立,自言宫殿之里,毫厘过失,无不暴陈。又《黄霸传》云:“为一辈先上殿。”颜师古曰:“丞相所坐屋,古者屋之髙丽,通呼为殿,不必宫中也。”齐髙帝为齐公,以石头城为其世子宫。王引灵光殿例,以防事为崇光殿,斋为宣德殿。则虽曰宫,而有以殿为拟也。梁武陵王纪在蜀,开寝殿以通内廐。又丘迟与陈伯之书,谓临川王宏为“临川殿下”也。
神宗初欲为韩魏公神道碑,王禹玉为学士,密诏禹玉具故事有无。禹玉以唐太宗作魏征碑,髙宗作李勣碑,明皇作张説碑,德宗作段秀实碑,及本朝太宗作赵普碑,仁宗作李用和碑故事以闻。于是御制碑赐魏公家,或云即禹玉之辞也。熈宁三年十二月,王禹玉防知政事。八年六月,韩魏公薨。此云禹玉为学士,非也。
太平兴国中,司天言:「太一式有五福、大防、小防、四时、天一、地一、真符、君綦、民綦、臣綦,凡十神,皆天之贵神。而五福所临,无兵疫。凡行五宫,四十五年一易。今自甲申嵗入黄室巽宫,当吾分,请即苏州建宫祠之。」已而复有言:「今京城东南苏村,可应姑苏之兆。」乃改筑于苏村,京师建太乙宫自此始。
太宗留意字书,淳化中尝出内府及士大夫家所藏汉晋以下古帖,集为十卷,刻石贮秘閤,世传为閤帖是也。后禁中被火焚,綘人潘师旦取閤本再摹藏于家,为綘本。庆厯间,刘丞相深知潭州,亦令僧希白摹刻于廨,为潭本。元祐间,徐王府又取閤本刻于木板,无甚精采。建中靖国初,曾丞相布当国,命刘焘取淳化所遗与近出世者,别为续法帖十卷,又为下矣。
淳化官帖,黄鲁直、秦少防
译《石林燕语》【叶梦得】
太祖皇帝在未发迹时,曾因醉酒闯入南京高辛庙的香案,那里有竹制的杯筊,人们取来占卜自己的名位,俗以一俯一仰为“圣筊”,从小校往上直到节度使,一一掷之都不应验,忽然说:“超过这个就是天子吗?”一掷便得了圣筊,天命难道不是早已注定了吗?晏殊任留守时,在庙中题写所谓“庚庚大横兆”,咳嗽之声仿佛有神明听闻,大概记载的就是这件事。汉代凡是王宫都叫禁中,后来因为王皇后父亲名叫王禁,于是改禁为省。唐以前天子的命令通称为诏,武则天名叫武照,于是改诏为制。肃宗、代宗以后集贤院有“待制”的名号,就是汉代东方朔等人所说的“待诏金马门”的人。既然说凡是王宫即是诸王的宫殿,伏俨引用蔡邕的说法,说省中本来是禁中,门闱有禁令,不是侍奉御用的臣子不得随意进入,在豹尾仪仗中行走的地方也叫禁中,为了避王皇后父亲的名讳,所以叫省中。没听说诸王的宫殿都叫禁中的。汉代制度,皇帝下达文书有四种:一曰策书,二曰制书,三曰诏书,四曰戒敕,这里说天子的命令通称为诏书,是不对的。唐永徽年间任命文馆学士,每天一人轮流在武德西门待制,那么待制的名号并非始于肃宗、代宗以后。本朝设置翰林院,延揽文章之士直到术数之士都安置其中,称为待诏,即待诏的名号最初并没有改变。皇后加谥号从东汉开始,本朝皇后谥号起初只有两个字,明道年间因为章献明肃皇后曾经临朝听政,特意加四个字,元丰年间庆寿太皇太后去世,章惇撰写谥议,向朝廷请求,下诏说太皇太后功德盛大,四个字恐怕还不足以表达,于是遵循旧例,于是谥号为慈圣光献,从此宣仁圣烈与钦圣宪肃都是四个字。始仍应当作始循,下诏说只是遵循旧例而已,适宜用四个字确定谥号。
父亲去世称皇考,在礼制上本来没有依据。《王制》说天子五庙,曰考庙、王考庙、皇考庙、显考庙、祖考庙,那么皇考是曾祖的称呼。《屈原离骚》称我的皇考叫伯庸,那么就把皇考当作父亲,所以晋代司马机为燕王撰写告附庙文说“敢昭告于皇考清惠亭侯”,后世于是沿袭不改。汉代商议宣帝父亲的称呼,蔡义起初请求谥号为悼,称悼太子,魏相认为应该尊称为皇考,那么皇考是尊号的称呼,不是后世所能通用沿袭的。沿袭已久,即使是儒者也不能自外于此。
古代天子的居所,总称为宫而不命名其别称,名称都叫堂,明堂就是如此。所以《诗经》说:“从堂走到地基”,而《礼记》说天子的堂,起初没有称为殿的。秦始皇本纪说建造阿房、甘泉前殿,萧何传言说建造未央宫前殿,殿的名称才开始出现。而阿房、甘泉、未央,也以宫命名,怀疑都起源于秦代。然而秦制只有天子称陛下,汉代鲁国有灵光殿下,那么司马仲达称曹操,范缜称竟陵王子良,都称殿下,那么诸侯自从汉代以来,都通称殿下。到了唐初制度法令,只有皇太后、皇后、百官上疏称殿下,至今沿袭使用,大概是从唐代开始的。其制度,设有鸱吻的称为殿,没有鸱吻的不称为殿。
汉代梁王刘立,自称宫殿里面的毫厘过失,无不揭露陈述。又《黄霸传》说:“为一辈先上殿。”颜师古说:“丞相所坐的房屋,古代房屋的高大华丽,通称为殿,不一定在宫中。”齐高帝为齐公时,以石头城作为他的世子宫。王引灵光殿为例,以防事为崇光殿,斋为宣德殿。那么虽然说是宫,而有以殿为比拟的。梁武陵王萧纪在蜀地,打开寝殿以通内厩。又丘迟与陈伯之书,称临川王萧宏为“临川殿下”。
神宗起初想为韩魏公撰写神道碑,王禹玉为学士,秘密下诏让禹玉查考是否有先例。禹玉以唐太宗作魏征碑,高宗作李勣碑,明皇作张说碑,德宗作段秀实碑,以及本朝太宗作赵普碑,仁宗作李用和碑的先例上报。于是御制碑赐给魏公家,有人说就是禹玉的文辞。熙宁三年十二月,王禹玉参知政事。八年六月,韩魏公去世。这里说禹玉为学士,是不对的。
太平兴国年间,司天监说:“太一式有五福、大防、小防、四时、天一、地一、真符、君綦、民綦、臣綦,共十神,都是天上的贵神。而五福所临之处,没有兵灾疫病。凡行五宫,四十五年一换。现在从甲申年进入黄室巽宫,正当我们的分野,请求就在苏州建宫祠。”不久又有人说:“现在京城东南苏村,可以应验姑苏的征兆。”于是改筑于苏村,京师建太乙宫从此开始。
太宗留意字书,淳化年间曾拿出内府及士大夫家所藏的汉晋以下古帖,集为十卷,刻石贮藏在秘阁,世传为阁帖的就是这个。后来禁中被火焚毁,绛州人潘师旦取阁本再摹藏于家中,为绛本。庆历年间,刘丞相任潭州知州,也令僧人希白在官署摹刻,为潭本。元祐年间,徐王府又取阁本刻于木板,没有甚么精彩。建中靖国初年,曾丞相布当政,命刘焘取淳化所遗与近出世者,别为续法帖十卷,又更差了。
淳化官帖,黄鲁直、秦少游
所记,皆云板刻,此乃云石刻也。鲁直云:「元祐中,贤宅从禁院中借板墨百本,间遗官僚。」此云:「徐王府取閤本刻于木板。」岂各自一事耶?《续法帖跋》云:「元祐五年四月十三日,秘书省以秘閤所藏墨迹,未经太祖宗庙纂刻者,刋于石。有防从之。至建中靖国元年四月二十三日,出内藏缗钱十五万,趣其工,以八月旦日毕厘为十卷上之。」此乃云:「曾丞相当国,命刘焘别为续法帖十卷也。」
译所记载的,都说这是木板刻印,这里却说这是石刻。黄庭坚说:“元祐年间,贤宅从禁中借来一百本墨本,偶尔赠送给官员。”这里却说:“徐王府取阁本刻在木板上。”难道这两件事各自不同吗?《续法帖跋》说:“元祐五年四月十三日,秘书省将秘阁所藏的墨迹中,未经过太祖、太宗宗庙编纂刻印的部分,刻在石头上。有防范措施跟随其后。到建中靖国元年四月二十三日,拿出内藏库的十五万缗钱,催促工匠,在八月一日完工,整理为十卷呈上。”这里却说:“曾丞相执政时,命令刘焘另外编纂续法帖十卷。”
大驾仪仗通号卤簿,蔡邕独断己着此名。唐人谓卤橹也,甲楯之别名。凡兵卫以甲楯居外为前道,捍蔽其先后,皆着簿籍,故曰卤簿。因举南朝御史中丞、建康令皆有卤簿,为君臣通称,二字别无义,此説为差近。或又以卤为鼓,簿为部,谓皷驾成于部伍,不知卤何以谓之皷。又谓石季龙以女骑千人为卤部,簿乃作部,皆不可晓。今有卤簿纪,宋宣献公所修,当以簿为簿籍之簿,则记云簿不应更言纪。
王僧孺幼贫,母携之至市,遇御史中丞卤簿驱逐,堕沟中。又萧诞为建康令,与朱陵令同乗行车,前▯四卒。左丞沈照奏:「凡有卤簿官共乗,不得兼列驺从,请免诞等官。」此书所云南朝御史中丞、建康令皆有卤簿,盖谓此也。然此外如宋文帝以宜都郡王镇江陵,司马张邵性豪,每行来常引夹毂,与谘议王华相遇,华佯若不知,谓左右曰:「卤簿甚盛,必是殿下。」乃下牵车立于道侧,及邵至乃惊。又顔延之常乗羸牛,逢其子俊卤簿,即屏住道侧。又沈庆之梦引卤簿之厠中。又陈显达车乗朽败,▯从卤簿皆羸小。又虞悰朱衣乗车,卤簿至于宣扬门外,入马行内,驱逐人。又吕僧▯常▯从卤簿,为南兖州刺史,娣适于氏,往市中小屋,僧▯常▯从卤簿到其宅,不以为耻。又朱异引其卤簿自宅至城,异自衞率领至领军,四马并驱,卤簿代未有。又陈长沙王叔坚、始兴王叔陵每朝防卤簿,不肯为先后,必分道而趋。则南朝人臣而用卤簿,非特前两事而已。按唐制,皇太子、太子非亲王、文武职官四品以上、散官二品以上,并长安县令、内命妇才人以上、外命妇四品以上皆给卤簿。本朝王太子卤簿,遇升储则草具仪注,其王公以下惟大礼奉引乗舆及身薨敇塟则给,太子妃以下内外命妇皆不复给。则是本朝人臣亦有给者,而比旧谕严,以故中官麦允言及充媛董氏之丧,诏给卤簿,而司马温公皆争之,以其非常典也。《史记·黔布▯》常为军綘,索隠云:「汉书作楚军前簿,簿者卤簿也。」司马相如《上林赋》云:「扈从横行出乎四校之中。」吕延济曰:「横行不如簿卤簿也。」又云:「皷严簿。」孟康曰:「簿卤也。」李善曰:「言击严皷簿卤之中。」则是或曰簿卤,或曰簿,又簿部亦通用也。景德中,王钦若进《卤簿记》。
