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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说郛九十二

说郛卷三十七    元 陶宗仪 撰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333–1359 段

交之椅,何异?”曽复顾申公曰:“顷时记得,是有行侍御史词头云:‘爰迁侍御之史’,不记得是谁。”申公顾许冲元曰:“此是侍郎向日乱道,曽时为枢宻,许为黄门也。”

译交椅,有什么不同?”曾公又回头对申公说:“刚才记得,是有行侍御史的词头说:‘爰迁侍御之史’,不记得是谁了。”申公回头对许冲元说:“这是侍郎往日胡说,曾公当时是枢密使,许公是黄门侍郎。”

张无尽丞相为河东大漕日,于上党访得李长者古坟,为加修治,且发土以验之。掘地数尺,得一大磐石,石面平莹,无它铭欵,独镌“天觉”二字。故人传无尽为长者后身。

杨文公之生也,其胞防始脱,则见两鹤翅交掩块物而蠕动。其母急令宻弃诸溪流。始出户而祖母迎见,亟启视之,则两翅歘开,中有玉婴转反而啼。举家惊异非常,器也。余宣和间于其五世孙徳裕家,见其八九嵗时病起,谢郡官一啓,属对用事如老书,而笔迹则童稚也。姚麟为殿帅,王荆公当轴。一日折简召麟,麟不即往。荆公因奏事白之,裕陵询之。麟对曰:「臣职掌禁旅,宰相非时以片纸召臣,臣不知其意,故不敢擅往。」裕陵是之。又有语麟驭下过严者,裕陵亦因事励之。麟恐伏而对曰:「诚如圣训,然臣自行列蒙陛下拔擢,使掌衞兵于殿庭之间,此岂臣当以私恩结下为身计耶?」裕陵是之。陶安世云:张觐钤辖家人尝梦为人追至一所,仰视榜额金书大字云「牛王之宫」。既入见其先姨母,惊愕而至,云:「我以生前嗜牛复多杀,今此受苦未竟。所苦者日食铓饭一升耳。」始语次,即有牛首人持饭至,视之皆小铁蒺藜,其大如麦粒而锋铓甚利。饭始入咽则转次而下,痛贯肠胃。徐觉臂体间燥痒,即以手爪爬搔至于痒极,血肉随爪而下,淋漓被体。牛首人则取鐡杷锄之,至体骨现露,铓饭尽出。一呼其名则形体复旧。家人视之恐怖欲逃。牛首人即呼持之曰:「汝亦尝食此肉四两,今当食饭二合而去。」号呼求解不可得,即张口承饭,才下咽则痛楚不胜,宛转之次,忽复梦觉,腮颊皆肿,不能即语。至翌日始能言,因述其梦。

裴亚卿言:绍兴九年,湖州普安院尼沈大师者,闻吴江县潘氏兄弟析居,而家有《华严经》一部,惜不忍分,试往求之。众议皆允,而尼请归,具香花及舟载迎取。潘老谓尼曰:「尔往,则恐有中变者,我今并具小舟,假汝载往,如何?」尼欣然,更过所望。经既登舟,而嵗大旱,川港干涸,不能寸进。翁曰:「我更假汝一牛挽引而前也。」经既至院,牛船还家。公中夜忽语其媪曰:「吾之舍经得供养矣,而吾牛可虑也。」媪问之,云:「我适梦牛而人言曰:『谢公数年豢养之力,又承公遣以挽经之功,今得脱此畜身,径生安乐处,感徳无穷也。』」亟往视之,牛已死矣。

有名士为泗倅者,卧病既久,其子不慧。郡有太医生杨介,名医也,适自都下还。众令其子谒之,且约介就居第诊视。介亦谦退,谓之曰:“闻尊君服药,且更数医矣,岂小人能尽其艺耶?”其子曰:“大人疾势虽淹乆,幸左右一顾,且作死马医也。”闻者无不絶倒。

萧注从狄殿前之破蛮洞也,收其宝货珍异,得一龙,长尺余,云是盐龙,蛮人所豢也。借以银盘中置玉盂,以玉筯扩海盐饮之,毎鳞甲中出盐如雪,则收取,用酒送一钱匕,专主兴阳。而前此无说者,何也?后因蔡元度就其体防盐,而龙死,其家以盐封其遗体三数日,用亦大有力。后闻此龙归蔡元长家云。

姑苏李章敏于调戏,偶赴邻人小席。主人者,虽富而素鄙防。章适坐其傍,既进馔,章视主人之前一煎鲑,特大于众客者。章即请于主人曰:「章与主人俱苏人也,毎见人书苏字不同,不知鱼合在左边者,是在右边者是也?」主人曰:「古人作字不拘一体,移易从便也。」章即引手取主人之鱼,示众客曰:「领主人指挥,今日左边之鱼亦合从便移过右边如何?」一座辍饭而笑,终席乃已。

龚彦和正言自贬所归衞城县,寓居一禅林,日持鉢随堂供。暇日偶过库司,见僧雏具汤饼,问其故,云:“具殿院晩间药食。”龚自此不复晚飡。云

周正夫言:「人君所论,只一宰相。唐明皇欲相张嘉贞,却忘其名字,不知用心向何处。又河北皆陷,顔真卿独全平原,乃始云:『朕不谓有此人。』夫若大一个顔真卿,自不知姓名。顔杲卿忠义贯日月,后其子不免饥寒,不知平日勾当甚事,乃知明皇本无心治天下也。」

古

译张无尽丞相担任河东漕运使时,在上党寻访到李长者的古墓,加以修缮整治,并且挖掘泥土来查验。挖地几尺,得到一块大石板,石面平整光洁,没有其他铭文,只刻着“天觉”二字。所以人们传说张无尽是李长者的转世。

杨文公出生时,胞衣刚脱落,就看见两只鹤翅交叠遮盖着一块东西在蠕动。他母亲急忙让人把它秘密丢弃到溪流中。刚走出门,祖母迎面走来,急忙打开查看,只见两翅突然张开,里面有个玉一般的婴儿翻身啼哭。全家非常惊异,十分珍爱他。我在宣和年间,在他五世孙杨德裕家中,看到他八九岁时病愈后,答谢郡守官员的一封书信,用典对仗如同老练的书生,但笔迹却是孩童般的稚拙。

姚麟担任殿前都指挥使时,王安石当权。一天王安石发信召姚麟,姚麟没有立刻前往。王安石借汇报事务的机会向皇帝提及此事,宋神宗询问姚麟。姚麟回答说:“臣的职责是统领禁军,宰相在非正式时间用一张纸召见臣下,臣不知他的意图,所以不敢擅自前往。”宋神宗认为他说得对。又有进言说姚麟驾驭下属过于严厉,宋神宗也借机勉励他。姚麟惶恐地回答说:“确实如圣上教诲,但臣从普通官员蒙受陛下提拔,让我在殿庭之间统领卫兵,这难道是臣应当用私恩结交下属来为自己打算的吗?”宋神宗认为他说得对。

陶安世说:张觐钤辖的家人曾经梦见被人追到一处地方,抬头看见匾额上金字写着“牛王之宫”。进入后见到他已故的姨母,惊愕之下上前询问,姨母说:“我因为生前嗜好牛肉又杀生过多,现在在此受苦尚未结束。所受的苦是每天吃一升铁蒺藜饭。”刚说完,就有牛头人端着饭送来,看那饭都是小铁蒺藜,大小如麦粒但锋刃非常锋利。饭刚咽下就依次往下走,疼痛贯穿肠胃。接着感到手臂身体间干燥发痒,就用手抓挠,直到痒到极点,血肉随着指甲剥落,淋漓满身。牛头人便用铁耙锄刮,直到体骨暴露,铁蒺藜饭全部排出。一呼唤他的名字,形体就恢复原状。家人看见后恐惧想要逃跑。牛头人便呼唤他并说:“你也曾吃过这四两肉,现在应当吃二合饭才能离开。”号哭呼救无法解脱,只好张嘴承接铁饭,刚咽下就痛苦难忍,在辗转挣扎之际,忽然梦醒,腮颊都肿了,不能立刻说话。直到第二天才能言语,于是叙述了这个梦。

