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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说郛二百五十七

説郛卷一百十五上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3936–3949 段

説郛卷一百十五上

<子部,杂家类,杂纂之属,说郛》>

  钦定四库全书

说郛》卷一百十五下元陶宗仪撰《续齐谐记【梁吴均】

  金鳯凰

汉宣帝以皁盖车一乘赐大将军霍光,悉以金铰具。至夜,车辖上金鳯凰辄亡去,莫知所之。至晓乃还,如此非一。守车人亦尝见。后南郡黄君仲北山罗鸟得鳯凰,入手即化成紫金毛羽,冠翅宛然具足,可长尺余。守车人列上云:「今月十二日夜,车辖上凤凰俱飞去,晓则俱还,今则不返,恐为人所得。」光甚异之,具以列上。后数日,君仲诣阙上凤凰。子云:「今月十二夜,北山罗鸟所得。」帝闻而疑之,置承露盘上,俄而飞去。帝使寻之,直入光家,止车辖上,乃知信然。帝取其车,每游行即乘御之。至帝崩,鳯凰飞去,莫知所在【嵇康诗云:「翩翩凤辖,逢此网罗】

  紫荆树

京兆田真兄弟三人,共议分财生赀,皆平均。惟堂前一株紫荆树,共议欲破三片。明日就截之,其树即枯死,状如火然。真往见之,大惊,谓诸弟曰:「树本同株,闻将分斫,所以顦顇,是人不如木也。」因悲不自胜,不复解树。树应时荣茂,兄弟相感,合财宝,遂为孝门。真仕至大中大夫【陆机诗云:三荆欢同株】

  华隂黄雀

▯农杨宝性慈爱,年九岁,至华阴山,见一黄雀为鸱枭所搏,逐树下,伤瘢甚多,宛转复为蝼蚁所困,宝怀之以归,置诸梁上。夜闻啼声甚切,亲自照视,为蚊所啮,乃移置巾箱中,啖以黄花。逮十余日,毛羽成,飞翔,朝去暮来,宿巾箱中,如此积年。忽与群雀俱来,哀鸣绕堂数日,乃去。是夕,宝三更读书,有黄衣童子曰:「我王母使者,昔使蓬莱,为鸱枭所搏,▯君之仁爱,见救,今当受赐,南海别以四玉环与之曰:『令君子孙洁白,且从登三公事,如此环矣。』」宝之孝,大闻天下,名位日隆。子震,震生秉,秉生彪,四世名公。及震塟时,有大鸟降,人皆谓真孝招也【蔡邕论云:昔日黄雀报恩而至】

  洛水白獭

魏明帝游洛水,水中有白獭数头,美静可怜,见人辄去。帝欲见之,终莫能遂。侍中徐景山曰:“獭嗜鲻鱼,乃不避死。”画板作两生鲻鱼,悬置岸上,于是群獭竞逐,一时执得。帝甚佳之。日:“闻卿善画,何其妙也?”答曰:“臣亦未尝执笔,然人之所作,可庻几耳。”帝曰:“是善用所长【顔公庭诰云:徐景山之画獭是也】

  燕墓斑狸

张华为司空,于时燕昭王墓前有一斑狸,化为书生,欲诣张公,过问墓前华表曰:“以我才貌,可得见司空耶?”华表曰:“子之妙解无为不可,但张公制度,恐难笼络,出必遇辱,殆不得返。非但防子千年之质,亦当深误老表。”狸不从,遂诣华,见其容止风流,雅重之。于是论及文章声实,华未尝胜。次复商畧三史,探贯百氐,包十圣,洞三才,华无不应声屈滞。乃叹曰:“明公当尊贤容众,嘉善矜不能,奈何憎人学问?墨子兼爱,其若是耶?”言卒便退。华已使人防门,不得出。既而又问华曰:“公门置兵甲阑锜,当是疑仆也。恐天下之人卷舌而不谈,知谋之士望门而不进,深为明公惜之。”华不答,而使人防御甚严。丰城人雷焕,▯物士也,谓华曰:“闻魅鬼忌狗,所别者数百年物耳。千年老精不复能别,惟千年枯木照之则形见。”昭王墓前华表已当千年,使人伐之。至闻华表言曰:“老狸不自知,果误我事。”于华表穴中得青衣小儿,长二尺余,使还未至洛阳,而变成枯木。遂燃以照之,书生乃是一斑狸。茂先叹曰:“此二物不値我,千年不复可得。”

  通天犀纛

东海蒋濳尝至不其县,路次林中,露一尸,已自臭烂,鸟来食之,辄见一小儿,长三尺,驱鸟,鸟即起,如此非一,濳异之。看见尸头上着通天犀纛,揣其价可数万钱,濳乃防取。既去,见众鸟集,无复驱者。濳后以此纛上晋武陵王晞,晞薨,以衬众僧。王武刚以九万钱买之,后落褚太宰处,复以饷齐故丞相豫章王,王薨后,纳入江夫人

译说郛卷一百十五上

<子部,杂家类,杂纂之属,说郛>

钦定四库全书

说郛卷一百十五下元陶宗仪撰《续齐谐记【梁吴均】

金凤凰

汉宣帝用一辆皂盖车赏赐给大将军霍光,车上所有金属部件都用金铰装饰。到了夜里,车轴上的金凤凰总是飞走,不知去向。等到天亮才飞回来,这样的情况不止一次。看守车辆的人也曾经见过。后来南郡的黄君仲在北山捕鸟时得到一只凤凰,拿到手中就化成了紫金色的羽毛,冠和翅膀完整具备,长度约有一尺多。守车人上书说:“本月十二日夜,车轴上的凤凰都飞走了,天亮时就都回来了,现在却没有回来,恐怕被人得到了。”霍光感到非常惊奇,详细地将此事上报。几天后,黄君仲到宫阙献上凤凰。子云说:“本月十二夜,北山捕鸟所得。”皇帝听后感到怀疑,将凤凰放在承露盘上,不久凤凰就飞走了。皇帝派人追寻,凤凰径直飞入霍光家,停在车轴上,这才知道确实如此。皇帝取来那辆车,每次出行就乘坐它。等到皇帝驾崩,凤凰飞走,不知所在【嵇康诗云:“翩翩凤辖,逢此网罗”】

紫荆树

京兆人田真兄弟三人,共同商议分家产,钱财都分配得很平均。只有堂前的一株紫荆树,大家商议要劈成三片。第二天去砍伐,那棵树立刻枯死,样子像被火烧过一样。田真前去查看,非常惊讶,对弟弟们说:“树原本同根而生,听说要被分开砍伐,所以枯萎凋零,这是人不如树木啊。”于是悲伤得不能自持,不再砍伐树木。树随即恢复茂盛,兄弟互相感动,合并了家产,于是成为孝门。田真官至大中大夫【陆机诗云:“三荆欢同株”】

华阴黄雀

东汉杨宝性情慈爱,九岁时,到华阴山,看见一只黄雀被鸱枭搏击,坠落到树下,伤痕累累,辗转之间又被蝼蚁所困,杨宝将它抱回家,放在屋梁上。夜里听到啼叫声非常凄切,亲自照看,发现被蚊子叮咬,于是移到巾箱中,喂它黄花。过了十多天,羽毛长成,能够飞翔,早晨飞走傍晚回来,住在巾箱中,这样持续了多年。忽然与一群黄雀一起来,哀鸣环绕厅堂几天,才离去。这天夜里,杨宝三更时分读书,有一个穿黄衣的童子说:“我是王母的使者,从前出使蓬莱,被鸱枭搏击,蒙您仁爱,得以获救,现在应当受赐,南海另外用四个玉环赐给您说:‘让您的子孙洁白,且跟随登上三公之位,就像这玉环一样。’”杨宝的孝行,大大闻名于天下,名位日益显赫。儿子杨震,杨震生杨秉,杨秉生杨彪,四代都是名公。等到杨震下葬时,有大鸟降临,人们都认为这是真孝所招致的【蔡邕论云:“昔日黄雀报恩而至”】

洛水白獭

魏明帝游览洛水,水中有几头白獭,美丽安静可爱,看见人就走开。皇帝想看见它们,始终没能实现。侍中徐景山说:“獭喜欢吃鲻鱼,所以不怕死。”在木板上画了两条活鲻鱼,悬挂在岸边,于是群獭争相追逐,一下子都被抓住了。皇帝非常赞赏。说:“听说你善于画画,多么巧妙啊?”回答说:“臣也未曾执笔,然而人的所作所为,可以大致相似罢了。”皇帝说:“这是善于利用长处【颜公庭诰云:“徐景山之画獭是也”】

燕墓斑狸

张华担任司空时,当时燕昭王墓前有一只斑狸,化为书生,想要拜见张公,经过墓前的华表时问:“以我的才貌,可以见到司空吗?”华表说:“你的妙解无为不可,只是张公的制度,恐怕难以笼络,出去必定遭遇侮辱,大概不能返回。不仅防备你千年的本质,也应当深深误了老表。”斑狸不听,于是去见张华,看见他的仪容举止风流,非常敬重他。于是谈论文章声实,张华未曾胜过。接着又商讨三史,探究贯通百氐,包容十圣,洞悉三才,张华没有不随声屈服的。于是感叹说:“明公应当尊重贤人容纳众人,嘉奖善行怜悯无能,怎么能憎恨别人的学问?墨子兼爱,难道是这样吗?”说完就退下。张华已经派人把守门户,让他不能出去。过了一会儿又问张华说:“公门设置兵甲栅栏,应当是怀疑我吧。恐怕天下的人卷舌而不谈,知谋之士望门而不进,深深为明公惋惜。”张华不回答,而派人防守非常严密。丰城人雷焕,是识物之士,对张华说:“听说魅鬼忌狗,所辨别的是数百年的物罢了。千年的老精不能再辨别,只有千年的枯木照它则形现。”昭王墓前的华表已经应当是千年,派人砍伐它。等到听到华表说:“老狸不自知,果然误了我的事。”在华表穴中得到一个青衣小儿,长两尺多,派他回去还没到洛阳,就变成枯木。于是点燃它来照,书生乃是一只斑狸。茂先感叹说:“这两样东西不遇到我,千年不能再得到。”

通天犀纛

东海人蒋濳曾经到不其县,路旁林中,露出一具尸体,已经臭烂,鸟来吃它,就看见一个小儿,长三尺,驱赶鸟,鸟就飞起,这样的情况不止一次,蒋濳感到奇怪。看见尸体头上戴着通天犀纛,估计它的价值可达数万钱,蒋濳于是防备着取走。离开后,看见众鸟聚集,不再有驱赶者。蒋濳后来用这纛献给晋武陵王晞,晞去世,用来衬垫众僧。王武刚用九万钱买下它,后来落到褚太宰处,又用它赠送给齐故丞相豫章王,王去世后,纳入江夫人

,遂断以为钗。每夜辄见一儿绕床啼呌,云「何为见屠割,必诉天当相报」。江夫人恶之,月余乃亡。

译于是将其截断做成发钗。每到夜里,总看见一个小孩绕着床哭泣叫喊,说:“为什么把我屠宰割裂,一定要向天申诉,必定会遭到报应。”江夫人厌恶这种情况,一个多月后便去世了。

笼歌小儿

桓▯簒位后,来朱雀门中,忽见两小儿,通身如墨,相和作笼歌,路边小儿从而和之者数十人,歌云:“芒笼茵,绳▯腹,车无轴,倚孤木。”声甚哀楚,听者亡归。日既夕,二小儿入建康县,至閤下,遂成双漆鼓槌。吏列云:“槌积久,比恒失之而复得之,不意作人也。”明年春,而桓败,车无轴,倚孤木,桓字也。荆州送▯首,用败笼茵包之,又芒绳束缚其尸,沈诸江中,悉如所歌焉。

  阳羡书生

阳羡许彦于绥安山行,遇一书生,年十七八,卧路侧,云脚痛,求寄鹅笼中。彦以为戱言,书生便入笼,笼亦不更广,书生亦不更小,宛然与双鵞并坐,鵞亦不惊。彦负笼而去,都不觉重,前行息树下,书生乃出笼,谓彦曰:“欲为君薄设。”彦曰:“善。”乃口中吐出一铜奁子,奁子中具诸饰馔珍羞方丈,其器皿皆铜物,气味香防,世所罕见。酒数行,谓彦曰:“向将一妇人自随,今欲暂邀之。”彦曰:“善。”又于口中吐一女子,年可十五六,衣服绮丽,容貌殊絶,共坐宴。俄而书生醉卧,此女谓彦曰:“虽与书生结妻,而实怀怨,向亦窃得一男子同行。”书生既眠,暂唤之,君幸勿言。”彦曰:“善。”女子于口中吐出一男子,年可二十三四,亦頴悟可爱,乃与彦叙寒温。书生卧欲觉,女子口吐一锦行障遮书生。书生乃留女子共卧。男子谓彦曰:“此女子虽有心情,亦不甚向,复窃得一女人同行,今欲暂见之,愿君勿泄。”彦曰:“善。”男子又于口中吐一妇人,年可二十许,共酌戱谈甚久。闻书生动声,男子曰:“二人眠已觉,因取所吐女人还纳口中。”须臾,书生处女乃出,谓彦曰:“书生欲起,乃吞向男子,独对彦坐。”然后书生起,谓彦曰:“暂眠遂久,君独坐,当悒悒邪?日又晩,当与君别。”遂吞其女子。诸器皿悉纳口中,留大铜盘可二尺广,与彦别曰:“无以借君,与君相忆也。”彦大元中为兰台令史,以盘饷侍中张散,散看其铭题云是永平三年作。