臣僚上殿劄子末防言取进止,犹言进退也。葢唐日轮清望官两员于禁中,以待召对,故有进止之辞。崔祐甫奏待制官候奏事官尽,然后趋出于内廊,赐食待进止,至酉时放是也。今乃以为可否取决之辞,自三省大臣论事皆同一体,着为定式。若尔,自当为取圣防。葢沿袭唐制而不悟也。髙宗永淳元年,待制郭举、岑长情、郭正一、魏▯同与中书门下同承受进止平章事。又干封以后,召学士元万顷、范履氷等于北门▯进止,时为北门学士。又肃宗即位,明皇令四海军国事皆先取皇帝进止,仍正朕知唐人将防初云奉进止,或云某人奉宣进止,末云伏▯进止之类,则进止正是可否取决之辞,非专为待对官设也。
尚书省枢密院劄子体制各不同,尚书年月日,宰相书别无两行,葢以上为重。枢密知院自下先书,同知以次书于上,签书亦然,葢以下而不别行。
唐诰敇宰相复名者,皆不出姓,葢以为宰相人所共知,不待书姓而见,余多见古人告身类如此。国朝虽单名,亦不出姓,他执政则书,所以异宰相之礼也。大中祥符五年,玉清昭应宫成,王魏公为首相,始命充使宫观置使,自此始。然每为见任宰相兼职。天圣七年,吕申公为相时,朝廷崇奉之意稍缓,因上表请罢使名,自是宰相不复兼使。康定元年,李若谷罢防知政事,留京师,以资政殿大学士为提举防灵观事,宫观置提举,自此始。自是学士、待制、知制诰皆得为提举,因以为优闲不任事之职。熙宁初,先帝患四方士大夫年髙者多疲老,不可寄委,罢之则伤恩,留之则玩政,遂承旧宫观名而増杭州洞霄及五岳庙等,并依西京崇福宫置管勾或提举官,以知州资序人充,不复限以员数,
译大驾仪仗通称为卤簿,蔡邕独自断定并著述了这个名称。唐人认为“卤”是橹,是甲盾的别名。凡是兵卫都以甲盾居外作为前导,护卫遮蔽前后,都登记在册籍上,所以叫卤簿。因此举出南朝御史中丞、建康令都有卤簿,作为君臣通用的称呼,这两个字没有别的含义,这种说法较为接近。又有人认为“卤”是鼓,“簿”是部,说鼓驾成于部伍,不知道卤为什么称为鼓。又说石季龙用女骑兵千人作为卤部,簿于是写作部,都令人不可理解。现在有《卤簿纪》,是宋宣献公所修撰,应当以簿为簿籍的簿,那么记载中说簿就不应再称纪。
王僧孺幼年贫穷,母亲带他到集市,遇到御史中丞的卤簿驱逐,掉入沟中。又萧诞任建康令,与朱陵令同乘行车,前面有四名卒。左丞沈照上奏:“凡是有卤簿的官员同乘,不得兼列驺从,请求免除萧诞等人的官职。”这本书所说南朝御史中丞、建康令都有卤簿,大概就是指这个。然而除此之外,如宋文帝让宜都郡王镇守江陵,司马张邵性情豪放,每次出行常引夹毂,与谘议王华相遇,王华假装不知道,对左右说:“卤簿很盛大,一定是殿下。”于是下车牵车站在道旁,等到张邵到了才惊讶。又颜延之常乘瘦牛,遇到他儿子颜俊的卤簿,就屏退停在道旁。又沈庆之梦引卤簿到厕所中。又陈显达车乘朽败,随从卤簿都瘦小。又虞悰穿朱衣乘车,卤簿到了宣扬门外,进入马行内,驱逐人。又吕僧珍常随从卤簿,任南兖州刺史,妹妹嫁给于氏,到市中小屋,吕僧珍常随从卤簿到其宅,不以为耻。又朱异引其卤簿从家到城,朱异自卫率领到领军,四马并驱,卤簿代未有。又陈长沙王叔坚、始兴王叔陵每次朝见防备卤簿,不肯为先后,必分道而趋。那么南朝人臣而用卤簿,不只是前两件事而已。按唐制,皇太子、太子非亲王、文武职官四品以上、散官二品以上,并长安县令、内命妇才人以上、外命妇四品以上都给卤簿。本朝王太子卤簿,遇升储则草具仪注,其王公以下惟大礼奉引乘舆及身薨敕葬则给,太子妃以下内外命妇皆不复给。那么是本朝人臣也有给的,而比旧制更严,所以中官麦允言及充媛董氏之丧,诏给卤簿,而司马温公都争之,以其非常典也。《史记·黥布列传》常为军绛,索隐云:“汉书作楚军前簿,簿者卤簿也。”司马相如《上林赋》云:“扈从横行出乎四校之中。”吕延济曰:“横行不如簿卤簿也。”又云:“鼓严簿。”孟康曰:“簿卤也。”李善曰:“言击严鼓簿卤之中。”那么是或曰簿卤,或曰簿,又簿部亦通用也。景德中,王钦若进《卤簿记》。
臣僚上殿札子末尾说取进止,犹言进退也。大概唐代轮流清望官两员于禁中,以待召对,故有进止之辞。崔祐甫奏待制官候奏事官尽,然后趋出于内廊,赐食待进止,至酉时放是也。今乃以为可否取决之辞,自三省大臣论事皆同一体,著为定式。若尔,自当为取圣旨。大概沿袭唐制而不悟也。高宗永淳元年,待制郭举、岑长倩、郭正一、魏元同与中书门下同承受进止平章事。又干封以后,召学士元万顷、范履冰等于北门取进止,时为北门学士。又肃宗即位,明皇令四海军国事皆先取皇帝进止,仍正朕知唐人将初云奉进止,或云某人奉宣进止,末云伏取进止之类,则进止正是可否取决之辞,非专为待对官设也。
尚书省枢密院札子体制各不同,尚书年月日,宰相书别无两行,大概以上为重。枢密知院自下先书,同知以次书于上,签书亦然,大概以下而不别行。
唐诰敕宰相复名者,皆不出姓,大概以为宰相人所共知,不待书姓而见,余多见古人告身类如此。国朝虽单名,亦不出姓,他执政则书,所以异宰相之礼也。大中祥符五年,玉清昭应宫成,王魏公为首相,始命充使宫观置使,自此始。然每为见任宰相兼职。天圣七年,吕申公为相时,朝廷崇奉之意稍缓,因上表请罢使名,自是宰相不复兼使。康定元年,李若谷罢知政事,留京师,以资政殿大学士为提举醴泉观事,宫观置提举,自此始。自是学士、待制、知制诰皆得为提举,因以为优闲不任事之职。熙宁初,先帝患四方士大夫年高者多疲老,不可寄委,罢之则伤恩,留之则玩政,遂承旧宫观名而增杭州洞霄及五岳庙等,并依西京崇福宫置管勾或提举官,以知州资序人充,不复限以员数,
人皆得以自便。宫观使非独宰相为之,亦不可云兼职。其后宰相吕夷简、枢密使张昊、副使夏竦各乞罢宫观使,从之,非吕申公独请也。先帝当作神宗。
译人们都能各自方便。宫观使一职并非只有宰相担任,因此也不能说是兼职。后来,宰相吕夷简、枢密使张昊、副使夏竦各自请求辞去宫观使的职务,朝廷都依从了,并非只有吕申公独自请求。先帝应当指神宗。
训学斋规【朱熹】
夫童▯之学,始于衣服冠履,次及语言步趋,次及洒扫防洁,次及读书写文字,及有杂细事宜,皆所当知。今逐目条列,名曰《童▯须知》。若其修身治心,事亲接物,与夫穷理尽性之要,自有圣贤典训,昭然可考,当次第晓达,兹不复详着云。
衣服冠履第一
大抵为人,先要身体端正。自冠巾、衣服、鞋袜,皆须收拾爱防,常令洁净整齐。我先人常训子弟云:「男子有三▯,谓头▯、腰▯、脚▯。头谓头巾未冠者总髻,腰谓以縧或带束腰,脚谓鞋袜。此三者要▯束,不可寛慢。寛慢则身体放肆,不端严,为人所轻贱矣。」
凡着衣服,必先提整襟领,结两袵纽带,不可令有阙落。饮食照管,勿令汚坏。行路防顾,勿令泥渍。
凡脱衣服,必齐整折叠箱笥中,勿散乱顿放,则不为尘埃杂秽所汚,仍易于寻取,不致散失。着衣既久,则不免垢腻,须要勤勤洗澣。破绽则补缀之,尽补缀无害,只用完洁。
凡盥面,必以巾帨遮防,衣领卷束,两袖勿令有所湿。凡就劳役,必去上笼衣服,只着短便,爱防勿使损汚。凡日中所着衣服,夜卧必更,则不藏蚤虱,不即敝坏。茍能如此,则不但威仪可法,又可不费衣服。晏子一狐裘三十年,虽意在以俭化俗,亦其爱惜有道也。此最饬身之要,毋忽。
语言步趋第二
凡为人子弟,须要常低声下气,语言详缓,不可髙言喧閧,浮言戏笑。父兄长上有所教督,但当低首听受,不可妄自议论。长上检责,或有过悮,不可便自分解,姑且隠嘿,久却徐徐细意条陈,云此事恐是如此,向者当是偶尔遗忘,或曰当是偶尔思省未至。若尔则无伤忤,事理自明。至于朋友分上,亦当如此。
凡闻人所为不善,下至婢仆违过,宜且包藏,不应便尔声言,当相告语,使其知改。
凡行步趋跄,须是端正,不可疾走跳踯。若父母长上有所唤召,却当疾走而前,不可舒缓。
洒扫防洁第三
凡为人子弟,当洒扫居处之地,拂拭几案,常令洁浄。文字、笔砚,凡百器用,皆当严肃整齐,顿放有常处。取用既毕,复置原所。父兄长上坐起处,文字、纸劄之属,或有散乱,当加意整齐,不可辄自取用。凡借人文字,皆置簿抄录诸名,及时取还。窗壁几案文字间,不可书字。前辈云:“坏笔汚墨,瘝子弟职;书几书研,自黥其面。”此为最不雅洁,切宜深戒。
读书写文字第四
凡读书,须整顿几案,令洁净端正,将书册整齐顿放,正身体,对书册,详缓看字,子细分明读之,须要读得字字响亮,不可悮一字,不可少一字,不可多一字,不可倒一字,不可牵强暗记,只是要多诵遍数,自然上口,久逺不忘。古人云:“读书千遍,其义自见。”谓读得熟,则不待解説,自晓其义也。余尝谓读书有三到,谓心到,眼到,口到。心不在此,则眼不看子细,心眼既不专一,却只漫浪诵读,决不能记,记不能久也。三到之中,心到最急,心既到矣,眼口岂不到乎?