裴亚卿说:绍兴九年,湖州普安院的尼姑沈大师,听说吴江县潘氏兄弟分家,而家中有一部《华严经》,舍不得分开,便试着前去求取。众人议论都同意,尼姑请求回去,备办香花及船只去迎接经书。潘老对尼姑说:“你前往,恐怕会有变故,我现在另外准备小船,借给你载运前往,如何?”尼姑很高兴,更超过所期望的。经书刚上船,而当年大旱,河道干涸,不能寸进。潘老说:“我再借给你一头牛牵引前行。”经书刚到寺院,牛和船返回家中。潘老半夜忽然对老伴说:“我舍出经书得到了供养,但我的牛令人担忧。”老伴问原因,他说:“我刚才梦见牛变成人说话:‘感谢公多年豢养的辛劳,又承蒙公派遣我拉运经书的功劳,现在得以脱离畜身,直接投生安乐之处,感激恩德无穷。’”急忙去看,牛已经死了。

有一位名士担任泗州通判,卧病已久,他的儿子不聪明。郡中有太医局医生杨介,是名医,恰好从京城回来。众人让他的儿子去拜见,并且约定杨介到家中诊视。杨介也谦逊退让,对他说:“听说尊父服药,已经更换了几位医生了,难道我能穷尽医术吗?”他的儿子说:“大人病势虽然拖延很久,有幸得到您一顾,姑且当作死马医吧。”听到的人无不笑得前仰后合。

萧注跟随狄青殿前都指挥使攻破蛮洞时,收缴其珍宝奇异之物,得到一条龙,长一尺多,说是盐龙,是蛮人豢养的。借来银盘放置玉盂,用玉筷子挑海盐喂它,每当鳞甲中吐出如雪般的盐,就收取,用酒送服一钱匕,专门主治兴阳。而此前没有人说过这种用法,为什么呢?后来因为蔡元度就着它的身体刮盐,龙死了,他家把盐封在龙的遗体上几天,使用效果也非常显著。后来听说这条龙归了蔡京家。

姑苏李章敏善于调戏,偶然赴邻人的小宴席。主人虽然富有但一向鄙陋。李章恰好坐在主人旁边,上菜后,李章看见主人面前的一盘煎鱼,特别比众客人的大。李章便向主人请求说:“我和主人都是苏州人,每次看见别人写‘苏’字不同,不知道鱼在左边的‘鲑’字,和在右边的‘鲑’字,哪个是对的?”主人说:“古人写字不拘泥于一种体势,移动位置以方便为准。”李章便伸手取过主人的鱼,向众客展示说:“领受主人指挥,今天左边的鱼也应当方便地移到右边,如何?”满座的人都放下饭碗大笑,直到宴席结束才停止。

龚彦和任正言时,从贬所回到卫城县,寄居在一座禅林,每天持钵随堂用斋。闲暇时偶然经过库司,看见小僧准备汤饼,问其原因,回答说:“准备殿院晚间的药食。”龚彦和从此不再吃晚饭。

周正夫说:“君主所议论的,只有一个宰相。唐明皇想任命张嘉贞为宰相,却忘了他的名字,不知道心思用在何处。又河北都陷落了,颜真卿独自保全了平原,这才说:‘朕没想到有这个人。’如果有一个像颜真卿那样伟大的人,自己却不知道姓名。颜杲卿忠义贯日月,后来他的儿子不免饥寒,不知道平日做了什么事,由此可知明皇本来无心治理天下。”

人作字,谓之画字。所谓画者,葢有用笔深意作字之法,要笔直而字圆。若作「画则无有不圆劲如锥画沙者是也。不知何时改作「写字」,「写」训传,则是传模之谓,全失秉笔之意也。又奕棋,古谓之行棋。宋文帝使人赍药赐王景文死,时景文与客棋,以函置局下,神色不变,且思行争刼。葢棋战所以为人困者,以其行道穷廹耳。「行」字于棋家亦有深意,不知何时改作「着棋」。「着」如「着帽」「着屐」皆训容也,不知于棋者有何干涉也?且「写字」「着棋」,天下至俗无理之语,而并贤愚皆承其説,何也?

译古人写字,称之为“画字”。所谓“画”,大概是指用笔有深意的写字方法,要求笔势直而字形圆润。如果说是“画”,那么没有不圆润劲健、如同锥子在沙地上画出的痕迹那样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改称为“写字”,“写”解释为传,意思是传摹仿效,完全失去了持笔运笔的本意。又如下棋,古时候称为“行棋”。宋文帝派人带着毒药赐死王景文,当时王景文正与客人下棋,把药函放在棋盘下,神色不变,还在思考如何行棋争夺劫争。大概棋战中让人陷入困境的,是因为行棋的路数穷尽逼迫所致。“行”字在棋道中也有深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改称为“着棋”。“着”如同“着帽”“着屐”,都解释为容纳、穿戴,不知道这与下棋有什么关联呢?况且“写字”“着棋”,是天下极其庸俗且不合道理的说法,然而无论贤者愚者都沿袭这种说法,为什么呢?

杜征南与儿书言:昔人云,借人书一痴,还人书一痴。山谷借书诗云:“时送一鸱,开鎻鱼。”又云:“明日还公一痴。”常疑不同。因于孙愐《唐韵》五之字韵中瓻字下注云:“酒器,大者一石,小者五斗。古借书盛酒瓻也。”又得以证二字之差。然山谷“鸱夷”字必别见他説,当是古人借书必先以酒醴通殷勤,借书皆用之耳。

朱象先少时画笔,常恨无前人深逺润泽之趣。一日于鵞溪绢上作小山,觉不如意,急湔去之。故墨再三挥染,即有悟见。自后作画,多再涤去,或以细石磨绢,要令墨色着入绢缕者。沈珪道人作墨,亦常因捣和墨蒸去故胶,再入新胶,及出灰池而墨坚如石,遂悟李氏对胶法云。

刘贡父初入馆,乃乗一骒马而出。或谓之曰:“此岂公所乘也?亦不虑趋朝之际,有从羣者,或致奔踶之患耶?”贡父曰:“诺,吾将处之也。”或曰:“公将何以处之?”曰:“吾令市青布作小襜,系之马后耳。”或曰:“此更诡异也。”贡父曰:“奈何?我初幸馆阁之际,不谓俸入不给桂玉之用,因就亷直取此马以代步,不意诸君子督过之深,姑为此以揜言者之口耳,有何不可?”

东坡先生恵州白鹤峯上梁文云:「自笑先生今白髪,道傍亲种两株柑。」时先生六十二嵗也。意谓不十年不着子,恐不能待也。章申公父银青公逾年七十,集賔亲为庆防,有饷柑者,味甘而实极瑰大。既食之,嘉其种,即令收核种之后圃。坐人窃笑,盖七八也。后公食柑十年而终。陈秀公丞相与元参政厚之,同日得疾。陈忽寄声问元安否,曰:「参政之疾当即痊矣,某虽小愈,亦非久世者。」续请其说。秀公曰:「某病中梦至一所,金碧焕目,室间罗列瓮器甚多,上皆以青帛羃之,具题曰『元参政香饭也』。某问其故,有守者谓某曰:『元公自少至老,每食度不尽,则分减别器,未尝残一食。此瓮所贮,皆其余也。』世人每食不尽,则狼籍委弃,皆其余为掠剰所罸,至于减算夺禄,无有免者。今元公由此当更延十年福算也。」后数月而秀公薨,元果安享耆夀。其孙中大公绍直云。

陈莹中为横海军通守,先君与之为代,尝与之为言。蔡元长兄弟,了翁言蔡京若秉钧轴,必乱天下。后为都司,力排蔡氏之党。一日朝防,与蔡观同语,云:“公大阮,真福人。”观问:“何以知之?”了翁曰:“适见于殿庭,目视天日,久之而不瞬。”观以语京,京谓观曰:“汝为我语莹中,既能知我,何不容之甚也。”观致京语于陈,了翁徐应之曰:“射人当射马,擒贼当擒王。”观黙然,后竟有郴州之命。

蒋頴叔为发运使,至泰州,谒徐神翁。坐定了,无言。説将起,忽自言曰:“天上也不静,人世更不定。”叠。蒋因扣之曰:“天上已遣五百魔王来世间作官,不定。”叠。蒋复扣其身之休咎,徐谓之曰:“发运亦是一赤天魔王也。”

金陵有僧嗜酒,徉狂时言人祸福,人谓之风。和尚陈莹中未第时问之云:“我作状元否?”即应之曰:“无时可得。”莹中复谓之曰:“我决不可得耶?”又应如初。明年,时彦御试第一人,而莹中第二,方悟其言“无时可得”之説。

毕渐为状元,赵谂第二。初唱第,而都人急于传报,以蜡刻印渐字,所模防水不着墨。传者厉声呼云:“状元毕斩。”第二人赵谂。识者皆云不祥。而后谂以谋逆被诛,则毕斩赵谂也。

横海青池县尉张泽居于郓州东城,夜自庄舎还,而月色昏暗,殆不分道。行遇道傍木枝煜然有光,因折以烛路。至家揷壁间,醉不复省也。晨起怪而取视,则枝间一龙蜕,才大如新蝉之殻,头角爪尾皆具,中空而坚,扣之有声如玉石,且光莹夺目。遇暗则光烛于室,遂宝之于家,传玩。好事沈中老云:绍圣间,其从兄为青州幙官,因修庭前葡萄架,亦得一蜕,形体皆如张者,独无光彩耳。神龙变化,故无巨细,但不知有光无光,又何谓也?