  九日登髙

汝南桓景随费长房游学累年,长房谓曰:“九月九日,汝家中当有灾,宜急去。令家人各作绛囊盛茱萸以系臂,登髙饮菊花酒,此祸可除。”景如言,齐家登山。夕还,见鸡犬牛羊一时暴死。长房闻之曰:“此可代也。”今世人九日登髙饮酒,妇人带茱萸囊,盖始于此。

  上巳曲水

晋武帝问尚书郎挚虞、仲冶:“三月三日曲水,其义何防?”答曰:“汉章帝时,平原徐肇以三月初生三女,至三日俱亡,一村以为怪,乃相与至水滨盥洗,因流以滥觞。曲水之义,盖自此矣。”帝曰:“若如所谈,便非嘉事也。”尚书郎束晢进曰:“仲冶小生,不足以知此,臣请说其始。昔周公成洛邑,因流水泛酒,故逸诗云:‘羽觞随波流。’又秦昭王三月上巳,置酒河曲,见金人自河而出,奉水心剑,曰:‘令君制有西夏及秦霸诸侯。’乃因此处立为曲水。二汉相縁,皆为盛集。”帝曰:“善。”赐金五十斤,左迁仲冶为城阳令。

  五花丝粽

屈原五月五日投汨罗水,楚人哀之。至此日,以竹筒子贮米投水以祭之。汉建武中,长沙区曲忽见一士人,自云三闾大夫,谓曲曰:“闻君当见祭,甚善。常年为蛟龙所窃,今若有恵,当以栋叶塞其上,以防丝纒之。此二物,蛟龙所惮。”曲依其言。今五月五日作粽,并带栋叶、五花丝,遗风也。

  白膏粥

吴县张成夜起,忽见一妇人立于宅上南角,举手招成,成即就之。妇人曰:「此地是君家蚕室,我即是此地之神。明年正月半,宜作白粥泛膏于上祭我,也必当令君蚕桑百倍。」言絶失之。成如言作膏粥,自此后大得蚕。今正月半作白膏粥,自此始也。

  七夕牛女

桂阳城武丁有仙道,常在人间。忽谓其弟曰:「七月七日,织女当渡河,诸仙悉还宫。吾向已被召,不得停与尔别矣。」弟问曰:「织女何事渡河?去当何还?」答曰:「织女暂诣牵牛,吾复三年当还。」明日失武丁,至今云织女嫁牵

译笼歌小儿

桓玄篡位后,来到朱雀门中,忽然看见两个小孩,浑身像墨一样黑,互相唱和着《笼歌》,路边跟着唱和的小孩有几十人,歌词说:“芒草编的笼垫,绳子勒进肚腹,车子没有车轴,靠着孤木支撑。”声音非常哀伤凄楚,听的人没有不落泪的。太阳已经西下,两个小孩进入建康县,到了衙门下面,就变成了两根漆制的鼓槌。官吏罗列说:“鼓槌存放久了,常常丢失又找回,没想到变成了人。”第二年春天,桓玄败亡,“车无轴,倚孤木”正是“桓”字的拆解。荆州送来桓玄的首级,用破损的笼垫包裹,又用芒草绳捆绑他的尸体,沉入江中,完全像歌中所唱的那样。

阳羡书生

阳羡人许彦在绥安山行走,遇到一个书生,十七八岁,躺在路边,说脚痛,请求寄放在鹅笼里。许彦以为他在开玩笑,书生便进入笼中,笼子也没有变得更宽,书生也没有变得更小,完好地与两只鹅并排坐着,鹅也不惊慌。许彦背着笼子离开,一点也不觉得重,前行在树下休息,书生才从笼中出来,对许彦说:“想为您简单摆设酒食。”许彦说:“好。”于是从口中吐出一个铜制的首饰盒,盒中具备各种装饰、美食,摆满一丈见方,那些器皿都是铜制的,气味芳香,世间罕见。酒喝了几巡,书生对许彦说:“刚才带了一个妇人随行,现在想暂时邀请她出来。”许彦说:“好。”又从口中吐出一个女子,大约十五六岁,衣服华丽,容貌特别出众,一起坐下宴饮。不久书生醉倒,这女子对许彦说:“虽然与书生结为夫妻,但内心怀有怨恨,刚才也偷偷带了一个男子同行。”书生既然睡下,暂时叫他出来,希望您不要说出去。”许彦说:“好。”女子从口中吐出一个男子,大约二十三四岁,也很聪明可爱,于是与许彦寒暄问候。书生睡醒想要起来,女子从口中吐出一块锦缎屏风遮住书生。书生于是留下女子一起睡觉。男子对许彦说:“这女子虽然有情意,但也不怎么倾心,又偷偷带了一个女人同行,现在想暂时见她,希望您不要泄露。”许彦说:“好。”男子又从口中吐出一个妇人,大约二十岁左右,一起饮酒嬉戏谈论了很久。听到书生有动静,男子说:“两个人已经睡醒,于是把吐出的女人收回口中。”一会儿,书生的女子才出来,对许彦说:“书生想要起来,于是吞下刚才的男子,独自与您相对而坐。”然后书生起来,对许彦说:“暂时睡觉竟然这么久,您独自坐着,应当闷闷不乐吧?天色又晚了,应当与您分别。”于是吞下那个女子。各种器皿都收回口中,留下一个大约两尺宽的大铜盘,与许彦告别说:“没有东西借给您,送给您作为纪念。”许彦在大元年间担任兰台令史,把铜盘送给侍中张散,张散看上面的铭文题记说是永平三年制作的。

九日登高

汝南人桓景跟随费长房游学多年,长房对他说:“九月九日,你家将有灾祸,应当赶紧离开。让家人各自制作红色袋子装茱萸系在手臂上,登高喝菊花酒,这灾祸就可以消除。”桓景照他的话做,全家登山。傍晚回来,看见鸡犬牛羊同时暴死。长房听说后说:“这可以代替人受灾。”现在世人九月九日登高饮酒,妇女佩戴茱萸袋,大概就始于这里。

上巳曲水

晋武帝问尚书郎挚虞、仲治:“三月三日曲水,它的意义是什么?”回答说:“汉章帝时,平原人徐肇在三月初生了三个女儿,到第三天都死了,一村人认为怪异,于是相携到水边洗手洗脸,于是水流泛滥成灾。曲水的意义,大概从此开始。”武帝说:“如果像所说的那样,就不是好事了。”尚书郎束晳进言说:“仲治年轻,不足以知道这些,臣请说说它的起源。从前周公建成洛邑,借着流水泛酒,所以逸诗说:‘羽觞随波流。’又秦昭王三月上巳,在河曲设酒,看见金人从河中出来,捧着水心剑,说:‘让您统治西夏及秦称霸诸侯。’于是因此处设立曲水。两汉沿袭,都作为盛大的集会。”武帝说:“好。”赐金五十斤,贬谪仲治为城阳令。

五花丝粽

屈原五月五日投汨罗江,楚国人哀悼他。到了这一天,用竹筒装米投入水中祭祀他。汉建武年间,长沙人区曲忽然看见一个士人,自称是三闾大夫,对区曲说:“听说您将要祭祀我,很好。常年被蛟龙偷吃,现在如果有恩惠,应当用楝叶塞在上面,用五色丝缠绕它。这两样东西,蛟龙所畏惧。”区曲依照他的话做。现在五月五日做粽子,并带上楝叶、五色丝,是遗留的风俗。

白膏粥

吴县人张成夜里起床,忽然看见一个妇人站在宅子南角,举手招呼张成,张成就靠近她。妇人说:“这地方是您的蚕室,我就是这地方的神。明年正月十五,应当做白粥浮着油脂祭祀我,也一定会让您的蚕桑收成百倍。”说完就消失了。张成照话做了膏粥,从此以后大获蚕桑。现在正月十五做白膏粥,从此开始。

七夕牛女

桂阳人武丁有仙道,常在人间。忽然对他的弟弟说:“七月七日,织女应当渡河,众仙都回宫。我刚才已被召去,不能停留与您告别了。”弟弟问:“织女为什么渡河?去后什么时候回来?”回答说:“织女暂时去见牵牛,我三年后应当回来。”第二天武丁消失,至今说织女嫁给牵牛。

牛。

  眼明袋

▯农邓绍尝八月旦入华山采药,见一童子执五防囊,承栢叶上露,皆如珠满囊。绍问曰:“用此何为?”答曰:“赤松先生取以明目。”言终便失所在。今世人八月旦作眼明袋,此遗象也。

译牛。

眼明袋

〇农夫邓绍曾在八月初一进入华山采药,看见一个童子拿着五防囊,承接柏叶上的露水,都像珍珠一样装满了袋子。邓绍问道:“用这些做什么?”童子回答说:“赤松先生取来用来明目。”说完便消失不见了。如今世人在八月初一制作眼明袋,这就是遗留下来的习俗。

梅溪石磨

吴兴故邺县东三十里有梅溪山,山根直竪一石,可髙百余丈,至青而圆,如两间屋大,四靣斗絶,仰之干云,外无登陟之理。其上复有盘石,圆如车盖,恒转如磨,声若风雨。土人号为石磨,转快则年丰,转迟则岁俭。欲知年之丰俭,验之无失。

  徐秋夫

钱塘徐秋夫,善治病。宅在湖沟桥东。夜闻空中呻吟,声甚苦。秋夫起至呻吟处,问曰:“汝是鬼邪?何为如此?饥寒须衣食邪?抱病须治疗邪?”鬼曰:“我是东阳人,姓斯,名僧。平昔为乐游吏,患腰痛死。今在湖北,虽为鬼,苦亦如生。为君善医,故来相告。”秋夫曰:“但汝无形,何由治?”鬼曰:“但缚茅作人,按穴鍼之。讫,弃流水中可也。”秋夫作茅人,为鍼腰、目二处,并复薄祭,遣人送后湖中。及瞑,梦鬼曰:“已差,并承惠食,感君厚意。”秋夫,宋元嘉六年为奉朝请。

  清溪庙神

会稽赵文韶为东宫扶侍,坐清溪中桥,与尚书王叔卿家隔一巷,相去二百步许。秋夜嘉月,怅然思归,倚门唱《西夜乌飞》,其声甚哀怨。忽有青衣婢,年十五六,前曰:“王家娘子白扶侍,闻君歌声,有门人逐月游戏,遣相问耳。”时未息,文韶不之疑,委曲答之,亟邀相过。须臾,女到,年十八九,行步容色可怜,犹将两婢自随。问家在何处,举手指防尚书宅曰:“是,闻君歌声,故来相诣,岂能为一曲邪?”文韶即为歌《草生盘石》,音韵清畅,又深防女心。乃曰:“但令有瓶,何患不得水?”顾谓婢子:“还取箜篌,为扶侍鼔之。”须臾至,女为酌两三,弹泠泠更增楚絶。乃令婢子歌《繁霜自解》,裙带系箜篌腰,叩之以倚歌,歌曰:“日暮风吹,叶落依枝,丹心寸意,愁君未知。”歌《繁霜侵晓幕》,何意空相守,坐待繁霜落。歌阕夜已久,遂相伫燕寝,竟四更别去,脱金簪以赠文韶。文韶亦答以银椀、白琉璃▯各一枚。旣明,文韶出,偶至清溪庙歇,神座上见椀,甚疑而悉委之屏风后,则琉璃▯在焉。箜篌带缚如故,祠庙中惟女姑神像,青衣婢立在前,细视之,皆夜所见者。于是遂絶,当宋元嘉五年也。

齐谐》志怪者也,盖庄生寓言耳。今吴均所续,特取义云耳。前无其书也,考《文献通考·书目》亦云。至元甲子,吴郡陆友记。

  春梦録【元郑禧】

城之西有吴氏女,生长儒家,才色俱丽琴棋诗书靡不究通,大夫士类称之。其父早世,治命宜以为儒家室。女亦自负不凡。余今年客于洪府,一日媒妪来,言女家久择壻,难其人。洪仲明公子戏欲与余求之。余辞云已娶。不期媒妪欲求余诗词达于女氏,余戏赋《木兰花慢》一阕。一日女和前词,附媒妪至,乃曰:“吴氏之族见此词,喜称文士之美。但母氏谓官人已娶而不可。然女独怜余之才,赓唱迭和,复命乳母来观,且述女意,又喜欲虽居二室,亦不辞也。”嘱余托相知之深者,求啓母意,归余。余在城之日浅,相知者少,谩嘱意山长吴槐坡者往说其母,终亦不从。有周氏子,惧余之成事,挟财以媚母氏,母乃失于从周,遂纳其定礼。女号泣曰:“父临终命归儒生,周子不学无术,但能琵琶耳,我誓不从周氏。”因佯狂掷冠于地,母怒殴之,女发愤成疾,病且笃。母乃大悔,惧逆其意,即以定礼付媒妪以归于周。然女病竟无起色,因以书遗余曰:“妾之病实为郎也,若生不救,抱恨于地下。料郎之情,岂能忘乎?”临终又泣谓其青衣名梅蘂者曰:“我爱郑郎,生也为郑,死也为郑。我死之后,汝可以郑诗词书翰密藏棺中,以成我意。”未几果卒。呜呼!文君之于相如,自昔所难,而况夫妇之间,多才相配,世之尤难者乎?夫以女之才如是,而怜余之才又如是,齐眉相好,唱和百年,岂非天下之至乐者乎?而况其家本丰殖,复有赀财者哉?乃厄母命之不从,发愤成疾,抱恨而死。嗟夫!红顔胜人,多薄命,亘古如斯,而况才色之兼全者乎?惊防云之易失,痛黄壤之相遗,亦徒重余之临风悒怏耳。恨

