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郛卷三十五上
贬新州。其诗又云:「睡起莞然成独笑,数声渔笛在沧浪。」吴注云:「未知蔡确此时独笑何事。」先公帅广,崇宁元年正月游蒲涧,同越俗也。见游人簪鳯尾花,作口号,中一联云:「孤臣正泣龙须草,游子空簪鳯尾花。」葢以被遇先朝,自伤流落。后监司▯论乃指此句以为罪。其诬注云:「契勘正月十二日,哲宗皇帝已大祥,岂是孤臣正泣之时。」鞫狱竟无他意,谗口可畏如此。既不得笑,又不得哭。
译被贬往新州。他的诗中又说:“睡醒后莞尔独自微笑,几声渔笛响在沧浪水畔。”吴注说:“不知道蔡确此时独自发笑是因为什么事。”先父任广东经略安抚使时,崇宁元年正月游览蒲涧,这是遵循越地的风俗。看见游人头上簪着凤尾花,便作了一首口号诗,其中一联说:“孤臣正对着龙须草哭泣,游子却白白簪着凤尾花。”这是因为感念先朝的知遇之恩,自伤流落他乡。后来监司弹劾他,就指着这句诗作为罪证。那诬陷的注解说:“查核正月十二日,哲宗皇帝刚满两周年祭,怎么可能是孤臣哭泣的时候。”审讯案件最终发现并无其他意图,谗言的可畏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既然不能笑,又不能哭。
都下市井谓不循理者为乖角,又谓作事无据者为没雕当【入声】防仪间折发,以一竿揭之,名乖角。卫士顺天幞头,有一脚下垂者,其侪呼为雕当,不知名义所起,记之以俟识者。
吴处厚善属辞,知汉阳军,每谓鹦鹉洲沔鄂佳处,欲赋诗未就。一日视事,纲吏来告覆舟,吴问所在,吏曰:“在鸬鷀堰。”吴拊案连唱大竒,徐曰:“吾一年为鹦鹉洲,寻一对不得,天俾汝也。”因得末减。王梅运勾骨立有风味,朋从目之为风流骸骨。崇宁癸未,余在金陵府集,见官奴中有极痩者,府尹朱世英语余曰:“亦识生色髑髅。”余欣然为王勾得对。
滕宗闵知楚州,有监司过境,本州送酒食,书有臣名,即上闻。既鞫狱,乃书吏误用贺月旦表,无他意。滕坐送吏部监当。葢知州细衔字多,欲谨书吏,每患难写,乘暇用纸写前后衔,谓之空头表牋,用之,故已不防。向宗傅为兴国军判官,托士人作书与漕使小简,用「金口清光」「俞允」等字,漕使举行取勘,宛转自解,仅免。士人于书尺多不识体要,往往误人,宜谨用。自不能识者,不若不发书。本朝置大宗正寺,治宗室,濮邸最亲,嗣王最贵,于属籍最尊,世世知大宗正事。自宗晟迄宗汉,皆安懿王子兄弟相继。宗子尽死,诸孙仲字复嗣爵,判宗人。人谨厚练敏,宗子率从其教诲。崇宁初,分置敦宗院于三京,以居踈冗,选宗子之贤者莅治院中。或有尊行治之者,颇以为难。令郯初除南京敦宗院,登对,上问所以治宗子之畧,对曰:「长于臣者,以国法治之;幼于臣者,以家法治之。」上称善,进职而遣之。郯既至,宗子率教,未尝扰人,京邑甚有頼焉。
王介甫居金陵,作《谢公墩》诗云:「我名公字偶相同,我屋公墩在眼中。公去我来墩属我,不应墩姓尚随公。」葢晋谢安故地也。谢字安石,介甫名安石。
苏子瞻谪黄州,居州之东坡,作雪堂,自号东坡居士,后人遂目子瞻为东坡。其地今属佛庙。子瞻知杭州,筑大堤西湖上,人呼为苏公堤,属吏刻石榜名。世俗以富贵相高,以堤音低,颇为语忌。未防子瞻迁谪时,孟氏皇后京师衣饰畵作双蝉,目为孟家蝉。识者谓蝉有禅意,乆之后竟废。
先公在讲筵,闻神考言:「熊本表章用印端谨,朱色鲜明,先后无小异,由此受知擢用至两制。」近世长吏生日,寮佐畵夀星为献,例只受文字,其畵却回,但为礼数而已。王安礼自执政出知舒州,生日属吏为夀,或无夀星畵者,但有他畵轴红綉囊缄之,必谓退回。王忽令尽启封,挂畵于防事,标所献人名衔于其下,良乆引客爇香,共相瞻礼。其间无夀星者,或用佛像,或神鬼,唯一兵官乃崔白畵二猫。既至前,惭惧失措。或云时有囊缄墓铭者,吏不敢展,此尤不可。生日祝寿,墓铭防事,非徒失献芹之意,必须贻祸,小节不可不戒。古人不欺幽隠,正谓此类。
熈宁中有常州太守召赴阙,其人颇熟时事,将有陈述,所主亦大臣有力者。或云介甫当无不称上意。既陛见,上首问:“锡山去郡防逺,守非素偹,了不能对。”葢常州无锡县锡山,俗呼惠山,守不阅图经,故不知也。上顾近臣曰:“为守臣而不知境内山川,其为政可料。”即罢去,竟不曽开陈一言。杨杰次公留心释教,尝因上殿,神考颇问佛法大槩杨并不答,云:“佛法实亦助吾教。”既归,人咸咎之。或责以圣主难遇,次公平生所学如此,乃唯唯何也?杨曰:“朝廷端欵明辨,吾惧度作导师,不敢妄对。”
青州王大夫尝知舒丹二州,为诗极鄙俚,每投献当路,留以为笑具。季父为青掾,王亦与一轴诗。他日季父见其子,乃谢之。其子曰:“大人九伯乱道,玷渎高明。葢俗谓神气不足者为九伯,岂以一千则足数耶?”余中表任朝议大夫,以八里赦恩转中奉大夫。其子对贺客则曰:“大人转此一官方始济事,将来有遗表恩泽也。”余记二事,非以为谑,葢所以开悟为人子者。
司马温公闲居西京,一日令老兵卖所乘马,语云:“此马夏月有肺病,
译京城市井称不循理的人为“乖角”,又称做事没有依据的人为“没雕当”(读入声)。防仪间折发,用一根竿子挑着,名叫“乖角”。卫士顺天幞头,有一只脚下垂的,同辈人称为“雕当”,不知其名义的由来,记录下来等待识者解答。
吴处厚善于写文章,任汉阳军知军,常说鹦鹉洲是沔鄂间的好地方,想赋诗却未完成。一天处理公务,纲吏来报告翻船,吴问地点,吏说:“在鸬鷀堰。”吴拍案连称大奇,缓缓说:“我一年为鹦鹉洲,寻找对句不得,上天让你来。”于是得到末减。王梅运勾骨立有风味,朋友称他为风流骸骨。崇宁癸未年,我在金陵府集,见官奴中有极瘦的,府尹朱世英语对我说:“也识生色髑髅。”我欣然为王勾找到对句。
滕宗闵任楚州知州,有监司过境,本州送酒食,信上有臣名,即上报。审讯后,是书吏误用贺月旦表,无其他意图。滕因送吏部监当。知州细衔字多,想谨慎书吏,常患难写,趁暇用纸写前后衔,称为空头表牋,使用,故已不防。向宗傅任兴国军判官,托士人写信给漕使小简,用“金口清光”“俞允”等字,漕使举行取勘,宛转自解,仅免。士人于书信多不识体要,往往误人,宜谨慎使用。自不能识者,不如不发书。本朝设大宗正寺,治宗室,濮邸最亲,嗣王最贵,于属籍最尊,世世知大宗正事。自宗晟至宗汉,皆安懿王子兄弟相继。宗子尽死,诸孙仲字复嗣爵,判宗人。人谨厚练敏,宗子率从其教诲。崇宁初,分置敦宗院于三京,以居疏冗,选宗子之贤者莅治院中。或有尊行治之者,颇以为难。令郯初除南京敦宗院,登对,上问所以治宗子之略,对曰:“长于臣者,以国法治之;幼于臣者,以家法治之。”上称善,进职而遣之。郯既至,宗子率教,未尝扰人,京邑甚有赖焉。
王介甫居金陵,作《谢公墩》诗云:“我名公字偶相同,我屋公墩在眼中。公去我来墩属我,不应墩姓尚随公。”盖晋谢安故地也。谢字安石,介甫名安石。
苏子瞻谪黄州,居州之东坡,作雪堂,自号东坡居士,后人遂目子瞻为东坡。其地今属佛庙。子瞻知杭州,筑大堤西湖上,人呼为苏公堤,属吏刻石榜名。世俗以富贵相高,以堤音低,颇为语忌。未防子瞻迁谪时,孟氏皇后京师衣饰画作双蝉,目为孟家蝉。识者谓蝉有禅意,久之后竟废。
先公在讲筵,闻神考言:“熊本表章用印端谨,朱色鲜明,先后无小异,由此受知擢用至两制。”近世长吏生日,寮佐画寿星为献,例只受文字,其画却回,但为礼数而已。王安礼自执政出知舒州,生日属吏为寿,或无寿星画者,但有他画轴红绣囊缄之,必谓退回。王忽令尽启封,挂画于防事,标所献人名衔于其下,良久引客爇香,共相瞻礼。其间无寿星者,或用佛像,或神鬼,唯一兵官乃崔白画二猫。既至前,惭惧失措。或云时有囊缄墓铭者,吏不敢展,此尤不可。生日祝寿,墓铭防事,非徒失献芹之意,必须贻祸,小节不可不戒。古人不欺幽隐,正谓此类。
熙宁中有常州太守召赴阙,其人颇熟时事,将有陈述,所主亦大臣有力者。或云介甫当无不称上意。既陛见,上首问:“锡山去郡防远,守非素备,了不能对。”盖常州无锡县锡山,俗呼惠山,守不阅图经,故不知也。上顾近臣曰:“为守臣而不知境内山川,其为政可料。”即罢去,竟不曾开陈一言。杨杰次公留心释教,尝因上殿,神考颇问佛法大概杨并不答,云:“佛法实亦助吾教。”既归,人咸咎之。或责以圣主难遇,次公平生所学如此,乃唯唯何也?杨曰:“朝廷端款明辨,吾惧度作导师,不敢妄对。”
青州王大夫尝知舒丹二州,为诗极鄙俚,每投献当路,留以为笑具。季父为青掾,王亦与一轴诗。他日季父见其子,乃谢之。其子曰:“大人九伯乱道,玷渎高明。盖俗谓神气不足者为九伯,岂以一千则足数耶?”余中表任朝议大夫,以八里赦恩转中奉大夫。其子对贺客则曰:“大人转此一官方始济事,将来有遗表恩泽也。”余记二事,非以为谑,盖所以开悟为人子者。
司马温公闲居西京,一日令老兵卖所乘马,语云:“此马夏月有肺病,
王舒、王越国吴,夫人性好洁,成疾。王任真率,每不相合。自江宁乞骸归私第,有官藤床,吴假用未还。郡吏求索,左右莫敢言。王一旦跣而登床,偃仰良乆吴望见,即命送还。
熈宁癸丑,先公登第,天子擢居第一,为权臣所轧,故居第二。大父颇不平。湖州道场山有老僧,为大父言此非人事。道场山在州南,离方文笔山也,低于他州,故未有魁天下者。僧乃丐缘,即山背建浮屠,望之如卓一笔。既成,语州人曰:“后三十年出状元。”大观贾安宅,政和莫俦,相继为廷试魁,此吾家事,非诞也。
琼管四郡在海岛上,士人未尝有登第者。东坡谪儋耳,与琼人姜唐佐游,喜其好学,与一联诗云:「沧海何尝断地脉,白袍端合破天荒。」东坡语姜云:「俟他日有验,当续成篇。」崇宁兴学丕冐,海隅四郡士人亦向进,虽云垦辟已久,恐卤瘠终无嘉糓耳。
常州诸胡,余外氏。自武平使枢宻宗愈继执政,宗回、宗师、宗炎、奕修,皆两制。宗质四子,同时作监司,家赀又髙,东南号富贵胡家。相▯祖茔三女山,尤美甚。利子婿,余母氏乃尊行如渭阳。诸婿钱昻、黄辅国、李诗、蒋廷俊、张巨、陈举、蒋存诚,皆为显官。余无不出常调。吕吉甫太尉,自言其家不利女壻,不唯碌碌无用,如长倩。余中成婚二十余年,元祐初上防,乞诛吕吉甫谢天下,后竟离婚,亦云祖茔三女山相刑也。余表侄李熙嘏,狂生登第,吉甫以孙女妻之。自延安帅遣人纳吉,礼貌甚盛。熈嘏在京师,忽诣开封投牒,愿悔婚。蔡元长尹京,惊问所以,并无违律,及不争财物。熈嘏但言不喜与福建子相交。元长怒叱出,卒成婚。时人谓吕家风水已应,中州人每为闽人所窘,目为福建子,畏而憎之之辞。吉甫、元长皆闽人,故熈嘏戱之耳。
先公素贫,元丰间,乆于右史,奉亲甘防不足,求外补。神考知之,将防贵妃故事,两制奉册,执政读册,乃躐用先公为奉册,门下侍郎章惇为读册官。中贵冯宗道宻谓公言:“上知公贫,此盛礼也,必有厚赐。”既事检防,无防妃支赐例,止赐酒食而已。近嵗帝子蕃衍,宫闱每有庆事,赐大臣包子银绢各数千疋两。虽师垣尊宠冠廷臣,然自辛巳、乙酉、己丑三出,亦有不预赐者。唯何执中以藩邸特恩为宰相,首尾未尝去位,不问其他锡赉。皇子帝姬六十七人,包子无遗之者,家赀高于诸公。天性节俭,未尝妄费一钱,为三公奉养如平时。
余表伯父袁应中,博学,有时名。以貌寝,诸公莫敢荐。绍圣间,蔡元度引之,乃得对。袁鸢肩上,短下陋,又广颡尖额,面多黒子,望之如洒墨。声嗄而吴音。哲宗一见,连称太陋。袁错愕,不得陈述而退。缙绅目为奉勑陋。朝士王逈,美姿容,有才思,少年间不甚持重,为狎邪辈所诬,播入乐府。今《六么》所歌“奇俊王家郎”,乃逈也。元丰中,蔡持正荐之,可任监司。神宗忽云:“此乃竒俊王家郎乎?”持正叩头谢罪。
舒王吴夫人有洁疾,其意不独恐汚已,亦恐汚人。长女之出,省之于江宁夫人,欣然裂绮縠制衣,将赠其甥,皆珍异也。忽有猫卧衣笥中,夫人即叱起婢,掲衣置浴室下,终不肯与人,竟腐败无敢收者。余大父至贫,挂冠月俸折支,得压酒囊。诸子幼时用为胫衣。先公痛念兹事,既显,尽以月俸颁昆弟宗族,终身不自吝一钱。诸父仰禄以活,不治生事。晚年迁责族人失俸,大有狼狈者。五叔父遂不聊生。余窃谓使舒王与大父易地,吴夫人安得有此疾?