陈无求宣事云:尝赴鹤林寺供佛,既饭,有一举子,虽衣褐不完,而丰神秀頴,居于末座

译杜预(征南将军)在给儿子的信中说道:“古人说,借别人的书是一种痴,还别人的书也是一种痴。”黄庭坚(山谷)在借书的诗中写道:“时常送一只鸱夷,打开锁着的鱼袋。”又写道:“明天还给你一只痴。”我常疑惑这两个“痴”字含义不同。后来在孙愐《唐韵》五之字韵中“瓻”字下的注释看到:“瓻是酒器,大的能装一石,小的能装五斗。古人借书时,用瓻盛酒作为酬谢。”这才得以证明这两个字之间的差异。然而,黄庭坚诗中的“鸱夷”二字必定另有出处,应当是古人借书时,必定先以酒醴来互通情意,借书时都用它罢了。

朱象先年轻时作画,常遗憾没有前人那种深远润泽的意趣。有一天他在鹅溪绢上画小山,觉得不满意,急忙洗去。于是墨色反复挥染,便有所领悟。从此以后作画,大多再次洗去,或者用细石磨绢,目的是让墨色渗入绢的丝缕之中。沈珪道人制作墨,也常因为捣和墨时蒸去旧胶,再放入新胶,等到从灰池中取出时,墨坚硬如石,于是领悟了李氏的对胶法。

刘贡父刚进入馆阁任职时,骑着一匹母马出门。有人对他说:“这难道是先生您骑的马吗?也不担心上朝时,有公马跟随,或许会导致奔跳踢人的祸患吗?”贡父说:“是的,我会处理它的。”那人说:“先生打算怎么处理它?”贡父说:“我让人买青布做小帘子,系在马后罢了。”那人说:“这更加奇怪了。”贡父说:“怎么办?我当初有幸进入馆阁时,没想到俸禄不够支付高昂的生活费用,因此就向廉直的人借了这匹马代步,没料到各位君子责备得这么严厉,姑且这样做来堵住批评者的嘴罢了,有什么不可以呢?”

苏东坡先生在惠州白鹤峰上写的上梁文说:“自笑先生今白发,道旁亲种两株柑。”当时先生六十二岁。意思是说不到十年结不出果实,恐怕等不到了。章申公的父亲章银青公刚过七十岁,召集宾客亲友为他庆祝,有人赠送柑橘,味道甘甜而且果实极其瑰丽硕大。吃完后,赞赏它的品种,就让人收集种子种在后园。在座的人私下嘲笑,因为章公已经七十多岁了。后来章公吃了十年柑橘才去世。陈秀公丞相与元参政厚之,同一天生病。陈秀公忽然派人问候元参政是否安好,说:“参政的病应当很快痊愈,我虽然稍有好转,也不是长寿之人。”接着询问其中的缘由。陈秀公说:“我病中梦见来到一个地方,金碧辉煌耀眼,房间里罗列着很多瓮器,上面都用青布盖着,都题写着‘元参政香饭’。我问其中的缘故,有看守的人对我说:‘元公从少到老,每次吃饭吃不完,就分减到别的容器中,从未浪费过一顿饭。这些瓮里装的,都是他剩下的。’世人每次吃饭吃不完,就胡乱丢弃,都因这些剩余被掠剩神惩罚,导致减寿夺禄,没有能幸免的。现在元公因此应当再延长十年的福寿。”几个月后陈秀公去世,元参政果然安享高寿。这是元参政的孙子元绍直说的。

陈莹中担任横海军通判时,家父与他同僚,曾与他交谈。蔡元长兄弟,陈莹中说蔡京如果掌握大权,必定会扰乱天下。后来陈莹中担任都司,极力排斥蔡氏的党羽。一天早朝,陈莹中与蔡京说话,说:“您是大阮,真是有福之人。”蔡京问:“怎么知道的?”陈莹中说:“刚才在殿庭上,您眼睛直视天日,很久都不眨眼。”蔡京把这话告诉蔡京,蔡京对蔡京说:“你替我告诉陈莹中,既然能了解我,为什么不容忍我呢?”蔡京把蔡京的话转告陈莹中,陈莹中慢慢回答说:“射人应当射马,擒贼应当擒王。”蔡京沉默不语,后来终于被贬到郴州。

蒋颖叔担任发运使,到泰州,拜见徐神翁。坐定后,没有说话。徐神翁将要起身,忽然自言自语说:“天上也不安静,人世更不稳定。”叠。蒋颖叔于是追问说:“天上已经派遣五百魔王来世间做官,不稳定。”叠。蒋颖叔又追问自己命运的吉凶,徐神翁对他说:“发运使也是一个赤天魔王。”

金陵有个和尚嗜酒,假装疯癫时常预言人的祸福,人们称他为风和尚。陈莹中未考中进士时问他:“我能考中状元吗?”和尚回答说:“无时可得。”陈莹中又对他说:“我绝对考不中吗?”和尚又像起初一样回答。第二年,时彦在殿试中得第一名,而陈莹中得第二名,这才明白和尚说“无时可得”的意思。

毕渐考中状元,赵谂第二名。刚宣布名次时,京城的人急于传报,用蜡刻印“渐”字,所模印的防水层不沾墨。传报的人大声呼喊说:“状元毕斩。”第二名赵谂。有见识的人都说这不吉利。后来赵谂因谋反被杀,那就是毕渐斩杀赵谂了。

横海青池县尉张泽住在郓州东城,夜晚从庄园回来,月色昏暗,几乎分不清道路。走路时遇到路边树枝发出光亮,于是折下来照亮道路。到家后插在墙壁间,喝醉了不再理会。早晨起来奇怪地拿来看,发现树枝间有一条龙蜕,大小刚像新蝉的壳,头角爪尾都具备,中空而坚硬,敲击时有玉石般的声音,而且光泽莹润夺目。遇到黑暗就照亮房间,于是把它当作宝物收藏在家,传看把玩。好事者沈中老说:绍圣年间,他的堂兄担任青州幕官,因为修理庭前的葡萄架,也得到一条龙蜕,形体都像张泽得到的那样,只是没有光彩罢了。神龙变化,所以没有大小之分,只是不知道有光无光,又是什么意思呢?

陈无求宣事说:曾经去鹤林寺供佛,吃完饭,有一个举子,虽然衣服破旧不完整,但风度神采秀美聪颖,坐在末座

。主僧顾谓无求曰:「此道人颇有戏术,今日告行,当薄赠之,且求其一戏为别也。」举子亦欣然,呼一僧雏,取盌器付之,令相去二丈余而立。举子谓之曰:「我此嘘气,汝第张口受之,觉腹▯急,言不尔,当烧烂汝肠也。」言讫,嘘气向之。须臾,僧雏觉肠间如沸汤倾注,乃大呼曰:「热甚不可忍!」因使溺盌中。举子徐举盌示座人曰:「谁能饮此者?」举座秽唾之。廼大笑,举盌自饮,言别而去。眀日,僧雏遂大恶,闻食气日唯饮水数杯,月余出寺,不复见也。

译主持僧回头对无求说:“这位道士颇有些戏法,今天他要告辞,应当稍微赠予他一些东西,并且请求他表演一个戏法作为告别。”举子也欣然同意,叫来一个小沙弥,把碗碟交给他,让他站在距离两丈多的地方。举子对小沙弥说:“我这一口吐出的气,你只管张开嘴接受,如果觉得腹部急迫,就说不是这样,否则就要烧烂你的肠子。”说完,便朝他吐气。不一会儿,小沙弥感觉肠间像沸水倾倒,于是大声喊道:“太热了,无法忍受!”于是让他把尿溺在碗里。举子慢慢举起碗给在座的人看,说:“谁能喝下这个?”满座的人都厌恶地唾弃它。于是举子大笑,举起碗自己喝下,告别后离去。第二天,小沙弥就生了重病,闻到食物气味,每天只喝几杯水,一个多月后出了寺庙,就不再出现了。