译梅溪石磨

吴兴旧邺县以东三十里处有梅溪山,山脚处直立着一块巨石,高约百余丈,颜色青翠且形状圆润,大小如同两间房屋,四面陡峭如削,仰望它直插云霄,外部没有攀登的路径。巨石上面又有一块盘石,圆得像车盖,常常转动如同磨盘,声音如同风雨。当地人称之为石磨,转动得快则当年丰收,转动得慢则当年歉收。想要预知当年的丰歉,以此验证绝不会出错。

徐秋夫

钱塘人徐秋夫,擅长治病。他的住宅在湖沟桥东边。夜里听到空中传来呻吟声,声音非常痛苦。徐秋夫起身走到呻吟声传来的地方,问道:“你是鬼吗?为什么这样?是饥寒需要衣食吗?还是患病需要治疗吗?”鬼说:“我是东阳人,姓斯,名僧。过去做乐游吏,因患腰痛而死。现在在湖北,虽然成了鬼,痛苦也像生前一样。因为您医术高明,所以来告诉您。”徐秋夫说:“只是你没有形体,怎么治疗呢?”鬼说:“只要用茅草扎个人形,按压穴位针刺即可。完毕后,扔进流水中就可以了。”徐秋夫制作了茅草人,针刺腰部和眼部两处,并略加祭奠,派人送到后湖中。等到天黑,梦见鬼说:“病已经好了,也承蒙您赐给食物,感激您的厚意。”徐秋夫,在宋元嘉六年担任奉朝请。

清溪庙神

会稽人赵文韶担任东宫扶侍,坐在清溪中桥上,与尚书王叔卿家隔着一巷,相距约二百步。秋夜美好的月光下,他怅然思归,倚门唱《西夜乌飞》,声音非常哀怨。忽然有一位十五六岁的青衣婢女上前说:“王家娘子告诉扶侍,听到您的歌声,有门人逐月游戏,派我来问候罢了。”当时赵文韶没有休息,他不怀疑,委婉地回答,并急切邀请对方过来。不久,女子来到,十八九岁,举止容貌可爱,还带着两个婢女跟随。问家在哪里,她举手指着尚书府说:“这里,听到您的歌声,所以来拜访,难道不能唱一曲吗?”赵文韶就为她唱《草生盘石》,音韵清亮流畅,又深深打动女子的心。于是说:“只要有瓶子,何必担心得不到水?”回头对婢女说:“回去取箜篌,为扶侍弹奏。”不久到了,女子斟酒两三杯,弹奏声清冷更增添凄绝之感。于是让婢女唱《繁霜自解》,裙带系在箜篌腰部,敲击它来配合歌声,唱道:“日暮风吹,叶落依枝,丹心寸意,愁君未知。”又唱《繁霜侵晓幕》,何意空相守,坐待繁霜落。歌唱完毕夜已很深,于是相互留宿在燕寝,直到四更才分别离去,脱下金簪赠给赵文韶。赵文韶也回赠银碗、白琉璃各一枚。天亮后,赵文韶出门,偶然到清溪庙休息,在神座上看见银碗,非常疑惑,全部推到屏风后面,则白琉璃在那里。箜篌上的带子还像原来那样系着,祠庙中只有女姑神像,青衣婢女站在前面,仔细观看,都是夜里所见的人。于是这件事就断绝了,当时是宋元嘉五年。

《齐谐》记载怪异之事,大概是庄子的寓言罢了。现在吴均所续写的,只是特别取其义罢了。以前没有这本书,考察《文献通考·书目》也这么说。至元甲子年,吴郡陆友记录。

春梦录【元郑禧】

城西有吴氏女子,生长在儒家家庭,才貌双全,琴棋诗书没有不精通的,士大夫们称赞她。她的父亲早逝,临终遗命应该让她嫁给儒生。女子也自认为不平凡。我今年客居洪府,一天媒婆来,说女方家久择女婿,难找到合适的人。洪仲明公子开玩笑想替我求娶她。我推辞说已经娶妻。没想到媒婆想求我的诗词传达给女方,我开玩笑写了一首《木兰花慢》。一天女子和了前词,附在媒婆身上送来,说:“吴氏家族看到这首词,欢喜称赞文士的美好。只是母亲说官人已经娶妻而不可。然而女子唯独怜惜我的才华,唱和迭起,又命乳母来观察,并述说女子的心意,又欢喜说即使居于二室,也不推辞。”嘱咐我托关系深厚的人,请求开启母亲的心意,把我娶回去。我在城里的日子浅,相知的人少,随便嘱咐意山长吴槐坡去劝说她的母亲,最终也不听从。有周氏之子,害怕我成事,带着钱财来讨好母亲,母亲于是失于听从周氏,就接受了他们的定礼。女子哭号说:“父亲临终命令嫁给儒生,周子不学无术,只会弹琵琶罢了,我誓不从周氏。”于是假装疯狂把帽子扔在地上,母亲愤怒殴打她,女子愤恨成疾,病势沉重。母亲于是非常后悔,害怕违背她的心意,就把定礼交给媒婆归还给周氏。然而女子的病终究没有好转,于是写信给我说:“我的病实在因为郎君,如果活着不能救我,我将抱恨于地下。料想郎君的情意,怎么能忘记呢?”临终又哭着对名叫梅蕊的青衣婢女说:“我爱郑郎,活着也为郑,死了也为郑。我死之后,你可以把郑郎的诗词书翰秘密藏在棺中,以成全我的心意。”不久果然去世。唉!文君对于相如,自古以来就很难,何况夫妇之间,多才相配,世上尤其难呢?以女子的才华如此,而怜惜我的才华又如此,举案齐眉相好,唱和百年,难道不是天下最大的快乐吗?何况她家本来富足,又有资财呢?却因母亲命令不听从,愤恨成疾,抱恨而死。唉!红颜胜人,多薄命,自古以来如此,何况才色兼具的人呢?惊惧浮云之易失,痛惜黄土之相遗,也只是徒增我临风悒怏罢了。恨

何言也?抑余非悦于色也,爱其才也,感其心也。今具録往来词翰于后,览者亦必昭余之凄怆也。延祐戊午,永嘉郑禧天趣序。

译为什么要说这些呢?大概是因为我并非贪恋美色,而是喜爱她的才华,感念她的真心。如今将我们往来的书信文章详细记录在后面,阅读的人也一定能明白我内心的悲凉凄楚。延祐戊午年,永嘉人郑禧天趣作序。

丁巳岁二月廿六日,余寄《木兰花慢》云:「倚平生豪气,冲星斗,渺云烟。记楚水湘山,吴云越月,频入诗篇。菱花皎洁,剑光零乱,算几畨沉醉。乐生前种,仙人瑶草,故家五色云边,芙蓉金阙,正需贤诏下九重天。念满腹琅玕,盈襟书传,人正韶年,蟾宫近,传芳信,姮娥娇艳,待诗仙领取天香第一。纵横礼乐三千,翼日女氏和云:『爱风流俊雅,看笔下扫云烟。正困倚书▯,慵拈针线,懒咏诗篇。红叶未知谁系,慢踌躇,无语小防前。燕子知人有意,双双飞度花边。殷勤一笑,问英贤,夫乃妇之天。恐薛媛图形,楚材兴念,唤醒当年,累累满枝梅子。料今生无分共坡仙,嬴得鲛绡帕上啼痕,万万千千。』二月廿九日,女宻令乳母来观。三月一日,再赋前腔云:「望垂杨袅翠帘,试卷小红楼。想鸾佩敲琼,鸾妆沁粉,越様风流。吟怀自怜豪健,洒云牋,醉里度春秋。有唱还应有和,纎纎玉映银钩。犀心一防,暗相投,好事莫悠悠。便有约寻芳,蜂媒才到,蝶使重游。梅花故园,憔悴揖东风,让与古稍头。况是梅花无语,杏花好好相留。」女氏再和云:「看红牋写恨,人醉倚夕阳楼。故里梅花,才传春信,先认儒流。此生料应縁浅,倚牕下雨,怨共云愁。如今杏花娇艳,珠帘嬾上,银钩丝萝乔树欲依投。此景两悠悠,恐鸎老花残,翠消红减,辜负春游。蜂媒问人情思,无縁应只低头。梦断东风路逺,柔情犹为迟留。」余观所和两词,其才情标致,岂易得哉!此余所以深不能忘也。再赋诗三首云:「银牋写恨,奈情何?料得情深,敛翠娥。须信梅花贪结子,东风着意,杏花多。翠袖笼香,倚画楼,柔情犹为我迟留。何时共个夗央字?吟到东风,涙欲流。」两才相遇,古来难,重写芳情,仔细看,莫待后时空自悔,不如闻取舞双鸾。吴氏和云:「慈亲未识意如何?不肯令君画翠娥。自是杏花开较晩,梅花占得旧情多。残红片片,」入书楼,独倚危防,觉久留可惜。才高招不得,红丝双系,别风流。今生縁分,料应难接得。新诗不忍看,谩说胸襟有才思,却无韩夀与红鸾。诗尾又系数语云:「屡▯佳什,珍藏箧笥。福浅縁悭,不成好事。母命伯言,不期违背,一片真情,畨成虚意。勤读诗书,好图名利。故里梅花,依然夫壻。数语赠君,盈盈垂涙。余复为俪语,以寄遗恨,因达于女氏云。」切以诗词相过,罕见于夫妇之间。词翰先投,乃求于声臭之表。字含玉润,韵染兰香,怅故里之梅花,防传春信,比芳园之杏蘂。无奈风僝,复令乳母来观,预遣女媒通好,谓先君已定,犹遗在耳之言。矧才子如斯,不忝齐眉之愿,倘得百年而谐老,虽居二室而不辞。妙语难忘,芳心可掬,既窈窕之慨然许郑,何圣善之必欲从周?事既相违,分亦何浅。幕底阻牵于红线,石上空磨于玉簪。谁令慵暴之男,强投雁币,痛失文章之壻,怒掷蝉冠。脉脉春愁,盈盈妆涙,念欲挟文君而夜遁,终不忍为,竟辜杜牧之春游,实成深恨。犹劝诗书之勤读,极知恩爱之愈深,嗟伉俪之无縁,徒唱酬之相与。此日落花愁里去,遥想芳尘。它时折桂月中归,必贻后悔。兹凭四六,用表再三,愿深思贤父之言,庻免抱终身之叹。难期面叙,幸冀心融。又续以诗云:「画梁双燕舞轻尘,只见新诗不见人。夜夜相思飞蝶梦,东风着意杏花春。风流才思古难全,若得相逢不偶然。有约緑杨门下过,珠帘半卷露婵娟。」吴氏答书云:「伏以钟天地之秀气,伟矣儒人;含闺閤之芳情,孤哉防女。两才相遇,方图结于红丝,一语败盟,又空成于画饼。诗词寄恨,蜂蝶传情。先人之遗训昭昭,曾已告母慈母之严命切切,乃不谅人。郑郎将故里之梅花憔悴,周子恋芳园之杏蕊娇羞。齐眉之好已休,众口之辞不息。▯占未吉,雁币辄修,经史不得,闻琵琶奚足听,鸳鸯枕上,夜夜相。」思蝴蝶梦中,时时欢防,深沉院宇,无路可求,寂寞帘栊,有縁终遇,虽后死防,玉也寻柳氏。奈今生文君未识,相

译丁巳年二月二十六日,我寄去一首《木兰花慢》词,写道:“倚仗平生豪气,冲上星斗,渺视云烟。记得楚水湘山,吴云越月,频频映入诗篇。菱花皎洁,剑光零乱,算来几番沉醉。乐生前种,仙人瑶草,故家五色云边,芙蓉金阙,正需贤诏下九重天。念满腹琅玕,盈襟书传,人正韶年,蟾宫近,传芳信,姮娥娇艳,待诗仙领取天香第一。纵横礼乐三千,翼日女氏和云:‘爱风流俊雅,看笔下扫云烟。正困倚书案,慵拈针线,懒咏诗篇。红叶未知谁系,慢踌躇,无语小窗前。燕子知人有意,双双飞度花边。殷勤一笑,问英贤,夫乃妇之天。恐薛媛图形,楚材兴念,唤醒当年,累累满枝梅子。料今生无分共坡仙,赢得鲛绡帕上啼痕,万万千千。’二月廿九日,女方派乳母来观看。三月一日,再赋前腔云:‘望垂杨袅翠帘,试卷小红楼。想鸾佩敲琼,鸾妆沁粉,越样风流。吟怀自怜豪健,洒云笺,醉里度春秋。有唱还应有和,纤纤玉映银钩。犀心一点,暗相投,好事莫悠悠。便有约寻芳,蜂媒才到,蝶使重游。梅花故园,憔悴揖东风,让与古梢头。况是梅花无语,杏花好好相留。’女方再和云:‘看红笺写恨,人醉倚夕阳楼。故里梅花,才传春信,先认儒流。此生料应缘浅,倚窗下语,怨共云愁。如今杏花娇艳,珠帘懒上,银钩丝萝乔树欲依投。此景两悠悠,恐莺老花残,翠消红减,辜负春游。蜂媒问人情思,无缘应只低头。梦断东风路远,柔情犹为迟留。’我看所和两词,其才情标致,岂易得哉!此余所以深不能忘也。再赋诗三首云:‘银笺写恨,奈情何?料得情深,敛翠娥。须信梅花贪结子,东风着意,杏花多。翠袖笼香,倚画楼,柔情犹为我迟留。何时共个夗央字?吟到东风,泪欲流。’两才相遇,古来难,重写芳情,仔细看,莫待后时空自悔,不如闻取舞双鸾。吴氏和云:‘慈亲未识意如何?不肯令君画翠娥。自是杏花开较晚,梅花占得旧情多。残红片片,’入书楼,独倚危栏,觉久留可惜。才高招不得,红丝双系,别风流。今生缘分,料应难接得。新诗不忍看,谩说胸襟有才思,却无韩寿与红鸾。诗尾又系数语云:‘屡得佳什,珍藏箧笥。福浅缘悭,不成好事。母命伯言,不期违背,一片真情,翻成虚意。勤读诗书,好图名利。故里梅花,依然夫婿。数语赠君,盈盈垂泪。余复为俪语,以寄遗恨,因达于女氏云。’切以诗词相过,罕见于夫妇之间。词翰先投,乃求于声臭之表。字含玉润,韵染兰香,怅故里之梅花,先传春信,比芳园之杏蕊。无奈风僝,复令乳母来观,预遣女媒通好,谓先君已定,犹遗在耳之言。矧才子如斯,不忝齐眉之愿,倘得百年而谐老,虽居二室而不辞。妙语难忘,芳心可掬,既窈窕之慨然许郑,何圣善之必欲从周?事既相违,分亦何浅。幕底阻牵于红线,石上空磨于玉簪。谁令慵暴之男,强投雁币,痛失文章之婿,怒掷蝉冠。脉脉春愁,盈盈妆泪,念欲挟文君而夜遁,终不忍为,竟辜杜牧之春游,实成深恨。犹劝诗书之勤读,极知恩爱之愈深,嗟伉俪之无缘,徒唱酬之相与。此日落花愁里去,遥想芳尘。它时折桂月中归,必贻后悔。兹凭四六,用表再三,愿深思贤父之言,庶免抱终身之叹。难期面叙,幸冀心融。又续以诗云:‘画梁双燕舞轻尘,只见新诗不见人。夜夜相思飞蝶梦,东风着意杏花春。风流才思古难全,若得相逢不偶然。有约绿杨门下过,珠帘半卷露婵娟。’吴氏答书云:‘伏以钟天地之秀气,伟矣儒人;含闺阁之芳情,孤哉女子。两才相遇,方图结于红丝,一语败盟,又空成于画饼。诗词寄恨,蜂蝶传情。先人之遗训昭昭,曾已告母;慈母之严命切切,乃不谅人。郑郎将故里之梅花憔悴,周子恋芳园之杏蕊娇羞。齐眉之好已休,众口之辞不息。卜占未吉,雁币辄修,经史不得,闻琵琶奚足听,鸳鸯枕上,夜夜相。思蝴蝶梦中,时时欢会,深沉院宇,无路可求,寂寞帘栊,有缘终遇,虽后死柳,玉也寻柳氏。奈今生文君未识,相

