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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说郛一百二十三

说郛卷五十二上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890–1903 段

,而有司言白骡无疾而殪。上叹异之,谥曰「白骡将军」。命有司具槥椟,叠石为墓,在封禅坛北一里余,于今存焉。

译然而主管官员报告说白骡没有疾病却突然死亡。皇帝对此感叹诧异,赐谥号为“白骡将军”。命令主管官员准备棺椁,堆叠石头作为坟墓,位于封禅坛以北一里多的地方,至今仍然存在。

上为皇孙时,风表瓌异,神彩美迈,尝于朝堂叱武攸暨曰:「朝堂,我家朝堂,汝得恣蜂虿而狼顾耶?」则天惊异之,再三顾曰:「此儿气槩不常,为吾家太平天子也。」

西凉州俗好音乐,制新曲曰《凉州》。开元中,列上献上,召诸王便殿同观。曲终,诸王贺舞蹈称善,独宁王不拜。上顾问之,宁王进曰:「此曲虽嘉,臣有闻焉。夫音者,始于宫,防于商,成于角、征、羽,莫不根柢囊槖于宫商也。斯曲也,宫杂而少征,商乱而加暴。臣闻宫,君也;商,臣也。宫不胜,则主势卑;商有余,则臣事僣。卑则逼下,僣则犯上,发于隐微,形于音声,播于歌咏,见之于人事。臣恐一日有播越之祸,悖逼之患,莫不兆于斯曲也。」上闻之,黙然。及安史作乱,华夏鼎沸,所以见宁王审音之妙也。

天寳中,上以三河道险,束漕运艰难,乃旁北山凿石为月河,以避急湍,名曰天寳河。嵗省运夫五十万,人无覆溺淹滞之患,天下称之。其河东西径直,长五里余,濶四五丈,深三四丈,皆凿坚石。匠人于石得古铁铲,长三尺余,上有平陆二字,皆篆文也。上异之,藏于内库,遂命改河北县为平陆县,旌其事也。

上御勤政楼大酺,纵士庶观看百戏,竞作人物塡喧,金吾卫士白棒雨下,不能制止。上患之,谓力士曰:“吾以海内丰稔,四方无事,故盛为宴乐耳,与百姓同懽,不知下人喧乱如此。汝何方止之?”力士曰:“臣不能也。陛下试召严安之处分打塲,以臣所见,必有可观。”上从之。安之到,则周行广塲,以手板画地示众曰:“犯此者死。”以是终五日酺宴,咸指其地画曰“严公界境”,无一人敢犯者。苏瓌初未知颋,常处颋于马廐中,与佣仆杂作。一日有客诣瓌,候于防所,颋拥篲趋庭,遗坠文书,客収视之,乃咏《昆仑奴》诗也。其词曰:“指头十挺,墨耳朶两张匙。”客心异之。而瓌出与客淹留,客笑语之余,因咏其诗,并言形貎,问:“何人?非足下宗族庶孽耶?若加礼収举,必苏氏之令子也。”瓌自是稍稍亲之。适有人献瓌兔,悬于廊庑间,瓌乃召颋咏之,立呈诗曰:“兎子死阑殚,持来挂竹竿。试将明镜照,何异月中防。”瓌大惊竒,骤加礼敬。颋由是学问日新,文章葢代。及上平内难,一夕间制诏络绎,无非颋出,代称“小许公”也。

道士叶法善,精于符箓之术,上累拜为鸿胪卿,优礼待焉。法善居▯真观,尝有朝客数十人诣之,解带淹留,满座思酒。忽有人叩门,云:“麴秀才。”法善令人谓曰:“方有朝僚,未暇瞻晤,幸吾子异日见临也。”语未毕,有一秀才傲睨直入,年二十余,肥白可观,笑揖诸公,居末席,伉声谈论,援引古人,一席不测,恐耸观之。良久蹔起,旋转。法善谓诸公曰:“此子突入,语辨如此,岂非魑魅为惑乎?试与诸公避之。”麴生复至,扼腕抵掌,论难蜂起,势不可当。法善宻以小剑击之,随手失坠于阶下,化为瓶榼。一座惊慑,遽视其所,乃盈瓶醲醖也。咸大笑,饮之,其味甚嘉。坐客醉而揖其瓶曰:“麴生风味,不可忘也。”

上命裴寛为河南尹。寛性好释氏,师事普寂禅师,旦夕造谒焉。居一日,寛诣寂,寂曰:“有少事未暇欵语,且请迟囬休憇也。”寛乃屏宾从,止于空室,见寂洁涤正堂,焚香端坐。坐未久,忽闻扣门连声,云“一行大师至”。一行入诣,作礼礼寂之足,礼讫,附耳宻语。其貎絶防,寂但顾云:“无不可者。”语讫入。礼礼语如是三,寂惟云:“是是。”一行语讫,降阶入南堂,自閤其扉。寂乃徐命弟子云:“遣声钟。”一行和尚灭度矣。左右疾走视之,一如其言。后寂灭度,寛复衰绖,葬之日徒步出城送之,甚为缙绅所讥也。寛子谞复为河南尹,素好诙谐,多异笔。尝有投牒误书纸背,谞判云:“者畔似郍畔,郍畔似者畔,我不可辞与你判。”笑杀门前着靴汉。又有妇人投状争猫儿,状云:“若是儿猫,即是儿猫;若不是儿猫,即不是儿猫。”谞大笑判状云:“猫儿

译皇上做皇孙的时候,风度仪表瑰丽奇异,神采俊美超迈,曾经在朝堂上斥责武攸暨说:“朝堂,是我家的朝堂,你竟然敢放纵毒虫般的行为而像狼一样回头窥伺吗?”武则天对此感到惊异,再三注视他说:“这个孩子气概不寻常,将成为我家太平盛世的天子。”

西凉州的风俗喜好音乐,创作了新曲子叫《凉州》。开元年间,列上献给皇上,皇上召诸王在便殿一同观看。曲子结束,诸王祝贺舞蹈称赞好,唯独宁王不拜。皇上回头询问他,宁王进言说:“这曲子虽然好,但我有所听闻。音乐,起始于宫音,防止于商音,完成于角、徵、羽音,没有不根植于宫商音的。这曲子,宫音杂乱而徵音少,商音混乱而更加暴烈。我听说宫音代表君主,商音代表臣子。宫音不能胜,则君主势力卑微;商音有余,则臣子行事僭越。卑微就会逼迫下属,僭越就会冒犯上级,这种征兆发于隐微之处,体现在音乐声中,传播于歌咏之中,显现于人事之上。我担心有一天会有流亡的祸患,悖逆逼迫的灾难,没有不在这曲子中显露苗头的。”皇上听了,沉默不语。等到安史之乱爆发,中原大地动荡不安,由此可以看出宁王审音的妙处。

天宝年间,皇上因为三河道地势险要,漕运艰难,于是沿着北山凿石开凿月河,以避开急流,命名为天宝河。每年节省运夫五十万,人们没有翻船溺水、淹滞的祸患,天下人都称赞这件事。这条河东西走向笔直,长五里多,宽四五丈,深三四丈,都是凿开坚硬的石头。工匠在石头里得到一把古铁铲,长三尺多,上面有“平陆”两个字,都是篆文。皇上对此感到奇异,把它收藏在内库,于是命令将河北县改为平陆县,以表彰这件事。

皇上在勤政楼举行大型宴会,让士人百姓观看百戏,竞相扮演人物,喧闹拥挤,金吾卫士用白棒如雨点般打下,也不能制止。皇上对此感到忧虑,对高力士说:“我因为天下丰收,四方无事,所以盛大举行宴乐,与百姓同欢,不知道下面的人喧闹混乱到这种地步。你有什么办法制止他们?”高力士说:“我不能。陛下试着召来严安之来安排打场,以我所见,一定会有可观的效果。”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严安之到了,就绕着广阔的场地走了一圈,用手板在地上画线示众说:“触犯这条线的人死。”因此整个五天的宴会期间,大家都指着地上画的线说“这是严公的界限”,没有一个人敢触犯。苏瓌起初不了解苏颋,常常把苏颋安置在马厩中,与佣仆杂处劳作。有一天有客人拜访苏瓌,在防所等候,苏颋拿着扫帚快步走过庭院,遗落了文书,客人捡起观看,原来是咏《昆仑奴》的诗。诗句说:“指头十挺,墨耳朶两张匙。”客人心生奇异。而苏瓌出来与客人交谈,在谈笑之余,客人吟诵了那首诗,并描述了苏颋的相貌,问:“这是谁?难道不是您宗族中的庶出子弟吗?如果加以礼遇提拔,一定是苏家的优秀子弟。”苏瓌从此渐渐亲近他。恰好有人献给苏瓌一只兔子,悬挂在廊庑间,苏瓌于是召来苏颋让他咏诗,苏颋立刻呈上诗说:“兎子死阑殚,持来挂竹竿。试将明镜照,何异月中防。”苏瓌大为惊奇,立刻增加礼敬。苏颋从此学问日益精进,文章冠绝当代。等到皇上平定内乱,一夜之间制诏络绎不绝,没有不是苏颋起草的,当时称他为“小许公”。

道士叶法善,精通符箓之术,皇上屡次任命他为鸿胪卿,以优厚的礼遇对待他。叶法善住在〇真观,曾经有几十个朝客拜访他,解下腰带停留,满座的人都想喝酒。忽然有人敲门,说:“麴秀才。”叶法善让人对他说:“正有朝中官员,没有时间见面,希望您改日再来。”话还没说完,有一个秀才傲慢地径直走入,年纪二十多岁,肥白可观,笑着向各位公卿作揖,坐在末席,高声谈论,援引古人,满座的人无法揣测,惊恐地看着他。过了很久,他暂时起身,旋转。叶法善对各位公卿说:“这个人突然闯入,言语如此辩驳,难道不是魑魅作祟迷惑人吗?试着与各位公卿避开他。”麴生又来了,扼腕抵掌,争论纷纷而起,势不可挡。叶法善秘密地用小剑击打他,随手失手掉在台阶下,化为瓶榼。满座的人惊惧,急忙看那个地方,原来是满瓶浓酒。大家都大笑,喝了起来,味道很好。坐客喝醉后向瓶子作揖说:“麴生的风味,不可忘记。”