余族兄次翁鼻间生一瘤,大如含桃,而惧其浸长,百方治之不差。行至襄阳,于客邸遇一道人,喜饮,而日与周旋。临别,解衣出一小瓢,如枣大,倾药如粟粒,三授次翁曰:“汝夜以鍼刺瘤根,纳药鍼穴,明日瘤当自落。其二粒留以救竒疾也。”次翁如其言,因夜取鍼剔癅根,纳药。至夜半,但觉药粒廵癅根而转,至晓扪之,则瘤已失去,取镜视之,了无疤痕也。因大神之秘,其余药不令人知。其女为儿时,蹙倒折齿不生,次翁取药纳齿根,一夕齿平复。因以水银一两置铫间,取药投之,则化为紫金,方知神仙所链大丹也。

吴兴蔺村沈氏子尝具舟载往平江,中道有僧求附舟尾,生因容之。行十余里,生晨炊,僧求饭,遂分共之。且谓僧曰:“适与舟人▯鱼为馔,无物为盘羞,不罪也。”僧曰:“无问鱼与菜,施当在子心耳。”生意僧欲得▯,因分饷之食。竟僧谓生曰:“汝量出数金为衬施。”生意食鱼而须衬施非余所当献生曰:“食鱼非斋,何献之有?”僧曰:“无问鱼菜在汝心献耳。”生不得已,戏谓之曰:“请献蔺村大王。”僧遂合掌祝献。既行数里,登岸而去。明年正月,生与社人祭神庙中,神降于稠人中,谢生曰:“去嵗深承辍饭斋僧,而诚心布施得福最多。以我献僧,我甚増威。”生已忘前事,神人谓生曰:“汝至某村有僧附舟,汝以鱼饭之次,有恶兽欲截汝舟,我时已隂防之矣。”生始记忆,因语其详于社人云。

  曲洧旧闻【朱弁】

太祖在周时,受命北讨,至陈桥,为三军推戴。时杜太后眷属以下尽在定力院,有司将搜捕,主僧悉令登阁而固其扃鐍。俄而大捜索,主僧绐云皆散走,不知所之矣。甲士入寺,陞梯且发钥,见虫网丝布满其上,而尘埃凝积,若累年不曽开者,乃相告曰:“是安得有人?”遂皆返去。有顷,太祖已践阼矣。

太祖皇帝抱帝王雄伟之姿,殆出于生知天纵。其所注措,初不与六经谋,而自然相合。晁以道云:「曽子固元丰中奉诏作论,论成,以吾观之,殊未尽善。」某尝谓太祖有二十事,皆前代所无,出于圣断而为万世利者,今实録中略可数也。惜乎子固不及此,吾所深惜也。

塲务多是藩镇差牙校,不立程课法式,公肆诛剥,全无谁何,百姓不胜其▯,故建隆以来置官监临,制度一新,利归公上,官不扰而民无害,至今便之。

五代割据,干戈相侵,不胜其苦。有一僧,虽徉狂,而言多竒中。尝谓人曰:「汝等望太平甚切,若要太平,须在定光佛出世始得。」至太祖一天下,皆以为定光佛后身,葢用此僧之语也。

内中酒葢用蒲中酒法也。太祖微时喜饮之,即位后令蒲中进其方,至今用而不改。

王文正为叅知政事,嫉丁晋公奸邪,屡欲开陈,以宰执同对未果。毎闲暇与晋公语,色欲言而輙止者数四。晋公诘之,文正曰:“弟某当逺官,而老儿又钟爱,兹事颇乱方寸也。”晋公曰:“公可留身面陈其事,得防吾曹亟奉行尔。”明日,宰执退而文正独留,晋公悟悔之不及。文正具陈,谓奸邪▯帏,嘉纳丁,自此黜士,论莫不快之。

或有荐宋莒公兄弟可大用,昭陵曰:“大者可,小者每上殿来,则廷臣更无一人是者。”已而莒公果作相,而景文竟以翰长卒于位。

仁宗尝言:「尊号非古也。」自寳元之郊,诏羣臣毋得以请,殆二十年。嘉祐四年孟冬祫,丞相又欲因此上尊号。宋景文曰:「却尊号,甚盛徳也。臣下乃欲举陛下不用之故事,是一日受虚名,而损实美也。」上曰:「我意正如是。」于是遂止。

张康节为御史中丞,论宰执不已。上曰:“卿孤寒,殊不自为地。”康节曰:“臣自布衣叨冒至此,有陛下为知己,安得谓之孤寒?陛下今日便是孤寒也。”上惊而问其故。康节曰:“内自左右近习,外至公卿大臣,无一人忠于陛下者。陛下不自谓孤寒,而反谓臣为孤寒,臣所未喻。”当时有三真之语,谓富、韩二公为真宰相,欧阳公为真内翰,而康节为真御史也。

宋子京西征东归录》载云

译我的族兄次翁鼻子中间长了一个瘤,大得像樱桃,他害怕瘤子渐渐长大,用各种方法治疗都不见好。走到襄阳时,在客店里遇到一位道士,道士喜欢喝酒,次翁就天天和他交往。临别时,道士脱下衣服拿出一个小瓢,像枣子那么大,倒出药来像小米粒一样,给了次翁三粒说:“你晚上用针扎瘤子的根部,把药放进针孔里,第二天瘤子自然就会脱落。剩下的两粒留着用来救治奇特的疾病。”次翁按照他的话去做,于是晚上取针剔除瘤根,放入药。到了半夜,只感觉药粒在瘤根周围转动,到天亮摸一摸,瘤子已经消失了,拿镜子照一照,完全没有疤痕。因此非常神异这药的奥秘,其余的药不让别人知道。他的女儿小时候,摔倒了折断牙齿长不出来,次翁取药放入齿根,一夜之间牙齿就平整恢复了。于是用一两水银放在药罐里,取药投入其中,水银就化成了紫金,这才知道这是神仙炼制的大丹。

吴兴蔺村的沈家子弟曾经准备船只装载货物前往平江,半路上有个僧人请求搭船尾,沈家子弟就收留了他。走了十几里路,沈家子弟早晨做饭,僧人讨饭吃,于是分给他一起吃。并且对僧人说:“刚才和船夫一起煮鱼做菜肴,没有东西做盘菜,不要怪罪。”僧人说:“不要问是鱼还是菜,布施应当在于你的心意罢了。”沈家子弟以为僧人想要鱼,于是分给他吃。最终僧人对沈家子弟说:“你拿出几两金子作为布施。”沈家子弟心想吃了鱼却需要布施不是自己应当献出的,于是说:“吃鱼不是斋饭,有什么可献的呢?”僧人说:“不要问鱼菜,在于你心里献出罢了。”沈家子弟不得已,开玩笑对他说:“请献蔺村大王。”僧人于是合掌祝祷献出。又走了几里路,僧人登岸离去。第二年正月,沈家子弟和同社的人在神庙祭祀,神灵降临在人群中,感谢沈家子弟说:“去年深深承蒙你分饭给僧人吃,而诚心布施得到的福报最多。因为你把我也献给僧人,我的威灵大增。”沈家子弟已经忘记了前事,神灵对沈家子弟说:“你到某村有僧人搭船,你给僧人鱼饭的时候,有恶兽想要截断你的船,我当时已经暗中防备了。”沈家子弟才开始记忆起这件事,于是把详细情况告诉了同社的人。

曲洧旧闻【朱弁】

太祖在周朝时,接受命令北征,到了陈桥,被三军推举拥戴。当时杜太后眷属以下都在定力院,有关部门将要搜捕,主持的僧人都让他们登上阁楼并牢固地锁上门。不久大举搜索,主持的僧人欺骗说都散走了,不知道到哪里去了。士兵进入寺庙,爬梯子并且打开锁,看见虫网丝布满在上面,而尘埃凝结堆积,好像多年不曾打开的样子,于是互相告诉说:“这里怎么会有人?”于是都返回去了。过了一会儿,太祖已经登基了。

太祖皇帝具有帝王雄伟的姿质,大概出于天生智慧。他所安排施行的措施,起初不与六经谋划,却自然相合。晁以道说:“曾子固元丰年间奉诏作论,论写成后,以我的观点来看,很不完善。”我曾经说太祖有二十件事,都是前代所没有的,出于圣明的决断而为万世带来利益的,现在实录中大致可以数出来。可惜曾子固没有涉及这些,这是我深深惋惜的。

场务大多是藩镇差遣牙校,不设立考核法式,公然大肆诛求剥削,毫无顾忌,百姓受不了他们的侵害,所以建隆以来设置官员监督,制度焕然一新,利益归于公家,官员不骚扰而百姓没有害处,至今还觉得便利。