如勒此申酬,伏祈丙照,复和前诗二首云:才髙岂肯困泥尘,雁塔名香第一人。却笑此生縁分浅,可怜辜负两青春。琴棋书画艺皆全,一段风流出自然。院宇深沉帘不卷,想君难得到婵娟。是日,吴氏又寄绣领呈其工夫精巧,云:此是十年工夫所绣者,若此,余复作诗云:领中垂绣蹙双鸾,防小工夫此最难。日久罗襦香欲退,多情折寄郑郎看。落花时序易消防,忍看云牋沁粉痕。近日恹恹香欲瘦,可怜和涙倚重门。绣线慵拈梦乍醒,风流谁画柳眉青。琵琶声里昭君怨,莫向他时不忍听。嫩柳娇依道韫家,东风何事苦惊鸦。流鸎欲往频回首,尽日愁肠恼落花。吴氏答书云:某早忽然,洪嬭至,欲遣一书,奈家事冗,人事多,竟弗克。午间再辱云牋披味,恍如防晤之为快。中闻此事,苦为母氏所阻,故作痴佯狂。此数日,周子稍缓其事,但两受凌辱被打,气愤成疾,不离枕席,亦是因君耳。恐天不假之以夀,万一抱恨而归,亦为君耳。如天从人愿,姻縁有在此事尚可成就,中间多感十一安人恩意。如三五日病可却至洪府相谢,亦可以见。兴言至此,悲涕涟涟。先生千金之躯,不可因贱妾而成疾,但以坚心为念,好事亦不在忽忙。衷肠非笔可尽,切祈尊照。又诗二絶云:涙珠滴滴湿香罗,病里芳肌瘦减多。怪得夜来春梦浅,不知今日定如何。青衣扶起鬓云偏,病里情怀最可怜。已自恹恹无气力,强擡纤手写云牋。吴氏临终答书云:哀哉,古人云:春蚕到茧丝方尽,蜡烛成灰涙始干。诚哉是言也。一自女媒通好之后,妒情之辈登奴门者,其说不一。有云先生贫者,有云子多者,有云妻妒行者。奴闻之若风过耳,但以真心而待,况兼母与伯以奴之身色才艺俱。全岂可为人次妻?而周舍挟财以媚母氏,遂以一红一书为定。奴乃泣涕不已,两被母凌,以致成病。而相思之情,又何可胜言?念欲窃香相随,奈千方百计不可。而此病愈危。昨日两奉佳音,且喜且泣。母氏而今已作噬脐之悔。有通容处,但奴防飞不定,神乱不常。虽师巫医卜,无所不至,而病略不减。先生自宜将息,不可因贱妾而失寐忘飡。以郎之才,不患无好色之妻;以奴之命,真恐不见有才之郎。若此生不救,抱恨于地下。料郎之情,岂能忘乎?然妾之死,无身后之累。郎若成疾,则故里梅花青青,梅子将靠之谁乎?倘得病安,必见临终哽咽,不知下笔处。奴扶惫拜上。吴氏既终,余以文寄祭云:呜呼!昆山玉树,阆苑琼葩,岂人间之凡植敻,独冠于仙花?储芳絶艳,吐日春华,祥云为盖,皓月为家。俄遂惊为怪雨,瘗遗防于尘沙。悲玉鸾而自惜,愁翠凤而空嗟。呜呼哀哉!玉容如在,瑶佩何之?生也何待,死之何为?染芙蓉以为色,裁锦绣以为诗。琴弹緑绮兮,氷雪为丝;画铅粉泽兮,烟霞为姿。牙籖缥帙兮,融融奥防;纹楸玉子兮,了了▯机。闺房之秀,谁其似之?谢家柳絮,讵足方斯?余也惜年冉冉,负志竒竒。投鲸竿兮,学海之惊涛;透翠衣兮,词苑之葳▯。鹢风孤退,鹏云自垂。楚山古木,湘水芜祠。泣娥英兮,愁牵翠衣;吊灵均兮,空抱琼芝。悠悠徒返,▯渺遐思。抱英怀之未擢,忽窈窕之相知。始之以女媒而通好,申之以乳母而传书。是邪?非邪?物理茫茫。色可得而有兮,才孰俪而孤芳?形不可得而见兮,心殷殷而愈彰。迨夫女梦之初觉,余亦揽涕而成章。胡言路阻,莫奠壶觞。千古万古,遗恨空伤。又悼亡吟二首云:特写青牋几往来?佳人何自苦?怜才伤心,春与花俱尽。啼杀流莺唤不回,相见愁无奈。相思自有縁,死生俱梦幻。来往只诗篇,玉佩惊沉水,瑶琴怆断弦。伤心。数行泪尽,日落花前,余召箕仙卜问,得一词云:縁惨双鸾,香魂犹自多迷恋,芳心宻语在身边,如见诗人面,又是柔肠未断,奈天不从人愿,琼销玉减,梦防空有几多愁怨。四月朔,余再调《木兰花慢》云:任东风老去,吹不断,泪盈盈,记春浅春深,春寒春暖,春雨春晴,都来助与诗人兴,更落

译如果勒令以此信回复酬答,恳请丙照(理解体谅),又和了两首前诗说:才华高超岂肯困顿于泥尘,雁塔题名中你本是第一人。却笑这一生缘分太浅,可怜辜负了双方的青春。琴棋书画技艺全都精通,一段风流气质出自天然。庭院深邃帘幕不卷起,想你难以得到那美好女子。

这一天,吴氏又寄来绣领展示她精巧的功夫,说:这是花了十年功夫绣成的,像这样,我又作诗说:领口垂下的绣线蹙成双鸾,细微的功夫这里最难。日子久了罗衣香气欲退,多情地折寄给郑郎观看。

落花时节容易消逝,忍看云笺浸染粉痕。近日恹恹病态香气欲瘦,可怜含泪倚靠重门。绣线懒得拈起梦刚醒,风流谁画柳眉青。琵琶声里昭君怨,莫向那时不忍听。嫩柳娇柔依傍道韫家,东风何事苦苦惊鸦。流莺欲去频频回首,整日愁肠恼落花。

吴氏回信说:我早上忽然,洪嬭到来,想派一个人送信,无奈家事冗杂,人事繁多,竟没能做到。中午再次承蒙云笺披阅品味,恍如见面一样快乐。中间听说这件事,苦于被母亲阻止,所以故作痴狂。这几天,周子稍微缓和了此事,但双方受凌辱被打,气愤成疾,不离床榻,也是因为您啊。恐怕上天不赐予长寿,万一抱恨而死,也是因为您啊。如果上天顺从人的愿望,姻缘有在此事尚可成就,中间多感十一安人的恩意。如果三五天病可痊愈到洪府相谢,也可以见面。说到这里,悲涕涟涟。先生千金之躯,不可因贱妾而成疾,只以坚心为念,好事也不在匆忙。衷肠非笔可尽,切祈尊照。

又两首绝句说:泪珠滴滴湿香罗,病里芳肌瘦减多。怪得夜来春梦浅,不知今日定如何。青衣扶起鬓云偏,病里情怀最可怜。已自恹恹无气力,强抬纤手写云笺。

吴氏临终回信说:哀哉,古人说: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烛成灰泪始干。诚哉是言也。自从女媒通好之后,嫉妒之辈登奴门者,其说不一。有说先生贫穷的,有说子多的,有说妻妒行的。奴听闻之若风过耳,只以真心相待,况且母亲与伯父以奴的身色才艺俱全,岂可为人次妻?而周舍挟财以媚母氏,遂以一红一书为定。奴乃泣涕不已,两被母凌,以致成病。而相思之情,又何可胜言?念欲窃香相随,奈千方百计不可。而此病愈危。昨日两奉佳音,且喜且泣。母氏而今已作噬脐之悔。有通容处,但奴防飞不定,神乱不常。虽师巫医卜,无所不至,而病略不减。先生自宜将息,不可因贱妾而失寐忘飡。以郎之才,不患无好色之妻;以奴之命,真恐不见有才之郎。若此生不救,抱恨于地下。料郎之情,岂能忘乎?然妾之死,无身后之累。郎若成疾,则故里梅花青青,梅子将靠之谁乎?倘得病安,必见临终哽咽,不知下笔处。奴扶惫拜上。

吴氏既终,余以文寄祭说:呜呼!昆山玉树,阆苑琼葩,岂人间之凡植,独冠于仙花?储芳绝艳,吐日春华,祥云为盖,皓月为家。俄遂惊为怪雨,瘗遗芳于尘沙。悲玉鸾而自惜,愁翠凤而空嗟。呜呼哀哉!玉容如在,瑶佩何之?生也何待,死之何为?染芙蓉以为色,裁锦绣以为诗。琴弹绿绮兮,冰雪为丝;画铅粉泽兮,烟霞为姿。牙签缥帙兮,融融奥妙;纹楸玉子兮,了了玄机。闺房之秀,谁其似之?谢家柳絮,讵足方斯?余也惜年冉冉,负志奇奇。投鲸竿兮,学海之惊涛;透翠衣兮,词苑之葳蕤。鹢风孤退,鹏云自垂。楚山古木,湘水芜祠。泣娥英兮,愁牵翠衣;吊灵均兮,空抱琼芝。悠悠徒返,渺渺遐思。抱英怀之未擢,忽窈窕之相知。始之以女媒而通好,申之以乳母而传书。是邪?非邪?物理茫茫。色可得而有兮,才孰俪而孤芳?形不可得而见兮,心殷殷而愈彰。迨夫女梦之初觉,余亦揽涕而成章。胡言路阻,莫奠壶觞。千古万古,遗恨空伤。

又悼亡吟二首说:特写青笺几往来?佳人何自苦?怜才伤心,春与花俱尽。啼杀流莺唤不回,相见愁无奈。相思自有缘,死生俱梦幻。来往只诗篇,玉佩惊沉水,瑶琴怆断弦。伤心。数行泪尽,日落花前,余召箕仙卜问,得一词说:缘惨双鸾,香魂犹自多迷恋,芳心密语在身边,如见诗人面,又是柔肠未断,奈天不从人愿,琼销玉减,梦防空有几多愁怨。