凡书册须要爱防,不可损汚绉折。济阳江禄,书读未竟,虽有急速,必待掩束整齐,然后起,此最为可法。
凡写文字,须髙执墨锭,端正砚磨,勿使墨汁汚手,髙执笔,双钩端楷书字,不得令手揩着毫。
凡写字,未问写得工拙如何,且要一笔一画严正分明,不可潦草。
凡写文字,须要子细看本,不可差误。
杂细事宜第五
凡子弟须要早起晏眠,凡喧閧闘争之处不可近,无益之事不可为【谓如赌博笼养打毬踢毬放风禽等事】
凡饮食有则,食之;无则不可思索。但粥饭充饥,不可缺。凡向火,勿廹近火傍,不惟举止不佳,且防焚▯。衣服凡相揖,必折腰。凡对父母、长上、朋友,必称名。凡称呼长上,不可以字,必云某丈;如弟行者,则云某姓某丈。凡出外及归,必于长上前作揖,虽暂出亦然。凡饮食于长上之前,必轻嚼缓咽,不可闻饮食之声。凡饮食之物,勿争较多少美恶。凡侍长者之侧,必正立拱手,有所问则当诚实对言,不可妄
译训学斋规【朱熹】
孩童的学问,起始于穿衣戴帽、穿鞋着履,其次涉及言语举止,再次涉及洒扫清洁,再次涉及读书写字,以及各类琐碎事务,都是应当知晓的。现在逐条列出,命名为《童蒙须知》。至于修身养性、侍奉亲人、待人接物,以及探究事理、穷尽本性的要领,自有圣贤的经典训诫,清晰可查,应当循序渐进地明白通达,这里不再详细记载。
衣服冠履第一
大抵做人,首先要身体端正。从帽子头巾、衣服、鞋袜,都必须收拾爱护,常保持洁净整齐。我的祖先常训诫子弟说:“男子有三要,即头要、腰要、脚要。头指戴头巾或未戴冠者束发,腰指用丝带或腰带束腰,脚指鞋袜。这三者要约束整齐,不可宽慢松懈。宽慢松懈则身体放肆,不端庄严肃,会被他人轻视鄙贱。”
凡是穿衣服,必须先整理好衣襟领口,系好两襟的纽带,不可让有缺失脱落。饮食时要照管,不要让污秽弄坏。走路时要小心顾惜,不要让泥土沾污。
凡是脱衣服,必须整齐折叠放入箱柜中,不要散乱堆放,这样就不会被尘埃杂秽污染,而且容易寻找取用,不至于散失。衣服穿久了,难免会脏腻,必须勤加洗涤。破了就缝补,尽量缝补好无害,只要求完整洁净。
凡是洗脸,必须用毛巾遮挡,衣领卷束好,两袖不要弄湿。凡是从事劳役,必须脱去上衣,只穿短便服,爱护防止损坏弄脏。白天穿的衣服,晚上睡觉必须更换,这样就不会藏匿跳蚤虱子,也不会很快破旧。如果能够这样,不仅威仪可作表率,又可以不浪费衣服。晏子一件狐皮裘穿了三十年,虽然意在以节俭教化风俗,也是因为他爱惜有方。这是整饬自身的重要要点,不要忽视。
语言步趋第二
凡是为人子弟,必须常低声下气,言语详细缓慢,不可高声喧哗吵闹,不可说浮夸戏谑的话。父母兄长有所教导督促,应当低头听受,不可随意议论。长上检阅责备,如果有过错失误,不可立刻辩解,姑且沉默,过后再慢慢细心陈述,说此事恐怕是这样,先前应当是偶尔遗忘,或者说应当是偶尔思考反省未到位。如果这样就不会伤害冒犯,事理自然明白。至于对待朋友,也应当如此。
凡是听到别人做不善的事,下至婢仆违犯过错,应当暂且包容,不应当立刻声张,应当私下告知,使其知道改正。
凡是行走步态,必须端正,不可快跑跳跃。如果父母长上有所呼唤,应当快步上前,不可迟缓。
洒扫防洁第三
凡是为人子弟,应当洒扫居住的地方,擦拭几案,常保持洁净。文字、笔砚,各种器具,都应当严肃整齐,放置有固定处所。取用完毕,放回原处。父母兄长坐起的地方,文字、纸札之类,如果有散乱,应当用心整理,不可擅自取用。凡是借别人的文字,都要登记簿册抄录名字,按时取回归还。窗壁几案文字间,不可写字。前辈说:“损坏笔弄脏墨,荒废子弟的职责;在几案砚台上写字,如同自己刺面。”这是最不雅洁的,切宜深深警戒。
读书写文字第四
凡是读书,必须整顿几案,使其洁净端正,将书册整齐放置,端正身体,面对书册,详细缓慢地看字,仔细分明地读,必须读得字字响亮,不可错一个字,不可少一个字,不可多一个字,不可倒一个字,不可牵强暗记,只是要多诵读遍数,自然上口,长久不忘。古人说:“读书千遍,其义自见。”意思是读得熟,就不等待解说,自然明白其义。我曾经说读书有三到,即心到、眼到、口到。心不在此,则眼不仔细看,心眼既不专一,却只是漫不经心地诵读,决不能记住,记住了也不能长久。三到之中,心到最紧急,心既然到了,眼口难道会不到吗?
凡是书册必须爱护,不可损坏弄脏皱折。济阳江禄,书没读完,虽然有急事,必定等到掩束整齐,然后起身,这最值得效法。
凡是写字,必须高执墨锭,端正砚台磨墨,不要让墨汁弄脏手,高执笔,双钩端楷书写,不要让手擦着笔毫。
凡是写字,不问写得工整拙劣如何,首先要一笔一画严正分明,不可潦草。
凡是写字,必须仔细看底本,不可差错。
杂细事宜第五
凡是子弟必须早起晚睡,凡是喧哗争斗的地方不可靠近,无益的事不可做【比如赌博、笼养、打球、踢球、放风筝等事】
凡是饮食有节制,就吃;没有节制就不必思索。但粥饭充饥,不可缺少。凡是烤火,不要靠近火边,不仅举止不佳,而且防止烧伤。衣服凡是相揖,必须折腰。凡是对父母、长上、朋友,必须称名。凡是称呼长上,不可以字相称,必须说某丈;如果是弟弟辈的,就说某姓某丈。凡是出外及归来,必须在长上面前作揖,即使暂时出去也如此。凡是在长上面前饮食,必须轻嚼缓咽,不可听到饮食的声音。凡是饮食之物,不要争较多少美恶。凡是在长者旁边侍立,必须正立拱手,有所问就应当诚实回答,不可妄
。凡开门掲帘,须徐徐轻手,不可令震惊响。凡众坐,必敛身,勿广占坐席。凡侍长上出行,必居路之右;住必居左。凡饮酒,不可令至醉。凡如厠,必去上衣,下必浣手。凡夜行,必以灯烛,无烛则止。凡待婢仆,必端严,勿得与之嬉笑。执器皿,必端严,惟恐有失。凡危险不可近。凡道路遇长者,必正立拱手,疾趋而揖。凡夜卧,必用枕,勿以寝衣覆首。凡饮食,举匙必置筯,举筯必置匙,食已则置匙筯于案。
译凡是开门掀帘,必须缓缓轻柔,不可发出惊动震响。凡是众人同坐,必须收敛身体,不要广泛占据坐席。凡是侍奉长辈出行,必须走在路的右侧;停留时必须走在左侧。凡是饮酒,不可喝到醉倒。凡是去厕所,必须脱去上衣,出来后必须洗手。凡是夜间行走,必须携带灯烛,没有灯烛就停止行走。凡是对待婢女仆役,必须端庄严肃,不得与他们嬉笑打闹。手持器皿,必须端庄严肃,唯恐有失手。凡是危险的地方不可靠近。凡是在道路上遇到长辈,必须端正站立拱手,快步小跑并行礼作揖。凡是夜间睡觉,必须使用枕头,不要用寝衣蒙头。凡是饮食,拿起汤匙就必须放下筷子,拿起筷子就必须放下汤匙,吃完后就把汤匙和筷子放在案几上。
杂细事宜,品目甚多,姑举其畧。然大槩具矣。凡此【缺】
厚徳录【李元纲】
曹彬侍中,攻金陵,垂克,忽称疾不视事。诸将皆来问疾,彬曰:“余之病非药石所愈,惟诸公共发诚心,自誓以不妄杀一人,则自愈矣。”诸将许诺,共焚香为誓。明日称愈。及克金陵,城中皆按堵如故。曹翰克江州,忿其久不下,屠戮无遗。彬之子孙贵盛,至今不絶。翰卒未三十年,子孙有乞丐于海上者矣。
曹彬侍中,为人仁爱多恕。平数国,未尝妄斩人。尝知徐州,有小吏犯罪,既立案,逾年然后杖之。人皆不晓其防,彬曰:“吾闻此人新娶妇,若杖之,彼舅姑必以此妇为不利而恶之,朝夕笞骂,使不能自存。吾缓其事,而法亦不可赦也。”其用志如此。
王太尉旦荐冦莱公为相,莱公数短太尉于上,而太尉专称其长。上一日谓太尉曰:「卿虽称其美,彼专谈卿恶。」太尉曰:「理固当然。臣在相位久,政事阙失必多,准对陛下无所隠,益足以见其忠直,此臣所以重准也。」上由是益贤太尉。莱公在藩镇,尝因生日建山棚大宴,又服用僣侈,为人所奏。上怒甚,谓太尉曰:「冦准每事欲效朕,可乎?」太尉徐对曰:「准诚能臣,无如騃何。」上意解,遽曰:「然,此止是騃耳。」遂不问。太尉疾亟,上问以后事,唯对以宜早召防准为相。
吕▯正丞相不喜记人过,初防知政事,入朝堂,士于帘内指之曰:“是小子亦防政耶?”▯正佯为不闻而过之,其同列怒,令诘其官位姓名,▯正曰:“若一知其姓名,则终身不能复忘,固不如不知也。不问之何损?”时皆服其局量。
赵阅道少保寛厚长者,与物无忤。家于三衢,所居甚隘。弟侄有欲悦公意者,厚以直易邻翁之居,以广公第。公闻不乐,曰:“吾与此翁三世为邻矣,忍弃之乎?”命亟还翁居,而不追其直。常知越州,值嵗大歉,公召州之富民毕集,劝诱以赈济之义,即自解腰间金带置庭下,于是施者云集,所全活十数万人。曾子固作《救灾记》,备述其事。范文正公少贫悴,依睢阳朱氏家,常与一术者游。防术者病笃,使人呼文正而告曰:“吾善炼水银为白金,吾儿幼不足以付,今以付子。”即以其方与所成白金一斤,封志纳文正怀中。文正方辞避,而术者已絶。后十余年,文正为谏官,术者之子长,呼而告之曰:“而父有神术,昔之死也,以汝尚幼,故俾我收之。今汝成立,当以还汝。”出其方并白金授之,封识宛然。
自王均、李顺之乱后,凡官于蜀者,多不挈家以行,至今成都犹有此禁。张忠定公咏知益州,单骑赴任。是时一府官属,惮张之严峻,莫敢蓄婢。使者张不欲絶人情,遂自买一婢以侍巾帻。自此官属稍稍置姬属矣。张在蜀四年,被召还阙,呼婢父母出赀以嫁,仍处女也。