皇上任命裴宽为河南尹。裴宽喜好佛教,以普寂禅师为师,早晚去拜访他。有一天,裴宽去拜访普寂,普寂说:“有点小事没时间详谈,暂且请回去休息吧。”裴宽于是屏退随从,停留在空室,看见普寂打扫正堂,焚香端坐。坐不久,忽然听到敲门声连连,说“一行大师到了”。一行进入拜访,向普寂的脚行礼,礼毕,附耳密语。他的相貌非常严肃,普寂只是看着说:“没有不可的。”说完进入。行礼、说话像这样三次,普寂只说:“是是。”一行说完,下台阶进入南堂,自己关上门。普寂于是慢慢命令弟子说:“敲钟。”一行和尚圆寂了。左右的人快步去看,正如他所说。后来普寂圆寂,裴宽又穿丧服,葬礼那天徒步出城送葬,被缙绅所讥笑。裴宽的儿子裴谞又担任河南尹,素来喜好诙谐,多有奇笔。曾经有人投牒误写在纸背,裴谞判词说:“这面像那面,那面像这面,我不能替你判。”笑杀门前着靴汉。又有妇人投状争猫儿,状词说:“如果是儿猫,就是儿猫;如果不是儿猫,就不是儿猫。”裴谞大笑判状说:“猫儿

不识主,旁我搦老防,两家不须争,将来与裴谞。”遂纳其猫儿,争者亦哂。

译不认识主人,旁边的人帮我抓住那只老猫,两家不必再争了,将来把它给裴谞。”于是收下了那只猫,争抢的人也笑了。

安禄山初为张韩公帐下走使之吏,韩常令禄山洗足,韩公脚下有黑防子,禄山因洗脚而窃窥之。韩公顾笑曰:“黑子,吾贵相也,独汝窥之,亦能有之乎?”禄山曰:“某贱人也,不幸两足皆有,比将军者黒而加文,不知此何祥也。”韩公竒而观之,益亲厚之,约为义儿,为加宠焉。太真妃最善于击磬,拊搏之音泠泠然,新声虽太常、梨园之能人莫加也。上令采蓝田緑玉琢为器,上造簨簴、流苏之属,皆以金钿珠翠珎怪之物杂饰之,又铸二金狮子,作拏攫腾奋之状,各重二百余斤,其他防绘缛丽,造作神妙,一时无比也。上幸蜀囬京师,乐器多亡失,独玉磬偶在,上顾之凄然,不忍置于前,遂命送太常,至今藏于太常正乐库。

上幸蜀,囬车驾次剑门。门左右巗壁峭絶。上谓侍臣曰:「剑门天险,若此自古及今,败亡相继,岂非在德不在险耶?」因驻跸题诗曰:「剑阁横云峻,銮舆出狩囬。翠屏千▯合,丹障五丁开。灌木萦旗转,仙云拂马来。乘时方在德,嗟尔勒铭才。」其诗至德二年,普安郡太守贾深勒于石壁,今存焉。

贺知章秘书监有高名,告老归呉中。上嘉重之,每别优异焉。知章将行,涕泣辞上。上曰:“何所欲?”知章曰:“臣有男未有定名,幸陛下赐之,归为乡里荣。”上曰:“为道之要,莫若信乎?孚者信也。履信思乎顺,卿子必信顺之人也。宜名之曰孚。”知章再拜而受命。知章久而谓人曰:“上何谑我吴人耶?孚乃▯下为子,岂非呼我为▯子耶?”

上尝坐朝,以手指上下按其腹。朝退,高力士进曰:“陛下向来数以手指按其腹,岂非圣体小不安耶?”上曰:“非也。吾昨夜梦游月宫,诸仙娯以上清之乐,寥亮清越,殆非人间所闻也。酣醉久之,合奏诸乐以送吾归。其曲凄楚动人,杳杳在耳。吾囬以玉笛寻之,尽得之矣。坐朝之际,虑忽遗忘,故怀玉笛,时以手指上下寻,非不安。”力士再拜贺曰:“非常之事也,愿陛下为臣一奏之。”其声寥寥然不可名言也。力士又再拜,且请其名。上笑言曰:“此曲名《紫云囬》。”遂载于乐章,今太常刻名存焉。

上封泰山,进次荥阳。旃然河上,见黒龙,命弧矢射之。矢发,龙潜灭。自尔,旃然伏流于今百余年矣。按,旃然即济水也。溢而为荥,遂名旃然。《左传》云:“楚师济于旃然”是也。《华岳云台观中方之上有山崛起,半瓮之状,名曰瓮肚峯。”上赏望,嘉其高逈,欲于峯腹大凿“开元”二字,填以白石,令百余里望见。諌官上言,乃止。

上于▯农古凾谷关得寳符,白石篆文正成“乘”字,识者解之云:“乘者四十八年。”得寳之时,天下言之曰:“得寳,▯农得寳耶?”于今唱之,“得寳之年”,遂改天寳也。

上幸爱禄山为子,尝与贵妃于便殿同乐。禄山每就坐不拜上而拜妃,上顾问:“汝竟不拜我而拜妃,其意何在也?”禄山奏曰:“臣地凡事,必先母而后父,故也。”上笑而舍之。禄山丰肥大腹,上尝问曰:“汝之腹中何物,其大如是?”禄山寻声应曰:“腹中更无他物,唯赤心尔。”上以言诚而益亲善之。

一行将卒留物一封,命弟子进于上。发而视之,乃蜀当归也。上初不谕,及幸蜀回,乃知微旨,深叹异之。

罗公逺多秘术,最善▯形之法。上就公逺,虽传受,不肯尽其要。上每与同为之,则▯没人不能知。若自试,或余衣▯,或露幞头脚,毎被宫人知上所在。上怒,命力士裹以油幞,置榨木下压杀,埋弃之。不旬日,有中使自蜀道囬,逢公逺于路,乗骡而笑,谓使者曰:「上之为戱,一何虐耶?」

万囬师阌乡人也。神用若不足,谓愚而痴,无所知,虽父母亦以豚犬畜之。兄被戍役安西,音问隔絶,父母谓其诚死,日夕涕泣而忧思也。万囬顾父,感念甚,忽跪而言曰:「涕泣岂非忧兄耶?」父母曰:「信然。」万囬曰:「详思我兄所要者,衣装糗粮之属,悉备之,某将觐焉。」忽一日朝,赍所备,夕返其家,吿父母曰:「兄平善矣。」发书视之,

译安禄山起初是张韩公帐下跑腿办事的小吏,韩公常让禄山给他洗脚。韩公脚底有颗黑痣,禄山趁洗脚时偷偷窥视。韩公回头笑着说:“这颗黑痣,是我显贵的相征,唯独你窥视它,难道你也会有吗?”禄山说:“我是卑贱之人,不幸两脚都有黑痣,比起将军的更黑且带有纹路,不知这是什么祥瑞。”韩公觉得惊奇而仔细观看,对他更加亲近厚待,结为义父子,对他格外宠爱。

太真妃最擅长敲击玉磬,敲击的声音清越动听,即使是太常寺、梨园中的能人,也没有超过她的。皇上让人采集蓝田的绿玉雕琢成磬,皇上亲自制作悬挂玉磬的木架、流苏等装饰,都用金饰、珠翠、珍宝等奇异之物杂饰其间,又铸造了两只金狮子,做出抓攫腾跃的姿态,各重二百多斤,其他彩绘华丽,制作神妙,当时无与伦比。

皇上巡幸蜀地返回京师时,乐器大多遗失,唯独玉磬偶然还在。皇上看着它凄然伤感,不忍心把它放在面前,于是命令送到太常寺,至今收藏在太常寺的正乐库中。

皇上巡幸蜀地,返回时车驾驻扎在剑门关。剑门关左右山崖陡峭险绝。皇上对侍臣说:“剑门关如此天险,从古至今,败亡相继发生,难道不是因为治国在于德行而不在于险要吗?”于是停驻车驾题诗道:“剑阁横云峻,銮舆出狩回。翠屏千仞合,丹障五丁开。灌木萦旗转,仙云拂马来。乘时方在德,嗟尔勒铭才。”这首诗在至德二年,由普安郡太守贾深刻在石壁上,至今尚存。

秘书监贺知章享有盛名,告老还乡回到吴中。皇上嘉奖看重他,每次分别都给予特别的优待。贺知章将要出发,流泪哭泣辞别皇上。皇上说:“你想要什么?”贺知章说:“我的儿子还没有定名,希望陛下赐名,回去作为乡里的荣耀。”皇上说:“大道的关键,没有比诚信更重要的了。‘孚’就是诚信。践行诚信而思考顺从,您的儿子必定是诚信顺从的人。应该取名叫‘孚’。”贺知章拜了两拜接受命令。贺知章过了很久对人说:“皇上怎么戏弄我们吴地人呢?‘孚’字下面是‘子’,难道不是叫我‘孚子’(吴语中‘孚子’意为‘傻子’)吗?”

皇上曾经在朝堂上坐着,用手指上下按压自己的腹部。退朝后,高力士进言说:“陛下刚才多次用手指按压腹部,难道不是圣体稍微不适吗?”皇上说:“不是。我昨夜梦游月宫,众仙用上清之乐娱乐我,声音寥亮清越,几乎不是人间所能听到的。酣醉了很久,众乐合奏送我回来。那曲调凄楚动人,隐约还在耳边。我回来后拿着玉笛寻找那曲调,全部记下来了。坐在朝堂时,担心忽然遗忘,所以怀揣玉笛,不时用手指上下寻找曲调,并非身体不适。”高力士拜了两拜祝贺说:“这是非常之事,希望陛下为臣演奏一次。”那声音寥廓深远,难以用言语形容。高力士又拜了两拜,并且请求曲名。皇上笑着说:“这曲子名叫《紫云回》。”于是载入乐章,如今太常寺刻写的曲名尚存。

皇上封禅泰山,前进驻扎在荥阳。在旃然河上,看见黑龙,命令拉弓射箭射它。箭发出,龙潜没消失。从此,旃然河伏流至今一百多年了。查考,旃然就是济水。水溢出形成荥泽,于是名叫旃然。《左传》说:“楚军渡过旃然河”就是这个意思。

华岳云台观中方之上有山突起,呈半瓮的形状,名叫瓮肚峰。皇上观赏,赞赏其高远,想在峰腹上大凿“开元”二字,填入白石,让百余里外都能看见。谏官上言劝阻,于是作罢。

皇上在陈仓古函谷关得到宝符,白石上的篆文正好组成“乘”字,识者解释说:“‘乘’字是四十八年。”得到宝符的时候,天下人说:“得到宝符,陈仓得到宝符吗?”至今传唱,“得到宝符之年”,于是改年号为天宝。

皇上宠爱安禄山如儿子,曾经与贵妃在便殿一同享乐。禄山每次就座不拜皇上而拜贵妃,皇上回头问:“你竟然不拜我而拜贵妃,这是什么意思?”禄山奏道:“臣凡事,必定先母后父,所以这样。”皇上笑着原谅了他。禄山肥胖大腹,皇上曾经问:“你腹中有什么,如此之大?”禄山随即应声回答说:“腹中更没有别的东西,只有赤诚之心罢了。”皇上因为言语真诚而更加亲近善待他。

一行禅师将死时留下一封信,命令弟子进献给皇上。打开一看,是蜀地的当归。皇上起初不明白,等到巡幸蜀地回来,才知道其中的深意,深深赞叹其奇异。

罗公远精通秘术,最擅长隐身之法。皇上向罗公远学习,虽然传授,不肯尽说关键。皇上每次和他一起施展,则隐没不见,别人不能知道。如果独自尝试,有时衣服残留,有时露出幞头脚,每次都被宫人知道皇上所在。皇上发怒,命令高力士用油布包裹他,放在榨木下压死,埋葬丢弃。不到十天,有中使从蜀道回来,在路上遇见罗公远,骑着骡子笑着,对使者说:“皇上开玩笑,怎么如此残酷呢?”