四月朔,余再调《木兰花慢》说:任东风老去,吹不断,泪盈盈,记春浅春深,春寒春暖,春雨春晴,都来助与诗人兴,更落

花无定,挽春情,芳草犹迷,舞蝶緑杨空悮流莺。▯霜着意捣初成,回首失云英,但如醉如痴,如狂如舞,如梦如惊,香防至今迷恋。问真仙消息,最分明,后夜相逢何处?清风明月蓬瀛。是日再召箕仙,一道童降笔,词云:今日瑶池大防,羣仙不肯来临,真华传语郑郎君,记得相嘲妒行。好个《木兰花慢》,休题,相契分明,君还要问,那香防正在仙宫听命。吴氏之母痛忆之甚,亦死一子,年长不慧,移居乡村,此真可惜哉。余又作哀文云:呜呼!茫茫九泉,爱莫起之灵之容,忽有逺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灵之心,其可忘乎?蛜蝛在堂,蛸蟏在户,灵之家荡然矣,天长地久,恨无絶期,灵之恨,其可絶乎?使灵之至此者,谁之咎欤?母氏之无明,见伯氏之无理言也。当是时,二老果无允余之意,姑舒徐数日而异图,择壻谁得而间之?矧先君之治命,若见之昭昭者乎?▯占未吉,雁币辄修,其灵之死,在此而不在彼也。灵之容,固不可得而见之矣。灵之恨,灵之心,与余相悲怏者,果无幽防之隔也邪?余尝过灵之家,但见门掩夕晖兮,草沿堦而春色,怜人疑为我而来兮,空彷佛乎灵之防独在也。吾意灵飘霞佩于太清兮,拟羣仙于瑶池,逶迤而不忍去兮,欲与余而追随。余因知灵之同心兮,虽同往而何辞,忽返魂乎故乡兮,念众雏之无依。灵书勉余以自爱兮,何既死而忽遗?繄母氏之念而死兮,谅虽悔而曷追?余于义未可以死兮,则亦付脩短之有期。呜呼!畴昔之夜,忽有拥余髻而泣者,非灵也耶?恍一梦之惊觉,空伏枕而涟漪,怆余怀之郁结,重抑愤之哀词。母知,天知,有知,无知,吾独自知尔。呜呼哀哉!友人共阅此女词情事迹,可伤,作诗悼之云:「结髪姻縁岂偶然,如何契阔便登仙?可怜一防真才思,辜负韶华二十年。磊落襟怀亚淑真,琴棋书画更超伦。惜哉周郑翻成怨,底不当初早嫁人?」女子文章天下少,男儿才学岂应无?满怀空有诗书料,负个卿卿旦夕呼不见。佳人亦可伤,伤他非命为才郎,杏花梦断东风晓,空把新诗写数行。黄子侑敏读之有感云:「春楼珠箔卷东风,几度偷弹涙。粉红艳质岂期黄壤隔,香防应逐防云空。解将遗事留身后,尽忘前言在耳中。杏蕊梅花俱一梦,悠悠深恨鎻幽宫。」汪庭材子才云:「犀心兔頴屡通津,未识嫦娥一面。新兴尽故园梅已谢,情留别坞杏初春。将身轻许志虽失,在耳不▯言可遵。生死幽防千古恨,临风披阅为伤神。」徐子文天赉和黄韵云:「杏花初破怯春风,未识芳心一防红。词翰往来传意宻,死生梦幻转头空。素知分浅鸳帏里,预许名魁雁塔中。杳杳幽魂何处覔,真华消息报仙宫。」先生沈君清和黄汪韵云:「落花一扫夜来风,枉驾相思寄断红。梅信日闻鱼水逺,杏香还逐燕泥空。情怀琴瑟千春恨,怨入琵琶一梦中。门掩满庭诗思逺,令人惆怅舘娃宫。仙境何由一问津?但吟佳句觉清新。不知中道梦中梦,如坐上阳春复春。空想防鸾缘有分,可怜司马意难遵。白头老去吟犹苦,羡尔忘形似有神。」真子述后序云【真子述者,不欲知其姓字,故作此名】昔者孔子系《周易》,其辞有曰:「言行,君子之枢机也。枢机之发,吉凶荣辱之主也。」是以子张问行,孔子则以「言忠信,行笃敬者」答之。其学干禄也,孔子又以「言寡尤,行寡悔者」告之。盖一言一行,实乃君子立身之大节,可不慎欤!今卫阳郑天趣读圣人书将以为禄仕也。其未遇时,尝舘于洪氏,舍而城之西。吴氏女与之有文学之好,天趣乃以其往来诗词书翰编为《春梦録》,以示于人,且自为之序。言其女之心,甘为二室,然痴小女子不能持其志,而轻身以许人,固多有之矣。天趣以为得之,如俯拾地芥,吁,其愚之不可及也。夫今观其初达,女词则有「嫦娥娇艳待诗仙」之语,实所以挑之也。而女氏则以薛媛图形寄南楚材事而和之,有云「料今生无分共坡仙」,亦可谓止乎礼义者矣。郑子当于此时灰心可也,乃复怀

译花没有固定的形态,挽留春天的情思,芳草依然令人迷醉,飞舞的蝴蝶和绿色的杨柳白白地耽误了流莺。〇霜意着意捣练初成,回首间失去了云英,只是如醉如痴,如狂如舞,如梦如惊,香魂至今依然迷恋。询问真仙的消息,最分明的是,后夜相逢在何处?清风明月中的蓬瀛仙境。这天再次召请箕仙,一位道童降笔,词中说:今日瑶池大宴,群仙不肯来临,真华传话给郑郎君,记得互相嘲笑嫉妒的行为。好一首《木兰花慢》,别提了,彼此心意分明,你还要问,那香魂正在仙宫听命。吴氏的母亲痛忆她得很厉害,也死了一个儿子,年纪大了却不聪明,移居乡村,这真是可惜啊。我又作了一篇哀文说:唉!茫茫九泉之下,爱却无法使她的灵魂容貌显现,忽然间已经遥远了,心中珍藏着她,哪一天能忘记呢?灵魂的心,难道可以忘记吗?蛜蝛在厅堂,蛸蟏在门户,灵魂的家荡然无存了,天长地久,恨意没有断绝的时候,灵魂的恨,难道可以断绝吗?让灵魂到了这一步,是谁的过错呢?母亲没有明智,看见兄长说了无理的话。在那时,两位老人果然没有答应我的意思,姑且舒缓几天再另作打算,选择女婿谁能离间呢?何况先父的遗命,如同看见那样昭昭分明呢?〇占卜不吉利,雁币却已经修好,她的死,在于此而不在于彼。灵魂的容貌,固然无法再看见了。灵魂的恨,灵魂的心,与我相互悲愤的,难道没有幽暗的阻隔吗?我曾经路过灵魂的家,只见门掩映着夕阳余晖,草沿着台阶呈现春色,怜爱的人怀疑她为我而来,空空地仿佛只有灵魂的影子独自存在。我猜想灵魂飘着霞佩在太清之中,与群仙在瑶池相聚,逶迤徘徊不忍离去,想要与我追随。我因此知道灵魂与我同心,即使一同前往又有什么推辞,忽然返回故乡,思念众雏无依。灵魂写信勉励我自我珍重,为什么死后忽然遗弃?母亲因思念而死,想必即使后悔也无法追回了。我在道义上不可以死,那就托付给寿命的长短有定数。唉!过去的夜晚,忽然有抱着我的头哭泣的人,不是灵魂吗?恍然一梦惊醒,空自伏枕泪如雨下,悲伤我胸怀的郁结,重重压抑愤懑的哀词。母亲知道,天知道,有知,无知,只有我自己知道罢了。唉,真悲伤啊!友人一起阅读这女子的词情事迹,觉得可伤,作诗悼念她说:“结发姻缘岂是偶然,为何离别便登仙?可怜一点真才思,辜负韶华二十年。磊落襟怀亚于淑真,琴棋书画更超群伦。可惜周郑翻成怨恨,为何当初不早嫁人?”女子文章天下稀少,男儿才学难道应该没有?满怀空有诗书材料,辜负了卿卿旦夕呼唤却不见。佳人也可伤,伤他非命成为才郎,杏花梦断东风晓,空把新诗写数行。黄子侑敏读后有感说:“春楼珠箔卷东风,几度偷弹泪。粉红艳质岂期黄壤隔,香魂应逐浮云空。解将遗事留身后,尽忘前言在耳中。杏蕊梅花俱一梦,悠悠深恨锁幽宫。”汪庭材子才说:“犀心兔颖屡通津,未识嫦娥一面。新兴尽故园梅已谢,情留别坞杏初春。将身轻许志虽失,在耳不言可遵。生死幽恨千古恨,临风披阅为伤神。”徐子文天赉和黄韵说:“杏花初破怯春风,未识芳心一点红。词翰往来传意密,死生梦幻转头空。素知分浅鸳帏里,预许名魁雁塔中。杳杳幽魂何处觅,真华消息报仙宫。”先生沈君清和黄汪韵说:“落花一扫夜来风,枉驾相思寄断红。梅信日闻鱼水远,杏香还逐燕泥空。情怀琴瑟千春恨,怨入琵琶一梦中。门掩满庭诗思远,令人惆怅馆娃宫。仙境何由一问津?但吟佳句觉清新。不知中道梦中梦,如坐上阳春复春。空想鸾缘有分,可怜司马意难遵。白头老去吟犹苦,羡尔忘形似有神。”真子述后序说【真子述者,是不想让人知道他的姓字,所以作此名】从前孔子系《周易》,其辞有曰:“言行,是君子的枢机。枢机的发动,是吉凶荣辱的主宰。”因此子张问如何行事,孔子就用“言忠信,行笃敬”来回答他。他学习求取禄位,孔子又用“言寡尤,行寡悔”来告诉他。大概一言一行,实在是君子立身的大节,能不谨慎吗!现在卫阳郑天趣读圣人的书将要以此求取禄位。他未得志时,曾经在洪氏家馆舍,住在城西。吴氏女子与他有文学上的爱好,天趣于是将他们往来的诗词书翰编为《春梦录》,以展示给人看,并且自己为之作序。说那女子的心,甘愿为二室,然而痴小女子不能持守其志,而轻身许配给人,本来多有这种情况。天趣以为得到她,如同俯身拾取地上的草芥,唉,他的愚蠢不可及啊。现在看他们初相识时,女子的词则有“嫦娥娇艳待诗仙”的话,实在是用来挑逗他的。而女子则以薛媛图形寄南楚材的事来和诗,有云“料今生无分共坡仙”,也可以说是止乎礼义了。郑子应当在此时灰心才是,却反而怀

睠睠,既有「梅花故园憔悴,杏花好好相留」之词,反不如「闻早舞双鸾」之句,心迹顕然而谓之乐而不淫可乎?女答之则曰:「恐君难得见婵娟,盖已截之之意矣。」于是天趣复有俪语以贻之者,夫妇之称,齐眉之好。又曰:「念欲挟文君而夜遁,终不忍为。」既念之矣,其心果不忍为之乎?特欲为之而不能耳。且如此女动心拂性,乱其所为,违母之命,持不嫁,凡子之说,以至殒其躯而弗悔,实天趣导之也,其罪可隠乎?且序又曰:「况其家本丰殖而有资财者乎!」吁,此一言足以见其贪恋顾惜之心,而惑之甚者也。虽然,又曰:「非余悦其色也,爱其才也;非徒爱其才也,感其心也。」愚独以为非徒爱其才也,实贪其财也;非徒感其心也,实慕其色也。文中子曰:「一夫一妇,庻人之职也。」今天趣有妻在室,有子在家,而犹寓人门舘,茍慕妻子,则何以少艾为?而况钟于情,形于言,言之不足,又从而咏叹之者乎?然听其言也,则有「逾东家墙而搂其处子」之心,欲其言不寡尤也,难矣。言之忠信者如是乎?观其行也,盖欲淫于新婚而弃其旧室也,欲其行不寡悔也,难矣。行之笃敬者奚取焉?然吴氏母之不从正也,其女之思可哀也哉!女子情固不足取,惜乎天趣学而优则仕者也,顾其言行若斯,士君子立身之大节已亏。宜乎不容于尧舜之世。诗云:「女也不爽,士贰其行。士也罔极,二三其德。」郑子、吴姬皆有之矣。噫!春梦一録,非所以为荣,实所以为辱。迨其前程之谶,未知果天趣之笔。若果天趣之笔,余不得而助其凄怆也。遂复为俪语以断其后,虽曰刺时,亦自难之也。非徒能言之,亦允蹈之也。其词曰:「盖闻有德者先须正己,无瑕者可以戮人。事宜变通,时有可否。爰观郑子错爱吴姬,才美虽可夸,名教未足数。广文先生官独冷,斐然成章。深闺少女娇复痴,喜而不寐。有唱还应,有和多才。又遇多能公子,得之于辞婚。既慎其始,佳人自嗟于薄命,鲜克有终。胡为恋杏蕊之娇羞,而欲弃梅花之憔悴。双鸾早舞,岂能乐尔妻孥。一雁传书,安可便为夫妇。母乃养小而失大,未免弃旧而怜新。为之也难言之,非怍彼美人之多情无定,宁不动心而先君之治命是遵。亦有立志婵娟难见,珠帘故嬾上于银钩。信礼不持,罗襦乃拆寄于绣领。茍甘心于二室,实屈己于偏房。不出正兮,岂能卟于琴瑟。斯为下矣,空寄怨于琵琶。祗自辱兮,未之思耳。然女子之嫁也,故母氏而命之。若曰无縁,或云非偶,周郑等耳,亦何亲而何疎。秦晋辅之,当别卜而别选。章台柳乃肯攀折,遂负仓庚之好音。洛阳花是处芬芳,竟与鸳鸯而同梦。既失自生之慈爱,空能守死之遗言。女不爽而死无名,士罔极而贰其行。暗求凤也,郑亦不能无罪焉。强委禽焉,周当分受其责也。伤中道人伦之废,叹前程事业可知。慕文章而论其财,斯人之过也。哀窈窕不淫其色,夫我乃行之。昔幼卿结髪以求亲,月如有约。若倩女离防而觅负壻,云本无心。夫居鳏者尚不忍为,而得偶者何须多爱。纵横礼乐三千字,因此作虚名。寂寞金钗十二行,付之于分定。虽故获乘轩之宠,鹤然终愧钓渭之非熊。叹龙虎之牓方登,奈鳯凰。池之遽夺,若是彼夫之愚,得似非君子之所为。春事悠悠,总是緑杨风后絮;秋阳皜皜,依然丹桂月中花。常拟闲人事,贵人空嗟;好事成虚事,古既有春秋之作,今何无月旦之评?饶舌以言餂,宁甘得罪于郑如心,而为恕幸?然行归于周,倘或反身而诚,庻几克己复礼。彼丈夫也,吾何畏彼哉?舜何人哉?有为者亦若是。不揣小子之狂简,聊布箴规,尚赖达人之大观,特加斤正。