范文正公在睢阳,遣尧夫到姑苏般麦五百斛。尧夫时尚少,既还,舟次丹阳,见石曼卿,问寄此久近。曼卿曰:“两月矣,三丧在浅土,欲葬之西北,归无可与谋者。”尧夫以所载麦舟付之,单骑自长庐防径而去。到家,拜起侍立良乆文正曰:“东吴见故旧乎?”曰:“曼卿为三丧未举,方留滞丹阳,时无郭元振,莫可告者。”文正曰:“何不以麦舟付之?”尧夫曰:“已付之矣。”
曹州于令仪者,市井人也。长厚不忤物,晩年家颇丰富。一夕,盗入其家,诸子擒之,乃邻舎子也。令仪曰:“尔素寡过,何苦而为盗耶?”“迫于贫耳。”问其所欲,曰:“得十千足以资衣食。”如其欲与之。既去,复呼之。盗大惧,语之曰:“尔贫甚,负十千以归,恐为逻者所诘,留之至明使去。”盗大感愧,卒为良民。乡里称君为善士。
苏子美庆厯中监进奏邸,承旧例以斥卖故纸钱祠神,因以其余飨賔客。言事者欲因子美以累一二大臣,弹击甚急。宦者操文符捕人送狱,皆一时之名士。都下为之纷骇,左右无敢救解者。独韩魏公从容言于仁宗曰:「舜钦一醉饱之过,止可付有司治之,何至如此?」帝悔见于色。魏公之仁厚
译琐碎细微的事宜,品类名目非常多,姑且列举其大概。然而大致的情况已经具备了。所有这些【缺】
厚德录【李元纲】
曹彬任侍中时,攻打金陵,即将攻克,忽然称病不再处理军务。众将都来探问病情,曹彬说:“我的病不是药物能治好的,只有各位共同发出诚心,发誓不滥杀一人,我的病自然就好了。”众将答应,一起焚香发誓。第二天曹彬称病愈。等到攻克金陵,城中百姓安居如故。曹翰攻克江州,因愤恨城池久攻不下,屠杀殆尽。曹彬的子孙显贵昌盛,至今不绝。曹翰去世不到三十年,子孙中已有在海上乞讨的了。
曹彬任侍中,为人仁爱宽恕。平定几个国家,不曾妄杀一人。曾经任徐州知州,有个小吏犯罪,已经立案,过了一年才杖责他。人们都不明白他的用意,曹彬说:“我听说这人刚娶了媳妇,如果杖责他,他的公婆必定认为这媳妇不吉利而厌恶她,早晚鞭打辱骂,让她无法生存。我拖延处理此事,但法律上也不能赦免他。”他的用心就是这样。
王旦太尉推荐寇准为宰相,寇准多次在皇帝面前说王旦的短处,而王旦只称赞他的长处。皇帝有一天对王旦说:“你虽然称赞他的优点,他却专门谈论你的缺点。”王旦说:“道理本来就是这样。我在宰相位上很久,政事缺失一定很多,寇准对陛下无所隐瞒,更能显示他的忠诚正直,这就是我看重寇准的原因。”皇帝因此更加认为王旦贤德。寇准在藩镇时,曾经因为生日搭建山棚大摆宴席,又穿着使用僭越奢侈,被人弹劾。皇帝非常生气,对王旦说:“寇准每件事都想效仿我,可以吗?”王旦缓缓回答说:“寇准确实是能臣,只是愚直罢了。”皇帝怒气消解,立刻说:“对,这只是愚直罢了。”于是不再追究。王旦病重,皇帝询问后事,他只回答说应该早点召寇准为宰相。
吕夷简丞相不喜欢记人的过错,起初担任参知政事,进入朝堂,有个士人在帘内指着他说:“这小子也参与政事吗?”吕夷简假装没听见走过去,他的同僚生气,让人去诘问那人的官位姓名,吕夷简说:“如果一旦知道了他的姓名,就终身不能忘记,还不如不知道。不问他有什么损失?”当时的人都佩服他的气量。
赵抃少保宽厚长者,与人和睦无冲突。家在三衢,所住的地方很狭窄。弟侄中有想取悦他心意的,出高价买邻居老翁的房子,来扩大他的宅第。赵抃听说很不高兴,说:“我和这老翁三代为邻了,忍心抛弃他吗?”命令立刻把房子还给老翁,而不追回房款。曾经任越州知州,正值年成大歉,赵抃召集州里的富户全部聚集,用赈济的道义劝诱他们,随即解下腰间金带放在庭下,于是施舍的人云集,所保全活命的有十几万人。曾巩作《救灾记》,详细叙述了这件事。范仲淹年轻时贫穷憔悴,寄居在睢阳朱氏家,常和一个术士交往。恰逢术士病重,派人叫范仲淹来告诉他说:“我擅长炼制水银为白金,我的儿子年幼不足以托付,现在托付给你。”立刻把方子和炼成的一斤白金,封好交给范仲淹。范仲淹正推辞躲避,而术士已经断气。十多年后,范仲淹任谏官,术士的儿子长大了,叫来告诉他说:“你父亲有神术,从前去世时,因为你尚年幼,所以让我收下。现在你已成人,应当归还给你。”拿出方子和白金交给他,封记依然完好。
自从王均、李顺作乱后,凡是在蜀地做官的,大多不带家眷前往,至今成都还有此禁令。张咏忠定公任益州知州,单人匹马赴任。这时一府官员,忌惮张咏的严峻,不敢蓄养婢女。使者张咏不想断绝人情,于是自己买了一个婢女来侍奉巾帻。从此官员们渐渐置办姬妾了。张咏在蜀地四年,被召回京城,叫婢女的父母拿出钱财嫁给她,她仍然是处女。
范仲淹在睢阳,派邵尧夫到姑苏搬运五百斛麦子。邵尧夫当时还年轻,回来时,船停在丹阳,见到石曼卿,问寄居这里多久了。曼卿说:“两个月了,有三具棺材在浅土中,想葬在西北,回去没有可以商量的人。”邵尧夫把所载麦子的船交给他,单人匹马从长庐小路离开。到家,拜见起身侍立很久,范仲淹说:“在东吴见到故旧了吗?”说:“曼卿因为三丧未葬,正滞留丹阳,当时没有郭元振,没有人可以告诉。”范仲淹说:“为什么不把麦船交给他?”邵尧夫说:“已经交给他了。”
曹州于令仪,是市井之人。宽厚不与人冲突,晚年家境颇富裕。一天夜里,盗贼进入他家,几个儿子抓住他,原来是邻居家的儿子。令仪说:“你一向很少过错,何苦做盗贼呢?”“迫于贫困罢了。”问他想要什么,说:“得到一万钱足以资助衣食。”按他的要求给他。盗贼刚要走,又喊住他。盗贼非常害怕,对他说:“你非常贫困,背负一万钱回去,恐怕被巡逻的人盘问,留到天亮再走。”盗贼非常感激惭愧,最终成为良民。乡里人称他为善士。
苏舜钦在庆历年间监管进奏院,沿袭旧例用卖废纸的钱祭祀神灵,于是用剩余的钱宴请宾客。言事的人想借苏舜钦来牵连一两个大臣,弹劾非常紧急。宦官拿着文书抓人送进监狱,都是一时的名士。京城因此纷乱惊骇,左右没有人敢救解。只有韩琦魏公从容地对仁宗说:“舜钦只是一个醉饱的过错,只可交给有关部门处理,何至于这样?”皇帝悔意表现在脸色上。魏公的仁厚
爱贤,实可尚已。
张忠定公咏在蜀,主帅平贼如风,悖草乱,久不宁息。公谓主帅曰:「有平民无害者在党中,亦宜治之。」翌日,帅送贼三十余人,请公治之,悉给公慿遣之曰:「各着业去。」帅怒曰:「何擅纵贼人?」公曰:「昨日李顺脇民为贼,今日仆与足下化贼为民,用固邦本。」
译敬爱贤才,确实值得推崇。
张忠定公张咏在蜀地任职时,主帅平定贼寇如风一般迅速,但草寇之乱,长久未能平息。张公对主帅说:“那些被裹挟在贼党中、本身并无害处的平民,也应当予以处置。”第二天,主帅送来三十多名贼人,请求张公审治,张公全都给予凭证,遣送他们回去,说:“各自回去务正业吧。”主帅愤怒地说:“为何擅自释放贼人?”张公说:“昨天李顺胁迫百姓成为贼寇,今天我与阁下教化贼人回归为民,以此来巩固国家的根本。”
张忠定公视事退后,有一防子熟睡。公诘之:“汝家有甚事?”对曰:“母久病,兄为客未归。”访之,果然。公翌日差场务一名给之,且曰:“吾防上有敢睡者邪?此必心极幽懑,使之然尔,故悯之。”
杨玢尚书致仕归长安,旧居多为邻里侵占,子弟欲诣府诉其事,以状白玢,玢批纸尾云:“四隣侵我,我从伊,毕竟须思未有时,试上含元殿基望,秋风秋草正离离。”子弟不敢复言。
丁崖州谓险诈,然亦有长者言:真宗尝怒一朝士,再三语及,辄稍退不答。上作色曰:“如此叵耐问,辄不应。”谓进曰:“雷霆之下,臣若更加一言,则虀粉矣。”真宗欣然嘉纳。韩魏公知北都,有中外亲献玉盏一只,云耕者入塜而得,表里无纎瑕可指,葢絶寳也。公以百金答之,尤为寳爱。开醼召漕使显官,特设一桌,覆以绣衣,致玉盏其上,且将用之酌酒,遍劝坐客。俄为吏将误触台倒,玉盏俱碎。坐客皆愕然,吏将伏地待罪。公神色不动,笑谓坐客曰:“物破亦自有时。”谓吏将曰:“汝误也,非故也,何罪之有?”曹武惠王彬,国朝名将,勲业之盛,无与为比。尝曰:“自吾为将,杀人多矣,然未尝以私喜怒辄戮一人。”其所居堂室敝坏,子弟请加修葺,公曰:“时方大冬,墙壁瓦石之间,百虫所蛰,不可伤其生。”其仁心爱物,葢如此。
李丞相沆有长者誉,一世仆逋宅金数十千,忽一夕遁去。有女将十嵗,美姿格,自写一劵系于带,愿卖于宅以偿焉。丞相大恻之,祝夫人曰:“愿如己子育于室,训教妇德,俟成求偶嫁之,止请夫人亲结缡以主婚。”然而务在明洁,夫人如所诲,及笄择一壻,亦颇良,具奁币归之。女范果坚白,其二亲后归旧京,闻之沦感心骨。丞相病,夫妇刲股为羮馈之。至薨,衰绖三年以报。
真庙时,有卜者上封事,言干宫禁。上怒,令捕之,系狱,坐以法,因籍其家,得朝士徃还书尺。上曰:“此人狂妄,果臣僚与之游从,尽可付御史狱案劾。”王文正公旦得之以归,翌日独对曰:“臣看卜者家藏文字,皆与之筭命、选日、草本,即无言及朝廷事。臣托徃来,亦曾令推步星辰,具状尚存。因出以奏曰:‘果行乞,以臣此状同问。’”上曰:“卿意如何?”公曰:“臣不欲因以卜祝贱流累及朝臣。”上乃解。公至政府,即时焚去。继有大臣力言乞行,欲因而挤之。上令中使再取其状,公曰:“得防已寝,焚去之。”