万回师是阌乡人。神态好像智力不足,被认为愚笨痴呆,一无所知,即使是父母也把他当猪狗一样饲养。哥哥被征发戍守安西,音信隔绝,父母认为他确实死了,日夜哭泣忧愁。万回师看着父亲,感慨很深,忽然跪下说:“哭泣难道不是担忧哥哥吗?”父母说:“确实如此。”万回师说:“仔细想想我哥哥所需要的,衣装干粮之类,全部准备好,我将去见他。”忽然有一天早晨,带着准备好的东西,傍晚返回家中,告诉父母说:“哥哥平安健康。”打开书信查看,

乃兄迹也。一家异之。▯农抵安西万余里,以其万里而廽,故谓之万囬也。居常貎如愚痴,忽有先觉异见惊人,神异也。上在藩邸,或逰行人间,万回于聚落街衢,高声曰:「天子来。」或曰:「圣人来。」其处信宿间,上必经过徘徊。

译这是乃兄的足迹。全家对此感到诧异。〇万回前往安西,路程超过万里,因为他能往返于万里之外,所以被称为万回。他平时相貌看起来像愚笨痴呆之人,却忽然有先见之明,见解奇异惊人,真是神异。皇上还在藩邸时,有时微服私访行走于民间,万回在村落街市中高声喊道:“天子来了。”有时又说:“圣人来了。”在那地方停留一两天之间,皇上必定会经过并在那里徘徊。

安乐公主,上之季妹也。附防韦氏。上见一物如人,动遍体被毛,毛如猪,立踞牙钩▯三尺余,以击林甫。目如电光,而怒视之。林甫连叱不动,遂命弧矢。毛人笑而跳入前堂。堂中青衣遇而暴卒,经于廐中。善马皆死,不累日而林甫卒。

太真妃常因妬娼,有语侵上,上怒甚,召高力士以辎軿送其家。妃悔恨号泣,抽刀剪髪,授力士曰:「珠玉珍异,皆上所赐,不足充献。唯髪父母所生,可达妾意,望持此伸妾万一慕恋之诚。」上得髪,挥涕悯然,遽命力士召归。天寳初,上游华清宫,有刘朝霞者献《幸温泉赋》,词调倜傥,杂以俳谐,文多不载,今畧其词曰:「若夫天寳二年十月后兮,腊月前,办有司之供具,命驾幸于温泉。天门干开,露神仙之辐凑。銮舆划出,駈甲仗以骈阗。青一队兮,黄一队。熊踏胸兮,豹拏背。朱一团兮,綉一团。玉镂珂兮,金镂鞍。述德云直,攫得盘古髓,搯得女娲瓤。遮莫你古时千帝,岂如我今日三郎?」其自叙云:「别有穷竒蹭蹬,失路猖狂,骨懂虽短,伎艺能长。梦里几囘富贵,觉来依旧凄惶。今日是千年一遇,叩头莫五角六张。」帝览而竒之,将加赏,上命朝霞改去「五角六张」字。奏云:「臣草此赋,时有神助,自谓文不加防,笔不停缀,不愿从天而改。」上顾曰:「真穷薄人也。」授以春官卫上左焉。

  幽闲鼓吹【张固】

宣宗属念万寿公主,葢武皇世有保防之功也。驸马郑尚书之弟顗尝危疾,上使讯之。使回,上问公主视疾否?曰无何在?曰在慈恩寺防戏场。上大怒,且叹曰:“我恠士大夫不欲与我为亲,良有以也。”命召公主,公主走辇至,则立于阶下,不视久之。主大惧,涕泣辞谢。上责曰:“岂有小郎病乃亲看他处乎?”立遣归宅。毕宣宗之世,妇礼以脩饰。

宣宗暇日召翰林学士,时韦尚书澳遽入。上曰:“要与卿欵曲,少间出外,但言论诗。”上乃出新诗一篇,有小黄门置茶讫,亦屏之。乃问曰:“朕于勑使如何?”韦公即述上威制前朝无比。上闭目揺首曰:“总未,总未。依前怕他,在于卿如何?计将安出?”韦公既不为之素备,乃率意对曰:“以臣所见,谋之于外庭,即恐有太和末事,不若就其中防防有才识者,委以计事,何如?”上曰:“此乃末策,朕已行之。初擢其小者,自黄至緑,至绯皆感恩。若紫衣挂身,即一片矣。”公慙汗而退。噫!大君之问,社稷之福,对敭止此,惜哉!

裴公休在相位一日,奏对宣宗曰:“今赐卿无畏,有何贮画?言之。”公尝蓄论储宫之意,至是乃顿首以谏。上曰:“若立储君,便是闲人。”公不敢尽言而退。

宣宗坐朝,次对官趋至,必待气息平均,然后问事。令狐相进李逺为杭州。宣宗曰:“比闻李逺诗云‘长日唯销一局棋’,岂可以临郡哉?”对曰:“诗人之言,不足为实也。”仍荐逺防察可任,乃俞之。

宣宗视逺郡谢上表,左右曰:“不足烦圣虑也。”上曰:“逺郡无非时章奏,只有此谢上表,安知其不有情恳乎?吾不敢忽也。”

张长史释褐为苏州常熟尉,上后旬日,有老父过状,判去。不数日复至,乃怒而责曰:“敢以闲事屡扰公门!”老父曰:“某实非论事,但覩少公笔迹竒妙,贵为箧笥之珍耳。”长史异之,因诘其何得爱书,答曰:“先父爱书,兼有著述。”长史取视之,曰:“信天下工书者也。”自是备得笔法之妙,冠于一时。

白尚书应举初至京,以诗谒顾著作。顾覩姓名,熟视白公曰:“米价方贵,居亦弗易。”乃披卷,首篇曰:“咸阳原上草,一嵗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即嗟赏曰:“道得个语,居即易矣。”因为之延誉,声名大振。

乔彞京兆府解试时,有二试官。彞日午叩门,试官令引入,则已醺醉。视题曰“幽兰赋”,不肯作,曰:“两个汉相对,作此题,速改之。”为“渥洼马赋”。曰:“校些子,奋笔,斯须而就。警句云:‘四蹄曵练,翻瀚海之惊澜;一喷生风,下边山之乱叶。’便

译安乐公主是皇上的小妹妹,依附于武三思和韦氏。皇上看见一个像人一样的东西,浑身长满毛发,毛像猪毛,站立或蹲坐时露出钩状的牙齿,长达三尺多,用它去攻击李林甫。那怪物眼睛像闪电一样,愤怒地盯着李林甫。李林甫连连呵斥,它却不动,于是李林甫命令人用弓箭射它。毛人笑着跳进前堂。堂中穿青衣的人遇到它后突然死亡,尸体被挂在马厩里。良马都死了,没过几天李林甫也死了。

杨贵妃常常因为嫉妒歌女,言语中冒犯皇上,皇上非常生气,召来高力士,用车子把她送回家。贵妃悔恨痛哭,抽出刀剪下头发,交给高力士说:“珠玉珍宝,都是皇上赏赐的,不足以表达我的心意。只有头发是父母所生,可以传达我的情意,希望您拿着它表达我万分依恋的诚意。”皇上得到头发,流泪怜悯,立刻命令高力士召她回宫。天宝初年,皇上游览华清宫,有个叫刘朝霞的人献上《幸温泉赋》,辞藻洒脱,夹杂着诙谐,文中大多不记载,现在略述其词说:“至于天宝二年十月之后,腊月之前,备办有关部门的供应器具,命驾前往温泉。天门打开,显露出神仙聚集的景象。銮驾划然而出,驱赶甲仗排列整齐。青色一队,黄色一队。熊踏在胸前,豹抓在背上。红色一团,锦绣一团。玉雕的珂饰,金雕的马鞍。述德云直,攫取盘古的骨髓,抠取女娲的内脏。不管你们古代的千位帝王,哪里比得上我今天的三郎?”他自述说:“另有穷困奇特、坎坷失意,迷失道路、狂妄不羁,骨头虽然短小,技艺却能长久。梦里几次富贵,醒来依旧凄凉。今天是千年一遇,叩头不要东倒西歪。”皇上看了觉得很奇特,将要赏赐,皇上命令刘朝霞改去“东倒西歪”的字。刘朝霞上奏说:“臣起草这篇赋,当时有神助,自认为文章不加修饰,笔不停顿,不愿意顺从天意而改动。”皇上看着他说:“真是个穷困浅薄的人。”授予他春官卫上左的官职。

幽闲鼓吹【张固】

宣宗思念万寿公主,大概是因为武皇时期她有保护之功。驸马郑尚书的弟弟郑颢曾经病重,皇上派人去探视。使者回来,皇上问公主去探病了吗?使者说没有,在哪里?回答说在慈恩寺的戏场。皇上大怒,并且叹息说:“我奇怪士大夫不愿意和我做亲戚,确实有原因啊。”命令召见公主,公主坐着辇车到达,就站在台阶下,长时间不看皇上。公主非常害怕,流泪哭泣谢罪。皇上责备说:“难道小郎生病,你却亲自去看别的地方吗?”立刻遣送她回家。整个宣宗在位期间,妇道礼仪得以修明。

宣宗空闲时召见翰林学士,当时韦尚书韦澳匆忙进入。皇上说:“想和你亲切交谈,稍后出去,只谈论诗歌。”皇上拿出新写的一首诗,有小黄门端茶完毕,也屏退他。于是问说:“朕对敕使怎么样?”韦公就叙述皇上威制前朝无人能比。皇上闭眼摇头说:“完全不对,完全不对。依旧害怕他们,在你看来怎么样?打算怎么办?”韦公既然没有预先准备,就随意回答说:“以臣所见,如果在朝廷外谋划,恐怕会有太和末年的事情,不如就在其中选拔有才能见识的人,委托他们谋划事情,怎么样?”皇上说:“这是下策,朕已经实行了。起初提拔地位低微的人,从黄衣到绿衣,再到绯衣都感恩戴德。如果穿上紫衣,就变成一片了。”韦公羞愧出汗而退下。唉!君主的询问,是国家的福气,应对却只这样,可惜啊!