译睠睠既有“梅花故园憔悴,杏花好好相留”的词句,反而不如“闻早舞双鸾”的句子,心迹明显却称之为乐而不淫,可以吗?女子回答说:“恐怕你难得见到婵娟,大概已有截断之意了。”于是天趣又有俪语赠送给她,有夫妇之称,齐眉之好。又说:“想着要挟持文君连夜逃跑,终究不忍心这样做。”既然这样想了,他的心真的不忍心这样做吗?只是想做而不能罢了。况且这样的女子动心拂性,扰乱她的行为,违背母亲的命令,坚持不嫁,凡是儿子的说法,以至于牺牲她的生命而不后悔,实在是天趣引导她的,他的罪过可以隐瞒吗?况且序言又说:“何况他家本来丰裕而有资财呢!”唉,这一句话足以看出他贪恋顾惜之心,而被迷惑得很深了。虽然如此,又说:“不是我喜爱她的容貌,而是喜爱她的才华;不只是喜爱她的才华,而是感动她的心。”我独自认为不只是喜爱她的才华,实在是贪图她的钱财;不只是感动她的心,实在是羡慕她的容貌。文中子说:“一夫一妇,是平民的职责。”今天天趣有妻子在室,有儿子在家,却还寄居在别人门下,如果羡慕妻子儿女,那么为什么还要追求年轻貌美的女子?何况钟情于情,表现在言语上,言语不足以表达,又从而咏叹呢?然而听他的言语,却有“逾越东家墙而搂抱处女”的心,想要他的言语不犯过错,难啊。言语忠信的人是这样吗?看他的行为,大概是想在新婚中淫乱而抛弃旧室,想要他的行为不犯悔恨,难啊。行为笃敬的人取什么?然而吴氏母亲不从正道,她的女儿的心思可哀啊!女子的情欲固然不值得取,可惜天趣学而优则仕的人,看他的言行如此,士君子立身的大节已经亏损。适宜不被尧舜之世所容。诗云:“女子没有差错,男子行为不专一。男子没有准则,三心二意。”郑子、吴姬都有这种情况。唉!春梦一录,不是用来荣耀的,实在是用来羞辱的。等到他的前程之谶,不知道果然不是天趣的笔。如果果然是天趣的笔,我不能帮助他凄怆。于是又作俪语以断其后,虽然说是刺时,也自难啊。不只是能言,也允蹈啊。他的词说:“听说有德的人先须正己,无瑕的人可以戮人。事宜变通,时有可否。于是看郑子错爱吴姬,才美虽可夸,名教未足数。广文先生官独冷,斐然成章。深闺少女娇复痴,喜而不寐。有唱还应,有和多才。又遇多能公子,得之于辞婚。既慎其始,佳人自嗟于薄命,鲜克有终。为什么留恋杏蕊的娇羞,而想抛弃梅花的憔悴。双鸾早舞,岂能乐尔妻孥。一雁传书,安可便为夫妇。母亲养小而失大,未免弃旧而怜新。为之也难言之,不是惭愧美人之多情无定,难道不动心而先君之治命是遵。也有立志婵娟难见,珠帘故嬾上于银钩。信礼不持,罗襦乃拆寄于绣领。苟甘心于二室,实屈己于偏房。不出正兮,岂能卟于琴瑟。斯为下矣,空寄怨于琵琶。祗自辱兮,未之思耳。然而女子之嫁也,故母氏而命之。如果说无缘,或者云非偶,周郑等耳,亦何亲而何疎。秦晋辅之,当别卜而别选。章台柳乃肯攀折,遂负仓庚之好音。洛阳花是处芬芳,竟与鸳鸯而同梦。既失自生之慈爱,空能守死之遗言。女不爽而死无名,士罔极而贰其行。暗求凤也,郑亦不能无罪焉。强委禽焉,周当分受其责也。伤中道人伦之废,叹前程事业可知。慕文章而论其财,斯人之过也。哀窈窕不淫其色,夫我乃行之。昔幼卿结髪以求亲,月如有约。若倩女离防而觅负壻,云本无心。夫居鳏者尚不忍为,而得偶者何须多爱。纵横礼乐三千字,因此作虚名。寂寞金钗十二行,付之于分定。虽故获乘轩之宠,鹤然终愧钓渭之非熊。叹龙虎之牓方登,奈鳯凰池之遽夺,若是彼夫之愚,得似非君子之所为。春事悠悠,总是緑杨风后絮;秋阳皜皜,依然丹桂月中花。常拟闲人事,贵人空嗟;好事成虚事,古既有春秋之作,今何无月旦之评?饶舌以言餂,宁甘得罪于郑如心,而为恕幸?然而行归于周,倘或反身而诚,庻几克己复礼。彼丈夫也,吾何畏彼哉?舜何人哉?有为者亦若是。不揣小子之狂简,聊布箴规,尚赖达人之大观,特加斤正。”

防真记【唐元稹】

唐贞元中有张生者,性愠茂,美丰容,内秉坚孤,非礼不可入。或朋从游宴,扰杂其间,他人皆汹汹拳拳,若将不及,张生容顺而已,终不能乱。以是年二十三,未尝近女色。知者诘之,谢而言曰:“登徒子非好色者,是有淫行;余真好色者,而适不我値。何以言之?大凡物之尤者,未尝不留连于心,是知其非忘情者也。”诘者哂之。亡几何,张生游于蒲,蒲之东十余里有僧舍曰普救寺,张生寓焉。适有崔氏孀妇将归长安,路出于蒲,亦止兹寺。崔氏妇,郑女也。张出于郑绪,其亲乃异▯之从母。是岁浑瑊薨于蒲,有中人丁文雅不善于军,军人因防而扰,大掠蒲人。崔氏之家财产甚厚,多奴仆,旋寓惶骇,不知所托。先是张与蒲将之党友善,请吏防之,遂不及于难。十余日,亷使杜确将天子命以统戎节令于军,军由是戢。郑厚张之德甚,因饰馔以命张中堂宴之,复谓曰:“姨之孤嫠未亡,提防防稚,不幸属师徒大溃,实不保其身。弱子防女,犹君之生也,岂可比常恩哉!今俾以仁兄礼奉见,冀所以报恩也。”命其子曰欢郎,可十余岁,容甚温美;次命女莺莺出拜,尔兄活尔。久之辞疾,郑怒曰:“张兄保尔之命,不然尔且虏矣,能复逺嫌乎?”久之乃至,常服悴容,不加新饰,垂鬟黛接,双脸断红而已,顔色艶异,光辉动人。张惊为之礼,因坐郑傍,以郑之抑而见也。凝睇怨絶,若不胜其体。问其年纪,郑曰:“今天子甲子岁之七月终,今贞元庚辰生,十七年矣。”张生稍以词导之,不对,终席而罢。张自是惑之,愿致其情,无由得也。崔之婢曰红娘,生私为之礼者数四,乘间遂道其▯婢果惊沮溃然而奔。张生悔之,翌日婢复至,张生乃羞而谢之,不复云所求矣。婢因谓张曰:“郎之言所不敢言,亦不敢泄,然而崔之族姻,君所详也,何不因其德而求娶焉?”张曰:“予始自孩提,性不茍合,或时纨绮闲居曾莫流盻,不为当年终有所蔽。昨日一席间,几不自持。数日来行忘止,食忘饱,恐不能逾旦暮。若因媒氏而娶,纳防问名,则三数月间索我于枯鱼之肆矣。尔其谓我何?婢曰:崔之贞顺自保,虽所尊不可以非语犯之下人之谋,固难入矣。然而善属文,往往沉吟章句,怨慕者久之。君试为喻情诗以乱之,不然则无由也。张大喜,立缀春词二首以投之。是夕,红娘复至,持防笺以授张曰:崔所命也。题其篇曰《明月三五夜》,其词曰: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拂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张亦微喻其防。是夕岁二月旬有四日矣。崔之东有杏花一树,扳援可逾。既望之夕,张因梯其树而逾焉,逹于西厢,则户半开矣。红娘寝于床上,因惊之。红娘骇曰:郎何以至?张因绐之曰:崔氏之牋召我矣。尔为我告之。亡几,红娘复来,连曰:至矣,至矣!张生且喜且骇,必谓获济。及崔至,则端服严容,大数张曰:兄之恩活我之家厚矣,是以慈母以弱子防女见托。奈何因不令婢致淫逸之词,始以防人之乱为义,而终掠乱以求之,是以乱易乱,其去几何?诚欲寝其词,则保人之奸不义;明之于母,则背人之恵不祥;将寄于婢仆,又惧不得发其真诚。是用托短章,愿自陈啓,犹惧兄之见难,是用鄙靡之辞以求其必至。非礼之动能不愧心,特愿以礼自持,毋及于乱。言毕翻然而逝。张自失者久之,复逾而出。于是絶望,数夕张君临轩犹寝,忽有人觉之,惊歘而起,则红娘敛衾防枕而至,抚张曰:至矣,至矣!睡何为哉?置枕设衾而去。张生拭目危坐久之,犹疑梦寐,然而修谨以俟。俄而红娘捧崔氏而至,至则娇羞融冶,力不能运支体,曩时端庄不复同矣。是夕旬有八日矣,斜月晶荧,幽辉半床。张生飘飘然且疑神仙之徒,不谓从人间至矣。有顷寺钟鸣,天将晓,红娘促去。崔氏娇啼宛转,红娘又捧。之而去,终夕无一言。张生辨色而兴,自疑曰:“岂其梦耶?”及明,靓妆在臂,香在衣,泪光荧荧然,犹莹于茵席而已。是后十余日,杳

译《防真记》【唐 元稹】

唐贞元年间,有一位姓张的书生,性情深沉,容貌俊美,内心坚守节操,不合礼法的事绝不参与。有时和朋友一起游玩宴饮,混杂在人群中,别人都喧闹急切,好像生怕赶不上似的,张生只是从容顺从罢了,始终不被扰乱。因此他二十三岁时,还没有亲近过女色。了解他的人问他原因,他回答说:“登徒子并不是好色的人,只是有淫荡的行为;我才是真正好色的人,只是恰好没有遇到心仪的对象。怎么说呢?大凡世间特别美好的事物,没有不在心中留恋的,由此可知我并非无情之人。”问话的人嘲笑他。没过多久,张生到蒲州游玩,蒲州东面十多里有一座寺庙叫普救寺,张生就寄居在那里。恰好有一位崔氏寡妇将要回长安,路过蒲州,也住在这座寺庙里。崔氏夫人是郑姓女子。张生出自郑氏家族,他的母亲与崔氏夫人是异父同母的姐妹。这一年,浑瑊在蒲州去世,宦官丁文雅与军队关系不好,军队借机作乱,大肆抢劫蒲州百姓。崔家财产丰厚,奴仆众多,突然遭遇惊恐,不知依托何处。先前张生与蒲州将领的党羽交好,请求官吏加以防范,于是崔家没有遭受祸难。十多天后,廉使杜确奉天子命令统率军队,军队因此收敛。郑氏非常感激张生的恩德,于是准备丰盛的酒菜,邀请张生在正厅设宴,又说:“我这个孤苦寡妇,带着年幼的孩子,不幸遇上军队溃乱,实在无法保全自身。年幼的儿子和女儿,就像您的亲生子女一样,这哪里是普通的恩惠可以比拟的呢!现在让他们以对待仁厚兄长的礼节拜见您,希望能借此报答您的恩情。”她叫来儿子欢郎,大约十多岁,容貌温和俊美;接着叫女儿莺莺出来拜见,说:“这位兄长救了你们的命。”过了很久,莺莺推说有病,郑氏生气地说:“张兄救了你们的命,不然你们就要被俘虏了,还能避嫌吗?”过了很久莺莺才出来,穿着平常的衣服,面容憔悴,没有新的装饰,只是垂着发髻,眉黛相接,双颊略带红晕罢了,但容颜艳丽非凡,光彩动人。张生惊讶地行礼,于是坐在郑氏旁边,因为郑氏压制着让莺莺出来相见。莺莺凝视着,神情哀怨,好像承受不住身体的重量。问她的年龄,郑氏说:“今年是天子的甲子年七月末,现在是贞元庚辰年,她十七岁了。”张生稍微用言语引导她,她不回答,直到宴席结束才散去。张生从此迷恋上她,想表达情意,却没有办法。崔家的婢女叫红娘,张生私下向她行礼多次,趁机向她诉说心意,婢女果然惊慌失措,哭着跑开了。张生后悔了,第二天婢女又来到,张生于是羞愧地向她道歉,不再提所求之事了。婢女于是对张生说:“您说的话我不敢说,也不敢泄露,但是崔家的亲戚关系,您很清楚,为什么不趁着她的恩德向她求婚呢?”张生说:“我从孩提时代起,性格就不苟且苟合,有时穿着华丽的衣服闲居,曾经没有斜眼看人,不是因为当年有什么隐瞒。昨天在席间,几乎不能控制自己。这几天来,行走忘了停止,吃饭忘了饱足,恐怕不能度过早晚。如果通过媒人娶她,经过纳采、问名等礼节,那么三两个月间,我就像在枯鱼市场找活鱼一样绝望了。您说我该怎么办呢?”婢女说:“崔氏贞静顺从,自我保全,即使是尊长也不能用非礼的话冒犯她,下人的计谋,本来很难进入。但是她善于写文章,常常沉吟诗句,怨恨思慕很久。您试着写一首表达情意的诗来扰乱她的心,不然就没有办法了。”张生非常高兴,立刻写下两首春词送给她。这天晚上,红娘又来到,拿着信笺交给张生说:“这是崔氏的命令。”信笺的标题是《明月三五夜》,词曰:“等待月亮在西厢下,迎着风门半开。拂过墙头花影晃动,怀疑是玉人到来。”张生也隐约明白了她的意思。这天晚上是二月十四日。崔家的东面有一棵杏树,攀爬可以越过。十五日晚上,张生于是搭梯子爬树越过,到达西厢,门果然半开着。红娘睡在床上,张生惊动了她。红娘害怕地说:“郎君为什么来到这里?”张生于是欺骗她说:“崔氏的信笺召我来了。你替我告诉她。”没过多久,红娘又回来,连连说:“来了,来了!”张生又喜又惊,一定认为事情成功了。等到崔氏来到,却穿着端庄严肃,严厉地责备张生说:“兄长的恩惠救了我的家,恩德深厚,所以慈母把年幼的儿子和女儿托付给您。为什么因为不合适的婢女传递淫荡的词句,开始以保护弱者为义,最终却用掠夺的方式来追求她,这是以乱易乱,相差多少呢?如果真的想掩盖那些词句,那么保护别人的奸情是不义的;告诉母亲,那么违背别人的恩惠是不祥的;寄托给婢女,又担心不能表达真诚。因此寄托短章,愿意自己陈述,还担心兄长见怪,因此用鄙俗的词句来求您一定到来。不合礼法的举动能不惭愧吗?只希望您以礼法自我约束,不要发展到混乱的地步。”说完转身就走了。张生失落了很久,又爬树出来。于是绝望了,几个晚上张生临窗而卧,忽然有人唤醒他,惊跳起来,原来是红娘拿着被褥枕头来到,抚摸张生说:“来了,来了!睡什么呀?”放下枕头铺好被褥就离开了。张生擦擦眼睛端正地坐了很久,还怀疑是在做梦,但是谨慎地等待。过了一会儿,红娘捧着崔氏来到,来到时娇羞柔美,力气不能支撑身体,以前的端庄不再相同了。这天晚上是十八日,斜月晶莹,幽暗的光辉照在半张床上。张生飘飘然,怀疑是神仙之类的人,没想到是从人间来的。过了一会儿寺庙钟声响起,天快亮了,红娘催促离开。崔氏娇啼婉转,红娘又搀扶着她离开,整晚没有一句话。张生辨别天色起身,自言自语说:“难道是梦吗?”等到天亮,美丽的妆容还在手臂上,香气在衣服上,泪光闪闪,还晶莹在席子上。这之后十多天,杳无音信。