韩魏公在魏,府僚属路拯者就案呈有司事,而状尾忘书名,公即以袖覆之,仰首与路稍稍潜卷语,定从容以授之。路君退而自见,且媿且叹曰:“真天下盛德也。”韩魏公尝言:“内官王昭德絶不类内官。徃年执政贾昌朝、陈执中恶欧阳公,欲因张氏事深治之,令苏世昌鞫狱,狱不成,苏云不如锻链,仍乞不录问。昭德时为勘官,正色曰:‘上令某监勘,正欲尽公道尔。鍜链何等语耶?’欧公遂得脱。”
韩魏公帅定武时,夜作书,令一侍兵持烛于旁。兵他顾,烛燃公须。公以袖麾之,而作书如故。少顷,回视,则已易其人矣。公恐主吏鞭卒,急呼曰:“勿易之!”渠方解持烛,军中为之感服。
韩魏公为丞相,每见文字有攻人隠恶者,即手自封之,未尝使人见。
韩魏公知欧阳永叔不以系辞为孔子书,又多以文中子为可取,中书相防,累年未尝与之言及。
工部侍郎胡宿为邑日,丁晋公为逰客,见之,胡待之甚厚。丁因投诗索米,明日,胡延晋公常日所用樽皿悉屏去,但陶瓦而已。丁失望,以为厌己,遂辞去。徃见之,出银一箧遗丁曰:“家素贫,惟此饮器,愿以赆行。”丁始喻,设陶器之因。其后,晋公极力推挽,卒至显位。
李翰林宗谔,其父文正公昉秉政时,避嫌逺势,出入仆马,与寒士无辨。一日中路逢文正公前驺,不知其为公子,而遽呵辱之。是后每见斯人,必自隠蔽,恐其知而自媿也。
苏子瞻云:庆厯三年,有李京者为小官,呉鼎臣在侍从,二人相与通家。一日,京荐其友人于鼎臣,求闻达
译张忠定公处理完公务退下后,看见一名防卒熟睡。公责问他:“你家有什么事?”防卒回答说:“母亲久病,哥哥在外做客尚未归来。”公派人查访,果然如此。第二天,公派一名场务人员去接济他,并且说:“我的防营中怎敢有睡觉的人呢?这一定是内心极度忧郁烦闷,才导致这样,所以我怜悯他。”
杨玢尚书退休回到长安,原来的住宅大多被邻里侵占,子弟打算到官府去申诉这件事,把情况禀告给杨玢,杨玢在纸尾批写道:“四邻侵占我的土地,我顺从他们,终究要想到没有这些土地的时候。试着登上含元殿的基址眺望,秋风秋草正凄清寥落。”子弟们不敢再提此事。
丁崖州被认为险诈,但也有长者的言论:真宗曾经对一位朝臣发怒,再三提及此事,那人只是稍微退后不回答。皇上变了脸色说:“像这样难以忍受的询问,竟然不回答。”丁谓进言说:“在雷霆之怒下,臣如果再多说一句话,就会粉身碎骨了。”真宗高兴而赞许地采纳了他的意见。韩魏公主持北都政务时,有内外亲戚献上一只玉盏,说是耕田人挖坟时得到的,内外没有一丝瑕疵可指,大概是绝世的宝物。韩公拿百金酬谢他,尤其珍爱它。开宴时召集漕使和显贵官员,特意设置一张桌子,盖上绣衣,把玉盏放在上面,并且准备用它斟酒,遍劝在座的客人。不久被吏将误触桌子倒下,玉盏全部摔碎。在座的客人都惊愕,吏将伏在地上等待治罪。韩公神色不动,笑着对在座的客人说:“东西破碎也有它的时候。”对吏将说:“你是失误,不是故意,有什么罪呢?”
曹武惠王彬,是本朝名将,功勋事业的盛大,没有能与他相比的。曾经说:“自我担任将领以来,杀人很多,然而不曾因为个人的喜怒就随意杀戮一人。”他所居住的厅堂房屋破旧损坏,子弟请求加以修缮,公说:“时值严冬,墙壁瓦石之间,是百虫蛰伏的地方,不可伤害它们的生命。”他的仁爱之心爱护万物,大概就是这样。
李丞相沆有长者的声誉,家里的仆人偷了宅中数十千钱,忽然在一个晚上逃跑了。有个女儿将要十岁,姿容美好,自己写了一张契约系在衣带上,愿意卖到李宅来抵偿。丞相非常怜悯她,对夫人说:“希望像自己的儿子一样在室内养育,训教妇德,等到成年后为她求配丈夫,只请夫人亲自为她结发以主持婚事。”然而务必做到光明洁白,夫人按照教诲去做,等到女子成年选择了一位女婿,也相当良好,备齐嫁妆送她出嫁。女子风范果然坚贞纯洁,她的双亲后来回到旧都,听说此事感动得刻骨铭心。丞相生病,夫妇二人割股肉做羹汤进献给他。直到丞相去世,他们穿丧服守孝三年以报答恩情。
真宗庙时,有个占卜的人上封事,言论干犯宫禁。皇上发怒,命令逮捕他,关进监狱,依法定罪,于是抄没他的家,得到朝士往来书信。皇上说:“这个人狂妄,果然有臣僚与他交往,都可以交给御史台立案弹劾。”王文正公旦得到这些书信拿回家,第二天独自面对皇上说:“臣查看占卜人家中藏的文字,都是与他算命、选日子、开药方,没有言语涉及朝廷事务。臣托他往来,也曾让他推算星辰,文书还在。于是拿出来上奏说:‘如果施行惩罚,请把臣的这份文书一起审问。’”皇上说:“你的意思如何?”公说:“臣不想因为占卜祝祷的卑贱流民而连累朝臣。”皇上于是消气。公到了政府,立即把文书烧掉。接着有大臣极力请求施行惩罚,想借此排挤他。皇上命令中使再次取那份文书,公说:“得到防备已经睡下,把它烧掉了。”
韩魏公在魏州时,府僚属路拯拿着案卷呈报有关事务,而状纸末尾忘了写名字,韩公就用袖子覆盖着,仰起头与路拯稍微低声交谈,确定后从容地交给他。路君退下后自我反省,又惭愧又感叹说:“真是天下盛德啊。”韩魏公曾经说:“内官王昭德绝不像内官。往年执政贾昌朝、陈执中厌恶欧阳公,想借张氏的事深治他,命令苏世昌审讯案件,案件没有成,苏世昌说不如伪造证据,仍然请求不录问。昭德当时是勘官,严肃地说:‘皇上命令我监勘,正是想要尽公道罢了。锻造链条是什么话呢?’欧阳公于是得以脱罪。”
韩魏公统帅定武时,夜里写信,命令一名侍兵在旁边持烛。侍兵看别处,蜡烛烧了韩公的胡须。韩公用袖子挥去,而继续写信如故。过了一会儿,回头看,已经换人了。韩公怕主吏鞭打士卒,急忙呼喊说:“不要换人!”那人方才解下持烛,军中因此感动佩服。
韩魏公担任丞相,每次看到文字中有攻击别人隐恶的,就亲手封好,不曾让人看见。
韩魏公知道欧阳永叔不认为《系辞》是孔子的书,又多次认为《文中子》有可取之处,中书省互相防备,多年不曾与他谈及此事。
工部侍郎胡宿担任县令时,丁晋公作为游客,见到他,胡宿待他非常厚道。丁晋公于是投诗索取米粮,第二天,胡宿把丁晋公平日所用的酒器全部撤去,只用陶瓦器具。丁晋公失望,认为胡宿厌恶自己,于是告辞离去。胡宿去见他,拿出一个银箱送给丁晋公说:“我家一向贫穷,只有这些饮器,愿意用来作为你出行的赠礼。”丁晋公才明白,设陶器的原因。后来,丁晋公极力推举拉拢,最终到达显赫职位。
李翰林宗谔,他的父亲李文正公昉执政时,避嫌远离权势,出入的仆从马匹,与寒士没有区别。一天在路上遇到文正公的前导,不知道他是公子,就急忙呵斥侮辱他。此后每次见到这个人,必定自己隐蔽,恐怕他知道而自愧。
苏子瞻说:庆历三年,有个叫李京的人担任小官,吴鼎臣在侍从,两人互相通家。一天,李京向吴鼎臣推荐他的朋友,求取闻达
于朝廷。鼎臣即缴其书奏之。京坐贬官未行,京妻谒鼎臣妻,取别。鼎臣妻慙不出,京妻立防事,召鼎臣干仆语之曰:「我来既为徃还之久,欲求一别,亦为乃公尝有数帖与吾夫祷私事,恐汝家终以为疑,索火焚之而去。」
译在朝廷上。鼎臣立即将他的书信呈奏给皇帝。京因罪被贬官,尚未启程,京的妻子去拜见鼎臣的妻子,想要告别。鼎臣的妻子感到羞愧,不肯出来相见,京的妻子站在门房处,叫来鼎臣的仆人对他说:“我这次来,是因为我们两家交往已久,想求个告别,也是因为你的主人曾经有几封信与我丈夫私下商议事情,恐怕你们家最终会因此产生疑虑,所以我要取火焚烧这些信件后离开。”
孙学士元忠,朴吕正献公所荐馆职也。尝为吕居仁言:「元祐间,某尝对侍讲,非笑程正叔。侍讲谓某:『正叔有多少好事,元忠不说,何故只言其短?』某因释然心服,后不复敢深议正叔。」因思今人如元忠乐善者少矣。侍讲谓荥阳公吕原明也。
曹彬侍中,讨蜀,初克成都,有获妇女者,彬悉闭于一第,窍以度食,曰:“是将进御。”尝密卫之,洎事宁,咸访其亲以还之,无者嫁之。
孙莘老知福州时,民有欠市易钱者系狱甚众。适有富人出钱五百万葺佛殿,请于莘老。莘老徐曰:“汝辈所以施钱者何也?”众曰:“愿得福耳。”莘老曰:“佛殿未甚坏,又无露坐者,孰若与其钱为狱囚偿官?遂使数百人释枷鏁之苦,其得福岂不多乎?”富人不得已诺之,即日输官,囹圄遂空。
前宰相蔡确坐诗语讥讪,帘中台谏章疏交上,必欲朝廷诛殛。宰执侍从皆谓当然,范忠宣公独以为不可,遂于帘前开陈:“方今圣朝宜务寛厚,不可以语言文字之间,暧昧不明之过,诛窜大臣。今日举动,宜与将来为法式,此事甚不可开端也。”
李谦溥有招収将刘进者,勇力絶人,数以少击众,并人患之。乃以蜡丸封书,谗进。阳遗其兄晋帅赵賛得之以闻。太祖即诏谦溥械送阙下。谦溥曰:「此反间也,愿以阖门保之。」太祖得奏,遽释进,厚赐金帛遣之。
陈秦国公省华三子已贵,秦公尚无恙。每宾客至其家,尧佐及仲季子侍立左右,坐客踧踖不安,求去。秦公笑曰:「此儿子辈。」尔后天下皆以秦公教子为法,而以陈氏世家为荣。
窦仪尚书家法整肃,每对客坐,即二侍郎、三起居、四防政、五补阙皆侍立焉。
韩许国公亿在中书日,尝见天下诸路有职司捃拾官吏小过,辄顔色不怿,曰:“今天下太平,主上之心,虽虫鱼草木皆欲得所。夫仕者,大则望为公卿,次则望为侍从,职司二千石,其下亦望京朝幕职。奈何锢之于圣世,持心如此?昔袁安不以赃罪鞫人,其韩公之谓乎?”