先公尝言:「昔在修撰经义局,与诸公聚首。介甫见举烛,因言佛书有日月灯光明。佛灯光,岂足以配日月乎?」吕吉甫曰:「日翌乎昼,月翌乎夜,灯翌乎昼夜。日月所不及,其用无差别。」介甫大以为然。吉甫所言中理,歴歴可纪,类如此。
子瞻曽为先公言:「书传间出叠字皆作二小画于其下。乐府有『瑟二』调歌,平时读作『瑟瑟』。后到海南,见一黥卒,自云元系教坊『瑟二』部头方知当作『瑟二』,非『瑟瑟』也。」子
译王舒、王越国吴,夫人性好洁,成疾。王任真率,每不相合。自江宁乞骸归私第,有官藤床,吴假用未还。郡吏求索,左右莫敢言。王一旦跣而登床,偃仰良乆吴望见,即命送还。
王舒、王越国吴,夫人性好洁,成疾。王任真率,每不相合。自江宁乞骸归私第,有官藤床,吴假用未还。郡吏求索,左右莫敢言。王一旦跣而登床,偃仰良乆吴望见,即命送还。
熈宁癸丑,先公登第,天子擢居第一,为权臣所轧,故居第二。大父颇不平。湖州道场山有老僧,为大父言此非人事。道场山在州南,离方文笔山也,低于他州,故未有魁天下者。僧乃丐缘,即山背建浮屠,望之如卓一笔。既成,语州人曰:“后三十年出状元。”大观贾安宅,政和莫俦,相继为廷试魁,此吾家事,非诞也。
熙宁癸丑年,先父考中进士,天子提拔他居第一,被权臣排挤,所以位居第二。祖父颇为不平。湖州道场山有个老僧,对祖父说这不是人力所能左右的。道场山在州南,离开方文笔山,低于其他州,所以没有考中状元的人。僧人于是乞讨化缘,就在山背建造佛塔,望去像竖立的一支笔。建成后,对州人说:“三十年后出状元。”大观年间贾安宅,政和年间莫俦,相继成为廷试状元,这是我家的事,不是虚妄的。
琼管四郡在海岛上,士人未尝有登第者。东坡谪儋耳,与琼人姜唐佐游,喜其好学,与一联诗云:「沧海何尝断地脉,白袍端合破天荒。」东坡语姜云:「俟他日有验,当续成篇。」崇宁兴学丕冐,海隅四郡士人亦向进,虽云垦辟已久,恐卤瘠终无嘉糓耳。
琼管四郡在海岛上,士人未曾有考中进士的。东坡被贬到儋耳,与琼人姜唐佐交往,喜欢他好学,给他一联诗说:“沧海何尝断地脉,白袍端合破天荒。”东坡对姜说:“等日后有应验,应当续成诗篇。”崇宁年间兴学大盛,海隅四郡士人也向学进取,虽然说是开垦已久,恐怕盐碱贫瘠终究没有好庄稼罢了。
常州诸胡,余外氏。自武平使枢宻宗愈继执政,宗回、宗师、宗炎、奕修,皆两制。宗质四子,同时作监司,家赀又髙,东南号富贵胡家。相〇祖茔三女山,尤美甚。利子婿,余母氏乃尊行如渭阳。诸婿钱昻、黄辅国、李诗、蒋廷俊、张巨、陈举、蒋存诚,皆为显官。余无不出常调。吕吉甫太尉,自言其家不利女壻,不唯碌碌无用,如长倩。余中成婚二十余年,元祐初上防,乞诛吕吉甫谢天下,后竟离婚,亦云祖茔三女山相刑也。余表侄李熙嘏,狂生登第,吉甫以孙女妻之。自延安帅遣人纳吉,礼貌甚盛。熈嘏在京师,忽诣开封投牒,愿悔婚。蔡元长尹京,惊问所以,并无违律,及不争财物。熈嘏但言不喜与福建子相交。元长怒叱出,卒成婚。时人谓吕家风水已应,中州人每为闽人所窘,目为福建子,畏而憎之之辞。吉甫、元长皆闽人,故熈嘏戱之耳。
常州诸胡,是我外家。自武平使枢密宗愈继任执政,宗回、宗师、宗炎、奕修,都在两制任职。宗质四子,同时担任监司,家资又高,东南号称富贵胡家。祖茔三女山,尤其美好。利于女婿,我母亲于是尊行如渭阳。诸婿钱昻、黄辅国、李诗、蒋廷俊、张巨、陈举、蒋存诚,都是显官。我没有不出常调的。吕吉甫太尉,自称他家不利女婿,不仅碌碌无用,如长倩。我中成婚二十余年,元祐初上防,乞诛吕吉甫谢天下,后竟离婚,也说祖茔三女山相刑。我表侄李熙嘏,狂生登第,吉甫以孙女妻之。自延安帅遣人纳吉,礼貌甚盛。熙嘏在京师,忽诣开封投牒,愿悔婚。蔡元长尹京,惊问所以,并无违律,及不争财物。熙嘏但言不喜与福建子相交。元长怒叱出,卒成婚。时人谓吕家风水已应,中州人每为闽人所窘,目为福建子,畏而憎之之辞。吉甫、元长皆闽人,故熙嘏戏之耳。
先公素贫,元丰间,乆于右史,奉亲甘防不足,求外补。神考知之,将防贵妃故事,两制奉册,执政读册,乃躐用先公为奉册,门下侍郎章惇为读册官。中贵冯宗道宻谓公言:“上知公贫,此盛礼也,必有厚赐。”既事检防,无防妃支赐例,止赐酒食而已。近嵗帝子蕃衍,宫闱每有庆事,赐大臣包子银绢各数千疋两。虽师垣尊宠冠廷臣,然自辛巳、乙酉、己丑三出,亦有不预赐者。唯何执中以藩邸特恩为宰相,首尾未尝去位,不问其他锡赉。皇子帝姬六十七人,包子无遗之者,家赀高于诸公。天性节俭,未尝妄费一钱,为三公奉养如平时。
先父素来贫穷,元丰年间,久任右史,奉养父母甘防不足,请求外补。神考知道这事,将防贵妃故事,两制奉册,执政读册,于是越级任用先父为奉册,门下侍郎章惇为读册官。中贵冯宗道密对公说:“皇上知道您贫穷,这是盛礼,必有厚赐。”既事检防,无防妃支赐例,只赐酒食而已。近年帝子蕃衍,宫闱每有庆事,赐大臣包子银绢各数千疋两。虽师垣尊宠冠廷臣,然自辛巳、乙酉、己丑三出,也有不预赐的。只有何执中以藩邸特恩为宰相,首尾未尝去位,不问其他锡赉。皇子帝姬六十七人,包子无遗之者,家赀高于诸公。天性节俭,未尝妄费一钱,为三公奉养如平时。
余表伯父袁应中,博学,有时名。以貌寝,诸公莫敢荐。绍圣间,蔡元度引之,乃得对。袁鸢肩上,短下陋,又广颡尖额,面多黒子,望之如洒墨。声嗄而吴音。哲宗一见,连称太陋。袁错愕,不得陈述而退。缙绅目为奉勑陋。朝士王逈,美姿容,有才思,少年间不甚持重,为狎邪辈所诬,播入乐府。今《六么》所歌“奇俊王家郎”,乃逈也。元丰中,蔡持正荐之,可任监司。神宗忽云:“此乃竒俊王家郎乎?”持正叩头谢罪。
我表伯父袁应中,博学,有时名。因貌寝,诸公莫敢荐。绍圣年间,蔡元度引荐他,才得以对答。袁鸢肩上,短下陋,又广颡尖额,面多黑子,望之如洒墨。声嗄而吴音。哲宗一见,连称太陋。袁错愕,不得陈述而退。缙绅目为奉勑陋。朝士王逈,美姿容,有才思,少年间不甚持重,为狎邪辈所诬,播入乐府。今《六么》所歌“奇俊王家郎”,乃逈也。元丰中,蔡持正荐之,可任监司。神宗忽云:“此乃奇俊王家郎乎?”持正叩头谢罪。
舒王吴夫人有洁疾,其意不独恐汚已,亦恐汚人。长女之出,省之于江宁夫人,欣然裂绮縠制衣,将赠其甥,皆珍异也。忽有猫卧衣笥中,夫人即叱起婢,掲衣置浴室下,终不肯与人,竟腐败无敢收者。余大父至贫,挂冠月俸折支,得压酒囊。诸子幼时用为胫衣。先公痛念兹事,既显,尽以月俸颁昆弟宗族,终身不自吝一钱。诸父仰禄以活,不治生事。晚年迁责族人失俸,大有狼狈者。五叔父遂不聊生。余窃谓使舒王与大父易地,吴夫人安得有此疾?
舒王吴夫人有洁疾,其意不独恐污己,亦恐污人。长女出嫁,省视于江宁夫人,欣然裂绮縠制衣,将赠其甥,皆珍异也。忽有猫卧衣笥中,夫人即叱起婢,揭衣置浴室下,终不肯与人,竟腐败无敢收者。我祖父至贫,挂冠月俸折支,得压酒囊。诸子幼时用为胫衣。先父痛念此事,既显,尽以月俸颁昆弟宗族,终身不自吝一钱。诸父仰禄以活,不治生事。晚年迁责族人失俸,大有狼狈者。五叔父遂不聊生。我私下认为假如舒王与祖父易地,吴夫人怎会有此疾?
先公尝言:「昔在修撰经义局,与诸公聚首。介甫见举烛,因言佛书有日月灯光明。佛灯光,岂足以配日月乎?」吕吉甫曰:「日翌乎昼,月翌乎夜,灯翌乎昼夜。日月所不及,其用无差别。」介甫大以为然。吉甫所言中理,歴歴可纪,类如此。
先父曾说:“从前在修撰经义局,与诸公聚首。介甫见举烛,因言佛书有日月灯光明。佛灯光,岂足以配日月乎?”吕吉甫说:“日翌乎昼,月翌乎夜,灯翌乎昼夜。日月所不及,其用无差别。”介甫大以为然。吉甫所言中理,
瞻好学弥老不衰,类皆如此。余尝访教坊『瑟二』事,云:「每色以二人,如笛二、筝二,总谓之色二,不作瑟字。」不知果如何?吉甫、子瞻皆不世出之才,而不相好,亦犹立朝异时耳。
译苏轼好学,到老也不衰退,这类人都是如此。我曾经询问教坊中“瑟二”这件事,他们说:“每种乐器由两人演奏,比如笛二、筝二,统称为‘色二’,并不写作‘瑟’字。”不知道究竟是怎样的?李格非、苏轼都是世间罕见的才华之士,却彼此不和,这也如同他们在朝廷中处于不同的时代一样。
世▯妇人有产鬼形者,不能执而杀之,则飞去,夜复归就乳,多瘁其母,俗呼为旱魃,亦分男女。女魃窃其家物以出,男魃窃外物以归。初,虞世和甫,名士,善医,公卿争邀致,而性不可驯狎,往往尤忽权贵。每贵人求治病,必重诛求之,至于不可堪,其所得旋以施贫者。最爱黄庭坚,常言黄孝于其亲,吾爱重之。每得佳墨、精楮、奇玩,必归鲁直。语朝士云:“初,和甫于余,正是一男旱魃。”时坐中有厌苦和甫者,率尔对曰:“到吾家便是女旱魃。”
东坡倅杭州,不胜杯酌。部使者知公颇有才望,朝夕聚首,疲于应接,乃号杭倅为「酒食地狱」。其后袁毂倅杭,适郡将不协,诸司缘此亦相踈。袁语所亲曰:「酒食地狱,正值狱空。」▯以为笑。
鲁直再谪黔中,泊舟武昌。初和甫追饯之,相与处舟中。岸巾危坐,鲁直侧席,意甚恭。犹子无咎与黄士潘观来,不知其为初和甫,颇忽略之。潘、黄正论《本草》,反覆良乆。鲁直曰:“吾侄前识初和甫否?”二人缩舌汗背。
世传杜祁公罢相归乡里,不事冠带。一日在河南府客次,道帽深衣,坐席末。会府尹出衙,皂不识其故相。有运勾至,年少贵游子弟,怪祁公不起揖,厉声问曰:“足下前任甚处?”祁公曰:“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客次与坐席,固不能遍识,常宜自处卑下,最不可妄谈事及呼人姓名。恐对人子弟道其父兄名及所短者,或其亲知,必贻怒招祸。俗谓之口快,乃是大病。
富郑公致政归西都,常着布直裰,跨驴出郊。逢水南廵检,盖中官也,威仪呵引甚盛。前卒呵骑者下,公举鞭促驴,卒声愈厉,又唱言不肯下驴,请官位。公举鞭称名曰:“弼。”卒不晓所谓,白其将曰:“前有一人骑驴冲节,请官位不得,口称弼。”弼将方悟曰:“乃相公也。”下马执鋭,伏谒道左。其▯賛曰:“水南廵检唱喏。”公举鞭去。
舒王退居金陵,结茅钟山下。防杖入村落,有老氓张姓,最稔熟。王每歩至其门,即呼“张翁”,张应声呼“相公”。一日,王忽大咍曰:“我作宰相许时,止与汝一字不同耳。”驸马都尉李端愿居戚里,最号恭慎。既失明,犹戒励子弟,故终身无过。时京师竞▯:“州西二郎庙出圣水,治病輙愈。”李素不事鬼神,一日其子舎有病,稚家人窃往请水。李闻大怒,即杖其子,且云:“使尔子果死,二郎岂肯受枉法赃?故活之耶?若不能活,又何求?”
先公在绍圣初,识孟在,盖皇后父也。时泰陵未有嗣,常因景陵宫行香,诸人聚首。孟在忽太息,或询其故,孟曰:“中宫蓐月满望,一皇嗣乃诞,公主。”先公归语所亲曰:“孟在非长守富贵者也。”果如言,后竟废。
沈起待制诸子有见诸王者颇喜之许以荐擢。一日沈盛饰出游,过相府,舒王闻其在门,呼入与共匕箸,先令禠带,沈辞,不得已,舒王以手褰沈所衣真珠绣直,系连称“好好”,自后不复得见,坐此沉废。政和中,台章言:“一朝士有‘湿活居士’之目,谓饮不择酒,内不择人,此数事平时人所易犯,一被指斥,则莫脱,故举以为少俊之戒。”蔡元度子仍悟前身是润州丹阳王家儿,访之果然,妻子尚在,来见之,相语如昔时。至八九嵗,渐熟世境,旋忘前事。雍丘李三礼生女小师,数嵗则曰:“我是黄州陂典吏雷泽男。”亨甫年十七嵗,病足疮死。雍丘牛商多在黄陂寻问,如合符契。他日雷泽往视小师,一见便呼为父。政和八年,小师来黄陂,抱其旧母号泣,又数与邑人说其平昔,皆验。
先公在元祐背驰,与苏辙尤不相好。公知庐州,辙门人吴俦为州学教授,公延乡人方素于学舎讲三经义,辙为内应。公坐降知夀州。后在广守,与东坡邂逅,各出诗文相示。既得罪范致虚,行责词云:「謟交轼辙,宻与唱和,媚附安李,隂求进迁。」或以辙事语范,范曰:「吾固知之,但不欲偏枯。」却属对范学于先公,或疑其背师,葢国事也。范操行非希防下石者。
钱遹徳循为侍御史,元符末攻曽布,章数
译世间有妇人产下鬼形婴儿的,如果不能抓住并杀死它,它就会飞走,夜里又回来吃奶,大多会使母亲憔悴病弱,俗称为旱魃,也有男女之分。女魃偷窃家中的物品带出去,男魃偷窃外面的物品带回家来。起初,虞世和甫是名士,擅长医术,公卿争相邀请他,但他性情不可驯服亲近,往往轻视权贵。每当权贵求他治病,他必定重重勒索,直到让人难以忍受,而他所得的钱财随即用来施舍给穷人。他最喜爱黄庭坚,常说:“黄庭坚对他父母孝顺,我因此爱重他。”每当得到好墨、好纸、奇珍异玩,必定送给黄庭坚。他对朝中士人说:“起初,和甫对我,正是一个男旱魃。”当时在座有厌恶和甫的人,随口回答说:“到了我家便是女旱魃。”
苏东坡任杭州通判时,不胜酒力。监司知道苏公很有才望,早晚聚在一起,苏公疲于应酬,于是称杭州通判为“酒食地狱”。后来袁毂任杭州通判,恰逢郡守不和,各衙门因此也与他疏远。袁毂对亲近的人说:“酒食地狱,正好狱中空无一人。”人们以此作为笑谈。
黄庭坚再次被贬到黔中,船停泊在武昌。起初和甫追送他,两人同处船中。和甫头巾端正,危坐不动,黄庭坚侧身而坐,态度非常恭敬。黄庭坚的侄子黄无咎与黄士潘、黄观前来,不知道他是和甫,颇为轻慢。潘、黄正在讨论《本草》,反复争论了很久。黄庭坚说:“我侄子以前认识初和甫吗?”两人吓得缩起舌头,背上冒汗。
世人传说杜祁公罢相回乡后,不讲究冠带礼仪。一天在河南府客舍,他戴着道帽,穿着深衣,坐在席位末位。恰逢府尹出衙,差役不认识他是前宰相。有个运勾到来,是年轻贵族子弟,怪杜祁公不起身作揖,厉声问道:“您前任在何处任职?”杜祁公说:“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在客舍与席位上,本来不能遍识所有人,常宜自处卑下,最不可妄谈政事及呼人姓名。恐怕对着别人的子弟说出其父兄的名字及短处,或者其亲信,必定招致愤怒祸患。俗称为口快,这是大毛病。
富郑公致仕回到西都,常穿着布直裰,骑驴出郊。遇见水南巡检,是中官,威仪呵斥引导非常盛大。前面的士卒呵斥骑驴的人下驴,富公举起鞭子催促驴子,士卒声音更加严厉,又唱言不肯下驴,询问官位。富公举起鞭子称名说:“弼。”士卒不懂什么意思,报告他的将领说:“前面有一人骑驴冲撞仪仗,询问官位不得,口称弼。”弼的将领方才醒悟说:“原来是相公啊。”下马执锐,在道旁伏拜。富公说:“水南巡检唱喏。”举起鞭子离去。
王安石退居金陵,在钟山下结茅屋。拄杖进入村落,有个老农姓张,最熟识。王安石每次走到他门前,就呼“张翁”,张应声呼“相公”。一天,王安石忽然大笑说:“我做宰相这么久,只和你一字不同罢了。”驸马都尉李端愿住在戚里,最号称恭慎。失明后,还告诫勉励子弟,所以终身无过。当时京城争相传:“州西二郎庙出圣水,治病辄愈。”李端愿向来不事鬼神,一天他的儿子李舍有病,小家人偷偷去请水。李端愿听说大怒,立即杖打他的儿子,并且说:“让你的儿子果然死了,二郎岂肯受枉法赃?所以活他吗?如果不能活,又求什么?”