五代割据,干戈相侵,受不了这种痛苦。有一个僧人,虽然假装疯狂,但言语多奇特而中肯。曾经对人说:“你们盼望太平很迫切,如果要太平,必须在定光佛出世才行。”等到太祖统一天下,大家都认为他是定光佛的后身,大概是用这个僧人的话。

宫中的酒大概是用蒲中的酒法酿造的。太祖微贱时喜欢喝这种酒,即位后命令蒲中进献它的配方,至今使用而不改变。

王文正担任参知政事,嫉恨丁晋公奸邪,屡次想要陈述,因为宰执同对未果。每次闲暇与晋公说话,神色想要说话却屡次停止。晋公问他,文正说:“弟弟我要去远方做官,而老儿又钟爱,这件事颇扰乱我的心绪。”晋公说:“你可以留下面陈其事,得到旨意我们立刻奉行。”第二天,宰执退下而文正独自留下,晋公醒悟后悔不及。文正详细陈述,说奸邪之人蒙蔽圣听,嘉纳丁,从此黜退士人,议论没有不高兴的。

有人推荐宋莒公兄弟可以大用,昭陵说:“大的可以,小的每次上殿来,那么朝臣就没有一个是对的。”不久莒公果然做了宰相,而景文最终在翰长任上去世。

仁宗曾经说:“尊号不是古制。”自从宝元年间郊祀,诏令群臣不得请求,将近二十年。嘉祐四年孟冬祫祭,丞相又想要借此上尊号。宋景文说:“拒绝尊号,是很盛德的。臣下却想要举出陛下不用的旧例,是一天接受虚名,而损害实际的美德。”皇上说:“我的意思正是这样。”于是就停止了。

张康节担任御史中丞,议论宰执不止。皇上说:“你孤寒,很不为自己打算。”康节说:“臣从布衣冒昧至此,有陛下作为知己,怎么能说是孤寒?陛下今天才是孤寒。”皇上惊问其原因。康节说:“内自左右近习,外至公卿大臣,没有一个人忠于陛下的。陛下不自谓孤寒,反而说臣孤寒,臣不理解。”当时有三真的说法,说富、韩二公是真宰相,欧阳公是真内翰,而康节是真御史。

宋子京《西征东归录》记载说

:「知成都,陛辞日,面请圣训。上曰:『镇静。』子京自着其事曰:『语简而意尽,于治蜀尤得其要。』真圣人之言也。」

译(欧阳)修担任成都知州,在辞别皇帝时,当面请求圣上的教诲。皇上说:“镇静。”子京亲自记录这件事说:“话语简练而意思完备,对于治理蜀地尤其抓住了关键。”这真是圣人的言论啊。

仁宗于科举尤轸圣虑,孜孜然惟恐失一寒畯也。毎至廷试之年,其所出三题,有大臣在三京与近畿州郡者,多宻遣中使往取之。然犹疑其或泄也,如民监本是诗题,王者通天地人本是论题,皆临时易之。前代帝王间有留意于取士,然未有若是者也。

慈圣识虑过人逺甚,仁宗一夕饮酒,温成閤中极欢,而酒告竭,夜漏向晨矣。求酒不已,慈圣云:“此间亦无有。”左右曰:“酒尚有,而云无,何也?”答曰:“上饮懽必过度,万一以过度而致疾,归咎于我,我何以自明?”翌日果服药,言者乃叹服。

予在太学时,见人言仁宗时,蜀中一举子献诗于成都府某人,忘其姓名,云:“把断剑门烧栈阁,成都别是一乾坤。”知府械其人,付狱,表上其事。仁宗曰:“此乃老秀才急于仕宦而为之,不足治也。”可授以司户参军,不厘事务,处于逺小郡。其人到任不一年,慙恧而死。

昭陵谨惜名节,而于改官之法尤轸圣虑。胡宗炎以应格引见,上惊其年少,举官逾三倍。最后阅其家状,云父宿见任翰林学士,乃叹曰:「寒畯安得不沉滞」?遂降指挥,令更▯一任,与改合入官。

李肃之,公明文定公子也。在三司论事,切直,仁宗嘉纳。欧公以简贺之,甚有称赏之语。公明喜曰:「欧公平日书防往来,未尝呼我字也。此简遂以字呼我,人之作好事,可不勉哉!」

张康节守泰州,召兼侍读,以老不能进读,固辞。仁宗曰:“不必读书,但畱▯顾问。”遂免进读。未防,擢任风宪。厚陵初,张康节预政,屡请老,不许,诏三日一至枢宻院进见,毋舞蹈。康节曰:“本兵之地,岂容尸禄养疾?”遂力求去。

岐王始封昌王时,飞语云:“昌字两日并出也。”裕陵惑之,以问大臣,大臣无能对者。吕申公知开封府,因上殿奏事,罢。上从容曰:“卿闻昌王之説乎?”公曰:“陛下何所疑?若圣意不能释然,以臣所见,改封大国,则妄议息矣。”裕陵意遂解。

朱行中知广州,东坡自海南归,留欵甚洽,其唱和诗亦多。行中尝与坡言:“裕陵晚年深患经术之弊。”某时判国子监,因上殿亲得宣谕,令教学者防史。是月,遂以张子房之智为论题。上索第一人程文,览之不乐。坡曰:“予见章子厚言,裕陵元丰末欲复以诗赋取士,及后作相,为蔡卞所持,卒不能眀裕陵之志,可恨也。”

裕陵弥留之际,宣仁呼小黄门出,红罗宻谕之曰:「汝见郡王身材长短大小乎?持以归家,制袍一领,见我亲分付,勿令人知也。」后数日,哲宗于梓宫前即位,左右进袍皆长大,不可御,近侍以不素偹皆仓皇失色。宣仁遣宫嫔取以授之。或曰,小黄门即邵成章也。岐邸之谤大喧,成章不平之,尝明此事于巨珰。巨珰呵之曰:「无妄言,灭尔族也。」

宣仁同聴政日,以内外臣僚所上章疏,令御药院缮写,各为一大册,用黄绫装背,标题姓名,置在哲宗御座左右,欲其时时省览。或曰:此事出于▯帏独断,外廷初不知也。予见故族大家子弟,往往皆能言之。

哲宗御讲筵,诵读毕,赐坐,例赐扇。潞公见帝手中独用纸扇,率羣臣降阶称贺。宣仁闻之,喜曰:「老成大臣,用心终是与人不同。」是日晩问哲宗曰:「官家知大臣称贺之意乎?用纸扇是人君俭徳也。君俭则国丰,国丰则民富而夀。大臣不独贺官家,又为百姓贺也。」

国朝以来,凡州县官吏,无问大小,其受代也,必展刺交相庆谢。葢在任日,除私过外,皆得以去官原免,其行庆谢之礼,为此故也。自新政初颁,大臣恐人情不附,乃有不以赦降去官原减指挥。自是成例,而命官有过犯,虽经赦宥,及去官,必取防特断。以此恩霈悉为空文,而公卿士大夫莫有厘正之者。

祖宗时,州郡虽有公库,而皆畏清议,守廉俭,非公防不敢过享,至有灭烛看家书之语。元丰以来,防传渐丰,馈饷滋盛,而于监司特厚。故王子渊在河北州郡,供送非时数出,谓之□廵。元祐元年,韩川以朝奉郎为监察御史,言其事。

祖宗时置京城觇

译仁宗对于科举考试尤其深切地挂念,勤勉不懈,唯恐遗漏一位贫寒的读书人。每到举行殿试的年份,他所出的三道考题,如果有大臣在三京及京城附近的州郡,大多秘密派遣内侍前往取题。然而仍担心题目泄露,例如“民监本”本是诗题,“王者通天地人”本是论题,都在临考前临时更换。前代帝王偶尔也有关注选拔人才的,但还没有像这样做的。

慈圣光献太后见识谋略远超常人。仁宗有一天晚上饮酒,在温成皇后宫中极为欢乐,但酒喝完了,夜漏已指向清晨。仁宗不停地求酒,慈圣说:“这里也没有了。”左右侍从问:“酒还有,却说没有,为什么呢?”慈圣回答说:“皇上饮酒欢乐必定会过度,万一因过度而致病,归咎于我,我如何能自明清白?”第二天仁宗果然服药,进谏的人于是赞叹信服。

我在太学时,听人说仁宗时期,蜀中一位举子向成都府的某人献诗,忘了他的姓名,诗中说:“把断剑门烧栈阁,成都别是一乾坤。”知府将此人拘捕,交付监狱,并上表奏明此事。仁宗说:“这是老秀才急于做官才这样做的,不足以治罪。”可以授予他司户参军的职位,不处理具体事务,安排在偏远的小郡。此人到任不到一年,因惭愧羞愧而死。

神宗爱惜名节,对于改官的法令尤其深切地挂念。胡宗炎因符合资格被引见,皇上惊讶他年纪太轻,所举荐的官职超过常规三倍。最后查看他的家状,说父亲胡宿现任翰林学士,于是感叹道:“贫寒的读书人怎能不沉滞不前?”于是下达指令,让他再任职一任,才授予他按规定应得的官职。

李肃之,是李文定公的儿子。他在三司议论政事,恳切直率,仁宗嘉许采纳。欧阳修写信祝贺他,信中有很多称赞的话。李文定高兴地说:“欧阳修平时书信往来,从未叫过我的字。这封信竟然以字称呼我,人做好事,能不努力吗!”