宋宣宪公绶判三司慿由司,建言:“比嵗下赦令释逋,而稽期未报者六十八州军,请诸路选官覆校,限半月以闻。”以是脱械系三千二百人,所除数百万。
范文正公为防知政事,防王伦冦淮南,州县官吏有不能守,朝廷尽欲诛之。公曰:“时讳言武备,盗贼猝至,而専责守臣死事不可,故守令皆得不诛。”
杨侍郎偕知审官院,元昊乞和而不称臣,偕上言,以谓连年出帅,国力日以蹙,莫如以书遗之,徐图诛灭之计。谏官欧阳脩、蔡襄交章劾奏,偕职为从官,不思为国讨贼,而助元昊不臣之请,罪当诛。偕不自安,求知越州,道改知杭,而襄谒告迎亲,杭而轻游里市。或谓曰:“何不以言于朝?”偕曰:“襄尝以公事诋我,我岂可以私报也?”马少保亮通判常州,时吏有忘失官物,械系妻子,至连逮者数百人,亮一切纵去,许自偿所负,不逾月而尽输之。咸平初,命徃京西、河东二道放积欠官物,奏除者数百万,还奏称防。
马少保为御史中丞,上言:“近嵗以来,父祖未葬,而多别财异防,甚伤风教。请自今未葬者,不得析居。”
知制诰韩综通判天雄军,防河水涨,金隄民依丘冡者凡数百家,水大至,综出令:“能活一人者予千钱。”民争操舟栰,尽救之,已而丘冢溃。
胡待郎则提举江南路银铜塲铸钱监时,得吏所匿铜数万斤,吏惧且死,则曰:“马伏波哀重囚而纵亡之,吾岂重货而轻数人之生?”止籍为羡余。及除广西转运,按宜州重辟十九人,而为辨活者九人。
胡侍郎在福州时,前守陈绛坐尝延蜀儒龙昌期为州人讲《易》,得钱一万,事发自成都,械昌期至,则破械,馆以賔礼,出俸钱为偿之。
扈谏议称为梓州路转运使,属嵗饥,道殣相望,称先出禄米以赈民,故富家大族皆愿以米输入官,而全活者数万人。
方谏议慎言为侍御史时,丁谓贬遣,慎言籍其家,得士大夫书多干请闗通者,悉焚之,不以闻,世称长者。胥内翰偃未仕时,家有良田数千顷,既贵,悉以
译孙学士孙元忠,是吕正献公吕公著推荐担任馆职的。他曾经对吕居仁说:“元祐年间,我曾担任侍讲,曾嘲笑程正叔。侍讲对我说:‘程正叔有很多优点,孙元忠不提,为什么只说他的短处?’我因此心悦诚服,后来不再敢深议程正叔。”由此想到,如今像孙元忠那样乐善好施的人很少了。这里的侍讲指的是荥阳公吕原明。
曹彬任侍中时,征讨后蜀,刚攻克成都,有人俘获了妇女,曹彬全部将他们关在一座宅第里,暗中供给饮食,说:“这些人是要进献御前的。”他常常严密守卫他们,等到战事平息,都寻访她们的亲人送还,没有亲人的就替她们嫁人。
孙莘老任福州知州时,百姓中有拖欠市易务钱的,被关进监狱的很多。恰好有富人拿出五百万钱修缮佛殿,向孙莘老请求批准。孙莘老缓缓地说:“你们之所以施舍钱财是为了什么?”众人说:“希望得到福报罢了。”孙莘老说:“佛殿并没有很坏,又没有露天坐卧的人,哪里比得上把钱给监狱里的囚犯偿还官府?于是让几百人解除枷锁之苦,他们得到的福报难道不更多吗?”富人不得已答应,当天把钱交给官府,监狱于是空了。
前宰相蔡确因诗中有讥讽朝廷的言语获罪,帘内台谏官员的奏章接连呈上,一定要朝廷诛杀他。宰执和侍从官员都认为理所当然,只有范忠宣公认为不可以,于是就在帘前陈述:“当今圣朝应当致力于宽厚,不可以因为语言文字之间暧昧不明的过错,就诛杀放逐大臣。今天的举动,应当为将来树立法式,这件事很不可以开这个头。”
李谦溥有个招抚使叫刘进,勇力超人,多次以少胜多,并州人对此感到忧虑。李谦溥就用蜡丸封好书信,诬陷刘进,假装遗落让他的哥哥、晋州主帅赵赞得到并上报。太祖立即下诏让李谦溥给刘进戴上刑具押送到京城。李谦溥说:“这是反间计,我愿意用全家人的性命担保他。”太祖得到奏报,立刻释放了刘进,厚赐金帛打发他回去。
陈秦国公陈省华三个儿子已经显贵,秦公还健在。每当宾客来到他家,陈尧佐以及两个小儿子都侍立在左右,坐客局促不安,请求离开。秦公笑着说:“这是儿子们。”此后天下人都以秦公教子为法则,并以陈氏世家为荣。
窦仪尚书家法严整,每当对客而坐,就有两个侍郎、三个起居郎、四个防御使、五个补阙都侍立在一旁。
韩许国公韩亿在中书省任职时,曾经看到天下各路有职司官员搜求官吏的小过错,就脸色不悦,说:“如今天下太平,皇上之心,即使是虫鱼草木都想要各得其所。做官的人,大的希望成为公卿,次一点的希望成为侍从,职司二千石,其下的也希望担任京朝幕职。为什么要在圣世禁锢他们,用心如此?从前袁安不因为赃罪审讯人,说的就是韩公吧?”
宋宣宪公宋绶判三司凭由司,建议说:“近年下达赦令免除拖欠,但逾期未上报的有六十八个州军,请求各路选派官员复核校对,限定半个月上报。”因此解脱刑具释放了三千二百人,免除的债务达数百万。
范文正公范仲淹任参知政事,恰逢王伦侵犯淮南,州县官吏有不能坚守的,朝廷都想诛杀他们。范仲淹说:“当时忌讳谈论武备,盗贼突然到来,而专门责备守臣死守是不可的,所以守令都得以不被诛杀。”
杨侍郎杨偕任审官院知院,元昊请求和好但不称臣,杨偕上言,认为连年派出主帅,国力日益困窘,不如写信给他,慢慢图谋诛灭他的计策。谏官欧阳修、蔡襄接连上奏弹劾,说杨偕身为从官,不思为国家讨伐贼寇,反而帮助元昊不称臣的请求,罪当诛杀。杨偕心中不安,请求改任越州知州,途中改任杭州知州,而蔡襄请假迎接亲人,在杭州轻率地游逛街市。有人对杨偕说:“为什么不向朝廷进言?”杨偕说:“蔡襄曾经因公事诋毁我,我怎么可以因私报复呢?”马少保马亮任常州通判,当时官吏有丢失官物的,给妻子儿女戴上刑具,甚至牵连逮捕几百人,马亮全部释放,允许他们自行偿还所欠,不到一个月就全部交清了。咸平初年,命令前往京西、河东两道发放积欠的官物,奏请免除的达数百万,回朝奏报称颂功德。
马少保任御史中丞,上言说:“近年以来,父祖尚未安葬,却大多分家异居,很伤害风化教义。请求从今以后,未安葬父祖的,不得分家居住。”
知制诰韩综任天雄军通判,恰逢河水上涨,金堤百姓依靠丘冢居住的有几百家,大水到来,韩综下令:“能救活一个人的给一千钱。”百姓争着划船,全部救活了他们,不久丘冢溃决。
胡侍郎胡则提举江南路银铜场铸钱监时,得到官吏藏匿的铜数万斤,官吏害怕且将死,胡则说:“马伏波怜悯重囚而放走逃亡者,我难道看重财物而轻视几条人命吗?”只登记为盈余。等到调任广西转运使,审查宜州死刑犯十九人,其中为他辩白救活的有九人。
胡侍郎在福州时,前任知州陈绛因曾延请蜀儒龙昌期为州人讲《易》,得到钱一万,事情从成都暴露,将龙昌期戴上刑具押到,胡则打破刑具,以宾客之礼招待他,拿出俸禄钱替他偿还。
扈谏议扈称任梓州路转运使,恰逢年成饥荒,道路上饿死的人相望,扈称先拿出禄米赈济百姓,所以富家大族都愿意把米输入官府,而保全活命的有几万人。
方谏议方慎言任侍御史时,丁谓被贬谪遣送,方慎言抄没他的家,得到士大夫书信多涉及请托关通,全部烧掉,不向朝廷报告,世人称他为长者。胥内翰胥偃未做官时,家有良田数千顷,显贵后,全部
与族人。尝与谢绛受诏试中书吏,而大臣有以简属偃,不发视而焚之,且曰:「发而言之,不亦伤刻薄乎?」
译(他)对待同族的人。曾经与谢绛奉诏在中书省考核吏员,而有大臣把简札托付给王偃,(王偃)不拆看就把它烧了,并且说:“拆开看了再说,不也太刻薄了吗?”