先父在绍圣初年,认识孟在,是皇后父亲。当时泰陵没有嗣子,常因景陵宫行香,众人聚首。孟在忽然叹息,有人询问缘故,孟在说:“中宫蓐月满望,一皇嗣乃诞,公主。”先父回来告诉亲近的人说:“孟在不是长守富贵的人。”果然如所言,皇后最终被废。
沈起待制的诸子有见诸王的,颇喜欢他,许诺荐擢。一天沈起盛装出游,经过相府,王安石闻他在门,呼入与共匕箸,先令禠带,沈起推辞,不得已,王安石以手褰沈起所衣真珠绣直,系连称“好好”,自后不复得见,坐此沉废。政和年间,台章说:“一朝士有‘湿活居士’之目,谓饮不择酒,内不择人,此数事平时人所易犯,一被指斥,则莫脱,故举以为少俊之戒。”蔡元度子仍悟前身是润州丹阳王家儿,访之果然,妻子尚在,来见之,相语如昔时。至八九岁,渐熟世境,旋忘前事。雍丘李三礼生女小师,数岁则曰:“我是黄州陂典吏雷泽男。”亨甫年十七岁,病足疮死。雍丘牛商多在黄陂寻问,如合符契。他日雷泽往视小师,一见便呼为父。政和八年,小师来黄陂,抱其旧母号泣,又数与邑人说其平昔,皆验。
先父在元祐背驰,与苏辙尤不相好。先父知庐州,苏辙门人吴俦为州学教授,先父延乡人方素于学舍讲三经义,苏辙为内应。先父坐降知寿州。后在广守,与苏东坡邂逅,各出诗文相示。既得罪范致虚,行责词云:“谄交轼辙,密与唱和,媚附安李,阴求进迁。”或以辙事语范,范曰:“吾固知之,但不欲偏枯。”却属对范学于先父,或疑其背师,盖国事也。范操行非希防下石者。
钱遹德循为侍御史,元符末攻曾布,章数
上,正急防其子病,明日将对,夜其子死,徳循即跨马入朝,不复内顾,既归而后举哀,朝廷颇知之。布败,徳循遂除中丞,诰词有云:“方蹇蹇以匪躬,子呱呱而弗恤。”未防,徳循转工部尚书,失言路,其僚颇攻击,竟论匿哀之事,徳循由是得罪,责词数其躁进,至云“匿哀请对,防渎轩墀”。徳循投闲久之,领宫祠而终。
译皇上当时正急于防范其子患病,次日将要召对,夜里他的儿子去世,德循立即骑马入朝,不再顾及私情,回家后才举哀,朝廷对此颇为知晓。吕布兵败后,德循于是被任命为中丞,诰词中有这样的话:“正以忠直而不顾自身,孩子啼哭却不加抚恤。”不久,德循转任工部尚书,失去了言官的职位,他的同僚颇加攻击,最终追究他隐匿哀情之事,德循因此获罪,责词列举他急躁求进,甚至说“隐匿哀情请求召对,冒犯渎乱殿阶”。德循被安置在闲职很久,主管宫观祠禄而去世。
章惇性豪恣,忽略士大夫。绍圣间作相,翰林学士承防蔡京谒惇,惇道衣见之。蔡上言状,乃立宰相见从官法。王安礼尚气,不下人。绍圣初,起师太原,过阙许见,时枢府虚位,安礼鋭意,士亦属望。将至京师,答诸公逺迎书,自两制而下皆榻角一匾,封语傲礼简。或于上前言其素行,既促赴新任,怏怏数月而死。
元丰间,诏僧慈本住慧林禅院,召见,赐茶,以为荣遇。先公侍上,见宣谕慈本,上云:“京师繁盛,细民逐末,朕要卿来劝人作善,别无他语。”建中靖国元年,召僧诣禁中讲经,赐“十禅师”号,及御制《僧惟白续灯録》序,释徒尤以为盛。事后,赐僧楷“四字禅师”号,楷故不受,以钓名推避之际,颇不恭朝廷,正其罪,投之逺方,无他异术,穷情露教,遂不振。又狂逆不道,伐冡诱略,多出浮屠中。宣和初,乃译正其教,改僧为“徳士”,复姓氏,完发肤,正冠裳,尽革其尤夷者。
姚祐元符初,为杭州教授,堂试诸生,出《易》题,干为金,坤亦为金也。葢福建本书籍刋板舛错,坤为釡,脱二防,故姚误读作金。诸生疑之,因上请。姚复为臆说,而诸生或以诚告。姚取官本视,果釡也,大慙曰:「祐买着福建本,升堂自罚。」一直其不护短如此。
昔有郭巨公,建第落成,日设诸匠列坐于子弟右。或以为不可,巨公指诸匠曰:「此造屋者」,又指其子弟曰:「此卖屋者」,固自有序。识者以为名言,可为破家子戒。
常州苏掖仕至监司,家富甚啬。每置产,吝不与直,争一文至失色。尤喜乘人窘急时,以防资取竒货。尝置别墅,与售者反复甚苦。其子在旁曰:「大人可増少金,我辈他日卖之亦得善价也。」父愕然,自是少悟。士大夫竞▯其语。
润州一监征与务胥盗官钱,皆藏之胥室。约曰:「家满分以装我。」胥伪诺之。既代去,不与一钱。监征不敢索,悒悒渡扬子江,竟死于维扬。胥得全贿,遂富,告归治田宅。是年,妻孕,如见监征,褰帷而入,即诞子,甚慧,长喜读书,使之就学,二十嵗登第。胥大喜,尽鬻其产,挈家至京师,为桂玉费。其子调官南下,已匮乏,至中途,子病,罄所余,召医及维扬而死。胥无所归,旅寓贫索,无聊亦死。
沈括,存中,入翰苑,出塞垣,为闻人。晚娶张氏,悍虐,存中不能制,时被棰骂,捽须堕地,儿女号泣而拾之,须上有血肉者,又相与号恸。张终不恕。余仲姊嫁其子清直,张出也。存中长子博毅,前家儿,张逐出之。存中时徃赒给,张知輙怒,因诬长子防逆暗昧事,存中责安置秀州。张时时歩入府中,诉其夫子家人辈,徒跣从劝于道。先公闻之,颇怜仲姊,乃夺之归宗。存中投闲十余年,绍圣初复官领宫祠。张忽病死,人皆为存中贺,而存中自张亡,恍惚不安,船过扬子江,遂欲堕水,左右挽持之得无患。未防不禄,或疑存中平日为张所苦,又在患难方幸相脱,乃尔何耶?余以谓此妇妬暴,非碌碌者,虽死魂魄犹有慿借。
广中富人多畜鬼奴,絶有力,可负数百斤,言语嗜欲,不通性,惇不逃徙,亦谓之野人。色黒如墨,唇红齿白,髪鬈而黄,有牝牡,生海外诸山中,食生物,采得时与火食饲之,累日洞泄,谓之换肠。缘此或病死,若不死,即可蓄。乆蓄能晓人言,而自不能言。有一种近海者,入水眼不贬,谓之昆仑奴。
乐府有《菩萨蛮》,不知何物。在广中见呼蕃妇为菩萨蛮,方识之。南海庙前有大树,生子如冬▯,熟时解之,其房如芭蕉。土人呼为波罗蜜,渍之可食。
闽浙人食蛙,湖湘人食蛤蚧。大蛙也,广南人食蛇。市中鬻蛇羮,中州人每笑东南人食蛙。有宗子任浙官,取蛙两股脯之,绐其族人为鹑腊。既食,然后告之,由是东南谤焰少息。或云蛙变为黄防。
琼管夷人食动物,凡蝇蚋、草虫、蚯蚓,尽捕之,入截竹中,炊熟,破竹而食。顷年在广州蕃坊献食,多用糖蜜、脑麝,有鱼爼,虽甘香而腥臭自若也。唯烧笋一味可食。先公至北方,日供乳粥一椀
译章惇性情豪放恣肆,轻视士大夫。绍圣年间他担任宰相,翰林学士承防蔡京去拜见章惇,章惇穿着道服接见他。蔡京上奏陈述这一情况,于是确立了宰相接见下属官员的法度。王安礼崇尚意气,不肯屈居人下。绍圣初年,朝廷在太原起兵,他路过京城请求觐见,当时枢密院职位空缺,王安礼一心想要担任,士人也对他寄予厚望。他快到京城时,回复各位官员远迎的书信,从两制官员以下,都在榻角挂了一块匾额,封缄的言语傲慢,礼节简慢。有人当面向皇帝陈述他平日的行为,皇帝催促他赴任,他郁郁不乐,几个月后就死了。
元丰年间,下诏让僧人慈本住持慧林禅院,召见并赐茶,他认为这是荣耀的待遇。先父侍奉皇上,看见皇上宣谕慈本,皇上说:“京城繁华兴盛,百姓追逐末业,朕要你前来劝人向善,没有别的话。”建中靖国元年,召僧人到宫中讲经,赐给“十禅师”称号,以及御制《僧惟白续灯录》序言,佛教徒尤其认为这是盛大的恩宠。事后,赐给僧人楷“四字禅师”称号,楷本来不接受,在推辞避就、钓取名声的时候,对朝廷颇为不恭敬,治了他的罪,把他流放到远方,他没有其他奇异的本领,穷尽情理,显露教义,于是不能振作。又狂妄悖逆不道,挖掘坟墓、诱骗掠夺,大多出自佛教徒中。宣和初年,于是纠正他们的教义,改僧人为“德士”,恢复姓氏,保留头发皮肤,端正冠服,彻底革除他们特别怪异的做法。
姚祐在元符初年,担任杭州教授,在堂上测试诸生,出《易经》题目,说乾为金,坤也为金。大概福建本的书刊刻有误,坤为釜,脱漏了两点,所以姚祐误读作金。诸生怀疑,于是上奏请示。姚祐又凭主观臆断解说,而诸生有人以实情告知。姚祐取官本查看,果然是釜,非常惭愧地说:“我买到了福建本,升堂自罚。”他一向不护短,就是这样的。
从前有位郭巨公,新建宅第落成,每天让各位工匠坐在子弟的右边。有人认为不可以,郭巨公指着各位工匠说:“这些是造屋的人”,又指着他的子弟说:“这些是卖屋的人”,本来就有次序。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名言,可以作为破家子的警戒。
常州苏掖官至监司,家里很富有但非常吝啬。每次购置产业,吝惜不肯给足价钱,争一文钱以至于脸色都变了。尤其喜欢趁人窘迫危急时,用少量资金获取奇货。曾经购置别墅,与卖主反复争执非常辛苦。他的儿子在旁边说:“大人可以稍微增加一点钱,我们日后卖它也能得到好价钱。”父亲很惊讶,从此稍微醒悟。士大夫竞相传颂他的话。
润州一位监征官与负责税务的胥吏盗取官钱,都藏在胥吏家里。约定说:“家里分一半来资助我。”胥吏假装答应。监征官任期届满离去,胥吏不给一个钱。监征官不敢索要,郁闷地渡过扬子江,最终死在维扬。胥吏得到全部赃款,于是致富,告老还乡置办田宅。这一年,妻子怀孕,梦见监征官,掀开帷帐进入,随即生下儿子,非常聪慧,长大后喜欢读书,让他上学,二十岁考中进士。胥吏大喜,卖光所有产业,带着家眷到京城,支付高昂的生活费用。他的儿子调任南方官职,已经匮乏,到中途,儿子生病,花光剩余的钱,请医生以及到维扬而死。胥吏无处可归,寄居他乡贫困潦倒,无聊也死了。
沈括,字存中,进入翰林院,出守边塞,是闻名的人。晚年娶张氏,张氏凶悍暴虐,存中不能制服,时常被殴打辱骂,揪住胡须摔在地上,儿女哭着捡起来,须上有血肉的,又一起痛哭。张氏始终不原谅。我的二姐嫁给他的儿子清直,是张氏所生。存中的长子博毅,是前妻的儿子,张氏把他赶出去。存中时常去接济,张氏知道就发怒,于是诬陷长子有叛逆暧昧的事,存中被责罚安置在秀州。张氏时常步行进入府中,诉说她的丈夫和仆人们,光着脚跟在后面在道路上劝解。先父听说后,很可怜二姐,于是让她回娘家。存中闲居十多年,绍圣初年恢复官职担任宫祠。张氏忽然病死,人们都为存中祝贺,而存中自从张氏死后,恍惚不安,船过扬子江,就想跳入水中,左右的人拉住他才没有出事。不久去世,有人怀疑存中平日被张氏所苦,又在患难中刚庆幸解脱,竟然这样为什么呢?我认为这妇人嫉妒暴戾,不是平庸之辈,虽然死了魂魄还有凭依。
广东富人多养鬼奴,非常有力气,能背负几百斤,言语欲望,不通人性,不逃跑迁徙,也叫野人。肤色黑如墨,唇红齿白,头发卷曲而黄,有雌雄,生在海外的各山中,吃生食,捕捉到时用火食喂养,几天后腹泻,叫换肠。因此有的病死,如果不死,就可以饲养。久养能听懂人言,而自己不能说话。有一种近海的,入水眼睛不眨,叫昆仑奴。
乐府有《菩萨蛮》,不知是什么东西。在广东看见称呼蕃妇为菩萨蛮,才明白。南海庙前有大树,结的果实像冬瓜,熟时剥开,它的房像芭蕉。土人叫波罗蜜,浸泡后可以吃。
闽浙人吃蛙,湖湘人吃蛤蚧。蛤蚧是大蛙,广南人吃蛇。市场上卖蛇羹,中原人常常嘲笑东南人吃蛙。有位宗子担任浙江官职,取蛙的两条腿制成肉干,欺骗他的族人是鹌鹑腊。吃完后,然后告诉他们,从此东南的诽谤稍息。有人说蛙变成黄鼠狼。
琼管夷人吃动物,凡是苍蝇蚊子、草虫、蚯蚓,全部捕捉,放入截断的竹筒中,煮熟,破开竹子吃。前些年在广州蕃坊献食,多用糖蜜、脑麝,有鱼案,虽然甘甜芳香但腥臭依旧。只有烧笋一味可吃。先父到北方,每天供应一碗乳粥。
,甚珍,但沃以生油,不可入口。谕之使去油,不听,因绐令以他器贮油,使自酌用之,乃许。自后遂得淡粥。大率南食多咸,北食多酸。四邉及村落人食甘,中州及城市人食淡。五味中只苦不可食。慈圣光献皇后尝梦神人语云:「太平宰相项安节。」神宗宻求诸朝臣,及遍询吏部,无有此姓名者。久之,吴充为上相,瘰疖生颈间,百药不差。一日立朝,项上肿如拳,后见之,告上曰:「此真项安节也。」蒋之竒既贵,项上大赘,每忌人视之。为六路大漕,至金山寺,僧了元滑稽人也,与蒋相善。一日见蒋,即手扪其赘,蒋心恶之。了元徐曰:「冲卿在前,頴叔在后。」蒋即大喜。
译(此物)非常珍贵,但要用生油浇淋,不能吃。告诉他要去掉油,他不听,于是骗他让他用别的容器装油,让他自己斟酌使用,这才答应。从此以后就得到了淡粥。大致南方食物多咸,北方食物多酸。边疆及乡村的人吃甜的,中原及城市的人吃淡的。五味中只有苦味不可食用。慈圣光献皇后曾经梦见神人对她说:“太平宰相项安节。”神宗秘密在朝臣中寻求,并且遍询吏部,没有这个姓名的人。过了很久,吴充担任宰相,脖子上长了瘰疬,各种药都治不好。一天上朝,他脖子上的肿块大如拳头,皇后看见了,告诉皇上说:“这真是项安节啊。”蒋之奇显贵之后,脖子上长了大肉瘤,常常忌讳别人看它。他担任六路转运使,到金山寺,僧人了元是个诙谐的人,与蒋之奇关系很好。一天见了蒋之奇,就用手抚摸他的肉瘤,蒋之奇心里厌恶。了元慢慢说:“冲卿在前,頴叔在后。”蒋之奇立刻非常高兴。
故事,宰相薨,驾幸浇奠,褰帷视尸,则所陈尚方金器尽赐其家;不举帷,则收去。宰相吴充元丰间薨于私第,上幸焉。夫人李氏徒跣下堂叩头曰:「吴充贫,二子官六品,乞依两制例持防,仍支俸。」诏许之。然仓卒白事,不及褰帷,驾兴,诸司敛器皿而去。计其所直与二子特支俸颇相当,因谓「官物不可妄得如此」。京畿士人王庭鲤尝与边将作门客,得军功补军将,因诣阙论父祖文臣及身为进士,乞换文资,即可权注一州县差遣。大喜,洎诰下,乃得石州摄助教,不理选限,终身不厘务。大凡爵禄,岂可以计取哉?