裴休在相位时,一天上奏对答宣宗说:“现在赐给你无畏,有什么储备谋划?说出来。”裴休曾经蓄积议论立太子的想法,到这时就叩头进谏。皇上说:“如果立太子,你就是闲人了。”裴休不敢说完而退下。

宣宗坐在朝堂,次对官快步走到,一定要等气息平稳,然后问事。令狐相推荐李远担任杭州刺史。宣宗说:“近来听说李远的诗说‘长日唯销一局棋’,怎么可以治理郡县呢?”回答说:“诗人的话,不足以作为事实。”仍然推荐李远巡察可以胜任,于是批准了。

宣宗阅览远方郡县的谢恩表,左右说:“不值得烦劳圣虑。”皇上说:“远方郡县没有不合时宜的章奏,只有这谢恩表,怎么知道没有恳切的情意呢?我不敢忽视。”

张长史刚做官担任苏州常熟尉,上任后几天,有个老父递交状子,判退。没过几天又来到,于是愤怒地责备说:“敢用闲事屡次扰乱公门!”老父说:“我确实不是议论事情,只是看到少公笔迹奇妙,珍贵作为箱笼中的珍宝。”长史感到奇怪,于是追问他为什么喜欢书法,回答说:“先父喜欢书法,兼有著作。”长史拿来看,说:“确实是天下擅长书法的人。”从此完全得到笔法的妙处,冠绝一时。

白尚书应举初次到京城,用诗拜见顾著作。顾著作看到姓名,仔细看着白公说:“米价正贵,居住也不容易。”于是翻阅诗卷,首篇说:“咸阳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立刻赞叹说:“说出这样的话,居住就容易了。”因此为他延誉,声名大振。

乔彞在京城解试时,有两个试官。乔彞中午敲门,试官命令引入,已经喝醉。看题目是“幽兰赋”,不肯写,说:“两个男人相对,做这个题目,快改它。”改为“渥洼马赋”。说:“稍微好一点,奋笔,一会儿就完成。警句说:‘四蹄拖练,翻瀚海之惊澜;一喷生风,下边山之乱叶。’”

欲首送京尹,曰:‘乔彞峥嵘,甚宜以解副荐之。’李藩侍郎尝缀李贺歌诗为之集,序未成,知贺有表兄与贺笔砚之旧者,召之见,托以搜访所遗。其人敬谢,且请曰:“某尽记其所为,亦见其多防窜者,请得所葺者视之,当为改定。”李公喜,并付之。弥年絶迹,李公怒,复召诘之。其人曰:“某与贺中外,自小同处,恨其傲忽,常思报之。所得兼旧有者,一时投于溷中矣。”李公大怒,叱出之。嗟恨良乆,故贺篇什流传者少。

译有人打算首先把李贺推荐给京兆尹,说:“李贺才华出众,非常适宜由解官副手来推荐他。”李藩侍郎曾经收集李贺的歌诗编成集子,序言还没有写成,得知李贺有一位表兄,是李贺旧日一同使用笔砚的朋友,便召见他,委托他搜访李贺散失的作品。那人恭敬地谢恩,并且请求说:“我全都记得李贺的作品,也看见他有很多删改过的,请让我看看已经整理好的,应当为他修改审定。”李公很高兴,一并交给了他。过了一年毫无音信,李公发怒,再次召来责问他。那人说:“我与李贺是亲戚,从小一起生活,怨恨他傲慢轻忽,常常想着报复他。所得到的连同旧有的,一时都扔进厕所里了。”李公大怒,喝斥他出去。感叹怨恨了很久,所以李贺的诗篇流传下来的很少。

李贺以歌诗谒韩吏部,吏部时为国子博士,分司送客归,极困。门人呈卷,解带旋读之。首篇《鴈门太守行》曰:「黒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却援带命邀之。苗帝师困于名场一年,似得复落第。春景暄妍,策蹇驴出都门,贳酒一壶,借草而坐,醺醉而寐。久之,既觉,有老父坐其旁,因揖叙以余杯饮。老父媿谢曰:「郎君萦悒耻,寕要知前事耶?」苖曰:「某应举已久,有一第分乎?」曰:「大有事,但更问。」苗曰:「某困于穷蹇,一郡宁可及乎?」曰:「更向上。」曰:「廉察乎?」曰:「更向上。」苖公乗酒猛问曰:「将相乎?」曰:「更向上。」苖公怒,全不信,因肆言曰:「将相向上作天子乎?」老父曰:「天子真者即不得,假者即得。」苖都以为恠诞,揖之而去。后果为将相,及德宗升遐,摄冢宰三日。

宾客刘公之为屯田员外郎时,事势稍异,旦夕有腾趠之势。知一僧有术数极精,寓直日,邀之至省,方欲问命,报韦秀才在门外。公不得已,且令僧坐帘下。韦秀才献卷,已畧省之,而意色殊倦。韦觉之,乃去与僧语,不对,吁嗟良久,乃曰:“某欲言,员外必不惬如何?”公曰:“但言之。”僧曰:“员外后迁,乃本行正郎也,然须待适来韦秀才知印处置。”公大怒,揖出之。不旬日,贬官。韦秀才乃处厚相也。后三十余年,在中书,刘转屯田郎中。

朱崖李相在维扬,封川李相在湖州拜宾客分司。朱崖大惧,遣专使厚致信好。封川不受,取路江西而过,非久。朱崖入相,过洛,封川忧惧,多方求厚善者致书乞一见,欲解纷。复书曰:「怨即不怨,见即无端。」初,朱崖、封川早相善,在中外致力,及位高,稍稍相倾。及封川在位,朱崖为兵部尚书,自得岐路,必当大拜。封川多方阻之,未効。朱崖知而忧之。邠公杜相即封川党,时为京兆尹,一日谒封川,封川深念杜公,进曰:「何戚戚也?」封川曰:「君揣我何念?」杜公曰:「非大戎乎?」曰:「是也。何以相救?」曰:「某即有策,顾相公必不能用耳。」曰:「请言之。」杜曰:「大戎有辞学,而不由科第,于今怏怏,若与知举则必喜矣。」封川黙然良久,曰:「更思其次。」曰:「更有一官亦可平治慊恨。」曰:「何官?」曰:「御史大夫。」封川曰:「此即得。」邠公再三与约,乃驰诣安邑门。门人报杜尹来,朱崖迎揖曰:「安得访此寂寞?」对曰:「靖安相公有意,防令某传逹。」遂言亚相之拜。朱崖惊喜防涙,遽落曰:「大门官,小子岂敢当此荐拔!」寄谢重叠。杜遽告封川,封川与防州议之,竟为所隳,终致后祸。

朱崖在维扬,监军使杨钦义追入,必为枢近,而朱崖致礼,皆不越寻常,钦义心衔之。一日邀中堂饮,更无余宾,而陈设宝器图画数牀,皆殊絶,一席祗奉,亦竭情礼,起后皆以赠之。钦义大喜过望,旬日行至汴州,有诏令监淮南军,钦义至即具前时所获归之。朱崖笑曰:「此无所直,奈何相拒。」一时却与钦义感悦数倍,后竟作枢宻使。武皇一朝之柄用,皆自钦义也。

李师古跋扈,惮杜黄裳为相,未敢失礼,乃命一干吏寄钱数千缗,并氊车子一乘,亦直千緍。使者未敢遽送,乃于宅门伺候累日。有緑舆自宅出,从婢二人,青衣蓝缕。问何人,曰:“相公夫人。”使者遽归,以告师古。师古折其谋,终身不敢失节。潘炎侍郎,德宗时为翰林学士,恩渥极异。其妻刘氏,晏相之女也。京尹某有故,伺候累日不得见,乃遗阍者三百缣。夫人知之,谓潘曰:“岂有人臣京尹,愿一见,遗奴三百疋缣帛,其危可知也!”遽劝潘公避位。子孟阳初为户部侍郎,夫人忧愓,谓曰:“以尔人材,而在丞郎之位,吾惧祸之必至也。”户部解喻再三,乃曰:“不然,试会尔同列,吾观之。”因遍招深熟者,客至,夫人垂帘视之。既罢,防喜曰:“皆尔之俦也,不足忧矣。”末座惨緑少年,何人也?答曰:“补阙杜黄裳。”夫人曰:“此人全别,必是

译李贺带着歌诗去拜谒韩吏部,当时韩吏部担任国子博士,在分司送客归来,极度疲惫。门人呈上诗卷,他解开衣带,随手翻阅。第一篇是《雁门太守行》,写道:“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于是系上腰带,命令邀请李贺前来。

苗帝师在科举场中困顿了一年,似乎又要落第。春日景色温暖明媚,他骑着瘦驴走出都门,赊来一壶酒,借草地坐下,喝得微醉便睡去了。过了很久,醒来时,有一位老父坐在他旁边,于是作揖叙谈,把剩下的酒请老父喝。老父惭愧地谢道:“郎君心中郁结羞耻,难道想知道前世的事吗?”苗说:“我参加科举很久了,有考中的命分吗?”老父说:“大有作为,但再问下去。”苗说:“我困于穷困潦倒,能考中郡守吗?”老父说:“再往上。”苗说:“能当廉察使吗?”老父说:“再往上。”苗公乘着酒劲猛问:“能当将相吗?”老父说:“再往上。”苗公发怒,完全不信,于是放肆地说:“将相之上就是天子吗?”老父说:“真天子是当不上的,假天子却能当上。”苗都认为这荒诞不经,作揖告别离去。后来他果然当了将相,等到德宗皇帝驾崩,他代理冢宰三天。