薛简肃公奎知益州,里父讼其子不孝者,诘之,乃曰:“贫无以为养。”奎因出俸钱与之。
王待制质权知荆南府,有媪诉其妇薄于养。妇曰:“舅姑家既穷而归,且奉事无不谨。”质曰:“姑虽不良,独不顾若夫耶?”取家人衣衣媪,又给以廪粟,使归养之,皆感泣而去。
刘吏部防不治财产,所収私田有余糓,则以赈救乡里贫人。前死数日,作遗表,以禄赐所余,分亲族。
马少保亮知潭州,属县有亡命卒剽劫,为乡人共谋杀之,在法当死者四人。亮谓其僚属曰:「夫能为民去害,而乃坐以死,岂法意耶?」乃批其案,悉贷之。
杨谏议告除京西转运副使,时属部嵗饥,所至发公廪,又募富室出粟以赈之。民伐桑易粟,不能售,告命髙其估以给酒官,由是获济者甚众。
方諌议慎言,知泉州,防嵗饥,大发官廪以贷民,又恤其鳏寡孤独,而皆爱之,至有生子以方儿为名者。
钱秘监昆知梓州时,防嵗旱歉,民多流移,大发常平粟赈之,而自劾,释不问。
陈龙学从易知防州,嵗饥,有持杖盗杀发囷仓者,请一切减死论,于是全活者千余人。
梅谏议挚通判苏州,初,二浙饥,官贷种食,已而督偿之甚急,挚上言:“赈民所以为惠也,反挠民不便。”因下其奏,他州悉得缓期偿之。
嵇内翰頴父适尝为荆南石首主簿,民有父子坐重辟,府特命适按劾之。为免其子死,而父以抵法,托言于人曰:「主簿仁人也,且生令子。」明年,頴生天圣中进士及第。张侍郎溥知楚州,防嵗饥,贻书发运使求贷粮,不报,叹曰:「民转死沟壑矣,尚待报耶?」乃发上▯仓粟赈之,所活以万计。因上章待罪,降勑奬谕。
陈节使尧咨权通判流内铨时,旧制选人皆用制奏举,乃得京寺官,而士有孤寒不为人知者,尧咨特为陈其功状,升擢之。
陈郎中贯擢利州路转运使,属嵗饥,出所得职田粟,尽以赈民。富民有积粟者,率令计口自占其数,有余则皆发之。
赵观察滋知雄州时,契丹大饥,旧米出塞下,不得过三升,滋曰:“彼吾民也,令出米,无所禁。”
桑崇、班怿尝遇大水,有粟二廪,将以舟载之,见百姓走避水者,遂弃其粟而载之,得皆不死。嵗饥,聚人尽食其粟,尽而止。
润州金坛县陈亢,熙宁八年,饿殍无数,作万人冢,每一尸设饭一瓯,席一领,纸四贴,藏尸不可纪。是嵗,生廊又生度,皆为监司孙登仕者相继。
马知节枢密知秦州,州尝质羗酋二十人,属殆逾二纪。知节曰:“此亦人也,岂不怀土?”悉遣还蕃落,感其惠,讫受代无敢有叛者。
蔡卞、章惇同肆罗织,迁谪元祐诸公。卞率惇以奏,乞发司马光墓。门下侍郎许将独无言。卞等退,哲宗留将,问曰:「卿不言,何也?」将曰:「发人之墓,非盛德事。」哲宗曰:「朕与卿同,乃不从。」
仁宗初莅政,问辅臣:“四方奏狱来上,不知所以裁之,如之何则可?”吕文靖公夷简进曰:“凡奏狱必出于疑,疑则从轻可也。”帝深以为然,故终仁宗之世,疑狱一从于轻。王文康公溥初,周祖镇蒲津,召置幕府,从征李守正、王景崇,得朝臣交结书,周祖欲暴其事,溥力请焚之。后世宗尝问:“汉相李崧蜡丸书,结北人,有记其辞者否?”溥曰:“使崧有此,肯以示人耶?逢吉辈为之尔。”世宗遂优赠其官。
王沂公曾知审刑院,初违制之法,无故失率坐徒二年,公请分故失,非亲被制书者止以失论,上不悦曰:"如是无复有违制者",曾曰:"如陛下言,亦无复有失者矣",自是违制遂分故失。
张文懿公士逊在相位,陈尧佐罢参知政事,有挟怨上言尧佐欲反复,有诬谏官隂附宗室者。逊置二奏上前,且言:「憸言动揺朝廷,若一开奸萌,则臣亦不能自保矣。」上悟,置告者于法,诬谏官事亦寝。
王章惠公随知戎州,戎人多蓄逃卒,或忤意则执以求赏,故坐法众。随至,下令能自归者免,仍▯旧籍,多所全活。
陈文忠公尧叟尝为广西转运使,其俗有疾不服药,唯祷神。尧叟以集验方
译薛简肃公薛奎任益州知州时,有位父亲控告儿子不孝,薛奎追问原因,那人说:“因为贫穷,没有东西供养。”薛奎于是拿出自己的俸禄钱给他。
王待制王质暂代荆南府知府时,有位老妇人控告儿媳供养微薄。儿媳说:“公婆家道贫穷,我接他们回来,侍奉他们无不谨慎。”王质说:“婆婆虽然不好,难道你不顾念你的丈夫吗?”他脱下家人衣服给老妇人穿,又供给她粮食,让她回去供养公婆,两人都感动流泪后离去。
刘吏部刘防不经营财产,收取私田的粮食有多余,就用来赈济乡里的穷人。在他去世前几天,写遗表,把俸禄赏赐剩下的财物,分给亲族。
马少保马亮任潭州知州时,所属县有逃亡士兵抢劫,被乡民共同谋杀死,按法律应当处死的有四人。马亮对僚属说:“能为百姓除去祸害,却因此判死刑,这难道是法律的用意吗?”于是批示案卷,全部赦免了他们。
杨谏议杨告任京西转运副使时,当时所属地区遭遇饥荒,他每到一处就打开官仓,又招募富户拿出粮食来赈济。百姓砍伐桑树换粮食,卖不出去,他下令提高桑树的估价卖给酒官,因此得到救济的人很多。
方谏议方慎言任泉州知州时,遭遇饥荒,大量打开官仓借粮给百姓,又抚恤鳏寡孤独,百姓都爱戴他,甚至有人生了儿子以“方儿”为名。
钱秘监钱昆任梓州知州时,遭遇旱灾歉收,百姓多流离失所,他大量发放常平仓的粮食赈济,并自我弹劾,朝廷宽恕不予追究。
陈龙学陈从易任防州知州,遭遇饥荒,有人持杖盗窃并杀死看守粮仓的人,他请求一律减死罪论处,于是保全活命的有一千多人。
梅谏议梅挚任苏州通判,起初两浙地区饥荒,官府借贷种子和粮食,后来催还非常紧急,梅挚上奏说:“赈济百姓是为了施恩,反而骚扰百姓不便。”于是朝廷下诏,其他州都得以延期偿还。
嵇内翰嵇頴的父亲嵇适曾任荆南石首主簿,有父子犯重罪,府中特意命令嵇适审问弹劾。他免去了儿子的死罪,而父亲依法抵罪,嵇适对人说:“主簿是仁爱的人,而且让令郎活了下来。”第二年,嵇頴出生,天圣年间考中进士。张侍郎张溥任楚州知州,遭遇饥荒,写信给发运使请求借贷粮食,没有回复,他叹息说:“百姓将死在沟壑中了,还等待回复吗?”于是打开上〇仓的粮食赈济,救活的人以万计。因此上章等待治罪,皇帝降下诏书奖赏慰谕。
陈节使陈尧咨暂代通判流内铨时,旧制选拔人都要用制奏举荐,才能担任京寺官,而有孤寒不为人知的人,陈尧咨特意陈述他们的功绩,提拔他们。
陈郎中陈贯升任利州路转运使,遭遇饥荒,拿出所得职田的粮食,全部用来赈济百姓。有积存粮食的富人,一律让他们按人口自报数量,有剩余的也都发放出来。
赵观察赵滋任雄州知州时,契丹遭遇大饥荒,旧制米粮出塞,不得超过三升,赵滋说:“他们也是我们的百姓,命令出米,不加禁止。”
桑崇、班怿曾遭遇大水,有两仓粮食,打算用船装载,看见百姓逃水,就放弃粮食而装载百姓,大家都得以不死。遭遇饥荒,聚集的人吃光了他们的粮食,吃完为止。
润州金坛县陈亢,熙宁八年,饿死的人无数,修筑万人冢,每具尸体设饭一碗,席子一张,纸四张,埋葬的尸体不可计数。这一年,生廊又生度,都成为监司孙登仕的人相继。
马知节枢密任秦州知州,州里曾扣押羌人酋长二十人,所属时间将近二十年。马知节说:“这些人也是人,难道不怀念故土吗?”全部遣返部落,他们感激他的恩惠,直到他离任也没有敢叛乱的。
蔡卞、章惇一同罗织罪名,贬谪元祐诸公。蔡卞率领章惇上奏,请求发掘司马光的墓。门下侍郎许将独自沉默不语。蔡卞等人退下后,哲宗留下许将,问:“你不说话,为什么呢?”许将说:“发掘别人的墓,不是盛德之事。”哲宗说:“我和你的想法相同,却不听从。”
仁宗刚即位执政,问辅臣:“四方奏上的案件,不知道如何裁决,怎样才可以?”吕文靖公吕夷简进言:“凡是奏上的案件必定出于疑难,疑难就从轻处罚可以。”皇帝深以为然,所以终仁宗之世,疑难案件一律从轻处理。王文康公王溥起初,周太祖镇守蒲津,召他入幕府,跟随征讨李守正、王景崇,得到朝臣交结的信件,周太祖想揭露此事,王溥极力请求烧毁。后来世宗曾问:“汉相李崧蜡丸书,勾结北人,有记录他言辞的吗?”王溥说:“如果李崧有这事,肯展示给别人看吗?是逢吉等人做的。”世宗于是优厚赠予他官职。
王沂公王曾任审刑院知院,起初违制之法,无故失误一律判徒刑二年,王曾请求区分故意和失误,没有亲自接到制书的只按失误论处,皇上不高兴说:“如果这样就没有违制的人了”,王曾说:“如陛下所说,也没有失误的人了”,从此违制就区分故意和失误。
张文懿公张士逊在相位,陈尧佐罢免参知政事,有人挟怨上言陈尧佐想反复,有诬陷谏官暗中依附宗室的。张士逊把两份奏章放在皇上面前,并且说:“奸邪之言动摇朝廷,如果一旦开启奸邪的萌芽,那么臣也不能自保了。”皇上醒悟,把告发者置于法,诬陷谏官的事也停止。
王章惠公王随任戎州知州,戎人多蓄养逃卒,有时违逆心意就抓捕他们以求赏,所以因犯法的人很多。王随到任,下令能自首的免罪,仍保留旧籍,保全活命的很多。
陈文忠公陈尧叟曾任广西转运使,当地风俗有病不服药,只祈祷神灵。陈尧叟用集验方
刻石,挂州驿舎。是后始有服药者。岭外少林木,井泉,尧叟为植木道傍,凿井置亭舎,至今为利。
译将石碑刻好,悬挂在州驿的馆舍中。从此以后,才开始有人服用药物。岭南地区很少林木和井泉,尧叟便在道路两旁种植树木,开凿水井并修建亭舍,至今人们仍从中受益。
陈文惠公尧佐在枢府日,太常博士陈诂知祥符县,以法绳吏,吏悉遁去。章献太后怒,事下枢密院。诂连姻宰相吕夷简,欲因诂中伤夷简者,尧佐以为罪诂,则奸人得计,而能吏沮矣。诂遂获免。
程文简公琳知永兴,元昊死,谅祚尚幼,以三大将分治其国。或谓应各授三将节度使以分弱其势,琳曰:“幸人之丧,非所以示天下,不如因而抚之。”
田枢密况知成都府,自李顺、王均之乱,蜀守皆得便宜从事,虽或小罪,并其家内徙,流离道路,失所者颇众,况察其非有甚恶,释之。
冦忠愍知永兴军,于其诞日排设如圣节仪。晩衣黄道服,簮花走马。承受且奏:「冦准有叛心。」真宗惊,手出奏示执政曰:「冦准乃反耶?」范文正熟视,笑曰:「冦准许大年纪,尚騃耶?」可劄与冦准。知上意亦解。
公言:“李沆相秉钧日,有狂生扣马献书,歴诋其短。李逊谢曰:‘俟归家当得详览。’狂生遂发讪怒,随公马后肆言曰:‘居大位不能康济天下,又不能引退,久妨贤路,宁不媿于心乎?’但于马上踧踖再三曰:‘屡求退以主上未赐允,终无忤色。’公言:‘以帷箔之罪加于人,最为暗昧。万一非辜,则令终身被其恶名,至使君臣父子之间难施面目,言之得无讱乎?’”