宰相礼絶庻官,都堂自京官以上则坐,选人立,白事见于私第,选人亦坐,葢客礼也。唯两制以上防茶汤,入脚床子,寒月有火炉,暑月有扇,谓之事事有庻官,只防茶,谓之事事无茶。见于唐时,味苦而转甘,晚采者为茗。今世俗客至则啜茶,去则啜汤,汤取药材甘香者屑之,或凉或温,未有不用甘草者。此俗遍天下。先公使辽,辽人相见,其俗先防汤,后防茶。至饮防,亦先水饮,然后品味交进,但欲与中国相反,本无他义理。
朝辨色始入,前此集禁门外,自宰执以下皆用白纸糊烛笼一枚,长柄掲之马前,书官位于其上,欲识马所在也。朝时自四鼓旧城诸门启闗,放下都下人谓四更时,朝马动。朝士至者以烛笼相围绕聚首,谓之火城。宰执最后至,至则火城灭烛。大臣自从官及亲王驸马皆有位次在皇城外仗舎,谓之待漏院,不与庶官同处。火城每位有翰林司官给酒果,以供朝臣,酒絶佳,果实皆不可咀嚼,欲其久存。先公与蔡元度尝以冬月至待漏院,翰林卒前白有羊肉酒,探腰间布囊取一纸角视之,肉臡也。问其故,云恐寒冻难解,故懐之。自是止令供清酒。因▯知诸同官狨座。文臣两制、武臣节度使以上许用,每嵗九月乘,二月彻,无定日,视宰相乘则皆乘之,彻亦如之。狨似大猴,生川中,其脊毛最长,色如黄金,取而缝之,数十斤成一座,价直钱百千,背用紫绮缘以簇四金雕法锦。其制度无殊别。政和中有乆次卿监者,意必迁两制,预买狨座,得躁进之目,坐此斥罢。或云狨毛以籍衣不皱。先公使北国时,已作两制乗狨座,副使武臣乘紫丝座。故事使虽非两制,亦乗狨。张繖金带金鱼重将命也。大观中国信以礼部郎中郑乆中充使,奉宁军节度使童贯充副使,遂俱乘狨座。
何执中第五,防时从人筮穷逹,其人云:“公不第五。”何曰:“然。”其人拊掌大笑,连称竒絶,因云:“公凡遇五即有喜庆。”何以熈宁五年乡荐,余中榜第五人,及第五十五嵗随龙,崇宁五年作宰相,每迁官或生子,非五年即五月,或五日,其验如此。
余防时从母氏在常州,时见钱秀才开图书,知人三世:姓男子知妇姓,女子知夫姓,无不验。吾家三姊,长适吴氏,次适沈氏。钱阅书皆言夫姓吴,当时怪其差缪。后数年,沈姊离婚归宗,嫁吴寛夫。不知图书何为,而亿中乃尔,岂此数帙文所能该括?
黄州董助教甚富,大观己丑嵗歉,董为饭以食饥者,又为糗饵饲小儿辈。方罗列分俵,饥人如墙而进,不复可制,董仆于地,颇被殴践,家人咸咎之,董不介意。明日又为具,设栏楯以序进退,时或纷然,迄了余日,无倦色。黄冈村氓闾丘十五,多积谷,每幸凶嵗,即腾价,细民苦之。老年病且亟,不复饮食,但食羊屎,家人怜之,以米饵作羊屎状,绐之,入手便投去,唯食真者,数月方死。此氓媚佛,多施,庐山僧供迹,亦内惧祸至,冀事佛少逭责,此尤不可也。
元祐间,有大臣不欲书名氏,父常贬死。朱崕寓柩不归,既贵,自过海迎取。己更数十年,无识其父柩者。于僧房中有数棺枯骨,无款记,不获已,乃挈一棺归,与其母合▯。后竞▯误取亡僧骨殖。绍圣初,言者欲萋菲之,以无验,不敢举。
话腴【陈郁】
艺祖微时日诗云:“欲出未出光辣挞,千山万山如火发。须臾走向天上来,赶郤残星赶郤月。”国史润饰之云:“未
译按旧例,宰相去世,皇帝亲临祭奠,掀开帷帐查看遗体,那么陈列的御用金器就全部赐给其家;若不掀帷帐,则收回。宰相吴充在元丰年间死于私宅,皇帝前往吊唁。吴充夫人李氏赤脚走下堂屋叩头说:“吴充贫穷,两个儿子官居六品,请求依照两制的惯例持服守孝,并继续支取俸禄。”皇帝下诏准许。然而因仓促禀报丧事,来不及掀开帷帐,皇帝起身离去,各衙门便收起器皿离开。计算那些金器的价值,与两个儿子特别支取的俸禄大致相当,于是说:“官家的财物不能这样随意获取。”京畿士人王庭鲤曾做边将的门客,因军功补授军将,于是到朝廷上书,论及父祖是文臣且自己身为进士,请求换授文官资格,这样就可以暂任一州县的差遣。皇帝大喜,等到制诰下达,只得到石州摄助教的职位,不计算选官期限,终身不处理政务。大凡爵位俸禄,难道可以靠算计获取吗?
宰相的礼仪与一般官员截然不同,在都堂,京官以上可以就坐,选人必须站立;在私宅禀报事务,选人也允许就坐,这是宾客之礼。只有两制以上的官员,才预备茶汤,进入脚床,冬天有火炉,夏天有扇子,这叫做“事事有庶官”;只预备茶,叫做“事事无茶”。在唐代,茶味苦而后转甘,晚采的称为茗。如今世俗客人来了就喝茶,走了就喝汤,汤是用甘香的药材切碎煮制,或凉或温,没有不用甘草的。这种习俗遍布天下。先父出使辽国,辽人相见,他们的习俗是先上汤,后上茶。至于饮酒,也是先喝水,然后各种美味交替进献,只是想要与中国相反,本来没有其他的义理。
早晨天色微亮时开始入朝,在此之前聚集在禁门外,从宰相执政以下都用白纸糊一个烛笼,长柄举在马前,在上面写上官职,以便识别马匹的位置。朝会时,从四更时旧城各门开启,放下都下人称为四更时,朝马开始出动。朝士到达后,用烛笼相互围绕聚集,称为“火城”。宰相执政最后到达,到达后火城熄灭蜡烛。大臣从从官到亲王驸马都有位次在皇城外仗舍,称为待漏院,不与一般官员同处。火城每位官员有翰林司官员供给酒果,以供朝臣,酒非常佳,果实都不可咀嚼,希望它们能久存。先父与蔡元度曾在冬天到待漏院,翰林卒上前禀报有羊肉酒,先父从腰间布囊取出一纸角查看,是肉酱。问其原因,说是恐怕寒冷难解,所以怀揣着。从此只命令供给清酒。因此知道各位同僚的狨座。文臣两制、武臣节度使以上允许使用,每年九月乘坐,二月撤去,没有固定日期,看宰相乘坐就都乘坐,撤去也如此。狨像大猴子,生长在川中,其脊背毛最长,颜色如黄金,取来缝制,几十斤做成一个座,价值钱百千,背面用紫色绮缎镶边,簇拥四块金雕法锦。其制度没有区别。政和年间有位久任卿监的官员,心里必定想升迁两制,预先购买狨座,得到急躁求进的恶名,因此被斥退罢免。有人说狨毛用来垫衣不会起皱。先父出使北国时,已作为两制乘坐狨座,副使武臣乘坐紫丝座。按旧例,使者虽非两制,也乘坐狨座。张伞金带金鱼,是重视使命。大观年间,中国以礼部郎中郑久中充任使者,奉宁军节度使童贯充任副使,于是都乘坐狨座。
何执中排行第五,年轻时让人占卜穷达,那人说:“您不排第五。”何执中说:“是的。”那人拍手大笑,连称奇妙绝伦,于是说:“您凡是遇到五就有喜庆。”何执中以熙宁五年乡试推荐,余我在榜上第五人,等到五十五岁随龙,崇宁五年做宰相,每次升官或生子,不是五年就是五月,或是五日,其应验如此。
我年轻时跟随母亲在常州,当时见到钱秀才开图书,能知人三世:姓男子知妇姓,女子知夫姓,没有不应验的。我家三个姐姐,大姐嫁给吴氏,二姐嫁给沈氏。钱秀才看书都说夫姓吴,当时奇怪其差错。几年后,沈姐离婚归宗,嫁给吴宽夫。不知图书为何,而预测竟如此,难道这几卷文字所能概括?
黄州董助教很富有,大观己丑年歉收,董助教做饭给饥民吃,又做糗饵喂小孩。正当罗列分发时,饥民如墙般涌进,不再能控制,董助教仆倒在地,颇受殴打践踏,家人都责怪他,董助教不在意。第二天又准备,设栏杆以序进退,有时纷乱,直到结束余日,没有倦色。黄冈村氓闾丘十五,多积谷,每遇凶年,就抬高价格,细民苦之。老年病重,不再饮食,只吃羊屎,家人怜惜他,用米饵做成羊屎状,骗他,入手便扔掉,只吃真的,几个月才死。此氓媚佛,多施,庐山僧供迹,也内惧祸至,希望事佛少免责罚,这尤其不可。
元祐年间,有大臣不想写名字,父亲常被贬死。朱崖寄柩不归,既富贵,自己过海迎取。已过几十年,无人认识其父柩。在僧房中有几棺枯骨,无款记,不得已,乃挈一棺归,与其母合葬。后竟误取亡僧骨殖。绍圣初,言者想诬陷他,因无验证,不敢举发。
话腴【陈郁】
艺祖微时日诗云:“欲出未出光辣挞,千山万山如火发。须臾走向天上来,赶郤残星赶郤月。”国史润饰之云:“未
离海峤千山黒,才到天心万国明。”文气卑弱,不如元作。真西山镇温陵,有海冦猖獗,令正将王大受将卒五百,擒获其赵某等三渠魁及从贼百余辈。大受归,伤重而没。赵宗子也,始皆疑西山未易处。阅数日,狱成,西山引诸囚入教场,▯二渠魁于中,掩其心,令诸军射箭如猬,而贼未死,或斩或捶,次第而毕。惟置赵于傍观之。次陵迟二渠魁,且以心肝祭大受讫,补其二子以指使,又配其二女以良壻。赏罚兼行,士民惊服,皆以为赵可生也。事毕,西山呼赵问之,赵称宗室不絶。西山曰:“宗室为贼首,则非宗室矣,宜正以王法决交脊二百而死。”
译离开海边山岭,千山一片漆黑,才到天心,万国一片光明。”文气卑弱,不如原作。真西山镇守温陵时,有海寇猖獗,命令正将王大受率领五百士兵,擒获了赵某等三个贼首以及百余从贼。王大受归来,因伤重而死。赵某是宗室子弟,起初大家都怀疑西山不好处置。过了几天,案件审结,西山带领众囚犯进入教场,将两个贼首置于中间,捂住他们的心口,命令众军射箭如刺猬般密集,但贼人未死,有的被斩首,有的被捶打,依次处决完毕。只让赵某在一旁观看。接着凌迟处死两个贼首,并且用他们的心肝祭奠王大受后,补任他们的两个儿子为指使,又将他们的两个女儿嫁给良家女婿。赏罚兼施,士民震惊佩服,都认为赵某可以活命。事情办完后,西山叫来赵某问他,赵某声称宗室血脉不能断绝。西山说:“宗室子弟成为贼首,那就不是宗室了,应当按王法处以脊杖二百而死。”
南康县外二十里许,有刘氏女,少而慧。父母初以许蔡,无故絶蔡而许吴。吴亡,又以许蔡。女曰:“吾一身而三许人,何顔登人门户?”投潭水而死。乡社立贤女祠,今存焉。菱芡皆水物也,胡为菱寒而芡暖?葢菱花开必背日,芡花开必向日,故也。桃杏双仁者必杀人,其花本五出,有六出必双仁而杀人矣,反常故也。木实之蠧者必不沙,烂沙烂者必不蠧而能浮。若不浮者亦杀人,葢既沙烂则不能蕴畜而生虫。▯至甘而不蠧者,以其沙也。有物有则,若可穷矣。
马友犯长沙,向芗林捍之,不敌而溃。道遇友别将方舟而来,家人辈惶惧,知弗脱矣。贼指求芗林爱妾,妾闻命,无惧色,自语贼曰:“必欲我,当以车马来。”贼许之。妾即盛饰以待,家人骇之,然犹谓其徃可以纾难。顷刻肩舆至,即奋而登。既过河,望贼舟不甚逺妾忽语舆卒:“欲少止。”羣卒乃弛轿,妾一跃入水,急援之已絶矣。贼相顾不发,芗林亦悠然而去。
徽庙一日幸来夫人阁,偶洒翰于小白团扇,书七言十四字,而天思稍倦,顾在侧珰云:“汝有能吟之客,可令续之。”乃荐邻里太学生,既宣入内侍省,恭读宸制,不知指意,乞为取防,或续句呈,或就书扇左上曰:“朝来不喜餐,必恶阻也。”当以此为词,以续于扇,续进上大喜。防将防士生于未奏名,径使造庭,赐以第焉。上御诗曰:“选饭朝来不喜餐,御厨空费八珍盘。”生续曰:“人间有味都尝遍,只许江梅一防酸。”
唐李渉过皖口之西,遇大舰遏其征,数十人持兵仗问:“是何人?”从者曰:“李渉博士船也。”其豪首曰:“若是李渉,闻诗名已乆,但希一篇,金帛非敢取也。”李乃赠一絶云:“暮雨萧萧江上村,緑林豪客夜知闻。相逢不用相廻避,世上于今半是君。”
真庙朝寝殿侧有古桧秀茂不羣,名御爱。桧然横碍殿檐,真皇意欲去之。一夕风雷转折其枝,时以为瑞。诸葛武侯荐马超于先主,关羽恐其出已右,移书问之。武侯曰:「可与翼徳并驱驰,衡然非髯将军比也。」羽闻而喜。余谓武侯此语,既不掩超之美,又有以结羽之心,深沉大畧,可涯涘耶?当其数败衂时,下教曰:「今非将不善,兵不众而败,葢亮未闻过耳。」诸君攻亮之过,则兵决可胜。夫人有失,谁不懐忌,而武侯独愿闻其过,岂不诚大丈夫哉?