宾客刘公担任屯田员外郎时,形势稍有不同,早晚有飞黄腾达之势。他知道有一位僧人精通术数,在值宿的日子,邀请僧人到官署,正要问命,有人报告韦秀才在门外。刘公不得已,暂且让僧人坐在帘下。韦秀才献上诗卷,刘公已经大致浏览过,但神色非常疲倦。韦秀才察觉到了,于是离开去和僧人说话,僧人不回答,叹息了很久,才说:“我想说,员外必定不高兴,怎么办?”刘公说:“只管说。”僧人说:“员外后来升迁,是本行的正郎,但必须等待刚才来的韦秀才掌管印信后安排。”刘公大怒,作揖让他出去。不到十天,刘公被贬官。韦秀才就是后来的处厚宰相。三十多年后,刘公在中书省任职,转任屯田郎中。

朱崖李相在维扬,封川李相在湖州担任宾客分司。朱崖非常害怕,派遣专使厚意致信表达友好。封川不接受,取道江西经过,不久。朱崖入朝为相,路过洛阳,封川担忧恐惧,多方寻找关系深厚的人送信请求一见,想要化解纷争。回信说:“怨恨是没有的,见面却是无缘由的。”起初,朱崖、封川早年交好,在朝廷内外致力合作,等到地位高了,渐渐互相倾轧。等到封川在位,朱崖担任兵部尚书,自从有了歧路,必定会大拜高官。封川多方阻挠,没有成效。朱崖知道后担忧。邠公杜相是封川的党羽,当时任京兆尹,一天拜见封川,封川深思杜公,进言说:“为什么这样忧愁?”封川说:“你揣测我在想什么?”杜公说:“不是大戎吗?”封川说:“是的。怎么相救?”杜公说:“我有计策,只是相公必定不能用罢了。”封川说:“请说。”杜公说:“大戎有辞学,但不通过科举,现在心中不快,如果让他主持科举必定会高兴。”封川沉默了很久,说:“再想想次要的。”杜公说:“还有一个官职也可以平息怨恨。”封川说:“什么官职?”杜公说:“御史大夫。”封川说:“这就可以。”邠公再三与他约定,于是骑马到安邑门。门人报告杜尹来了,朱崖迎揖说:“怎么来拜访这寂寞之地?”杜公回答说:“靖安相公有意,防止让我传达。”于是说了亚相的任命。朱崖惊喜得几乎流泪,立刻说:“大门官,小子岂敢当此荐拔!”反复寄谢。杜公立刻告诉封川,封川与防州商议,最终被破坏,终究导致后来的祸患。

朱崖在维扬,监军使杨钦义追入朝廷,必定成为枢密近臣,而朱崖对他行礼,都不超过寻常,钦义心中衔恨。一天邀请朱崖在中堂饮酒,没有其他宾客,而陈列宝器图画数床,都非常绝妙,一席供奉,也竭尽情礼,起身后都赠送给朱崖。钦义大喜过望,十几天后到汴州,有诏令监淮南军,钦义到后立即把之前所得归还。朱崖笑着说:“这些不值钱,何必相拒。”一时之间与钦义感悦数倍,后来终于作了枢密使。武皇一朝的柄用,都来自钦义。

李师古跋扈,忌惮杜黄裳为相,不敢失礼,于是命令一个干吏寄钱数千缗,并毡车子一乘,也值千缗。使者不敢立刻送,于是在宅门等候多日。有绿舆从宅中出来,跟着两个婢女,青衣破旧。问是谁,回答说:“相公夫人。”使者立刻回去,告诉师古。师古打消了他的谋略,终身不敢失节。潘炎侍郎,德宗时担任翰林学士,恩宠极厚。他的妻子刘氏,是晏相的女儿。京尹某有缘故,等候多日不得见,于是送给守门人三百缣。夫人知道后,对潘说:“哪有身为臣子的京尹,愿一见,送给奴仆三百匹缣帛,其危险可知了!”立刻劝潘公避位。儿子孟阳刚任户部侍郎,夫人担忧,对他说:“以你的人才,而在丞郎之位,我惧怕祸患必定到来。”户部解释再三,夫人说:“不然,试着召集你的同僚,我看看。”于是遍招深熟的人,客人到了,夫人垂帘观看。结束后,防喜说:“都是你的同类,不值得担忧了。”末座的惨绿少年,是谁?回答说:“补阙杜黄裳。”夫人说:“此人完全不同,必定是

有名卿相。”元相在鄂州,周复为从事。相国常赋诗,命院中属和。周正郎乃簪笏见相公曰:“某偶以大人徃还高门,谬获一第,其实诗赋皆不能也。”相国嘉之曰:“遽以实告,贤于能诗者矣。”

译有著名的卿相。”元相在鄂州任职时,周复担任他的幕僚。相国常常写诗,命令院中的属官们应和。周正郎于是戴着簪笏拜见相公说:“我偶然因为大人您与高门权贵交往,错误地获得了一个进士及第,其实我诗赋都不会写。”相国称赞他说:“立刻把实情告诉我,这比会写诗的人更贤德啊。”

裴寛尚书罢郡西归,汴流中日晩,维舟见一人坐树下,衣服极▯,因命屈之,与语大竒之,遂为见知,曰:“以君才识,必自当富贵,何贫也?”举船钱帛奴婢贶之,客亦不让所惠。语讫上船,奴婢偃蹇者鞭挞之,裴公益竒之。其人乃张徐州,安禄山将反前三两日,于宅宴集大将十余人,锡赉絶厚,满防施大图,图山川险易攻取剽刼之势,每人付一图,令曰:“有违者斩!”直至洛阳指挥皆毕,诸将承命不敢出声而去。于是行至洛阳,悉如其畵也。

张正甫为河南尹,裴中令衔命代淮西置宴,府西亭。裴公举一人,词艺好,解头。张相公正色曰:“相公此行何为也?”争记得河南府解头,中令有慙色。

崔咸舍人尝受张公之知,及悬车之后,公与议行止。崔时为司封郎中,以感知之,分极言赞美。公便令制表,表上値无厚善者,而一章允请。三数月后,门馆閴寂,家人辈窃骂之。公后亦悔,每语子弟曰:“后有大叚事,勿与少年郎议之。”

崔造相将退位,亲厚皆勉之。长女贤,知书,独劝相国,遂决退。一二嵗中,居闲躁闷,顾谓儿侄曰:「不得他诸道金铜茶笼子物掩也。」遂复起。

相国张延赏将判度支,知有一大狱,颇有寃滥,每甚扼腕。及判使,即召狱吏严诫之,且曰:“此狱已乆,旬日须了。”明旦视事,案上有一小帖子曰:“钱三万贯,乞不问此狱。”公大怒,更促之。明日,帖子复来曰:“钱五万贯。”公益怒,命两日须毕。明日复见帖子曰:“钱十万贯。”公曰:“钱至十万,可通神矣,无不可囘之事。吾惧及祸,不得不止。”

元相载在中书日,有丈人自宣州所居来投,求一职事。中书度其材不任事,赠河北一函书而遣之。丈人惋怒,不得已持书而去。旣至幽州,念破产而来,止公一书,书若恳切,犹可望,乃拆而阅之,更无一辞,唯署名而已。大悔怒,欲囘心,念已行数千里,试谒院寮,问:“既是相公丈人,岂无缄题?”曰:“有。”判官大惊,立命谒者上白。斯须,乃有大校持箱,复请书。书既入馆,之上舍留连数日。及辞去,奉绢一千疋。

元载子伯和,势倾中外。福州观察使寄乐妓十人,既至半载不得。送使者窥伺门下,出入频者有琵琶康昆仑,最熟,厚遗求通。即送妓,伯和一试奏尽,以遗之。先有叚和尚善琵琶,自制《西梁州》,昆仑求之不与。至是以乐之半赠之,乃传焉。《道调梁州》是也。

丞相牛公应举,知于頔相之竒俊也,特诣襄阳,求知住数月。两见,以海客遇之。牛公怒而去。去后,忽召客将,问曰:“累日前有牛秀才发未?”曰:“已去。何以赠之?”曰:“与之五百,受之乎?”曰:“掷之于庭而去。”于公大恨,谓宾佐曰:“某葢事繁有阙违者,立命小将赍绢五百,书一函,追之。曰:‘未出界即领来,如已出界即送书信。’小将于界外追及,牛公不啓封,揖回。

是书为有唐张固撰,共二十五篇。固在懿僖间,采摭宣宗遗事,简当精覈,诚可以补史氏之阙。余家藏有固宋本,将刻而传焉。嘉靖壬午春三月,呉郡大石山人顾元庆。

  摭异记【李濬】

濬忆儿童时,即厯闻公卿间叙国朝故事,且兼多语其世事特异者,取其必实之迹,暇日缀成一小轴,贮之松窻。

▯宗先天中,再平内难,后以中外无事,鋭意政理,好于观书,迨自周汉以来有所未及者,必欲尽举之。帝既勤书,海内之风翕然率化,尤注意于起居注。先天、开元中,皆选当时鸿儒或贞正之士充之。若有举其职者,虽十数年犹载笔螭头,惜不欲去,则迁名曹郎与兼之。自先天元年至大寳十一载冬季,起居注撰成七百卷,内起居注撰成三百卷。内起居注自开元二年春,因上幸宁王宅叙家人礼,至于乐奏前后酒食沾赉,上无自专,皆令禀于宁王。教上曰:「大哥好作主人,阿▯但谨为上客【上在禁中常自称阿▯】以是极欢而罢。明日,宁王率岐、薛已下同奏曰:「臣闻起居注必记天子言动,臣恐左右史不得天子闺行,极庶人

译裴寛尚书罢官从郡中向西返回,在汴水河道中太阳已西斜,他系住船,看见一人坐在树下,衣着极其破旧,于是召他过来,与他交谈后非常惊奇,于是对他赏识,说:“凭你的才识,一定自然会富贵,为何如此贫穷?”把船上的钱帛、奴婢都赠送给他,客人也不推辞所赠之物。话毕上船,对傲慢的奴婢鞭打他们,裴公更加惊奇。那人竟是张徐州,在安禄山将要反叛前三两天,在府宅中宴请十几位大将,赏赐极厚,满座铺开大图,图上画着山川险易、攻取劫掠的形势,每人给一图,命令说:“有违抗的斩首!”直到洛阳指挥完毕,众将接受命令不敢出声而离去。于是行军至洛阳,全都如图中所画。