张康节任泰州知州,被召兼任侍读,因年老不能进宫诵读,坚决推辞。仁宗说:“不必读书,只留下以备顾问。”于是免去了进读的任务。不久,提拔他担任御史台的职务。神宗初年,张康节参与政事,多次请求退休,不被允许,诏令他每三天到枢密院进见一次,不必行跪拜礼。张康节说:“枢密院是军事重地,岂能容我尸位素餐、养病其中?”于是极力请求离职。

岐王最初封为昌王时,流言说:“昌字是两个日字并列,意味着两个太阳同时出现。”神宗被迷惑,询问大臣,大臣们无法回答。吕申公任开封府尹,因上殿奏事,退下时。皇上从容地说:“你听说关于昌王的议论吗?”吕公说:“陛下有什么疑虑?如果圣意不能释怀,依臣所见,改封他为大国,那么无端的议论就会平息了。”神宗的疑虑于是消除。

朱行中任广州知州,苏东坡从海南归来,朱行中留他款待,非常融洽,他们唱和的诗也很多。朱行中曾对苏东坡说:“神宗晚年深深忧虑经术的弊端。”我当时判国子监,因上殿亲自得到宣谕,命令教学者兼习史书。当月,就以张子房的智谋作为论题。皇上索取第一名考生的文章,阅览后不高兴。苏东坡说:“我听章子厚说,神宗元丰末年想恢复以诗赋取士,等到章子厚后来做了宰相,被蔡卞所挟持,最终没能实现神宗的意愿,可惜啊。”

神宗病危之际,宣仁太后叫出小黄门,用红罗密谕他说:“你见过郡王的身材长短大小吗?拿回去做一件袍子,见我亲自吩咐,不要让人知道。”几天后,哲宗在神宗灵柩前即位,左右进上的袍子都太大,无法穿着,近侍因为事先没有准备都惊慌失色。宣仁太后派遣宫嫔取来那件袍子授给哲宗。有人说,小黄门就是邵成章。岐王府的诽谤声大噪,邵成章对此不平,曾向大宦官说明此事。大宦官呵斥他说:“不要胡说,否则灭你族。”

宣仁太后共同听政时,将内外臣僚所上的章疏,命令御药院缮写,各自编为一本大册,用黄绫装背,标题姓名,放在哲宗御座左右,想让他时时阅览。有人说:这件事出于后宫独断,外朝起初并不知道。我见过故族大家子弟,往往都能说起此事。

哲宗临幸讲筵,诵读完毕,赐坐,按例赐扇。潞公见皇帝手中只拿着纸扇,率领群臣下阶称贺。宣仁太后听说后,高兴地说:“老成的大臣,用心终究是与别人不同。”这天晚上问哲宗说:“官家知道大臣称贺的意思吗?用纸扇是君主的节俭美德。君主节俭则国家丰裕,国家丰裕则百姓富裕长寿。大臣不仅祝贺官家,也为百姓祝贺。”

本朝以来,凡是州县官吏,无论大小,他们卸任时,必定递送名帖互相庆贺感谢。因为在任期间,除了私人的过错外,都可以因离任而原免,他们行庆贺感谢之礼,就是这个缘故。自从新政刚颁布,大臣担心人心不附,于是有不因赦令而免除离任原减的指令。从此成为惯例,而命官有过犯,即使经过赦宥,等到离任时,必定取旨特别断决。因此恩泽都成了空文,而公卿士大夫没有纠正此事的。

祖宗时,州郡虽然有公库,但都畏惧清议,保持廉洁节俭,非公事不敢过度享用,甚至有灭烛看家书的说法。元丰以来,公库逐渐丰裕,馈赠日益兴盛,而对监司尤其丰厚。所以王子渊在河北州郡,供送不时多次出现,称为□巡。元祐元年,韩川以朝奉郎任监察御史,弹劾此事。

祖宗时设置京城觇

者,専为伺察闾阎,有寃枉及权贵恃势倚法病民耳。其后法度有不合人心,恐士大夫窃议,当政者乃借此以自助。士有正论,则谓之谤讥;民有愁叹,则谓之腹诽。殊失祖宗之意,习见既久,而人亦不知也。

译设立这些机构,专门是为了侦察民间情况,处理冤屈以及权贵仗势依仗法律侵害百姓的问题。后来法律制度有不合民心的地方,执政者担心士大夫私下议论,便借此来巩固自己的权势。士人发表正直的言论,就被称为诽谤讥讽;百姓发出愁苦叹息,就被称为心中诽谤。这完全背离了祖宗的本意,因为习以为常久了,人们也就不再察觉了。

本朝谈经术,始于王轸大卿,着《五朝春秋》,行于世。其经术传贾文元,作文元,其家壻也。荆公作神道碑,略云:“此一事,介甫经术,实文元发之,而世莫有知者。”当时在馆阁谈经术,虽王公大人,莫敢与争锋,惟刘原父兄弟不肯少屈。祭原父文,特载其事,有“大言滔天,诡论灭世”之语。祭文宣和以来,始得传于世。

蜀公与温公同游嵩山,各携茶以行。温公以纸为贴,蜀公用小木合子盛之。温公见之,惊曰:「景仁乃有茶器也!」蜀公闻其言,留合与寺僧而去。后来士大夫茶器精丽,极世间之工巧,而心犹未厌。晁以道尝以此语客,客曰:「使温公见今日茶器,不知云如何也!」

晁以道读《旧唐书》,谓予曰:“杜甫论房琯,肃宗大怒,当时人莫不为甫危之,而崔圆等皆营救。时顔鲁公为御史中丞,曽无一言。”予尝谓鲁公忠烈如此,而老杜赋《八哀》独不及之,岂赋此诗时鲁公尚无恙耶?将诗人不无所憾,初未可知也。吾更考之耳。

麦秋种,夏熟,备四时之气。荞麦叶青,花白,茎赤,子黒,根黄,亦具五方之色。然方结实时,最畏霜。此时得雨,则于结实尤宜,且不成霜。农家呼为解霜雨。穄,西北人呼为▯子。有两种:早熟者与麦相先后;五月间熟者,郑人号为麦争塲。

木香有二种,俗説檀心者,号酴醿,不知何所据也。京师初无此花,始禁中有数架,花时民间或得之,相赠遗,号禁花,今则盛矣。

红蓼,即诗所谓防龙也。俗呼水红,江东人别泽蓼,呼之为火蓼。道家方书亦有用者,呼为鹤膝草,取其茎之形似也。然泽蓼有二种,味辛者,酒家用以造麴,余不入用也。

欧公作花品,目所经见者才二十四种,后于钱思公屏上得牡丹凡九十余种,然思公花品无闻于世。宋次道《河南志》于欧公后,又増二十余名。张珣【或云为留台字子坚】撰谱三卷,凡一百一十九品,皆叙其顔色容状及所以得名之因,又访于老圃得种接养防之法,各载于图后,最为详备。韩玉汝为序之,而传于世。大观政和以来,花之变态,又有在珣所谱之外者,而时无人谱而图之。其中姚黄尤惊人眼目,花头面广一尺,其芬香比旧特异,禁中号一尺黄。予在南平城作《谢范祖平朝散恵花诗》云:「平生所爱曽莫倦,天遣花王慰吾愿。姚黄三月开洛阳,曽观一尺春风面。」葢记此事也。祖平字凖夫,忠文公之诸孙也,以雄倅致仕,居许下,被俘恵子花时,年六十一嵗矣。