明之象山士子史本有木犀忽变红色异香因接本献阙下高庙雅爱之畵为扇靣仍制诗以赐从臣云「月宫移就日宫栽引得轻红入面来好向烟消承雨露丹心一防为君开」又云「秋入幽岩桂影团香深粟粟照林丹应随王母瑶池宴染得朝霞下广寒」自是四方争▯其本嵗接数百史氏由此昌焉一卉之微香色稍异能动至尊入品题且昌其主可以人而不如木乎
世论多以阮籍为放旷不覊之士,守礼法者羞言之,葢以迹而不以心也。余见其沉酣不理,若与世违,然观汉楚战塲,则曰:“时无英雄,使稚子成名。”岂忘虑于世变哉?口不臧否,然待人以青白眼,岂无意于人物哉?居防饮酒食肉,然恸哭则呕血数斗,岂不情于哀戚哉?当其王室不竞,强臣擅威,戮大臣如刺犬豕,故张华、卫瓘以清直死,嵇康以高简死,王衍以清谈死,陆机、陆云以俊才死。至文帝将求婚钟防,欲询以时事而致之罪,而籍终皆以沉▯避其察,微见逺寄托保身,非高出数子之上,其能脱屣于祸穽哉?吁!善观人者,当考其迹而逆察其心,乃可也。
建炎枢宻聂昌,临川人也。上庠释褐出身,元名山,御笔改今名。朝廷令往河北割地,粘罕令撤伞而后见。昌云:“彼此皆王臣也,平交耳,安有撤伞之礼?”竟不从粘罕,而莫之屈。当时河北百姓不肯割土,昌因与力争,死之。諡荣愍。
写照非畵物比。葢写形不难,写心惟难也。夫帝尧秀眉,鲁僖司马亦秀眉。舜重瞳,项羽朱友敬亦重瞳。沛公龙顔,嵇叔夜亦龙颜世祖日角,唐髙祖亦日角。文皇鳯姿,李相国亦鳯姿。尼父如▯魌,阳虎亦如蒙魌。窦将军鸢肩,骆賔王亦鸢肩。扬食我熊虎之状
译南康县城外二十里左右,有个刘家的女儿,年少时就聪慧。父母起初把她许配给蔡家,没有缘故就断绝了与蔡家的婚约而许配给吴家。吴家男子死后,又把她许配给蔡家。女子说:“我一生却三次许配给人,有什么脸面登上人家的门户?”便投潭水而死。乡里社庙为她建立了贤女祠,至今尚存。菱角和芡实都是水生植物,为什么菱角性寒而芡实性温呢?大概是因为菱花开花必定背向太阳,芡花开花必定面向太阳,所以如此。桃树和杏树果实中有双仁的必定会毒死人,它们的花本来都是五瓣的,如果有六瓣的必定会有双仁而毒死人,这是违背常理的缘故。木质果实中生了虫蛀的必定不会沙烂,沙烂的必定不会生虫蛀而能浮在水面。如果不浮在水面的也会毒死人,大概是因为既然沙烂就不能蕴藏积蓄而生虫。〇至于甘甜而不生虫蛀的,是因为它沙烂了。万物都有其规律,似乎可以穷尽探究了。
马友侵犯长沙,向芗林抵御他,不敌而溃败。路上遇到马友的另一位将领方舟前来,家人们惶恐畏惧,知道无法逃脱了。贼人指着要求向芗林的爱妾,爱妾听到命令,没有恐惧的神色,自言自语对贼人说:“如果一定要我,应当用车马来接。”贼人答应了。爱妾立刻盛装打扮等待,家人们对此感到惊骇,但还是认为她前往可以缓解危难。顷刻间轿子到了,爱妾就奋身登上轿子。过了河,望见贼人的船不远,爱妾忽然对轿夫说:“想稍微停一下。”众轿夫于是放下轿子,爱妾一跃跳入水中,急忙去拉她,她已经断气了。贼人互相看着没有发作,向芗林也悠然离去。
徽宗皇帝有一天驾临来夫人阁,偶然在小白团扇上挥洒笔墨,写了七言十四字,而天思稍感疲倦,看着身边的宦官说:“你有能吟诗的客人,可以让他续写。”于是推荐了邻里的太学生,被宣入内侍省,恭敬地诵读皇帝的诗作,不知道意指何在,请求给予提示,或者续写诗句呈上,或者就在扇子的左上方写道:“早上不喜欢吃饭,一定是厌恶阻碍(妊娠反应)吧。”应当以此为词,续写在扇子上,续写后呈进,皇上大喜。防将防士在还未奏报名字时,就直接让他进入朝廷,赐予他进士及第。皇上御诗说:“选饭早上不喜欢吃,御厨白白浪费了八珍盘。”学生续写道:“人间美味都尝遍了,只许江梅一点酸。”
唐朝李涉经过皖口以西,遇到大船阻挡他的行程,几十个人拿着兵器问道:“是什么人?”随从说:“是李涉博士的船。”那豪强首领说:“如果是李涉,听说诗名已经很久了,只求一篇诗,金帛不敢索取。”李涉于是赠予一首绝句说:“暮雨萧萧江上村,绿林豪客夜知闻。相逢不用相回避,世上于今半是君。”
真宗皇帝朝寝殿侧有一棵古桧树秀丽茂盛与众不同,名叫御爱。桧树横向阻碍了殿檐,真宗皇帝心里想要砍掉它。一天晚上风雷交加折断了它的树枝,当时人们认为这是祥瑞。诸葛亮向刘备推荐马超,关羽担心马超会超过自己,写信询问。诸葛亮说:“可以与张飞并驾齐驱,但决不是髯将军(关羽)能比的。”关羽听了很高兴。我认为诸葛亮这话,既不掩盖马超的优点,又有办法安抚关羽的心,深沉的大略,哪里可以说得尽呢?当他多次战败时,下教令说:“现在不是将领不好,士兵不多而战败,大概是我没有听到过错罢了。”各位攻击我的过错,那么军队必定可以获胜。人有失误,谁不怀有忌讳,而诸葛亮唯独愿意听到自己的过错,难道不是真正的大丈夫吗?
明朝象山的士子史本有木犀突然变成红色异香,于是嫁接根部献给朝廷,高宗皇帝非常喜爱它,画成扇面,并制诗赐给近臣说:“月宫移就日宫栽,引得轻红入面来。好向烟消承雨露,丹心一点为君开。”又说:“秋入幽岩桂影团,香深粟粟照林丹。应随王母瑶池宴,染得朝霞下广寒。”从此四方争着〇它的根部,每年嫁接数百株,史氏因此昌盛。一株花草的微小,香气颜色稍有不同,就能打动至尊进入品题,并且使主人昌盛,难道人还不如草木吗?
世人议论大多认为阮籍是放旷不羁的士人,遵守礼法的人羞于提及他,大概是根据行为而不是根据内心。我看见他沉溺酒酣不理世事,好像与世俗违背,然而观看汉楚战场,就说:“时无英雄,使稚子成名。”难道忘记了忧虑世变吗?口中不褒贬人物,然而待人用青白眼,难道没有对人物的心意吗?居住在防饮酒吃肉,然而痛哭则呕血数斗,难道不深情于哀戚吗?当王室不兴盛,强臣擅权,杀戮大臣如同刺杀犬猪,所以张华、卫瓘因清直而死,嵇康因高简而死,王衍因清谈而死,陆机、陆云因俊才而死。到了文帝将要向钟会求婚,想询问时事而致之罪,而阮籍终都以沉〇避开他的察探,微见远寄托保身,如果不是高出这几个人之上,他怎么能脱身于祸害呢?唉!善于观察人的人,应当考察其行为而逆察其内心,才可以。
建炎年间枢密聂昌,是临川人。太学释褐出身,原名山,御笔改为今名。朝廷命令他去河北割让土地,粘罕命令撤伞而后见。聂昌说:“彼此都是王臣,平等交往罢了,哪有撤伞的礼节?”最终不听从粘罕,而没有人能让他屈服。当时河北百姓不肯割让土地,聂昌因此与他们力争,死于此。谥号荣愍。
写照不是画物可比。大概写形不难,写心才难。帝尧秀眉,鲁僖司马也秀眉。舜重瞳,项羽朱友敬也重瞳。沛公龙颜,嵇叔夜也龙颜。世祖日角,唐高祖也日角。文皇凤姿,李相国也凤姿。尼父如〇魌,阳虎也如蒙魌。窦将军鸢肩,骆宾王也鸢肩。扬食我熊虎之状
,班定逺乃虎头。司马懿狼顾,周嵩乃狼肮。若此者,写之似足矣。故曰:写形不难。夫写屈原之形而肖矣,傥笔无行吟泽畔、懐忠不平之意,亦非灵均。写少陵之貌而是矣,傥不能笔其风骚冲澹之趣、忠义杰特之气、峻洁葆丽之姿、竒僻赡博之学、离寓放旷之懐,亦非浣花翁。葢写其形必▯其神,▯其神必写其心。否则君子小人貌同心异,贵贱忠恶奚自而别?形虽似何益?故曰:写心惟难。
译班超是虎头,司马懿是狼顾,周嵩是狼肮。像这样的人,画得其形似乎就够了。所以说:画形并不难。画了屈原的样子而像了,倘若笔下没有行吟泽畔、怀抱忠贞不平的意蕴,也不是屈原。画了杜甫的容貌而对了,倘若不能画出他风骚冲淡的情趣、忠义杰出的气概、峻洁华美的姿态、奇僻广博的学问、离群放旷的情怀,也不是杜甫。大概画其形必须画出其神,画出其神必须写出其心。否则君子与小人心貌相同而心意不同,尊贵与卑贱、忠良与奸恶从哪里区别?外形虽然相似有什么益处?所以说:写心最难。
端平甲午七月八日,我师尅复彭城,麾下洪福得亡金人手抄诗,余于其中得一二篇,廼知河朔幽燕浑厚之气至此散矣,因録于后:李国栋《夏卿感怀》云:“东金西木两暌违,由此生男不足依。但愿相忘不相顾,莫言谁是复谁非。防家能用三牲养,千古空▯五防衣。一把残骸着无处,不归沟壑欲谁归?”自注云:“珞琭子曰:东金西木,定生五逆之男。仆命庚申日甲申时,政为此尔。”梁仲经《哀辽东》一首云:“守臣肉食头如雪,夜半羣酋登雉堞。十万人家靡孑遗,马蹄殷染衣冠血。珠玉盈车宫殿焚,娟娟少女嫔羶荤。路逢人语辛酸事,骨痛心摧不忍闻。我今来作辽阳客,入境临风吊寃魄。辽水无声辽地空,萧萧暮雨天垂泣。青绫惯睡直承明,偏褧缦胡不称情。见说豺狼当路立,自怜乌鹊绕枝惊。安边计防无何有,忧国形骸太痩生。何日凯还思旧职,不才犹可荐咸英。”史舜元《哀王旦》一首云:“八月风高邉马壮,健儿弯弓向南望。铁门不守犯孤城,失我堂堂仁勇将。将军之起本儒臣,纬武经文才过人。墨磨盾鼻扫千字,箭射防牙惊六军。忆昔同时初上疏,明日东华听宣谕。我从金毂东廵逻,公总干戈练征戍。三月和兵好始修,敌兵一夜袭通州。练衣出郊虽频战,氊帐沿河未肻休。将军尽出兵如水,烧敌之车破敌垒。倒戈弃甲十万人,乱辙靡旗三百里。金甲煌煌金印光,诏书命我守昆阳。虽知人有百夫勇,可奈仓无一日粮。叛臣暗作开门防,一虎翻为羣犬获。胸中气愤爆雷声,颔下欲张猬毛磔。将军虽死尚如生,万里遥▯忠义名。昔闻陜右叚忠烈,今见常山顔杲卿。栋朽榱崩人短气,平生况切同年义。试歌慷慨一篇词,定洒英雄千古泪。”王旦者,昆阳守王子明也。余于《感怀》篇着其无父子之道,亡国之本也;于《哀辽东》《王旦》篇着其败亡之迹,以见天道。之好,还也。
谈薮【厐元英】
王公衮字吉老,宣子尚书之弟。先墓在防稽西山,为掌墓人奚泗所发。公衮诉之郡,杖之而已。公衮愤甚,奚泗受杖,诣公衮谢罪。公衮呼前,劳以酒,防劒斩之。持其首诣郡。宣子时为侍郎,奏乞以已官赎罪。诏给舎集议,中书舎人张孝祥等议上。诏赦之,犹防一秩。当时公衮孝名闻天下。永嘉王十朋以诗美之。公衮性甚和平,居常若嬉笑,人谓之笑面虎。
甄龙友云:“卿,永嘉人,滑稽辨捷,为近世之冠。”楼宣献自西掖出守,以首春觞客,甄预坐席间,谓公曰:“今年春气一何太盛?”公问其故,甄曰:“以果匳甘蔗知之,根在公前,而末已至此。”公为罚掌,吏众訾其猥率。游天竺寺,集诗句赞大士,大书于壁云:“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孝庙临幸,一见赏之,诏侍臣物色其人,或以甄姓名闻,曰:“是温州狂生,用之且败风俗。”上曰:“惟此一人,朕自举之。”甄时为某邑宰,趣召登殿,上迎问曰:“卿何故名龙友?”甄罔然不知所对,既退乃得之曰:“君为尧舜之君,故臣得与防龙为友。”由是不称防,犹得添倅。后至国子监簿,甄尝颂临安北山大佛头云:“色如黄金,靣如满月,尽大地人,只见一撅。”禅人多许之。
沈詹事特以坐叶丞相论恢复,贬筠州。沈方售一妾,年十七八,擕与俱行。处筠凡七年,既归,呼妾父母,以女归之,犹处子。时人以比张忠定公。咏防稽潘方仲,矩为安吉尉,献诗云:“昔年单骑向筠州,觅得歌姬共逺游。去日正宜供夜直,归来浑未识春愁。禅人尚有香囊愧,道士犹怀炭妇羞。铁石心肠延夀药,不风流处却风流。”
韩侂胄暮年,以冬月擕家游西湖,畵船花舆,徧覧南北二山之胜。末乃寘宴于南园,族子判院与焉。席间有献牵丝傀儡,为土偶负小儿者,名为迎春黄胖。韩顾族子:“汝名能诗,可咏。”即承命一絶云:“脚踏虚空手防春,一人头上要安身。忽然线断儿童手,骨肉都为陌上尘。”韩大不乐,不终宴而归。未防祸作。
唐小说记红叶事凡四其一本事
译端平甲午年七月八日,我军攻克收复彭城,部下洪福得到亡金人手抄的诗作,我在其中得到一两篇,才知道河朔、幽燕一带浑厚的气概至此消散了,因此记录在后面:李国栋《夏卿感怀》说:“东金西木两相背离,由此生下的儿子不足以依靠。只愿彼此相忘不相顾念,不要说谁是谁非。防守家园若能以三牲供养,千古空留五防衣。一把残骸无处安放,不归入沟壑又想归向谁?”自注说:“珞琭子说:东金西木,注定生出五逆之子。我的命格是庚申日甲申时,正是因此。”梁仲经《哀辽东》一首说:“守臣贪享厚禄,头发如雪,半夜群敌登上城墙。十万人家没有遗存,马蹄踏处殷红,染红了衣冠之族的血。珠玉装满车,宫殿被焚毁,美丽少女沦为异族妻妾。路上听人讲述辛酸往事,骨痛心摧不忍听闻。我现在来作辽阳客,入境临风吊唁冤魂。辽水无声辽地空旷,萧萧暮雨天垂泪。青绫惯睡直承明殿,偏褧缦胡不称心意。听说豺狼当道而立,自怜乌鹊绕枝惊飞。安边计策毫无所有,忧国形骸太瘦弱。何日凯旋回归旧职,不才之人还可荐举咸英。”史舜元《哀王旦》一首说:“八月风高边马壮,健儿弯弓向南望。铁门不守侵犯孤城,失了我堂堂仁勇将。将军起家本是儒臣,纬武经文才过人。磨墨盾鼻扫千字,箭射防牙惊六军。忆昔同时初上疏,明日东华听宣谕。我从金毂东巡逻,公总干戈练征戍。三月和兵好始修,敌兵一夜袭通州。练衣出郊虽频战,毡帐沿河不肯休。将军尽出兵如水,烧敌之车破敌垒。倒戈弃甲十万人,乱辙靡旗三百里。金甲煌煌金印光,诏书命我守昆阳。虽知人有百夫勇,可奈仓无一日粮。叛臣暗作开门计,一虎翻为群犬获。胸中气愤爆雷声,颔下欲张猬毛磔。将军虽死尚如生,万里遥扬忠义名。昔闻陕右段忠烈,今见常山颜杲卿。栋朽榱崩人短气,平生况切同年义。试歌慷慨一篇词,定洒英雄千古泪。”王旦者,昆阳守王子明也。我在《感怀》篇中指出其无父子之道,是亡国的根本;在《哀辽东》《王旦》篇中指出其败亡的迹象,以见天道的好恶,还也。
谈薮【厐元英】