张正甫任河南尹,裴中令奉命代替淮西设置宴席,在府西亭。裴公举荐一人,词艺好,是解头。张相公严肃地说:“相公此行是为了什么?”难道忘了河南府的解头,中令露出惭愧的神色。

崔咸舍人曾受张公赏识,等到张公退休之后,张公与他商议进退之事。崔当时任司封郎中,因为感激张公的知遇之恩,极力赞美。张公便让他起草奏表,奏表呈上正值没有厚待他的人,而一章就批准了请求。三两个月后,门庭冷落,家人私下骂他。张公后来也后悔,常对子弟说:“以后有大事,不要与年轻人商议。”

崔造相将要退位,亲近的人都勉励他。长女贤惠,通晓书史,独自劝告相国,于是决定退位。一两年中,闲居感到烦躁郁闷,回头对儿侄说:“得不到其他各道的金铜茶笼子等物来掩饰。”于是重新出仕。

相国张延赏将要判度支,知道有一大冤案,颇有冤滥,常常扼腕叹息。等到判使,就召来狱吏严厉告诫,并且说:“此案已久,十天必须了结。”第二天视事,案上有一小帖子说:“钱三万贯,请求不审此案。”公大怒,更加催促。第二天,帖子又来说:“钱五万贯。”公更加愤怒,命令两天必须完结。第二天又见帖子说:“钱十万贯。”公说:“钱到十万,可以通神了,没有不可挽回的事。我害怕招致祸患,不得不停止。”

元相载在中书时,有丈人从宣州住所来投靠,求一职事。中书估计他的才能不能胜任,赠河北一函书而打发他。丈人惋惜愤怒,不得已持书离去。既到幽州,想到破产而来,只有公一书,书若恳切,还可有望,于是拆开阅读,更无一辞,只有署名而已。大悔大怒,想回头,想到已行几千里,试着谒见院寮,问:“既是相公丈人,岂无缄题?”回答说:“有。”判官大惊,立即命谒者上报。片刻,乃有大校持箱,又请书。书既入馆,之上舍留连数日。等到辞去,奉绢一千匹。

元载子伯和,权势倾动中外。福州观察使寄乐妓十人,既到半年不得。送使者窥伺门下,出入频繁者有琵琶康昆仑,最熟,厚赠求通。即送妓,伯和一试奏尽,以赠之。先有段和尚善琵琶,自制《西梁州》,昆仑求之不与。至此以乐之半赠之,乃传焉。《道调梁州》是也。

丞相牛公应举,知道于頔相的奇俊,特诣襄阳,求知住数月。两见,以海客遇之。牛公怒而去。去后,忽召客将,问曰:“累日前有牛秀才发未?”回答说:“已去。何以赠之?”回答说:“与之五百,受之乎?”回答说:“掷之于庭而去。”于公大恨,谓宾佐曰:“某葢事繁有阙违者,立命小将赍绢五百,书一函,追之。曰:‘未出界即领来,如已出界即送书信。’小将于界外追及,牛公不启封,揖回。

此书为有唐张固撰,共二十五篇。固在懿僖间,采摭宣宗遗事,简当精核,诚可以补史氏之阙。余家藏有固宋本,将刻而传焉。嘉靖壬午春三月,吴郡大石山人顾元庆。

摭异记【李濬】

濬忆儿童时,即历闻公卿间叙国朝故事,且兼多语其世事特异者,取其必实之迹,暇日缀成一小轴,贮之松窗。

玄宗先天中,再平内难,后以中外无事,锐意政理,好于观书,迨自周汉以来有所未及者,必欲尽举之。帝既勤书,海内之风翕然率化,尤注意于起居注。先天、开元中,皆选当时鸿儒或贞正之士充之。若有举其职者,虽十数年犹载笔螭头,惜不欲去,则迁名曹郎与兼之。自先天元年至大宝十一载冬季,起居注撰成七百卷,内起居注撰成三百卷。内起居注自开元二年春,因上幸宁王宅叙家人礼,至于乐奏前后酒食沾赉,上无自专,皆令禀于宁王。教上曰:“大哥好作主人,阿瞒但谨为上客【上在禁中常自称阿瞒】以是极欢而罢。明日,宁王率岐、薛已下同奏曰:“臣闻起居注必记天子言动,臣恐左右史不得天子闺行,极庶人

之礼,无以光示万代。臣请自今后臣与兄弟各轮日载笔于乘舆前,得以行在纪叙其事。四季则用朱印聨名牒送史馆,然皆依外史例,悉上闻,庶明臣等守职如螭头官。」上以八分书日本国纸为答辞甚谨,上然悉允所奏。自是天宝十载冬季,以成三百卷,率以五十幅黄麻为一编,用雕檀轴紫龙鳯绫标书成。宁王上请自部纳于史阁,上命赐以酒乐,共宴侍臣于史馆。上寳惜是史尤甚,因命别起大阁以贮之。及禄山陷长安,用严高计,未至升殿宫,先以火千炬猛焚是阁,不移时灰灭,故▯宗实録百不叙及三四,以是人间传记者尤鲜【禄山谋臣严庄高尚】

译这样的礼制,无法光辉地昭示万代。臣请求从今以后,臣与兄弟们各自轮流在御车前执笔,以便记录皇帝巡行时的事情。每个季度则用朱红印章联名呈递文书给史馆,然而都依照外史的惯例,全部上报让皇上知晓,或许能表明臣等像螭头官一样恪守职责。」皇上用八分书在纸上写下答辞,态度非常谨慎,皇上全都批准了所奏请的事项。从此以后,到天宝十年冬季,编成三百卷,大致以五十幅黄麻纸为一卷,用雕刻的檀木轴、紫色龙凤绫带装订成书。宁王上奏请求从自己部门将其送入史阁,皇上命令赐给酒乐,在史馆与侍臣共同宴饮。皇上尤其珍视这部史书,因此命令另外建造大阁来储藏它。等到安禄山攻陷长安,采用严庄、高尚的计策,还没登上宫殿,就先以千支火炬猛烈焚烧这座史阁,不一会儿就化为灰烬,所以玄宗实录十之三四都没有记载,因此世间流传的记录尤其稀少【安禄山的谋臣严庄、高尚】

开元中,禁中初重木芍药,即今牡丹也【开元天寳花木记云:木芍药禁中呼为牡丹花】得四本,红、紫、浅红、通白者,上因移植于兴庆池东沉香亭前。防花方繁开,上乘月夜召太真妃,以步辇从,诏特选梨园弟子中尤者,得乐十六色。李▯年以歌擅一时之名,手捧檀板,押众乐前欲歌之。上曰:「赏名花,对妃子,焉用旧乐词为?」遂命▯年持金花牋,宣赐翰林学士李白,进清平调词三章。白欣承诏防,犹苦宿酲未解,因援笔赋之:「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羣玉山头见,防向瑶台月下逄。一枝红艶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防。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阑干。」▯年遽以词进,上命梨园弟子约畧调抚丝竹,遂促▯年以歌。太真妃持颇梨七寳杯,酌西凉州蒲萄酒,笑领,意甚厚。上因调玉笛以倚曲,每曲遍将换,则迟其声以媚之。太真饮罢,饰绣巾重拜。上意▯年常话于五王,独忆以歌得自与者,无出于此,抑亦一时之极致耳。上自是顾李翰林尤异于他学士。防高力士终以脱乌皮六缝为深耻,异日太真妃重吟前词,力士戏曰:「始谓妃子怨李白深入骨髓,何拳拳如是?」太真妃因惊曰:「何翰林学士能辱人如斯?」力士曰:「以飞燕指妃子,是贱之甚矣。」太真颇深然之上尝欲命李白官,卒为宫中所捍而止。

▯宗幸东都,偶因秋霁,与一行师共登天宫寺阁,临眺久之。上遐顾怆然,发叹数四,谓一行曰:“吾甲子得终,无患乎?”一行进曰:“陛下行幸万里,圣祚无疆。”及西行初至成都,前望大桥,上举鞭问左右曰:“是桥何名?”节度使崔圆跃马前进曰:“万里桥。”上因追叹曰:“一行之言,今果符之,吾无忧矣。”

上好马击毬,内廐所饲者,意犹未甚适。防黄幡绰戏语相解,因曰:“吾欲良马久之,而谁能通于马经者?”幡绰奏曰:“臣能知之。”且曰:“今三丞相悉善马经。”上曰:“吾与三丞相语政事之外,悉究其旁学,不闻有通马经者。尔焉得之?”幡绰曰:“臣日日沙堤上见丞相所乘马皆良马也,以是必知通马经。”上因大笑,而语他。

上自临淄郡王为潞州别驾,乞假归京师,观时晦迹,尤用卑损。防春暮,豪家子数辈,盛酒馔游于昆明池,选胜方宴。上戎服,臂小鹰于野次,因疾驱直突防前。诸子辈颇露难色。忽一少年持酒船唱令曰:“宜以门族官品备陈之。”酒及于上,因大声曰:“曾祖天子,父相王,临淄郡王某也。”诸少年闻之,惊走四散,不敢复视。于车服上,因聨饮三银船,尽一巨馅,徐乘马而东去。

上初以林邑国进白鹦鹉,惠利之性特异常者,因暇日以金饰之,示于三相。上再三美之。时苏颋初入相,每以忠让励上。因前进曰:「书云:鹦鹉能言,不离飞鸟。臣愿陛下深以为诫。」

何皇后始以色进,及上登位,不数年,恩宠日衰。后忧畏之状愈不自安,然抚下有恩,幸免谗语共危之祸。忽一日泣防于上曰:「三郎独不记何忠脱新紫半臂,更得一斗面为三郎生日汤饼耶?何忍不追念于前时!」上闻之,戚然改容,有悯皇后之色。由是得延于其恩者三更。秋终以诸妃恩遇日盛,皇后竟见黜焉。后无罪被摈,六宫共怜之【何忠,何后自呼其父名也】

中宗尝召宰相苏瓌、李峤子进见,二丞相子皆童年,上近抚于赭袍前,赐与甚厚。因语二儿曰:“尔日忆所通书,可为吾奏者言之。”颋应曰:“木从绳则正,后从諌则圣。”峤子【失名】其亦进曰:“斮朝涉之胫,剖贤人之心。”上曰:“苏瓌有子,李峤无儿。”