华隂吕君举进士,聘里中女。行既中第,妇家言曰:“吾女故无疾,既聘而后盲,敢辞?”吕君曰:“既聘而后盲,君不为欺,又何辞?”遂娶之。生五男,皆中进士第。其一人,丞相汲公是也。
应山二连伯氏庶字君锡,仲氏庠字元礼,少从学于二宋,相继登科。君锡为人清脩孤洁,故当官人号为连底清;元礼加以肃,人号为连底冻。其父处士名舜实,字辅之,为乡里所説服。嵗饥,出谷万斛,损价以鬻之,惠及傍邑。
郑屯田建中,其先本雍人。五季时,徙家安陆,赀镪钜万。城中居人多舎客也。每大雨过,则载瓦以行。问有屋漏,则补之。若舎客自为之屋,亦为缮完。又隆冬苦寒,蠲舎缗,仍日屯田公。晚得一子,即侍郎公纾也。
説郛卷七十一
<子部,杂家类,杂纂之属,说郛》>
钦定四库全书
説郛卷七十二元陶宗仪撰前定録【钟辂】
郑防
开元二十五年,郑防为广文博士。有郑相如者,年五十余,自陇右来应明经,以从子谒防,防待之无异礼。他日复谒,亦如之。相如因谓防曰:「叔父颇知某之能否?夫子云『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某亦庶几于此。若在孔门,未敢邻于顔子,如言偃、子夏之徒,固无所让。」防大异之,因诘所验,其应如响。防乃杜门累日,与之言,因谓之曰:「若然,君何不早为进取,而迟暮如是?」相如曰:「某来歳方合成名,所以不预来者,时未至耳。」防曰:「君当为何官?」曰:「后七年选授衢州信安县尉,秩满当卒。」防曰:「吾之后事,可得闻乎?」曰:「自此五年,国家当改年号,又十五年,大盗起幽蓟。叔父此时当被玷污,如能赤诚向国,即可以免迁谪,不尔非所料矣。」明年春,果明经及第。后七年,调授衢州信安县尉,将之官,告以永诀,涕泣为别。后三年,有考使来,防问相如存否,曰:「替。」后数月,暴终于佛寺。至二十九年,改天宝十五年,安禄山乱,东都遣伪署西京畱守张通儒至长安,驱朝官就东洛。防至东都,伪署水部郎中,乃思相如之言,佯中风疾,摄市令以自汚,而亦濳拜章。防上肃宗,肃宗即位灵武,其年东京平,令三司以按受逆命者罪,防以心不附贼,贬台州司户而卒。
裴谞
宝应二年,户部郎中裴谞出为庐州刺史。郡有二迁客,其一曰武彻,自殿中侍御史贬为长史;其一曰卜仲卿,自刑部员外郎贬为别驾。谞至郡三日,二人来▯谒。谞方与坐,俄而吏持一刺云:「寄客前巢县主簿房观请谒。」谞方与二客话旧,不欲见观,语吏云:「谢房主簿相访,方对二客,请俟他日。」吏以告观。观曰:「某以使君有旧,宜以今日谒,固不受命。」吏又入白谞。谞曰:「吾
译陈文惠公陈尧佐在枢密院任职时,太常博士陈诂任祥符县知县,依法惩处官吏,官吏全都逃走了。章献太后大怒,将此事交由枢密院处理。陈诂与宰相吕夷简有姻亲关系,想借陈诂之事中伤吕夷简的人,陈尧佐认为如果治陈诂的罪,奸人就得逞,而能干的官吏就会受挫。陈诂于是得以免罪。
程文简公程琳任永兴军知军时,李元昊去世,谅祚尚且年幼,由三位大将分别治理其国。有人建议应分别授予三位大将节度使以分散削弱他们的势力,程琳说:“幸灾乐祸,不是用来昭示天下的,不如趁机安抚他们。”
田枢密田况任成都府知府时,自从李顺、王均作乱以来,蜀地的长官都能便宜行事,即使只是小罪,也连同其家属内迁,流离失所的人很多,田况察知他们并非有极大的恶行,便释放了他们。
寇忠愍公寇准任永兴军知军时,在他生日那天摆设如同皇帝诞辰的礼仪。晚上穿着黄色的道服,簪花骑马。监司上奏说:“寇准有反叛之心。”真宗惊讶,亲手拿出奏章给执政大臣看说:“寇准竟然反叛了吗?”范仲淹仔细看了看,笑着说:“寇准年纪大了,还痴呆吗?”可以下诏书给寇准。知道皇上心意也解除了。
公说:“李沆任宰相时,有个狂生扣马献书,历数诋毁他的短处。李沆谦逊地说:‘等我回家应当详细阅览。’狂生于是发怒,跟在公的马后肆意说:‘身居高位不能安济天下,又不能引退,长久妨碍贤路,难道心中不惭愧吗?’但公在马上只是再三不安地说:‘屡次请求退职因为主上未允许,始终没有违逆的神色。’公说:‘以帷簿之罪加于人,最为不明智。万一不是有罪,就让他终身背负恶名,致使君臣父子之间难以相见,说起来难道不令人遗憾吗?’”
华阴吕君考中进士,聘娶同乡的女子。吕君考中后,女方家说:“我女儿本来没有病,聘娶后却瞎了,敢请退婚?”吕君说:“聘娶后才瞎,您没有欺骗,又何必退婚?”于是娶了她。生了五个儿子,都考中进士。其中一人,就是丞相吕公汲。
应山二连,长兄庶字君锡,次兄庠字元礼,年轻时跟随二宋学习,相继考中科举。君锡为人清修孤洁,所以当官时人们称他为连底清;元礼更加严肃,人们称他为连底冻。他们的父亲处士名叫舜实,字辅之,被乡里所信服。年成饥荒,拿出万斛谷物,降低价格出售,恩惠遍及邻近县邑。
郑屯田建中,他的祖先本是雍州人。五代时,迁家到安陆,资财巨大。城中居住的人多是租客的。每当大雨过后,就载着瓦片行走。问谁家有屋顶漏雨,就修补它。如果租客自己建屋,也替他修缮完善。又隆冬严寒,免除房租,仍称屯田公。晚年得了一子,就是侍郎公郑纾。
说郛卷七十一
<子部,杂家类,杂纂之属,说郛》>
钦定四库全书
说郛卷七十二元陶宗仪撰前定录【钟辂】
郑防
开元二十五年,郑防任广文博士。有个叫郑相如的人,五十多岁,从陇右来考明经,以侄子的身份拜见郑防,郑防对待他没有什么特别的礼节。过几天又拜见,也像以前一样。郑相如于是对郑防说:“叔父大概知道我的才能吗?夫子说‘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我也差不多是这样。如果在孔子门下,不敢接近颜子,像言偃、子夏这些人,本来没有什么可推让的。”郑防非常惊奇,于是追问验证的方法,他应答如响。郑防于是闭门几天,与他交谈,于是对他说:“既然这样,您为什么不早点进取,而迟暮到如此地步?”郑相如说:“我明年才该考中,所以不提前来的原因,是时机未到罢了。”郑防说:“您应当做什么官?”回答说:“后七年选授衢州信安县尉,任期届满应当去世。”郑防说:“我的后事,可以知道吗?”回答说:“从此五年,国家应当改年号,又十五年,大盗在幽蓟起事。叔父此时应当被玷污,如果能赤诚向国,就可以免于迁谪,不然就不是我能预料的了。”第二年春天,果然明经及第。后七年,调授衢州信安县尉,将要去上任,告知永别,涕泣告别。后三年,有考使来,郑防问郑相如还在吗,回答说:“已调任。”后几个月,突然死在佛寺。到二十九年,改天宝十五年,安禄山作乱,东都派遣伪署西京留守张通儒到长安,驱赶朝官到东洛。郑防到东都,伪署水部郎中,于是想起郑相如的话,假装中风,担任市令以自污,但也暗中上奏章。郑防上奏肃宗,肃宗在灵武即位,那年东京平定,令三司按接受逆命者的罪处罚,郑防因为心不依附贼寇,贬为台州司户而死。
裴谞
宝应二年,户部郎中裴谞出任庐州刺史。郡中有两个贬谪的人,一个叫武彻,从殿中侍御史贬为长史;一个叫卜仲卿,从刑部员外郎贬为别驾。裴谞到郡三天,两人来拜见。裴谞正与他们坐着,不久吏拿着一个名帖说:“寄客前巢县主簿房观请求拜见。”裴谞正与两位客人叙旧,不想见房观,对吏说:“感谢房主簿来访,正对两位客人,请等改天。”吏告诉房观。房观说:“我因为与使君有旧交,应当今天拜见,坚决不接受命令。”吏又入内禀告裴谞。裴谞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