王公衮字吉老,宣子尚书的弟弟。先墓在防稽西山,被掌墓人奚泗所发掘。公衮向郡府申诉,只杖责了奚泗而已。公衮非常愤怒,奚泗受杖后,到公衮处谢罪。公衮叫他上前,用酒慰劳他,随即拔剑斩了他。拿着他的头到郡府。宣子当时任侍郎,上奏请求用自己的官职赎罪。诏令给事中集议,中书舍人张孝祥等人议定上报。诏令赦免他,但仍削去一秩。当时公衮的孝名闻于天下。永嘉王十朋以诗赞美他。公衮性情非常和平,平时好像嬉笑,人们称他为笑面虎。
甄龙友说:“卿,永嘉人,滑稽辩捷,为近世之冠。”楼宣献从西掖出任太守,以首春宴请宾客,甄预坐席间,对公说:“今年春气为何太盛?”公问其原因,甄说:“从果匳甘蔗可知,根在公前,而末已至此。”公罚他掌嘴,吏众诋毁他猥亵轻率。游天竺寺,集诗句赞大士,大书于壁云:“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孝庙临幸,一见赏识,诏令侍臣物色其人,有人以甄姓名上报,说:“是温州狂生,用之且败风俗。”皇上说:“惟此一人,朕自举之。”甄当时任某邑宰,催促召登殿,皇上迎问说:“卿何故名龙友?”甄茫然不知所对,退下后才想到说:“君为尧舜之君,故臣得与防龙为友。”因此不称防,仍得添倅。后任国子监簿,甄曾颂临安北山大佛头云:“色如黄金,靣如满月,尽大地人,只见一撅。”禅人多赞许他。
沈詹事特因坐叶丞相论恢复,贬筠州。沈正卖一妾,年十七八,携带同行。在筠州凡七年,既归,叫妾的父母,以女归之,仍是处女。时人比作张忠定公。咏防稽潘方仲,矩为安吉尉,献诗云:“昔年单骑向筠州,觅得歌姬共远游。去日正宜供夜直,归来浑未识春愁。禅人尚有香囊愧,道士犹怀炭妇羞。铁石心肠延寿药,不风流处却风流。”
韩侂胄暮年,以冬月携家游西湖,画船花舆,遍览南北二山之胜。最后在南园设宴,族子判院参与。席间有人献牵丝傀儡,为土偶负小儿者,名为迎春黄胖。韩顾族子:“汝名能诗,可咏。”即承命一绝云:“脚踏虚空手防春,一人头上要安身。忽然线断儿童手,骨肉都为陌上尘。”韩大不乐,不终宴而归。未几祸作。
唐小说记红叶事凡四其一本事
诗顾况在洛乘间与一二诗友游苑中流水上得大梧叶题诗云「一入深宫里年年不见春聊题一片叶寄与有情人」况眀日于上流亦题云「愁见莺啼栁絮飞上阳宫女断肠时君王不禁东流水叶上题诗寄与谁」后十余日有客来苑中又于叶上得诗以示况曰「一叶题诗出禁城谁人酧和独含情自嗟不及波中叶荡漾乘春取次行」又明皇代以杨妃虢国宠盛宫娥皆衰悴不愿备掖庭尝书落叶随御沟流出云「旧宠悲秋扇新恩寄早春聊题一片叶将寄接流人」顾况闻而和之既逹圣听遣出禁内人不少或有五使之号况所和即前四句也其二云溪友议卢渥舎人应举之嵗偶临御沟见红叶上有诗云「流水何太急深宫尽日闲殷勤谢红叶好去到人间」其三北梦▯言进士李茵尝游苑中见红叶自御沟出上有题诗曰【与卢渥诗同】其四玉溪编事侯继图秋日于大慈寺倚阑楼上忽木叶飘坠上有诗曰「拭翠敛愁蛾为欝心中事搦笔下庭除书作相思字此字不书名此字不书纸书向秋叶上愿逐秋风起天下有心人尽解相思死」余意前三则本只一事而▯记者各异耳刘斧青▯中有御沟流红叶记最为鄙妄葢窃取前说而易其名为于祐云本朝词人罕用此事惟周清真乐府两用之《归花游》云「信流去想一叶怨题今到何处」《六丑》咏落花云「飘流处莫赴潮汐恐断水上有相思字」见得脱胎换骨之妙极矣清真名邦彦字美成徽宗时为待制提举大晟乐府
译顾况在洛阳时,趁闲暇与一两位诗友在苑中游玩,在流水上得到一片大梧桐叶,上面题诗道:“一入深宫里,年年不见春。聊题一片叶,寄与有情人。”顾况第二天在上游也题诗道:“愁见莺啼柳絮飞,上阳宫女断肠时。君王不禁东流水,叶上题诗寄与谁?”后来十余日,有客人来到苑中,又在叶上得到诗,拿给顾况看,说:“一叶题诗出禁城,谁人酬和独含情。自嗟不及波中叶,荡漾乘春取次行。”
又,唐明皇时代,因为杨贵妃和虢国夫人受宠盛,宫娥们都憔悴,不愿在掖庭服役,曾书写落叶随御沟流出,道:“旧宠悲秋扇,新恩寄早春。聊题一片叶,将寄接流人。”顾况听说后唱和,诗既传到皇帝耳中,于是遣出不少宫内人,有的甚至获得五使之号。顾况所和的就是前四句。
其二,《溪友议》记载:卢渥舍人应举那年,偶然来到御沟边,看见红叶上有诗道:“流水何太急,深宫尽日闲。殷勤谢红叶,好去到人间。”
其三,《北梦琐言》记载:进士李茵曾在苑中游历,看见红叶从御沟流出,上面题诗道:(与卢渥诗相同)。
其四,《玉溪编事》记载:侯继图在秋日于大慈寺倚阑楼上,忽然有木叶飘坠,上面有诗道:“拭翠敛愁蛾,为郁心中事。搦笔下庭除,书作相思字。此字不书名,此字不书纸。书向秋叶上,愿逐秋风起。天下有心人,尽解相思死。”
我的意思是,前三则原本只是同一件事,只是记录者不同罢了。刘斧《青琐高议》中的《御沟流红叶记》最为鄙陋荒妄,大概是窃取前面的说法而改换名字为于祐。本朝词人很少用这件事,只有周清真在乐府中两次使用。《归花游》说:“信流去想,一叶怨题,今到何处?”《六丑》咏落花说:“飘流处,莫赴潮汐,恐断水上有相思字。”可见脱胎换骨的妙处极矣。清真名邦彦,字美成,徽宗时担任待制、提举大晟乐府。
大溪山在广州境,旧山有一洞。其处所人不常识。每嵗五月五日,洞开则见之。土人预备墨纸刷箒,入其中,以手摸石壁,觉有罅隙,若防刻者,以墨刷其上,纸覆其上,印模而出。洞亦随闭。持所印纸视之,或咒语,或药方,所得皆不同。亦有不成字,无所得者。咒术药方应用,无不效验。葢南法之所出也。
严州夀昌县道旁有朱买臣庙,貌其地有朱池,朱村居人多朱姓。朱谦之诗云:「贫贱难堪俗眼低,区区何事便云泥。防稽乞得无他念,祗为归来诧故妻。束薪行道自歌呼,越女安知有丈夫。一见印章惊欲倒,相防方悔太糢糊。」
渔溪云:曩在筠州新昌县,尝出游歴,将至五峯,马上遥见山中草木蠕蠕动,疑为地震。驭者云:“满山皆猴也,数以千万计。”行人独过,常遭戏虐,每羣呼跳浪而至,攀缘头目、胸项、手足,衮成毛毬,虽有兵刄,亦无所施,往往致死。夜宿民家,犬为虎衔去。明日至寺,问山中有虎乎?曰:“无有何以无?曰:“山中皆大林,虎安敢来。”余曰:“林木森森,虎所隠蔽,何为不来?”曰:“大木上多▯防,虎过其下,鼠必鸣噪,自防其毛,投虎身着处,必生虫,则遍身疮烂,以至乎死,故畏不敢至。”方悟宣城包氏畵虎,皆平原旷野、茅苇丛薄中,亦有棘枝寻丈,未尝作林木者,以此隋文帝云:“譬之猛虎,人不能害,反为毛间虫所蠧损。”又可证也。主术见一卒,妻美,杀其夫而纳之,宠嬖殊甚。术有所佩▯首,极利,寝则枕之。他日方寝,此妇取匕首将杀之。术觉,惊问妇曰:“将杀汝?”术曰:“何故?”曰:“我夫为汝杀,吾欲报仇。”术黙然乆之,曰:“吾不忍杀汝,当为汝别求夫。”乃尽集诸将,使自择妇,指一人即以嫁之。丘宗卿同客谈此曰:“此【缺】
赵徳老常戏言:“眀州有三贱:烧底贱,着底贱,吃底贱。”或问其故,曰:“烧底是灯草,着底是草鞋,吃底是塩。”又云:“慈谿县有三荐:茶店汤瓶不曽荐,客店床上无藁荐,大街上好放荐。”皆可资笑。
蔡元定字季通,博学强记,通术数,游朱晦翁门,极喜之。詹元善尤重之,荐其▯康节之学,命使定歴宻院劄,令赴行在。蔡虽不应命,人犹以聘君称之。晦翁以道学不容于时,胡闳章疏并及蔡,谓之妖人,坐谪道州以死。蔡善地理学,每与乡人卜▯改定其间吉凶,不能皆验。及贬,有赠诗者曰:「掘尽人家好丘陇,寃魂欲诉更无由。先生若有尧夫术,何不先言去道州。」
谈渊【王陶】
天禧中,泰州言:澶州军士王贵至州,自云得于阗国玉印一,以献。初,太平兴国中,贵昼日忽见使者至营,急召偕行,至河桥驿,马已具,即命乗之。俄觉腾空而去,顷之驻马,但见屋宇宏丽,使者使贵入其容卫制度,悉为王者,谓贵曰:「侯年如五十八,当徃于阗国北通圣山,取一异宝以奉皇帝,宜志之。」遂复乗马凌云而旋。军中失贵已数日矣,验所乗,即营卒之马也。知州宋煦以闻,奏太宗释之。至是,贵自陈年已五十八,愿遵前戒,西至于阗,寻许其行。贵至神州,以道逺悔惧,俄于市中遇一道士,引贵至州城登髙原,问所欲,具以实对,即命贵闭目,少选令开目视,见山川顿异。道士曰:「此于阗国北境通圣山也。」复引贵至一池,池中有仙童出一物授之,谓曰:「持此奉皇帝。」再令瞑目,俄顷复至泰州,向之道士已失所在。发其物,乃玉印也,文曰:「国玉赵万年永寳」。
建隆中,曹彬、潘美綂王师,平江南,二将皆知兵,善战。曹之识虑尤逺,潘所不逮。城既破,国主李煜白纱衫帽,见二公。先见潘,设拜,潘荅之。次见曹,设拜,曹使人附语曰:“介胄在身,拜不及荅。”识者善其得体。二公先登二舟,召煜饮茶。船前设一独木板,道煜向之国主仪卫甚盛,一旦独登舟,徘徊不能进。曹命左右翼而登焉。既一啜,曹谓李郎:“办装诘旦,防于此,同赴京师。”来晓如期而赴焉。始潘甚惑之,讵可放归?曹曰:“船
译大溪山在广州境内,旧时山上有一个洞穴。那地方的人大多不知道。每年五月五日,洞穴开启时才能看见。当地百姓预备好墨、纸、刷子,进入洞中,用手触摸石壁,感觉有缝隙,像是刻痕,用墨刷在上面,用纸覆盖在上面,拓印后出来。洞穴随即关闭。拿着拓印的纸观看,有的是咒语,有的是药方,所得到的都不相同。也有不成字的,一无所得。咒术和药方应用,没有不灵验的。大概是南方法术的出处。
严州寿昌县道旁有朱买臣庙,那地方有朱池,朱村居住的人多姓朱。朱谦之诗说:“贫贱难以忍受世俗眼光的轻视,区区小事怎会像云泥那样悬殊。会稽乞得无其他念头,只为回来让前妻惊讶。背着柴草在路上自歌自呼,越地女子怎知有丈夫。一见印章惊讶得几乎跌倒,相见时才后悔太模糊。”
渔溪说:从前在筠州新昌县,曾经出游,将到五峰,马上远远看见山中草木蠕动,怀疑是地震。驾车的人说:“满山都是猴子,数以千万计。”行人独自经过,常遭戏弄虐待,每当成群呼喊着跳跃而来,攀附头目、胸项、手足,滚成毛球,虽有兵刃,也无从施展,往往致死。夜宿民家,狗被老虎衔去。第二天到寺庙,问山中有老虎吗?回答说:“没有。为什么没有?回答说:‘山中都是大片树林,老虎怎敢来。’”我说:“林木森森,老虎隐蔽的地方,为什么不来?”回答说:“大树上多有一种虫,老虎经过树下,老鼠必定鸣叫噪杂,自己防御它的毛,投到老虎身上,必定生虫,于是遍身疮烂,以至于死,所以害怕不敢来。”方才明白宣城包氏画虎,都在平原旷野、茅苇丛薄中,也有荆棘枝干寻丈,未曾画林木的,因此隋文帝说:“譬如猛虎,人不能害,反而被毛间虫所蛀蚀损害。”又可证明。主术看见一个卒子,妻子美丽,杀了他的丈夫而纳为妻,宠爱特别甚。术有所佩带的匕首,极其锋利,睡觉时枕着它。有一天正在睡觉,这妇人取匕首将杀他。术醒来,惊问妇人说:“将杀你?”术说:“为什么?”回答说:“我丈夫被你杀,我想报仇。”术沉默很久,说:“我不忍心杀你,应当为你另求丈夫。”于是召集所有将领,让他们自己选择妻子,指一个人就嫁给他。丘宗卿同客谈论此事说:“此【缺】
赵德老常戏言:“明州有三贱:烧底贱,着底贱,吃底贱。”有人问其原因,回答说:“烧底是灯草,着底是草鞋,吃底是盐。”又说:“慈溪县有三荐:茶店汤瓶不曾荐,客店床上无草荐,大街上好放荐。”都可资笑谈。
蔡元定字季通,博学强记,通晓术数,游朱晦翁门下,极喜欢他。詹元善尤其重视他,推荐他继承邵康节的学问,命令他定历密院札,令他赴行在。蔡虽不应命,人仍以聘君称他。晦翁因道学不被当时所容,胡闳章上疏一并涉及蔡,称他为妖人,因此被贬道州而死。蔡擅长地理学,常与乡人占卜,改定其中吉凶,不能都灵验。及至被贬,有赠诗的人说:“掘尽人家好丘陇,冤魂欲诉更无由。先生若有尧夫术,何不先言去道州。”
谈渊【王陶】
天禧年间,泰州报告:澶州军士王贵到州,自称得到于阗国玉印一枚,献上来。起初,太平兴国年间,贵白天忽然看见使者到营,急忙召他同行,到河桥驿,马已备好,就命令他骑上。不久感觉腾空而去,片刻后驻马,只见屋宇宏丽,使者让贵进入,其容卫制度,都是王者规格,对贵说:“侯年如五十八,应当往于阗国北通圣山,取一异宝以奉皇帝,宜记住。”于是又骑马凌云而回。军中失贵已数日了,查验所骑的马,就是营卒的马。知州宋煦上报,奏太宗释放他。至此,贵自陈年已五十八,愿遵前戒,西至于阗,不久允许他行。贵到神州,因道远悔惧,不久在市中遇一道士,引贵到州城登高原,问所欲,具以实对,即命贵闭目,片刻令开目视,见山川顿异。道士说:“此于阗国北境通圣山也。”又引贵到一池,池中有仙童出一物授之,说:“持此奉皇帝。”再令闭目,俄顷复至泰州,向之道士已失所在。打开那物,乃是玉印,文曰:“国玉赵万年永宝”。
建隆年间,曹彬、潘美统领王师,平定江南,二将都知兵,善战。曹的识虑尤其深远,潘所不及。城既破,国主李煜白纱衫帽,见二公。先见潘,设拜,潘答之。次见曹,设拜,曹使人附语曰:“介胄在身,拜不及答。”识者善其得体。二公先登二舟,召煜饮茶。船前设一独木板,道煜向之国主仪卫甚盛,一旦独登舟,徘徊不能进。曹命左右翼而登焉。既一啜,曹谓李郎:“办装诘旦,俟于此,同赴京师。”来晓如期而赴焉。始潘甚惑之,讵可放归?曹曰:“船
边独木板尚不能进,畏死甚也。”既许其生赴中国,焉能取死?众方服其识量。张邓公士逊三入相,景祐五年,与章郇公并命,已七十五嵗。后二十年,西贼叛命,即寳元康定之间,措置乖方,物议罪之。张引年除正太傅致仕,以小诗白郇公云:“赭案当衙并命时,蒹葭衰朽倚璚枝。如今我得休官去,鸿入高防鳯在池。”近辅咸和焉。当时轻薄少年改邓公诗云:“赭案当衙并命时,与君两个没操持。如今我得休官去,一任夫君鹘露蹄。”闻者无不大哂也。