德宗命李泌为相,以泌三朝顾遇,礼待信用,不与诸宰相等,常于便殿语及▯宗朝,尤惜谬用李林甫,因再三叹息,重言曰:“中原之祸,自林甫始也。然以▯宗英特之姿,何始不察耶?”泌因奏曰:“▯宗盛年始初,已厯则天、中宗多难之后,虽江充将陷,戻元、贾后欲图愍怀于睿宗之患,无以改过也。

译开元年间,宫中开始重视木芍药,也就是现在的牡丹。得到四株,分别是红色、紫色、浅红色和纯白色的,皇上于是将它们移植到兴庆池东沉香亭前。正值牡丹盛开,皇上趁着月色夜晚召见杨贵妃,让她乘坐步辇跟随,下诏特别挑选梨园弟子中技艺出众的人,凑齐了十六种乐器。李龟年凭借歌唱在当时享有盛名,手捧檀板,率领众乐工准备歌唱。皇上说:“赏名花,对美人,哪里用得着旧曲词呢?”于是命令李龟年拿着金花笺,宣召翰林学士李白,进献《清平调》词三章。李白欣然接受诏令,还苦于宿醉未醒,于是提笔赋诗道:“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阑干。”李龟年立刻将词进献,皇上命令梨园弟子粗略地调弄丝竹乐器,于是催促李龟年歌唱。杨贵妃手持玻璃七宝杯,斟满西凉州的葡萄酒,笑着接受,情意甚厚。皇上于是吹奏玉笛来伴奏,每曲将换时,就放慢声音来取悦她。杨贵妃饮毕,用绣巾装饰后重重拜谢。皇上心想李龟年常在五王面前谈论,唯独记得凭借歌唱得以亲近自己的,没有超过这次的了,这也是一时的极致啊。皇上从此看待李翰林特别不同于其他学士。等到高力士最终因为脱掉乌皮六缝靴而感到深深耻辱,后来杨贵妃再次吟诵前面的词,高力士戏谑地说:“起初以为贵妃怨恨李白深入骨髓,为何如此念念不忘?”杨贵妃于是惊讶地说:“哪有翰林学士能如此侮辱人?”高力士说:“用赵飞燕指代贵妃,是极其轻贱她了。”杨贵妃非常认同。皇上曾经想任命李白做官,最终被宫中的人阻挠而停止。

唐玄宗驾临东都,恰逢秋后雨晴,与一行禅师一起登上天宫寺阁,眺望了很久。皇上远望神情悲伤,感叹了多次,对一行说:“我能活到甲子年结束,没有忧患吧?”一行进言说:“陛下巡行万里,圣明的国运没有边界。”等到西行刚到成都,前面望着大桥,皇上举起马鞭问左右说:“这座桥叫什么名字?”节度使崔圆跃马前进说:“万里桥。”皇上于是追叹说:“一行的话,现在果然应验了,我没有忧患了。”

皇上喜欢骑马打球,内厩所饲养的马,心里还不是很满意。等到黄幡绰戏言开解,于是说:“我长久想要良马,而谁能精通马经的人?”黄幡绰奏道:“臣能知道。”并且说:“现在三位丞相都精通马经。”皇上说:“我与三位丞相谈论政事之外,都探究他们的旁门学问,没听说有精通马经的。你从哪里得知?”黄幡绰说:“臣每天在沙堤上看见丞相所骑的马都是良马,因此一定知道他们精通马经。”皇上于是大笑,转而谈论其他事情。

皇上从临淄郡王担任潞州别驾时,请假回到京城,观察时局隐藏踪迹,尤其使用谦卑损抑的态度。正值春末,几家豪族子弟,带着丰盛的酒食在昆明池游玩,挑选胜地正在宴饮。皇上穿着军服,在野外臂架着小鹰,于是疾驰直冲他们面前。那些子弟们颇露难色。忽然一个少年拿着酒船唱令说:“应该把门第、官品详细陈述。”酒轮到皇上,于是大声说:“曾祖是天子,父亲是相王,临淄郡王某也。”那些少年听说后,惊恐地四处逃散,不敢再看。在车马服饰上,于是连着饮了三银船酒,喝完一个大馅饼,慢慢地骑马向东离去。

皇上起初因为林邑国进献白鹦鹉,聪慧伶俐的特性特别不同于寻常,于是闲暇时用金装饰它,展示给三位丞相。皇上再三赞美它。当时苏颋刚入相,常常用忠诚谦让勉励皇上。于是上前说:“书上说:鹦鹉能言,不离飞鸟。臣希望陛下深深以此为戒。”

何皇后起初凭借美色进身,等到皇上登位,没几年,恩宠日渐衰微。皇后忧虑恐惧的样子更加不安,然而对待下属有恩德,幸免谗言共同危害她的祸患。忽然一天哭着对皇上说:“三郎难道不记得何忠脱下新紫半臂,再得一斗面做三郎生日汤饼吗?怎么忍心不追念从前!”皇上听说后,悲伤地改变脸色,有怜悯皇后的神色。因此得以延续恩宠三更。秋天终因各位妃子恩遇日渐兴盛,皇后最终被废黜。皇后无罪被排斥,六宫共同怜惜她【何忠,何皇后自称其父名】

中宗曾经召见宰相苏瓌、李峤的儿子,两位丞相的儿子都还是孩童,皇上在赭袍前亲近抚摸他们,赏赐很丰厚。于是对两个小孩说:“你们每天记得所通晓的书,可以为我奏对的说出来。”苏颋回答说:“木从绳则正,后从谏则圣。”李峤的儿子【失名】也进言说:“斮朝涉之胫,剖贤人之心。”皇上说:“苏瓌有子,李峤无儿。”

德宗任命李泌为宰相,因为李泌历经三朝受到顾遇,礼待信用,不与各位宰相相同,常在便殿谈论唐玄宗朝,尤其惋惜错误任用李林甫,于是再三叹息,郑重地说:“中原的祸患,从李林甫开始。然而凭借唐玄宗英明特出的姿质,为什么起初不察觉呢?”李泌于是奏道:“唐玄宗盛年之初,已经经历武则天、中宗多难之后,虽然江充将要陷害,武元、贾后想要图谋愍怀太子在睿宗时的祸患,也无法改过。”

及降封临淄,旋出入阁,上下鄠杜之间,备闻人间疾苦。又以天纵英姿,志除内难,有汉宣之多异,仗萧王之赤诚,故英威一震,奸凶自殪。而夙尚儒学,深达政经,薄汉高马上之言,美武帝更仆之问。自初登寳位,乐近正人,惟帝之难,力所能举。上既勤俭,政事无不施行,又得良臣,天下自化。及东封之后,上每览帝籍,有自多之言,用声色为娯,渐堂阶之峻。故古语曰:‘贫不学俭而俭自来,富不学奢而奢自至。’若以勤俭为志,则臣下守法,官无邪人。及嗜欲稍深,则政亦怠矣。故林甫善为承迎上意,招揽金王,托庇左右,安国委相之迹如是,则百吏可知。是以杨雄言:‘昔武帝运帑藏之财,填庐山之壑,未为害也。今货入权门,甚于此矣。’林甫未厌,仙客继之。昔齐桓以管仲存而覇业成,管仲亡而齐难作,则古人所讽,见于深防。由是泌屡以是非讽之上,怡然听从,似喜所得,因曰:‘相才而又知书,吾高枕矣。’太和、开成中有程修己者,以善画得进谒。修己始以孝廉召入籍,故上不甚以画者流视之。防春暮,内殿赏牡丹花,上颇好诗,因问修己曰:“今京邑传唱牡丹花诗,谁为首出?”修己对曰:“臣尝闻公卿间多吟赏中书舍人李正封诗曰:‘天香夜染衣,国色朝酣酒。’”上闻之,嗟赏移时。杨妃方恃恩宠,上笑谓贵妃曰:“妆镜台前宜饮以一紫金盏酒,则正封之诗见矣。”

译等到被降封为临淄王,随即出入宫廷,在鄠县、杜陵一带上下往来,详尽地听闻了民间的疾苦。又凭借上天赋予的英姿,立志铲除内部祸乱,拥有汉宣帝那样多变的才能,秉持萧王那样的赤诚,因此英明的威势一震,奸邪凶恶之徒便自行灭亡。而他向来崇尚儒学,深通政治经义,轻视汉高祖“马上得天下”的言论,赞赏汉武帝“更仆难数”的勤政问对。自从刚登上皇位,就乐于亲近正直之人,凡是帝王难以做到的,只要力所能及,都尽力去做。皇上既然勤俭,政令没有不施行的,又得到了贤良的大臣,天下自然教化。等到东封泰山之后,皇上每次阅览典籍,有了自满的言论,以声色作为娱乐,逐渐使得殿堂台阶变得高峻(意指疏远臣下、自我孤立)。所以古语说:“贫穷时不学习节俭而节俭自然到来,富贵时不学习奢侈而奢侈自然而至。”如果以勤俭为志向,那么臣下就会遵守法度,官员中没有邪佞之人。等到嗜好欲望逐渐加深,那么政事也就懈怠了。所以李林甫善于迎合皇上的心意,招揽金日磾、王莽一类的人,让他们依附在左右,安禄山被委以宰相之职的踪迹就是这样,那么百官的情况就可以知道了。因此扬雄说:“从前汉武帝动用国库的财富,填平庐山的沟壑,还没有造成危害。如今财物流入权贵之门,比这严重多了。”李林甫的贪欲未得满足,杨仙客又接着出现。从前齐桓公因为管仲在位而霸业成就,管仲死后齐国祸乱兴起,那么古人所讽刺的,在于深远的防备。由此,李泌屡次用是非的道理讽谏皇上,皇上怡然听从,似乎很高兴得到了这样的忠言,于是说:“既是宰相之才又通晓经书,我可以高枕无忧了。”太和、开成年间有个叫程修己的人,因为擅长绘画得以进见皇帝。程修己起初以孝廉的身份被召入籍,所以皇上不太把他看作画师一类的人。正值暮春时节,在内殿赏玩牡丹花,皇上很喜爱诗歌,于是问程修己说:“如今京城传唱牡丹花的诗,谁是最出色的?”程修己回答说:“臣曾经听说公卿之间多吟咏赞赏中书舍人李正封的诗,说:‘天香夜染衣,国色朝酣酒。’”皇上听后,赞叹欣赏了很久。杨贵妃正倚仗恩宠,皇上笑着对贵妃说:“在妆镜台前适宜饮下一杯紫金盏的酒,那么李正封的诗就显现出来了。”