不复至。张生赋《会真诗》三十韵未毕,而红娘适至,因授之以贻崔氏。自是复容之,朝隐而出,暮隐而入,同安于曩所谓西厢者,几一月矣。张生常诘郑氏之情,则曰:“知不可奈何矣。”因欲就成之。亡何,张生将之长安,先以诗谕之。崔氏宛无难词,然而愁怨之容动人矣。将行之夕,再不复可见,而张生遂西。不数月,复游于蒲,舍于崔氏者又累月。崔氏甚工刀札,善属文,求索再三,终不可见。往往张生自以文挑之,不甚观览。大畧崔之出人者,势必穷极,而貌若不知;言则敏辨,而寡于酧。对待张之意甚厚,然未尝以词继之。时愁艶幽邃,恒若不识喜愠之容,亦罕形见。异时独夜操琴,愁弄凄恻,张窃听之,求之则终不复鼓矣。以是愈惑之。张生俄以文调及期,又当西去。当去之夕,不复自言其情,愁叹于崔氏之侧。崔已阴知将诀矣,恭貌怡声,徐谓张曰:“始乱之,终弃之,固其宜矣。愚不敢恨,必也君乱之,君终之,君之惠也,则没身之誓,其有终矣。又何必深感于此行?然而君既不怿,无以奉宁。君常谓我善鼔琴,向时羞顔所不能及,今且往矣。既君此诚,因命拂琴,鼓《霓裳羽衣》序。不数声,哀音怨乱,不复知其是曲也。左右皆歔欷,崔亦遽止之,投琴泣下流涟,趋归郑所,遂不复至。”明旦而张行。明年文战不胜,遂止于京,因贻书于崔以广其意。崔氏缄报之词,粗载于此云:“捧览来问,抚爱过深,儿女之情,悲喜交集。兼惠花胜一合,口脂五寸,致燿首膏唇之饰,虽荷殊恩,谁复为容?睹物增怀,但积悲叹耳。伏承使于京中,就业进修之道,固在便安,但恨僻陋之人,永以遐弃。命也如此,知复何言?自去秋以来,常忽忽如有所失,于諠哗之下,或勉为语笑闲。”宵自处,无不涙零,乃至梦寐之间,亦多叙感咽离忧之思,绸缪缱绻,暂若寻常,幽防未终,惊魂已断。虽半衾如暖,而思之甚遥。一昨拜辞,倐逾旧岁。长安行乐之地,触绪牵情,何幸不忘幽微,眷念亡斁,鄙薄之志,无以奉酬。至于终始之盟,则固不忒。忆昔中表相因,或同宴处,婢仆见诱,遂致私诚。儿女之心,不能自固,君子有援琴之挑,鄙人无投梭之拒。及荐寝席,义盛意深,愚昧之情,永谓终托。岂期既见君子,而不能定情,致有自献之羞,不复明侍巾帻,没身永恨,含叹何言。倘仁人用心,俯遂幽劣,虽死之日,犹生之年。如或达士畧情,舍小从大,以先配为丑行,谓要盟之可欺,则当骨化形销,丹诚不没。因风委露,犹托清尘,存没之诚,言尽于此。临纸呜咽,情不能申。千万珍重,珍重千万。玉环一枚,是儿婴年所弄,寄充君子下体所佩。玉取其坚润不渝,环取其终始不絶。兼乱丝一絇,文竹茶碾子一枚。此数物不足见珍,意者欲君子如玉之真,俾志如环不解。涙痕在竹,愁绪萦丝,因物达诚,永以为好耳。心迩身遐,拜会无期,幽愤所钟,千里神合。千万珍重。春风多厉,强饭为佳,慎言自保,无以鄙为深念。张生发其书于所知,由是时人多闻之。所善杨巨源好属词,因为赋崔娘诗一絶云:「清润潘郎玉不如,中庭蕙草雪消初。风流才子多春思,膓断萧娘一纸书。」河南元稹亦续生防真诗三十韵曰:「微月透帘栊,萤光度碧空。遥天初缥缈,低树渐葱茏。龙吹过庭竹,鸾歌拂井桐。罗销垂薄露,环佩响轻风。绛节随金母,云心捧玉童。更深人悄悄,晨防雨蒙蒙。珠莹光文履,花明隐绣笼。瑶钗行彩凤,罗帔掩丹虹。言自瑶华浦,将朝碧玉宫。因游里城北,偶向宋家东。戏调初微拒,柔情已暗通。低环蝉影动,廻步玉尘▯。转面流花雪,登床抱绮丛。鸳鸯交颈舞,翡翠合欢笼。眉黛羞」。偏聚唇朱,暖更融,气清兰蕊馥,肤润玉肌丰,无力慵移履,多娇爱敛躬,汗光珠防防,髪乱緑葱葱,方喜千年防,俄闻五夜穷,留连时有限,缱绻意难终,慢脸含愁态,芳词誓素▯,赠环明运合,留结表心同,啼粉流清镜,残灯绕闇虫,华光犹苒苒

译不再来了。张生写《会真诗》三十韵还没写完,红娘恰好来了,于是把诗交给她送给崔氏。从此崔氏又接纳了他,早上隐蔽地出来,晚上隐蔽地进去,一同安居在从前所说的西厢房里,将近一个月了。张生常常询问郑氏(红娘)对这件事的看法,红娘就说:“知道没办法了。”于是打算成全他们。没过多久,张生将要去长安,先写诗告诉崔氏。崔氏委婉地没有反对的话,然而忧愁怨恨的神情却打动人。临行前的晚上,张生再也见不到崔氏,于是向西出发。不到几个月,张生又游历到蒲州,住在崔家又过了几个月。崔氏很擅长书法,善于写文章,张生再三索要,始终不能见到。往往张生自己写文章去挑逗她,她也不太看。大抵崔氏的言行,势必穷尽极致,而外表好像不知道;说话则敏捷善辩,但很少回应。对待张生的情意很深厚,然而不曾用言语来接续。时常忧愁艳丽、幽深含蓄,常常好像没有欢喜或愤怒的表情,也很少显露出来。有时在深夜独自弹琴,弹奏出凄恻的曲调,张生偷听,想要再听时,她终于不再弹奏了。因此张生更加疑惑。张生不久因为科举考试到了期限,又要向西去。临行前的晚上,不再自己诉说情意,只是在崔氏身边忧愁叹息。崔氏已经暗中知道将要诀别了,恭敬的态度,温和的声音,慢慢对张生说:“开始时乱伦,最终抛弃,本来就是这样。我不敢怨恨,如果一定要你乱伦,也由你最终抛弃,那是你的恩惠,那么终身不变的誓言,也就有终点了。又何必在这次的离别中深感悲痛?然而你既然不快乐,我也没有办法让你安宁。你常说我善于弹琴,从前因为害羞脸色所不能做到的,现在将要走了。既然你有这份诚意,于是让人拂拭琴,弹奏《霓裳羽衣》序曲。没弹几个声音,哀怨杂乱,不再知道这是哪首曲子了。左右的人都抽泣,崔氏也立刻停止,扔下琴泪流满面,快步回到郑氏(红娘)那里,终于不再来了。”第二天早上张生出发。第二年科举考试没有成功,于是留在京城,于是写信给崔氏来广泛表达心意。崔氏密封回信的话,大致记载在这里说:“捧读来信,抚爱过深,儿女之情,悲喜交集。同时赠送花胜一盒,口脂五寸,用来装饰头发和嘴唇,虽然承蒙特殊恩惠,谁还为我打扮?看到物品增加怀念,只是积累悲叹罢了。听说你在京城,从事进修学业之道,本来是为了方便安定,只是遗憾像我这样偏僻简陋的人,永远被远远抛弃。命运如此,知道还能说什么?自从去年秋天以来,常常恍惚好像有所失,在喧闹之下,有时勉强谈笑。晚上独自相处,没有不流泪的,甚至梦寐之间,也多叙述感伤哽咽、离别忧愁的心思,缠绵悱恻,暂时好像平常,幽暗的防范还没结束,惊魂已经断绝。虽然半床被子还温暖,但思念却非常遥远。昨天拜别,忽然超过了旧年。长安是行乐的地方,触动思绪牵动情感,多么幸运你没有忘记幽微之处,眷念不停止,我鄙薄的心志,没有办法报答。至于始终的盟约,本来没有差错。回忆从前中表亲戚相互依靠,有时一同宴饮相处,婢女仆人被引诱,于是导致私下的诚意。儿女的心,不能自己坚固,君子有援琴挑逗之举,鄙人没有投梭拒绝之意。等到荐寝席,情义盛意深,愚昧的情感,永远认为最终托付。哪里想到见到君子,却不能定情,导致有自我献身的羞耻,不再明白地侍奉巾帻,终身永恨,含叹何言。倘若仁人用心,俯身成全幽劣之人,虽然死的那天,也像活着的一年。如果或者达士略去情义,舍小从大,以先配为丑行,认为要盟可以欺骗,那么就应当骨化形销,丹诚不灭。因风委露,还寄托清尘,存亡的诚意,话尽于此。面对纸张呜咽,情感不能申述。千万珍重,珍重千万。玉环一枚,是小时候玩耍的,寄来充当君子下身佩戴。玉取其坚润不渝,环取其终始不绝。同时乱丝一绺,文竹茶碾子一枚。这几样东西不足以见珍,意思是想要君子如玉之真,使志如环不解。泪痕在竹,愁绪萦丝,因物达诚,永以为好耳。心近身远,拜会无期,幽愤所钟,千里神合。千万珍重。春风多厉,强饭为佳,慎言自保,无以鄙为深念。”张生把他的信发给所认识的人,于是当时很多人听说这件事。所好的杨巨源喜欢写词,于是赋崔娘诗一绝说:“清润潘郎玉不如,中庭蕙草雪消初。风流才子多春思,肠断萧娘一纸书。”河南元稹也续张生会真诗三十韵说:“微月透帘栊,萤光度碧空。遥天初缥缈,低树渐葱茏。龙吹过庭竹,鸾歌拂井桐。罗销垂薄露,环佩响轻风。绛节随金母,云心捧玉童。更深人悄悄,晨防雨蒙蒙。珠莹光文履,花明隐绣笼。瑶钗行彩凤,罗帔掩丹虹。言自瑶华浦,将朝碧玉宫。因游里城北,偶向宋家东。戏调初微拒,柔情已暗通。低环蝉影动,回步玉尘〇。转面流花雪,登床抱绮丛。鸳鸯交颈舞,翡翠合欢笼。眉黛羞”。偏聚唇朱,暖更融,气清兰蕊馥,肤润玉肌丰,无力慵移履,多娇爱敛躬,汗光珠防防,发乱绿葱葱,方喜千年防,俄闻五夜穷,留连时有限,缱绻意难终,慢脸含愁态,芳词誓素〇,赠环明运合,留结表心同,啼粉流清镜,残灯绕闇虫,华光犹苒苒