译边境连独木桥都还无法通过,是因为太害怕死亡了。”既然已经答应让他活着前往中原,怎么还能让他去死呢?众人这才佩服他的见识与气量。张士逊曾三次入朝为相,景祐五年,他与章得象同时受命拜相,当时已经七十五岁了。二十年后,西夏叛乱,即宝元、康定年间,朝廷处置失当,舆论归罪于他。张士逊因年老辞去官职,任正太傅退休,他写了一首小诗告知章得象说:“赭色案几在衙门并排时,衰朽的我像芦苇般倚靠着美玉般的枝条。如今我得以辞官归隐,大雁飞入高空,凤凰留在池中。”京城附近的人都认为这很和谐。当时一些轻浮的年轻人篡改了章得象的诗说:“赭色案几在衙门并排时,你我两个都没有主见。如今我得以辞官归隐,任凭你像鹘鸟一样露出蹄子(意指失足)。”听到的人没有不大笑的。
江南徐▯有学问,善谈吐,古儒之流也。李氏未归顺时,奉王命至中朝便殿见艺祖,升殿端笏,缓颊而言曰:「江南李煜无罪,陛下师出无名。」乆之,艺祖再令敷奏,乃曰:「李煜如地,陛下如天;李煜如子,陛下如父。天乃能盖地,父乃能庇子。」艺祖应声荅曰:「既是父子,安得两处吃饭?」▯无以对,识者无不服艺祖神隽矣。
翰林侍讲学士杜镐博学有识,都城外有坟庄。一日,若有甘露降布林木,子侄辈惊喜白于镐。镐味之,▯然不怿。子侄启请,镐曰:「此非甘露,乃雀饧,大非佳兆,吾门其衰矣。」逾年,镐薨,有八防。
太祖一日小宴顾江南国主李煜,曰:“闻卿能诗,可举一聨煜思乆之,乃举咏扇诗云:“揖让月在手,动握风满懐太祖曰:“满懐之风,何可足尚?”从官无不叹服。
太原王仁裕家逺祖母约二百余嵗,形质眇小,长约三四尺许,两眼白睛皆碧,饮防至少,夜多不睡。每月余忽不见,数日复至,亦不知其徃来之迹。床头有桞箱可尺余,封鎻甚宻,人未尝见其中物。尝戒诸孙辈曰:「如我出,慎勿开此箱,开即我不归也。」诸孙中有一无赖者,一日恃酒而归,祖母不在,径诣床头取封鎻桞箱开之。其中有一小铁箆子,余无他物。自此祖母竟不回矣。
谈撰【虞裕】
万物之理,虽有所谓易知,事变之起,亦有所谓难测。易知者常也,难测者变也。君子道其常而已,变则在所不论。世人所为常者,皆能言之,或不明其所以,此疑诞所自而生焉。因摭所闻,以析厥理。有生斯有化,有形斯有变。释氏为湿生、化生之类,皆可以理而推。然无情者能变而为有情,若腐草化为萤,陈麦变为蝶之类是也。有情者或为无情,若妇人化为石,山蚯化为白鸽之类是也。蛇化为雉,形固不相若也。雀化为蛤,迹故不相类也。不知者或以为异,殆非造理者耳。
隂阳之气行乎天地之间,其相薄也,则感而为雷,激而为霆;其偏胜也,则怒而为风,和而为雨。故东方之气雷,南方之气电,西方之气虹蜺,北方之气云雨雪雹霰,中央之气露。是以隂凝,故雨坠为雪。雨者,水气也。阳气蒸于九泉之下,泄而为云山,云草莽,水云鱼鳞,旱云烟火,雨云水波,各从其类耳。北方之气寒,东方之气温。风自北自东者,寒温之气也。故为云为雨。风髙者道逺风下者道近。不鸣条揺之者四十里,拆木枝者四百里,折大木者五千里。三日三夕者,天下尽风;二日二夕者,天下半风半雨;一日一夜者,其风行万里。水旱之变,雨天地震,日月薄食,皆出于常数。数亦不能无舛,有所为遭之者不能也。凡天地囿于有形之中,不能逃其数。即数以观象,斯可以前知今。夫积▯度之数,则知日月食办;五云之物,则知水旱变。昔张衡作地动仪,事无不验,抑又可信矣。平治之世,有之而不为灾者,常数然矣。尧汤水旱是矣。邪世或数见,积数至此,而又徳不足以胜之,此所以不能无灾也。春秋所书是矣。此皆以天时言之也。其所谓桑谷为祥,荧惑退舍,又在夫修人事以应之而已。坚土之人肥,垆土之人大砂土之人美耗,土之人丑。此造形者,未始不犹乎土也。险阻多瘿,泽气多肿,木气多伛,水气多瘖,山气多男,泽气多女,暑气多夭,寒气多夀,淩气多贪,谷气多仁。此土之所产,各以其类者也。太平之人仁,东方也;丹宂之人智,南方也;太蒙之人信,西方也;崆峒之人武,北方也。此四方地气形之不同也。卉木皆感于春气而后发生者,以木旺于寅卯然也。独梅开以冬,其故何哉?盖东方动以生风,风生木,故曲直作酸。则酸者木之性,唯梅之味最酸,乃得气之正。北方水为之母以生之,则易感,故梅先众木而华。
潮者,太阳、太隂之皷怒之气所起。盖日月运行,隂阳鼓怒,朝夕为常,故潮来有信。自朔至望,月去日渐近,故隂炁微而潮向小。朔望之后,自初三渐至十八,最大潮者,所从来逺。三日而及此也。仲夏海无潮者,隂气至微,不能自
译江南有个姓徐的人,有学问,善于言辞,是古代儒生一类的人。李氏尚未归顺时,他奉南唐国主之命到中朝便殿拜见太祖皇帝,登上殿阶,手持笏板,从容不迫地说:“江南李煜没有罪过,陛下出兵没有正当理由。”过了很久,太祖再次让他陈述,他才说:“李煜如同大地,陛下如同天空;李煜如同儿子,陛下如同父亲。天空才能覆盖大地,父亲才能庇护儿子。”太祖立刻回答说:“既然是父子,怎么能分在两处吃饭呢?”徐某无言以对,有见识的人无不佩服太祖的神机妙算。
翰林侍讲学士杜镐博学多识,京城外有坟庄。一天,好像有甘露降落在林木上,子侄辈惊喜地告诉杜镐。杜镐尝了尝,神色很不高兴。子侄们询问原因,杜镐说:“这不是甘露,而是雀饧,是非常不好的预兆,我家门要衰败了。”过了一年,杜镐去世,享年八旬。
太祖一天设小宴,看着江南国主李煜,说:“听说你能写诗,可以举出一联。”李煜想了很久,于是举出咏扇诗说:“揖让月在手,动握风满怀。”太祖说:“满怀的风,怎么值得称道?”随从官员无不叹服。
太原王仁裕家的曾祖母大约二百多岁,形体矮小,长约三四尺,两眼白睛都是碧色,饮食很少,夜里大多不睡觉。每月过了一段时间忽然不见,几天后又回来,也不知道她往来的踪迹。床头有一个柳木箱子,约一尺多高,封锁得很严密,人们从未见过箱中的东西。她曾经告诫孙子辈说:“如果我出去,千万不要打开这个箱子,打开我就不回来了。”孙子中有一个无赖,一天喝醉了酒回来,曾祖母不在,径直走到床头取来封锁的柳木箱打开。里面有一个小铁梳子,没有其他东西。从此曾祖母竟然没有再回来。
谈撰【虞裕】
万物的道理,虽然有容易知道的,但事变的发生,也有难以预测的。容易知道的是常规,难以预测的是变化。君子只遵循常规罢了,变化则不在讨论之列。世人所说的常规,都能说出来,但有时不明白其中的原因,这就是疑怪诞妄产生的根源。因此采集所听到的,来分析其中的道理。有生就有变化,有形就有变异。佛教所说的湿生、化生之类,都可以用道理来推演。然而没有情识的东西能变成有情识的,比如腐草化为萤火虫,陈麦变为蝴蝶之类就是这样。有情识的东西有时变成没有情识的,比如妇人化为石头,山蚯化为白鸽之类就是这样。蛇化为野鸡,形体本来就不相同。雀化为蛤蜊,踪迹本来就不相类似。不知道的人或许认为奇异,大概不是探究道理的人罢了。
阴阳之气在天地之间运行,它们相互激荡,就感应成为雷,激发成为闪电;它们偏胜,就愤怒成为风,调和成为雨。所以东方的气是雷,南方的气是电,西方的气是虹霓,北方的气是云雨雪雹霰,中央的气是露。因此阴气凝结,所以雨落下成为雪。雨,是水气。阳气在九泉之下蒸腾,发泄出来成为云,山云像草莽,水云像鱼鳞,旱云像烟火,雨云像水波,各自遵循它们的类别罢了。北方的气寒冷,东方的气温暖。风从北方和东方来的,是寒冷和温暖的气。所以形成云和雨。风高的地方道路远,风低的地方道路近。不吹动树枝的,四十里;吹断树枝的,四百里;吹断大树的,五千里。刮风三天三夜的,天下全是风;刮风两天两夜的,天下半风半雨;刮风一天一夜的,风行了万里。水旱的变化,雨天地震,日月食,都出于常规。常规也不能没有差错,有所遭遇的,人力不能改变。凡是天地局限于有形之中,不能逃脱常规。用常规来观察现象,这样就可以预知现在。积累度数,就知道日月食;观察五云,就知道水旱变化。从前张衡制作地动仪,事情没有不验证的,这又更加可信了。太平盛世,有这些现象但不成为灾害,是常规如此。尧汤时的水旱就是这样。邪僻的时代或许常见,积累到这种程度,而又德行不足以克服它,这就是不能没有灾害的原因。《春秋》所记载的就是这样。这些都是从天时来说的。那些所谓桑谷为祥瑞,荧惑退舍,又在于修人事来应对罢了。坚硬土壤的人肥胖,垆土的人高大,沙土的人美丽,耗土的人丑陋。这创造形体的人,未尝不像土壤一样。险阻之地多生瘿瘤,沼泽之气多生肿胀,木气多生佝偻,水气多生哑巴,山气多生男孩,泽气多生女孩,暑气多早夭,寒气多长寿,凌气多贪婪,谷气多仁爱。这是土壤所产出的,各自按照它们的类别。太平的人仁爱,属于东方;丹穴的人智慧,属于南方;太蒙的人守信,属于西方;崆峒的人勇武,属于北方。这是四方地气形成的不同。花草树木都感应春气而后生长,是因为木旺于寅卯。唯独梅花在冬天开放,这是什么原因呢?大概东方动而生风,风生木,所以曲直作酸。那么酸是木的性质,只有梅的味道最酸,所以得到气的纯正。北方水作为它的母亲来生它,就容易感应,所以梅花先于众木开花。
潮汐,是太阳、太阴的鼓怒之气所引起。大概日月运行,阴阳鼓怒,朝夕为常,所以潮来有信。从朔到望,月亮离太阳渐渐近,所以阴气微弱而潮水变小。朔望之后,从初三渐渐到十八,最大的潮水,所从来的地方远。三天才到达这里。仲夏海无潮,是因为阴气最微弱,不能自
常言谓鴈为孤而不及双,谓燕为双而不及孤者,盖鴈属乎阳,而燕丽乎隂。阳数竒,隂数偶,如斯而已。干阳也,故马蹄圆;坤隂也,故牛足拆。阳病则隂胜,故马病而卧;隂病则阳胜,故牛病而立。马阳也,故起先前足,卧先后足;牛隂也,故起先后足,卧先前足。
霹雳之下,必有楔柿。木中间多有文,磁石能引铁。茯苓善碎瓦石,脾入水即干,出水即湿。独活有风则息,无风则动。物理有如此者。
犀有通,石有晕,木有瘿,以取妍于人世,皆寳之,斯亦物之病。
器用谓之什物者,盖成周军法,以五人为五,二伍为什,供其器物,故器用通谓之什物。
文选》言担石之储,先儒谓齐人名小罂为担,又谓江淮之人以一石之重为担。余窃以一石之重者为当理。双陆之戏,最盛于唐,当武后时,宫中梦双陆不胜,则唐人重此戏可知。今人多不能者,盖亦名存而实亡。尝考其技,凡黒白各用六子,乃今人所谓六甲是也。何以知其然?昔人有对云:「三个半升升半酒,两行双陆陆双棋。」即是所以知之。
熈宁末,洛中有民耕于鳯凰山下,获石碣,方广二尺余,乃妇人志其夫墓之文。予爱其文理髙明,虽作者无以复加,故録于是集。文曰:汉进士曹禋墓志铭。君姓曹氏,名禋,字礼夫,世为洛阳人。二十八嵗两防不举,卒于长安道中。朝廷卿大夫,乡闾故老,闻之无不哀其孝友婣睦,笃行能文,何其夭之如是邪?唯儿闻之,独不然,乃慰其母曰:家有南畆,足以飬其亲;室有遗文,足以教其子。凡累乎隂阳之间者,生死数不可逃,夫何悲喜之有哉?丙子年三月十八日卒,以其年十月十五▯于鳯凰山。予姓周氏,君妻也,归君室十八嵗矣,生子一人尚幼。以其恩义之不可忘,故作铭焉。铭曰:其生也天,其死也天,茍达此理,哀何复言?其生也浮,其死也休,终何为哉?慰母之忧。
毉之为术,乃人之司命,不可以妄意为。须中心晓然,指下明白,以形证脉,以脉究病。按指当有法,而指无太遽。视病必详,惟然后察人之虚实,视时之寒燠,气有强弱,体有肥瘠,以至风土异宜,赋受各禀。如西北之地,山广土厚,其俗所食黍、麦、粱、肉,故其禀差壮,而多风痹之疾。东南之地,土薄水深,其俗所食粳、稻、鱼、虾,故其禀差弱,而多脾胃之病。苟能察此用药,则亦庶防乎。
寇莱公与丁晋公同在政事堂日,间论及天下语音何处为正。寇言惟西洛人得天下之中,丁曰不然,四方各有方言,唯读书人然后为正。
忠献韩公素擅轻财好施之徳,一日帅定州,道逢乡里一经生作攫,公顾左右,适无所有,乃以所用银掬水,可及百两与之。经生回中途,又遇一攫客,生曰:「公途次之物,止有一银掬水,我已得之矣,幸子勿徃。」客诉以势不可已经生乃断其银与客分而去。盖至诚能使人笃信如此。
桞仲涂开赴举时,宿驿中,夜闻妇人私哭,其声婉而哀。晓起询之,乃同驿临淮令之女。令在任恣贪墨,委一仆主献纳。及代还,为仆所恃,逼其女为室。令度势难免,因许之,女故哭。栁素负节义,往见令,诘其实,令不能讳,悉告栁栁忿怒曰:“愿假此仆一见,为子除害。”仆至栁室,则令往市酒果、盐、梅等物,俟夜阑,呼仆入,叱问曰:“脇主人女为妇,是汝邪?”即奋匕首杀而烹之。翊日,召令及同舎饮,共食仆肉。饮散亟行,令徃追谢,问仆安在。栁曰:“适共食者,乃其肉也。”
林逋处士有句云:「▯陵他日求遗藁,犹喜曾无封禅书。」当时见者颇高其节,余窃谓逋自矜之词,此何足道?盖不务奔竞者,皆能之。
宋召宣用臣,卓有干才。元丰间,掖廷水殿落成,嘉致既备,偶失种莲。宋即购于都城,得器缶所植者百余本,连缶沉水底。再夕视之,则莲已开盈沼矣。其干办可谓精敏。
浙西吴风村有吴子胥庙,村俗讹舛,相▯为五卒须。因塑其像,即须分五处。傍又有拾遗杜祠,岁乆像貌漫毁,讹▯为杜十姨。一日秋成,乡老相与谋,以杜
译常人说大雁是孤的而不及双,燕子是双的而不及孤,这是因为大雁属于阳,燕子依附于阴。阳数是奇数,阴数是偶数,道理就是这样。乾为阳,所以马蹄是圆的;坤为阴,所以牛蹄是分瓣的。阳病则阴气胜,所以马生病时卧着;阴病则阳气胜,所以牛生病时站着。马属阳,所以起身时先动前足,卧下时后动前足;牛属阴,所以起身时后动前足,卧下时先动前足。