自太和乙夘嵗后,上不乐,事稍闲,则有叹息之音。防幸三殿东亭,因见横廊架巨轴于其上。上谓修己曰:「斯开元东封图也。」因命内巨轴悬于东庑下。上举白玉如意,指张説辈数人,叹曰:「使吾得其中一人来,则吾可见开元矣。」由是惋惜之意见于顔色,遂命进美酎,尽爵,促步辇归寝殿。开成《永诸録》中叙上语:「李右相曰:『吾思天下事难理,则进饮醲酎以自醉解。』」

狄仁杰之为相也,有卢氏堂姨居于午桥南别墅。姨止有一子,而未尝来都城亲戚家。梁公每遇伏腊晦朔,修礼甚谨。尝经甚雪,多休暇,因候卢姨安否。适见表弟挟弓矢,携雉兎来归。膳味进于北堂,顾揖梁公,意甚轻简。公因啓姨曰:"某今为相,表弟有何乐从,愿悉力以从其防。"姨曰:"相自贵尔,有一子,不欲令其事女主。"公大慙而退。

姚崇为相,忽一日对于便殿,举左足不甚轻利。上曰:“卿有足疾耶?”崇曰:“臣有腹心之疾,非足疾也。”因前奏张説罪状数百言。上怒曰:“卿归中书,宜宣与御史中丞共按其事。”而説未之知。防朱衣吏报:“午后三刻,説乘马先归。”崇急呼御史中丞李林甫,以前诏付之。林甫语崇曰:“説多智谋,是必困之,宜以剧地。”崇对曰:“丞相得罪,未宜太偪。”林甫曰:“公必不忍耶?説当无害。”林甫正将诏付于御史中路,以马坠告假,説之未遭崇搆也。前旬月,有教授书生私通于侍婢最宠者,会擒得奸状,以闻于説。説怒甚,将穷狱于京兆尹。书生励声曰:“覩色不能禁,亦人之常情也。公贵为相,岂无缓急有用人乎?靳于一婢女耶?”説竒其言而释之,以侍儿与归。书生一跳迹去,旬月余无所闻知。忽一日直访于説,忧色满面,且言:“某感公之恩,思有谢者,久之今方闻公为姚相国所搆,外狱将具公不知之危将至矣。某愿得公平生所寳者,用计于九公主,必能立释之。”説因自厯指状所寳之物。书生告云:“未足解公之难。”又凝思久之,忽曰:“近有鸡林郡夜明帘为寄信者。”书生曰:“吾事济矣。”因请手札数行,恳以情言,遂急趋出。逮夜始及九公主邸第,书生具以説防言之,兼用帘为贽,且请公主曰:“上独不念在东宫时思必始终恩加张丞相乎?而今反用快不利张丞相之心耶?”明旦公主入谒,具为奏之上,感动,急命高力士就御史台宣前所按事,并宜罢之。书生亦不再见。张丞相矣。太尉衞国公为并州从事,到职未旬月,忽有王山人者诣门请谒。公命与坐,乃曰:“某善按冥也。”公初未之竒,因请正寝,备几案纸笔香水而已,因令垂帘静伺之。生与公偕坐于西庑下。顷之,王生曰:“可验矣。”纸上书八字甚大,且有楷注曰:“位极人臣,寿六十四。”王生遽请归,竟不知所去。及防昌朝三策,一品薨。于海南,果符王生所按之年。

衞公长庆中在浙右防,有渔人于秦淮垂机网下深处,忽觉力举异于常时,及敛就水次,卒不获一鳞,忽得古铜镜可尺余,光浮于波际。渔人惊取照之,歴歴尽见五脏六腑,荣脉动竦,骇神魄,因腕战而坠。渔人偶话于舍旁,遂乃闻之于公。尽周嵗万计,穷索水底,终不复得。

  物之异闻

雷公鏁,辟尘犀簪,暖金鱼袋,青龙皮,鄱阳王墓中自动墨研,日中软杖子,龙脑香昆仑子,元先生赠韦丹尚书鲛鮹,镂白玉香囊并玉鏁子,长三尺余,异竹篾,长二百余尺,黄杨枕文有乘龙形,张公洞翠碧中藏上药,桃源洞中仙人棋子,不生澁铁腰带,韦殻尚书梦中所得软罗缬巾,西蜀织成兰亭,▯宾国黄金衣,笔管上镂卢思道燕行歌,拂菻国雕紫文马脑如小合底,冩国王名在上,又小貎亦类之,白玉劒长二尺余。

已上二十一物,皆得其所,自或经目识,客有疑问,悉用条谨。

  説郛卷五十二下

  钦定四库全书

説郛卷五十三上元陶宗仪撰南渡宫禁典仪【周宻】

  庆寿册寳

寿皇圣孝冠絶古今,承顔两宫以天下养,一时盛事莫大于庆寿之典,今摭録大

译自从太和乙卯年之后,皇上心情不悦,政事稍有空闲时,便发出叹息之声。皇上驾幸三殿东亭,看见横廊上悬挂着巨大的卷轴。皇上对修己说:“这是开元年间东封泰山图。”于是命令将巨大的卷轴悬挂在东厢房下。皇上举起白玉如意,指着张说等几个人,感叹道:“如果我能得到其中一人,那么我就可看到开元盛世了。”从此惋惜之意显露在脸上,于是命令进献美酒,饮尽酒爵,催促步辇返回寝殿。开成《永诸录》中记载皇上的话:“李右相说:‘我思虑天下事务难以治理,便进饮浓酒以自我沉醉解脱。’”

狄仁杰担任宰相时,有一位卢氏堂姨居住在午桥南边的别墅。堂姨只有一个儿子,却从未来到都城亲戚家。狄仁杰每逢伏日、腊日、晦日、朔日,行礼非常谨慎。曾经经历大雪,多有闲暇,便去问候卢姨安好。恰好看见表弟带着弓箭,携带野鸡野兔归来。膳食在北堂呈上,表弟向狄仁杰拱手作揖,态度非常轻慢简略。狄仁杰便对堂姨说:“我如今担任宰相,表弟有什么乐意跟随的,我愿尽全力顺从他的意愿。”堂姨说:“宰相您自尊贵,我有一个儿子,不想让他侍奉女主人。”狄仁杰非常惭愧地退下。

姚崇担任宰相,忽然有一天在便殿应对,举起左脚不太轻便灵活。皇上说:“你有脚疾吗?”姚崇说:“臣有腹心之疾,不是脚疾。”于是上前陈述张说的罪状数百言。皇上愤怒地说:“你回到中书省,应当宣告御史中丞共同查办此事。”而张说还不知道。不久朱衣吏报告:“午后三刻,张说骑马先回家。”姚崇急忙呼喊御史中丞李林甫,将先前的诏书交给他。李林甫对姚崇说:“张说多智谋,这必定会困住他,应当派往险要之地。”姚崇回答说:“丞相获罪,不应当逼迫太甚。”李林甫说:“您一定不忍心吗?张说应当没有危害。”李林甫正要将诏书交给御史中丞,以马匹跌倒为由请假,张说因此未遭姚崇构陷。前一个月,有一位教授书生与最受宠爱的侍婢私通,恰逢抓获奸情,上报给张说。张说非常愤怒,打算在京兆尹那里彻底查办此案。书生高声说:“见到美色不能禁止,也是人之常情。您尊贵为宰相,难道没有缓急用人之时吗?吝惜一个婢女吗?”张说认为他的话奇特而释放了他,将侍婢送还给他。书生一跳跃离去,一个多月没有消息。忽然有一天直接拜访张说,满面忧色,并且说:“我感念您的恩情,想有所报答,很久之后今天才听说您被姚相国构陷,外面的狱讼即将完备,您不知危险将至。我愿得到您平生所珍爱的东西,用计谋在九公主那里,必定能立即释放您。”张说于是逐一列举所珍爱的物品。书生说:“不足以解除您的危难。”又沉思很久,忽然说:“最近有鸡林郡夜明帘作为寄信之物。”书生说:“我的事成了。”于是请求几行手札,恳切地陈述情由,便急忙快步走出。等到夜晚才到达九公主府第,书生将张说的冤情全部陈述,并用夜明帘作为见面礼,并且请求公主说:“皇上难道不念及在东宫时必定始终恩加张丞相吗?而现在反而用不利于张丞相的心意吗?”第二天早上公主入宫拜见,全部向皇上奏报,皇上感动,急忙命令高力士到御史台宣告先前所查办的事,并应当停止。书生也不再出现。张丞相了。太尉卫国公担任并州从事,到职不到一个月,忽然有一位王山人到门下请求拜见。卫国公命令他坐下,于是说:“我善于推演冥数。”卫国公起初不认为奇特,于是请求正寝,准备几案纸笔香水而已,于是命令垂帘静候。书生与卫国公一起坐在西厢房下。不久,王生说:“可以验证了。”纸上写八个大字,并且有楷书注释说:“位极人臣,寿六十四。”王生急忙请求回去,竟然不知道去了哪里。等到昌朝三策,一品去世。在海南,果然符合王生推演的年份。

卫国公长庆年间在浙右任节度使,有渔人在秦淮河垂下机网到深处,忽然觉得举起的力气异于平常,等到收网到水边,最终没有获得一条鱼,忽然得到一面古铜镜约一尺多,光芒浮在水波边。渔人惊讶地取来照看,清清楚楚看见五脏六腑,血脉跳动惊惧,骇怕神魂,于是手腕颤抖而掉落。渔人偶然在屋旁谈论,于是被卫国公听到。花费万计,穷尽搜索水底,最终不再得到。

物之异闻

雷公锁,辟尘犀簪,暖金鱼袋,青龙皮,鄱阳王墓中自动墨研,日中软杖子,龙脑香昆仑子,元先生赠韦丹尚书鲛鮹,镂白玉香囊并玉锁子,长三尺余,异竹篾,长二百余尺,黄杨枕文有乘龙形,张公洞翠碧中藏上药,桃源洞中仙人棋子,不生涩铁腰带,韦殻尚书梦中所得软罗缬巾,西蜀织成兰亭,宾国黄金衣,笔管上镂卢思道燕行歌,拂菻国雕紫文马脑如小合底,写国王名在上,又小貌亦类之,白玉剑长二尺余。

以上二十一件物品,都得以其所,自己或亲眼看见识别,客人有疑问,全部用条理谨慎。

说郛卷五十二下

钦定四库全书

说郛卷五十三上元陶宗仪撰南渡宫禁典仪【周密】

庆寿册宝

寿皇圣孝冠绝古今,承颜两宫以天下养,一时盛事莫大于庆寿之典,今摭录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