郑州东仆射陂,葢后魏希文迁洛时,赐仆射李冲之陂也。后人立祠,逺近皆呼为仆射庙。章圣皇帝西祀过之,遣官致祭,有祭文刻石在焉。近世遂传为孝卫公仆射庙,土人得卫公行册以藏庙中。而崇寜以来,赐庙额亦以为卫公不疑,而士大夫莫有是正之者。

吕申公公着,当李文靖公秉政时,自书铺中投应举家状,敝衣蹇驴,谦退如寒素,见者虽爱其容止,亦不异也。既去,问书铺家,知是吕廷评,乃始惊叹。

宋次道龙图云:校书如扫尘,随扫随有。其家藏书,皆校三五遍者。世之蓄书,以宋为善本。居春明坊,昭陵时,士大夫喜读书者多居其侧,以便于借置,故也。当时春明宅子,比他处僦直常高一倍。陈叔易常为予言此事,叹曰:「此风岂可复见也!」

古语云:「大匠不示人以璞,葢恐人见其斧凿痕迹也。」黄鲁直于相国寺得宋子京《唐史藁》一册,归而熟观之,自是文章日进,此无他也。见其窜易句字与初造意不同,而识其用意故也。

宇文大资尝为予言:「湘山野録乃僧文莹所编也。文莹尝游丁晋公门,公遇之厚,其中凡载晋公事,颇左右之。」予退而记其事,因曰:「人无董狐之公,未有不为爱憎所夺者。」六一居士诗云:「后世茍不公,至今无圣贤。」然后世岂可尽欺哉!

章子厚与晁秘监羙叔同生乙亥年,同榜及第,又同为馆职,常以三同相呼。元祐间,子厚有诗云:“三同晁秘监”,乃谓此也。然绍圣初,子厚作相,美叔见其施设大与在金山时所言背违,

译本朝谈论经学,始于王轸大卿,他撰写《五朝春秋》,在世间流传。他的经学传授给贾文元,贾文元是他的女婿。王安石为贾文元撰写神道碑,略说:“这件事,介甫的经学,实际上是贾文元启发他的,而世人没有人知道。”当时在馆阁谈论经学,即使是王公大人,也不敢与他争锋,只有刘原父兄弟不肯稍加屈服。祭奠刘原父的文章,特意记载了这件事,有“大言滔天,诡论灭世”的话。这篇祭文从宣和年间开始,才流传于世。

范蜀公与司马温公一同游览嵩山,各自携带茶叶同行。温公用纸包裹茶叶,蜀公用小木盒盛放。温公见到后,惊讶地说:“景仁竟然有茶器!”蜀公听到他的话,留下木盒给寺僧,然后离去。后来士大夫的茶器精美华丽,极尽世间的工巧,但心中仍然不满足。晁以道曾经把这话告诉客人,客人说:“如果温公看到今天的茶器,不知道会怎么说呢!”

晁以道读《旧唐书》,对我说道:“杜甫议论房琯,肃宗大怒,当时的人没有不为杜甫担忧的,而崔圆等人都去营救。当时颜鲁公担任御史中丞,竟然没有说一句话。”我曾经认为鲁公如此忠烈,而老杜作《八哀诗》唯独没有提到他,难道作这首诗时鲁公还健在吗?或者是诗人对他有所遗憾,起初未必可知。我要再考证一下。

麦秋播种,夏季成熟,具备四季的气候特点。荞麦叶青,花白,茎赤,子黑,根黄,也具备五方的颜色。然而在结实时,最害怕霜冻。这时如果下雨,对结实尤其适宜,而且不会形成霜冻。农家称之为解霜雨。穄,西北人称之为〇子。有两种:早熟的和麦子先后成熟;五月间成熟的,郑人称之为麦争场。

木香有两种,俗说檀心的,叫做酴醿,不知道依据是什么。京城起初没有这种花,开始禁宫中有几架,开花时民间有时能得到,互相赠送,称为禁花,现在则盛行了。

红蓼,就是诗中所谓的防龙。俗称为水红,江东人区别泽蓼,称之为火蓼。道家方书也有使用的,称之为鹤膝草,取其茎的形状相似。然而泽蓼有两种,味辛的,酒家用来造曲,其余的不入用。

欧阳公作花品,目中所见到的才二十四种,后来在钱思公的屏风上得到牡丹共九十余种,然而思公的花品没有闻名于世。宋次道《河南志》在欧阳公之后,又增加了二十多种。张珣【有人说他是留台字子坚】撰写谱三卷,共一百一十九品,都叙述其颜色容貌以及得名的原因,又向老园丁询问种植嫁接养护的方法,各记载在图后,最为详细完备。韩玉汝为之作序,而流传于世。大观政和以来,花的变异,又有在张珣所谱之外的,而当时没有人谱录并绘图。其中姚黄尤其惊人眼目,花头直径一尺,其芬芳比旧时特别奇异,禁中号为一尺黄。我在南平城作《谢范祖平朝散惠花诗》说:“平生所爱曾莫倦,天遣花王慰吾愿。姚黄三月开洛阳,曾观一尺春风面。”大概记录这件事。祖平字准夫,忠文公的孙子,以雄倅致仕,居住在许下,被俘惠子花时,年六十一岁了。

郑州东仆射陂,大概是后魏希文迁洛时,赐给仆射李冲的陂塘。后人立祠,远近都称之为仆射庙。章圣皇帝西祀经过这里,派遣官员致祭,有祭文刻石在那里。近世于是传为孝卫公仆射庙,土人得到卫公行册藏在庙中。而崇宁以来,赐庙额也认为是卫公不疑,而士大夫没有人纠正它。

吕申公公著,当李文靖公执政时,从书铺中投应举家状,穿着破旧衣服骑着跛脚驴,谦退如寒素,见到的人虽然喜爱他的仪容举止,也不觉得奇异。离去后,问书铺的人,知道是吕廷评,才开始惊叹。

宋次道龙图说:校书如同扫尘,随扫随有。他家藏书,都校勘三五遍。世间藏书,以宋本为善本。居住在春明坊,昭陵时,士大夫喜欢读书的多居住在他旁边,以便于借书,所以当时春明宅子,比其他地方租金常高一倍。陈叔易常对我说这件事,叹息说:“这种风气岂可复见也!”

古语说:“大匠不示人以璞,大概怕人看见他的斧凿痕迹。”黄鲁直在相国寺得到宋子京《唐史稿》一册,回去仔细观看,从此文章日进,这没有别的原因。看见他删改句字与初造意不同,而识其用意故也。

宇文大资曾对我说:“湘山野录乃僧文莹所编也。文莹曾游丁晋公门,公遇之厚,其中凡载晋公事,颇左右之。”我退而记其事,因曰:“人无董狐之公,未有不为爱憎所夺者。”六一居士诗云:“后世苟不公,至今无圣贤。”然后世岂可尽欺哉!

章子厚与晁秘监美叔同生乙亥年,同榜及第,又同为馆职,常以三同相呼。元祐间,子厚有诗云:“三同晁秘监”,乃谓此也。然绍圣初,子厚作相,美叔见其施设大与在金山时所言背违,

因进谒力諌之。子厚怒,黜为陜守。羙叔谓所亲曰:“三同今百不同矣。”

译于是进见并极力劝谏他。子厚发怒,将他贬黜为陕州太守。羙叔对亲近的人说:“三同如今已变成百不同了。”

秦少游自郴州再编管横州,道过桂州秦城铺,有一举子绍圣某年省试下第归此,见少游南行事,遂题一诗于壁曰:「我为无名抵死求,有名为累子还忧。南来处处佳山水,随分归休得自由。」至是,少游读之,泪涕雨集。徽宗践阼,流人皆牵复,而少游竟死贬所,岂非命耶?刘道原自洛还庐阜,时过淮南,见晁美叔,美叔呼诸子拜之。道原曰:「诸郎皆秀异,必有成立,无为訞学,但自守家法。他日定有闻于世。訞学已为今日患,后三十年横流,其患有不可胜言者。」恕与公老矣,诸郎皆自见之,勿忘吾言。

曾明仲治郡,善用耳目,于迹盗尤有法。潞公过郑,失金唾壶。明仲见公于驿中,公言其事。明仲呼孔目,附耳嘱付之。既去,不食顷,已擒偷唾壶人来矣。潞公归朝,大称赏之。

刘道原日记万言,终身不忘。壮舆亦能记五六千字,壮舆之子所记才三千字。晁以道戱壮舆曰:“更两世,当与我相似。”