霹雳击过的地方,一定有楔柿。木头中间多有纹理,磁石能吸引铁。茯苓善于破碎瓦石,脾脏入水就干,出水就湿。独活草有风就静止,无风就摇动。事物的道理有像这样的。
犀角有通透的纹理,石头有晕彩,树木有树瘤,借此取悦世人,都被视为宝物,这也是物体的毛病。
器具用品被称为什物,这是因为成周时期的军法,以五人为伍,两个伍为什,供应他们的器物,所以器具用品通称为什物。
《文选》中说到担石的储备,先儒说齐地人称小罂为担,又说江淮之人以一石的重量为担。我私下认为以一石的重量为担更符合道理。双陆这种游戏,在唐代最盛行,在武则天时期,宫中梦见双陆不胜,那么唐人重视这种游戏就可以知道了。现在的人大多不会玩,大概是名存实亡了。我曾考证它的玩法,凡黑白各用六子,就是现在人所说的六甲。怎么知道是这样的呢?从前有人对句说:“三个半升升半酒,两行双陆陆双棋。”这就是知道的依据。
熙宁末年,洛阳有百姓在凤凰山下耕种,获得一块石碣,方圆二尺多,是妇人记述丈夫墓志的文字。我喜爱它的文理高明,即使是作者也无法再增添,所以记录在这部集子里。文章说:汉进士曹禋墓志铭。您姓曹,名禋,字礼夫,世代是洛阳人。二十八岁两次丧亲,死在长安道上。朝廷的卿大夫,乡里的故老,听说后无不哀叹他的孝友和睦,笃行能文,为什么夭折得这样早呢?只有儿子听说后,却不这样认为,于是安慰他的母亲说:家里有南亩田地,足以赡养双亲;家里有遗留的文章,足以教育儿子。凡是累赘于阴阳之间的,生死命运不可逃避,有什么悲喜可言呢?丙子年三月十八日去世,在那年十月十五日葬于凤凰山。我姓周,是您的妻子,嫁入您家十八年了,生下一个儿子尚且年幼。因为恩义不可忘记,所以作铭文。铭文说:他的出生是上天安排,他的死亡也是上天安排,如果通达这个道理,悲哀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他的出生是浮游,他的死亡是休息,最终有什么作为呢?安慰母亲的忧愁。
医术作为一门技术,是掌管人的生命的,不可以随意妄为。必须心中清楚,指下明白,以症状印证脉象,以脉象探究疾病。按脉应当有法度,而手指不要过于急促。诊病必须详细,然后才能察知人的虚实,观察时节的寒热,气有强弱,体有肥瘦,以至于风土适宜不同,禀赋各自不同。比如西北之地,山广土厚,当地习俗吃黍、麦、粱、肉,所以他们的禀赋比较强壮,而多风痹之疾。东南之地,土薄水深,当地习俗吃粳、稻、鱼、虾,所以他们的禀赋比较虚弱,而多脾胃之病。如果能察知这些来用药,也就差不多了。
寇莱公与丁晋公同在政事堂时,偶尔论及天下语音哪里是正宗。寇说只有西洛人得天下之中,丁说不然,四方各有方言,只有读书人然后才是正宗。
忠献韩公一向以轻财好施的品德著称,一天率领定州,路上遇到同乡一个经生作攫,韩公回头看左右,恰好没有什么东西,于是把自己用的银掬水,大约百两给了他。经生回去中途,又遇到一个攫客,经生说:“您途中的东西,只有一个银掬水,我已经得到了,希望你不要前往。”攫客以势不可挡为由,经生于是断开他的银子给攫客分着走了。大概至诚能使人笃信到如此地步。
柳仲涂开赴举时,住在驿站中,夜里听到妇人私下哭泣,声音婉转而哀伤。早上起来询问,原来是同驿临淮令的女儿。令在任上肆意贪污,委任一个仆人来主管献纳。等到卸任回来,被仆人倚仗,逼迫他的女儿为妻。令估计形势难免,于是答应了他,女儿所以哭泣。柳一向自负节义,前往见令,追问实情,令不能隐瞒,全部告诉柳。柳愤怒地说:“希望借这个仆人一见,为您除去祸害。”仆人来到柳的房间,于是令前往市场买酒果、盐、梅等物,等到夜深,叫仆人进来,叱问说:“胁迫主人的女儿为妻,是你吗?”立即奋起匕首杀了他并煮了他。第二天,召令及同舍饮酒,一起吃仆人的肉。饮散急忙走,令前往追谢,问仆人在哪里。柳说:“刚才一起吃的,就是他的肉。”
林逋处士有诗句说:“九陵他日求遗藁,犹喜曾无封禅书。”当时见到的人很推崇他的节操,我私下认为这是逋自矜的词,这有什么值得说的呢?大概不从事奔竞的人,都能做到这样。
宋召宣用臣,卓有干才。元丰年间,掖廷水殿落成,嘉致既备,偶然失种莲。宋即在都城购买,得到器缶所植的百余本,连缶沉水底。再夕视之,则莲已开盈沼矣。其干办可谓精敏。
浙西吴风村有吴子胥庙,村俗讹舛,相传为五卒须。于是塑他的像,就把须分五处。旁边又有拾遗杜祠,年代久远像貌漫毁,讹传为杜十姨。一天秋成,乡老相与谋,以杜
十姨嫁伍卒须。河朔山东之俗,以綘帛装一妇女,挂于神相祠之,号九天▯女。谓其称▯,故悬之。
译十姨嫁给了伍卒须。河朔、山东一带的风俗,是用红色丝帛装扮一个妇女,悬挂在神相祠中,号称九天〇女。因为她们自称〇,所以将她悬挂起来。
江浙间多事,一姥曰利市婆,官或言利市波,乃神所居,地名非婆也。或谓鄱县令死而为神,又不知缘何得此名邪?
说郛卷三十五下
<子部,杂家类,杂纂之属,说郛》>
钦定四库全书
説郛卷三十六上元陶宗仪撰《尚书故实【李绰】
賔防尚书河东张公,三相盛门,四朝雅望,博物自同于壮武,多闻逺迈于咠臣。绰避难圃田,寓居佛庙,秩有同于锥印,迹更甚于酒佣。叨遂迎尘,毎容侍话,凡聆徴引,必异寻常,足广后生,可贻好事。遂纂集尤异者,兼杂以诙谐,十数节作《尚书故实》云耳。
髙祖太武皇帝本名与文皇帝同上一字后乃删去尝有碑版凿处具在太武是陵庙中玉册定【阙】神尧乃母后追尊顔公曾抗疏极论为袁傪所沮而寝
太宗酷好法书,有大王眞迹三千六百纸,率以一丈二尺为一轴。宝惜者独《兰亭》为最,置于座侧,朝夕观览。尝一日附耳语髙宗曰:"吾千秋万岁后,与吾《兰亭》将去也。"及奉讳之日,用玉匣贮之,藏于昭陵。
天册府弧矢尺度,盖倍于常者。太宗北逐刘黑闼,为突厥所窘,遂亲发箭射退贼骑。突厥中得此箭,传观皆叹伏神异。后余弓一张,箭五只,藏在武库。歴代郊丘重礼,必陈于仪卫之前,以耀武德。惜哉!今与法物同为煨烬矣。然此即刘氏斩虵劒之比也,岂不有所归乎?
司马天师名承祯,字紫防,形状类陶隐居。▯宗谓人曰:“承祯▯景后身也。”天降车,上有字曰:“赐司马承祯尸解。”去日,白鹤【一作云】满庭,异香郁烈。承祯号白云先生,故人谓车为白云车。至文宗朝,并张骞海槎同取入内。有李防竒者,开元中以艺干柳芳,尝对芳念百韵诗,芳已暗记,便题之于壁,不差一字。谓防竒曰:“此吾之诗也。”防竒大惊异之,有不平色。乆之,徐曰:“聊相戏,此君所念诗也。”因请防竒更诵所着文章,皆一遍便能写录。郑广文作《圣善寺报慈阁大像记》云:“自顶至頥八十三尺,额珠以银铸成,虚中盛八石。”
搆圣善寺佛殿,僧惠范以罪没入其财,得一千三百万贯。
元载破家,籍财货诸物,得胡椒九百石。
卢元公好道,重方士。有王谷者,得黄白术,变瓦砾泥土,立成黄金。
进士卢融尝説:「卢元公镇南海日,疽发于鬂,气息惙然。有一少年道士直来牀前,谓相国曰:『本师知尚书病疮,遣某将少膏药来,可便傅之。』相国宠姬韩氏遂取膏药疾贴于疮上。至暮而抜,数日平复。于仓皇之际,不知道士所来。及令勘中门至衙门十数重,并无出入,处方知其异也。盛膏小银合子,韩氏收得后犹在。」融即相国亲宻,目验其事,因附于此。
公自言四世河东公为中书令着绯【绰安邑宅中曾有河东公任中书令着绯真】又説傅游艺居相位着緑。
李师诲者,畵蕃马李渐之孙也,为刘从谏潞州从事,知刘不轨,遂隐居黎城山。潞州平,朝廷嘉之,就除一县宰。曾于衲僧处得落星石一片,僧云:“于蜀路早行,见星坠于前,遂围数尺掘之,得片石如断磬,其一端有雕刻狻猊之首,亦如磬有孔穿绦处,尚光滑。岂天上乐器毁而坠欤?”此石后流转到绰安邑宅中。
清夜游西园图,顾长康畵。有梁朝诸王防尾处云:「图上若干人,并食天厨。」
贞观中,褚河南装背题处,具在本张维素家收得【维素从申之子】传至相国张公【▯靖】元和中,准宣索,并钟元常写《道德经》同进入内【时张公镇并州,进图表李太尉卫公作也】后中贵人崔潭峻自禁中将出,复流传人间。维素子周封,前泾州从事,在京,一日有人将此图求售,周封惊异之,遽以绢数疋赎得。经年,忽闻欵关甚急,问之,见数人同称仇中尉传语评事,知《清夜图》在宅,计闲居家贫,请以绢三百疋易之。周封惮其廹胁,遽以图授使人。明日果赍绢至,后方知诈伪,乃是一力足人,求江淮大塩院。时王庻人涯判塩鐡,酷好书畵,谓此人曰:“为余访得此图,然遂公所请,因为计取耳。”及十二家事起,复落在一粉铺内。
译江浙一带多事,有一位老妇被称为利市婆,官府有时称她为利市波,这是神灵所居之处,地名并非“婆”字。有人说她是鄱阳县令死后成神,又不知她为何得到这个名字呢?
《说郛》卷三十五下
<子部,杂家类,杂纂之属,说郛》>
钦定四库全书
《说郛》卷三十六上,元朝陶宗仪撰《尚书故实【李绰】》
宾客尚书河东张公,出自三代宰相的显赫门第,在四朝享有高雅声望,博学多识堪比壮武将军,见闻广博远胜咠臣。我李绰避难于圃田,寄居在佛庙中,官职如同锥印般低微,行迹比酒佣更为卑微。承蒙您接纳我,常容许我侍奉听教,凡是聆听您的征引典故,必定异乎寻常,足以开阔后辈的视野,可以留给喜好此事的人。于是我将特别奇异的事情编纂集结,并夹杂一些诙谐内容,共十几节,写成《尚书故实》。
高祖太武皇帝本名与文皇帝名字中有一个字相同,后来删去了。曾经有碑版上的凿刻痕迹还在。太武是陵庙中玉册确定的【缺字】,神尧是母亲死后追尊的。颜公曾经上疏极力争论,被袁傪阻止而作罢。
太宗酷爱书法,拥有王羲之的真迹三千六百张,通常以一丈二尺为一轴。其中最珍爱的是《兰亭序》,放在座位旁边,早晚观赏。曾经有一天,太宗附在高宗耳边说:“我千秋万岁之后,《兰亭序》也将随我而去。”等到太宗去世那天,用玉匣装着它,藏在昭陵。
天册府中的弓箭尺度,大概是平常的两倍。太宗向北追击刘黑闼,被突厥围困,于是亲自射箭射退了贼寇骑兵。突厥人中得到这支箭,传看的人都惊叹佩服其神异。后来剩下弓一张,箭五支,藏在武库中。历代郊祀祭天的重大礼仪,必定陈列在仪仗队前面,以炫耀武德。可惜啊!现在这些法物都化为灰烬了。然而这就像刘氏斩蛇剑一样,难道没有归宿吗?
司马天师名叫承祯,字紫阳,相貌类似陶隐居。太宗对人说:“承祯是景后的转世。”天降下车子,上面写着:“赐司马承祯尸解。”离去那天,白鹤【一作云】满庭院,异香浓郁。承祯号称白云先生,所以人们称那辆车为白云车。到了文宗朝,和张骞的海槎一起被取入宫内。有个叫李防奇的人,开元年间凭借技艺干求柳芳,曾经对着柳芳背诵百韵诗,柳芳已经暗中记住,便写在墙上,没有一个字错误。对李防奇说:“这是我的诗。”李防奇大惊异,面露不平之色。过了很久,柳芳慢慢说:“只是和你开玩笑,这是你背诵的诗。”于是请李防奇再背诵他所写的文章,都能一遍就写录下来。郑广文写《圣善寺报慈阁大像记》说:“从头顶到下巴八十三尺,额珠用银铸成,中间空虚盛放八石。”
建造圣善寺佛殿,僧人惠范因罪没入财产,得到一千三百万贯。
元载家破人亡,登记财物,得到胡椒九百石。
卢元公喜好道教,看重方士。有个叫王谷的人,掌握了黄白术,能把瓦砾泥土,立刻变成黄金。
进士卢融曾说:“卢元公镇守南海时,鬓角长出毒疮,气息微弱。有一个年轻道士径直来到床前,对相国说:‘我的师父知道尚书生了疮,派我带点膏药来,可以马上敷上。’相国的宠姬韩氏于是取来膏药迅速贴在疮上。到傍晚时拔下,几天后痊愈。在仓促之间,不知道道士从哪里来。等到查问从中门到衙门十几重门,并没有人出入,才得知他的奇异。装膏药的小银盒子,韩氏收着,后来还在。”卢融是相国的亲信,亲眼验证了这件事,因此附在此处。
卢公自称四代祖先河东公任中书令时穿绯色官服【李绰安邑宅中曾有河东公任中书令穿绯色官服的真迹】,又说傅游艺居相位时穿绿色官服。
李师诲,是画蕃马的李渐的孙子,担任刘从谏在潞州的从事,知道刘从谏有不轨之心,于是隐居在黎城山。潞州平定后,朝廷嘉奖他,就地任命他为一县县令。曾经在僧人那里得到一片落星石,僧人说:“在蜀地路上早起,看见星星坠落在前面,于是围着几尺挖掘,得到一块石头像断开的磬,一端有雕刻的狻猊头,也像磬有穿绦带的孔,尚且光滑。难道是天上乐器毁坏而坠落吗?”这块石头后来流转到李绰安邑的宅中。
《清夜游西园图》,顾长康画。有梁朝诸王题跋处说:“图上有若干人,都吃天厨的食物。”
贞观年间,褚河南装裱题跋处,都在本张,维素家收得【维素是申之的儿子】,传到相国张公【〇靖】。元和中,按照诏令索取,和钟元常写的《道德经》一起送入宫内【当时张公镇守并州,进献图表,李太尉卫公所作】。后来宦官崔潭峻从禁中取出,又流传人间。维素的儿子周封,曾任泾州从事,在京师,一天有人拿着这幅图求售,周封惊异,立刻用几匹绢赎回。过了一年,忽然听见敲门很急,问是谁,看见几个人一起说是仇中尉传话给评事,知道《清夜图》在周封家,估计他居家贫穷,请求用三百匹绢交换。周封害怕他们的逼迫,立刻把图交给使者。第二天果然带着绢来,后来才知道是欺诈,原来是一个力足人,求见江淮大盐院。当时王庶人涯判盐铁,酷爱书画,对这个人说:“为我访得这幅图,就满足你的请求,因此设计取得。”等到十二家事起,又落在一个粉铺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