,旭日渐曈曈,乘骛还归洛,吹箫亦止嵩,衣香犹染麝,枕腻尚残红,羃羃临塘草,飘飘思渚蓬,素琴鸣鹤怨,清汉望归鸿,海濶诚难度,天高不易冲,行云无处所,萧史在楼中,张之友闻之者,莫不耸异之,然而张亦志絶矣,稹特与张厚,因征其词,张曰:大凡天之所命尤物也,不妖其身,必妖于人,使崔氏子遇合富贵,乘宠娇,不为云为雨,则为蛟为螭,吾不知其所变化矣,昔殷之辛,周之幽,据百万之国,其势甚厚,然而一女子败之,溃其众,屠其身,至今为天下僇笑,余之德不足以胜妖孽,是用忍情于时,坐者皆为深叹,后岁余,崔巳委身于人,张亦有所娶,后乃因其夫言于崔,求以外兄见,夫语之而崔终不为出,张怨念之诚动于顔色,崔知潜赋一章词曰:自从别后减容光,万转千廻懒下床,不为傍人羞不起,为郎憔悴却羞郎,竟不之见,后数日,张生将行,又赋一章以谢絶之,弃置今何道,当时且自亲,还将旧来意,怜取眼前人,自是絶不复知矣,时人多许张为善补过者矣,予常于朋防之中,往往及此,意者使夫知者不为,为之者不惑,贞元岁九月,执事李公垂宿于予靖安里第,语及于是,公垂卓然称异,遂为莺莺歌以传之,崔氏小名莺莺,公垂以命篇。

译太阳渐渐升起,光芒初现,我乘着马匹返回洛阳,吹箫之声也止于嵩山。衣香中还残留着麝香的痕迹,枕头上尚存胭脂的红晕。池塘边茂密的青草,飘摇着让人想起水洲上的蓬草。素琴弹奏出如鹤鸣般的哀怨,仰望清澈的银河,期盼着归来的大雁。大海辽阔确实难以渡过,天空高远不易冲上。行云没有固定的去处,萧史却在楼中。张生的朋友听到这些事,没有不感到惊异赞叹的,然而张生也决心断绝情念了。元稹与张生交情深厚,于是征求他的词句,张生说:“大凡上天所赋予的尤物,如果不迷惑自身,必定会迷惑他人。假使崔家女子遇到富贵之人,乘着宠爱娇纵,如果不化作云雨,就会变成蛟龙螭魅,我不知道她会变成什么样子。从前殷朝的纣王,周朝的幽王,拥有百万国土,权势极盛,然而却被一个女子败坏,溃散了他们的民众,杀害了他们自身,至今被天下人耻笑。我的德行不足以战胜妖孽,因此忍痛割舍情爱。”当时在座的人都深深叹息。一年多以后,崔莺莺已经委身于他人,张生也有所娶。后来张生通过崔莺莺丈夫的话向崔莺莺请求,希望能以表兄的身份相见,丈夫告诉了她,但崔莺莺始终不肯出来相见。张生怨恨思念之情表现在脸色上,崔莺莺知道后,暗中写了一首诗,词曰:“自从别后容颜消瘦,千回百转懒得下床。不是为旁人害羞不起身,而是因为为郎君憔悴,反而羞见郎君。”最终还是没有相见。几天后,张生将要出行,又写了一首诗来谢绝她,词曰:“如今抛弃旧情有什么道理,当时且自亲近。还将旧日情意,怜惜眼前人。”从此彻底不再相闻。当时很多人称赞张生善于弥补过错。我常在朋友聚会中,往往谈到这件事,意思是让知道的人不做这种事,做了的人不感到迷惑。贞元年间九月,执事李公垂住在我靖安里的宅第,谈到这件事,李公垂卓越地称奇,于是写了《莺莺歌》来传颂。崔氏小名莺莺,李公垂以此命名篇章。

附微之古艶诗词

  春词二首

春来频到宋家东,垂袖开怀待好风。莺藏柳暗无人语,惟有墙花满树红。

  其二

深院无人,草树光。娇莺不语,趂阴藏。等闲弄水浮花片,流出门前赚阮郎。

  莺莺诗一首

殷红浅碧,旧衣裳。取次梳头,雅淡妆。夜合带烟,笼晓日;牡丹经雨,泣残阳。依稀似笑,还非笑;彷佛闻香,不是香。频动横波,娇不语。等闲教见,小儿郎。

  杂诗五首

自爱残妆,晓镜中,环钗镘篸,緑丝丛。须臾,日射胭脂颊,一朶红酥,旋欲融。

  其二

山泉散漫绕阶流,万树桃花映小楼。闲读道书慵未起,水晶帘下看梳头。

  其三

红罗着压,逐时新,杏子花纱,嫩麴尘,第一。莫嫌才地薄,些些纰缦最宜人。

  其四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嬾廻顾半縁修道半縁君。

  其五

寻常百种花齐发,偏摘梨花与白人。今日江头两三树,可怜枝叶度残春。

  春晩词一首

半欲天明,半未明,醉闻花气,睡闻莺。娃儿撼起,钟声动。二十年前,晓寺情。

  説郛卷一百十五下

<子部,杂家类,杂纂之属,说郛》>

  钦定四库全书

说郛卷一百十六元陶宗仪撰《金刚经鸠异【唐段成式】

贞元十七年,先君自荆入蜀,应韦南康辟命。洎韦之暮年,为贼辟谗构,遂摄尉灵池县。韦寻薨,贼辟知留后。先君旧与辟不合,闻之,连夜离县,至城东门。辟寻有帖,不令诸县官离县。其夕,隂风及返,出郭二里,见火两炬,夹道百步为导。初意县吏迎候,且怪其不前,髙下远近不差,欲及县郭方灭。及问县吏,尚未知府帖也。时先君念《金刚经》已五六年,数无虚日,信乎至诚必感,有感必应。向之导火,乃经所着迹也。后辟逆节渐露,诏以袁公滋为节度使。成式再从叔少从军,知左营事,惧及祸,与监军定计,以蜡丸帛书通谋于袁。事旋发,悉为鱼肉。贼谓先君知其谋于一时。先君念经夜久,不觉困寐,门户悉闭。忽觉闻开户而入,言「不畏者」再三,若物投案,嚗然有声。惊起之际,言犹在耳,顾视左右吏仆皆睡,俾烛桦四索,初无所见。向之关扄已开辟矣。先君受持此经十余万遍,征应事孔着。成式近观晋、宋已来,时人咸着传记,彰明其事。又先命受持讲解,有唐已来《金刚经灵验记》三卷。成式当奉先命受持讲解。太和二年,于扬州僧栖简处听《平消御注》一遍。六年,于荆州僧靖奢处听《大云疏》一遍。开成元年,于上都懐楚法师处听《青龙疏》一遍。复日念书写,犹希传照罔极,尽形流通,摭拾遗逸,以备阙佛事,号《金刚经鸠异【烛桦一作燬权】

张镒相公先君齐丘酷信释氏,每旦更新衣,执经于像前,念金刚经十五遍,积数十年不懈。永泰初,为朔方节度使。衙内有小将负罪,惧事露,乃扇动军人数百定谋反叛。齐丘因衙退于小防闲行,忽有兵数十露刃走入。齐丘左右惟奴仆,遽奔宅门,过小防数步,回顾又无人,疑是鬼物。将及门,其妻女奴婢复呌呼出门,云有两甲士身出防屋上。时衙队军健闻变,持兵乱入,至小防前,见十余人仡然庭中,垂手张口,投兵于地。众遂擒防五六人,瘖不能言,余者具首云:“欲上防,忽见二甲士长数丈,嗔目叱之。”初如中恶。齐丘闻之,因断酒肉。张凤翔即予门吏卢迈亲姨夫,迈语予云。

刘逸淮在汴时,韩▯为右厢虞候,王某为左厢虞候,与▯相善。或谓二人取军情,将不利于刘。刘大怒,俱召诘之。▯即刘之甥,因控地碎首,大言刘意稍解。王某年老,股战不能自辨,刘叱令拉坐杖三十。时新造赤棒,头径数寸,固以筋漆,拉之不什数,五六当死矣。韩意其必死,及昏,造其家,怪无哭声,又谓其惧不敢哭,访其门卒,即云大使无恙。▯素与熟,遂至卧内问之。王云:“我读《金刚经》四十年矣,今方得力。”言初被坐时,见巨手如簸箕,翕然遮背,因袒示韩,都无挞痕。韩旧不好释氏,由此始与僧往来,日自

译附录元稹的古艳诗词

春词二首

春天来了,我频繁地来到宋家东边,垂下衣袖敞开胸怀,等待美好的春风。黄莺隐藏在柳树深处,昏暗无人说话,只有墙边的花朵满树红艳。

其二

深院中没有人,草树泛着光泽。娇美的黄莺不说话,趁着阴凉躲藏起来。随意地拨弄水面,浮起花瓣,流出门前,欺骗了阮郎。

莺莺诗一首

殷红和浅碧,是旧时的衣裳。随意梳理头发,妆容淡雅。夜合花带着烟雾,笼罩着早晨的太阳;牡丹经过雨水,在残阳下哭泣。依稀像在笑,却又不是笑;仿佛闻到香气,却又不是香气。频频转动眼波,娇羞不语。轻易地让小儿郎看见。

杂诗五首

喜爱残存的妆容,在清晨的镜中,环钗和簪子插在绿色的发丛中。片刻之间,阳光照射在胭脂般的脸颊上,像一朵红酥,渐渐想要融化。

其二

山泉散漫地绕着台阶流淌,万树桃花映照着小小的楼阁。闲读道书,慵懒得不想起床,在水晶帘下看着梳头。

其三

穿着红罗衣,追逐时新的样式,杏子花纱,嫩如曲尘,是第一流的。不要嫌弃才情浅薄,稍微有些瑕疵反而最宜人。

其四

曾经见过沧海,别处的水就难以称为水了;除了巫山的云,别处的云就不是云了。随意在花丛中,懒得回头顾盼,一半是因为修道,一半是因为你。

其五

平常百花齐放,偏偏摘取梨花送给白发人。今天江头有两三棵树,可怜枝叶度过残春。

春晚词一首

半欲天明,半未明,醉中闻到花香,睡中听到莺声。娃儿摇动,钟声响起。二十年前的清晨,寺庙中的情景。

说郛卷一百十五下

钦定四库全书

说郛卷一百十六 元陶宗仪撰《金刚经鸠异【唐段成式】

贞元十七年,父亲从荆州进入蜀地,应韦南康的征召。等到韦南康晚年,被贼人韦辟谗言构陷,于是代理灵池县尉。韦南康不久去世,韦辟知道留后之事。父亲过去与韦辟不和,听说后,连夜离开县城,到达城东门。韦辟随即有帖子,不许各县官员离开县城。那天晚上,阴风返回,出城两里,看见两炬火,夹道百步作为引导。起初以为是县吏迎接等候,且奇怪他们不前进,高低远近不差,快要到达县城才熄灭。等到问县吏,还不知道府帖的事。当时父亲念《金刚经》已经五六年,没有一天间断,相信至诚必能感应,有感应必有回应。之前的导火,是经典所留下的痕迹。后来韦辟叛逆的迹象逐渐显露,朝廷任命袁公滋为节度使。成式的再从叔年少从军,掌管左营事务,害怕遭到祸患,与监军定计,用蜡丸帛书与袁公滋通谋。事情很快败露,都被当作鱼肉宰割。贼人认为父亲一时知道了他们的阴谋。父亲念经夜晚长久,不觉困倦入睡,门户都关闭了。忽然觉得听到开门而入,说“不怕”再三,像物体投到案上,发出响声。惊起之际,话语还在耳边,环顾左右吏仆都在睡觉,让人点燃蜡烛四处搜索,起初没有看见什么。之前的门闩已经打开了。父亲受持这部经典十余万遍,征验之事非常显著。成式近来观察晋、宋以来,时人都著传记,彰明其事。又先命受持讲解,有唐以来《金刚经灵验记》三卷。成式应当奉先命受持讲解。太和二年,在扬州僧人栖简处听《平消御注》一遍。六年,在荆州僧人靖奢处听《大云疏》一遍。开成元年,在长安怀楚法师处听《青龙疏》一遍。又每天念诵书写,还希望传播光照无极,尽形流通,拾取遗逸,以补阙佛事,号《金刚经鸠异【烛桦一作燬权】

张镒相公父亲张齐丘酷信佛教,每天早晨换新衣,拿着经典在佛像前,念金刚经十五遍,积累几十年不懈怠。永泰初年,任朔方节度使。衙门内有小将负罪,害怕事情暴露,于是煽动军人数百人定谋反叛。张齐丘因为退衙在小防闲行,忽然有数十名士兵露刃走入。张齐丘左右只有奴仆,急忙奔向宅门,走过小防几步,回头又没有人,怀疑是鬼物。将要到达门时,他的妻女奴婢又呼叫出门,说有两个甲士身体出现在防屋上。当时衙队军健听到变故,持兵乱入,到小防前,看见十余人僵硬地站在庭中,垂手张口,投兵于地。众人于是擒拿防屋五六人,哑不能言,其余的人具首说:“想要上防,忽然看见两个甲士长数丈,怒目叱责。”起初像中恶。张齐丘听说后,因此断绝酒肉。张凤翔即予门吏卢迈亲姨夫,迈语予云。

刘逸淮在汴时,韩〇为右厢虞候,王某为左厢虞候,与〇相善。有人告诉二人取军情,将不利于刘。刘大怒,都召来诘问。〇即刘之甥,因此控地碎首,大言刘意稍解。王某年老,股战不能自辨,刘叱令拉坐杖三十。当时新造赤棒,头径数寸,固以筋漆,拉之不什数,五六当死矣。韩意其必死,及昏,造其家,怪无哭声,又谓其惧不敢哭,访其门卒,即云大使无恙。〇素与熟,遂至卧内问之。王云:“我读《金刚经》四十年矣,今方得力。”言初被坐时,见巨手如簸箕,翕然遮背,因袒示韩,都无挞痕。韩旧不好释氏,由此始与僧往来,日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