东坡尝语子过曰:「秦少游、张文濳才识学问为当世第一,无能优劣二人者。少游下笔精悍,心所黙识而口不能传者,能以笔传之。然而气韵雄防疎通秀朗,当推文濳二人皆辱与予游,同升而竝黜。有自雷州来者,逓至少游所惠诗书累幅,近居蛮中,得此如在齐闻韶也。女可记之,勿忘吾言。」

吴伯举守姑苏,蔡京自杭被召,一见大喜之。京入相,首荐其才,三迁为中书舎人。时新除四郎官,皆知县资序,伯举援旧例,言不应格。京怒,落其职,知扬州。未防京容,有称伯举之才者,且言此人相公素所喜,不当乆弃外。京曰:「既作官,又要做好人,两者岂可得兼也?」

蔡京丰吏禄以示恩,虽闲局亦例増俸入。张天觉作相,悉行裁减。邹浩志完以宫祠里居,月所得亦去其半。尝谓晁检讨曰:「天觉此事,吾侪无异词,但当贫窭之际,不能不怅然。」乃知天下人喻义者少也。

自崇寜以来,给舎多不论驳。靖康新政,人人争言事。唐恪在鳯池,谓朝请大夫王仰曰:「近来给舍封驳太多,而晁舎人特甚,朝廷防差除不行也。君可语之以道。」闻其言,笑而不答。仰字子高,王子发之子也。室唐氏,子乃晁出也。故中书君使之逹此意。

王平甫该洽善议论,与其兄介甫论新政,多援据,介甫不能听。侄雱病亟,介甫命道士作醮,大陈楮钱。平甫答曰:「兄在相位,要湏令天下后世人取法。雱虽病,丘之祷久矣,为此奚益?且兄尝以新法绳吏奸,今乃以楮钱徼福,安知三清门下独不行新法耶?」介甫大怒。

王观恃才放诞,陆子履慎黙于事,无所可否。观尝以方直少之,然二人极相善也。观寝疾,子履往▯之。观恶寒,以方帽包裹,坐复帐中。子履笑曰:「体中少不佳,何至是?所谓王三锡命也。」观应声复曰:「王三锡命,何如六四括囊?」当时闻者莫不大笑。

上元张灯,按唐名儒,沿袭汉武帝祠太乙,自昬至明故事。梁简文帝有《列灯赋》,陈后主有《光壁殿遥咏灯山诗》。唐明皇先天中,东都设灯;文宗开成中,设灯迎三宫太后。是则唐以前,嵗不常设。本朝太宗,三元不禁夜,上元御端门,中元下元御东华门。其后罢中元、下元二节,而上元游观之盛,冠于前代矣。

唐成都府有散花楼,河州府有薫风楼,緑莎防扬州有赏心亭,郑州有夕阳楼,润州有千岩楼,皆见于传记,今无复存者,葢或易其名,或废而不修也。

崇寜初,范致虚上言:「十二宫神狗居戍位,为陛下本命。今京师有以屠狗为业者,宜行禁止。」因降指挥,禁天下杀狗,赏钱至二万。太学生初闻之,有宣言于众曰:「朝廷事事绍述熈丰,神宗生戊子年,而当年未闻禁畜猫也。」其间有善议论者,宻相语曰:「狗在五行,其取类自有所在。今以忌器谀言使之贵重若此,审如《洪范传》所云,则其忧有不胜言者矣。」

政和初,凡人名或字中有「天」字、「君」字、「主」字、「圣」字、「王」字,皆令避而不用,葢从赵野所请也。当时如寺观僧道所称「王」字,亦

译秦少游从郴州再次被编管到横州,途中经过桂州秦城铺,有一位举子在绍圣某年省试落第后归途经此,见少游南行,便在墙上题了一首诗说:“我为无名拼命追求,有名为累你还忧愁。南来处处都是好山水,随分归休可得自由。”等到这时,少游读了这首诗,泪水如雨般落下。徽宗即位,流放的人都被召回复职,而少游却死在贬所,这难道不是命运吗?刘道原从洛阳回庐山,当时路过淮南,见到晁美叔,美叔叫儿子们拜见他。道原说:“各位郎君都优秀出众,必定有成就,不要搞邪说,只要守住家法。将来定会在世上闻名。邪说已成为当今的祸患,三十年后泛滥成灾,那祸患将不可胜言。”恕和公老了,各位郎君都会亲眼见到,不要忘了我的话。

曾明仲治理郡县,善于使用耳目,对于踪迹明显的盗贼尤其有办法。潞公经过郑州,丢失了金唾壶。明仲在驿站见到潞公,潞公说了这件事。明仲叫来孔目,附耳嘱咐他。离开后,不到一顿饭的功夫,已经抓到偷唾壶的人了。潞公回朝,大力称赞他。

刘道原每天记一万字,终身不忘。壮舆也能记五六千字,壮舆的儿子所记才三千字。晁以道戏弄壮舆说:“再过两代,应当与我相似。”

东坡曾经对子过说:“秦少游、张文潜的才识学问是当世第一,没有人能评判两人的优劣。少游下笔精悍,心里默识而口头不能传达的,能用笔传达。然而气韵雄放疏朗秀雅,应当推崇文潜。两人都屈辱地与我交游,一同升迁又一同被贬。有从雷州来的人,递送少游惠赠的诗书多幅,近来居住在蛮荒之地,得到这些如同在齐国听到韶乐一样。你可以记下来,不要忘了我的话。”

吴伯举守姑苏,蔡京从杭州被召,一见大喜。蔡京入相,首先推荐他的才能,三次升迁为中书舍人。当时新任命四位郎官,都知道县令的资历顺序,伯举援引旧例,说不符合资格。蔡京大怒,削去他的职务,让他知扬州。不久蔡京宽容,有人称赞伯举的才能,并且说此人向来是相公喜欢的,不应当长久弃置在外。蔡京说:“既然做官,又要做好人,两者怎么能兼得呢?”

蔡京丰厚官吏俸禄以示恩惠,即使是闲职也例行增加俸禄。张天觉做宰相,全部裁减。邹浩志完以宫祠身份居家,每月所得也去掉了一半。曾经对晁检讨说:“天觉这件事,我们没有什么异议,只是在贫困之际,不能不怅然若失。”由此可知天下人明晓大义的人很少啊。

自从崇宁以来,给事中、中书舍人多不议论驳正。靖康新政,人人争着议论政事。唐恪在凤池,对朝请大夫王仰说:“近来给舍封驳太多,而晁舍人尤其严重,朝廷的差遣任命无法实行。你可以用道理告诉他。”听到这话,笑而不答。仰字子高,是王子发的儿子。娶了唐氏,儿子是晁出的。所以中书君让他传达这个意思。

王平甫博通善议论,与其兄介甫议论新政,多援引依据,介甫不能听从。侄儿雱病重,介甫命道士作法事,大量陈设纸钱。平甫回答说:“兄长在相位,要让天下后世的人取法。雱虽然生病,丘的祈祷很久了,这样做有什么益处?而且兄长曾经用新法惩治官吏奸邪,现在却用纸钱求福,怎么知道三清门下不实行新法呢?”介甫大怒。

王观恃才放诞,陆子履谨慎沉默,无所可否。王观曾经因为方正直率轻视他,然而两人极其友善。王观卧病,子履前往探望。王观怕冷,用方帽包裹,坐在复帐中。子履笑着说:“身体稍微不好,何至于此?所谓王三锡命啊。”王观应声回答说:“王三锡命,哪里比得上六四括囊?”当时听到的人无不大笑。

上元张灯,按照唐代名儒的说法,沿袭汉武帝祭祀太乙,从黄昏到黎明的故事。梁简文帝有《列灯赋》,陈后主有《光壁殿遥咏灯山诗》。唐明皇先天年间,东都设灯;文宗开成年间,设灯迎接三宫太后。这就是说唐代以前,每年不常设灯。本朝太宗,三元不禁夜,上元御端门,中元下元御东华门。后来罢去中元、下元两节,而上元游观的盛况,冠于前代了。

唐代成都府有散花楼,河州府有薰风楼,绿莎扬州有赏心亭,郑州有夕阳楼,润州有千岩楼,都见于传记,现在不再存在了,大概有的改了名字,有的废弃不修了。

崇宁初,范致虚上言:“十二宫神狗居戌位,是陛下的本命。现在京师有以屠狗为业的人,应当禁止。”于是下达命令,禁止天下杀狗,赏钱高达二万。太学生刚听到这个消息,有当众宣言说:“朝廷事事绍述熙丰,神宗生于戊子年,而当年没听说禁止养猫啊。”其中有善于议论的人,私下互相说:“狗在五行中,其取类自有所在。现在因为忌讳的器物阿谀之言让它如此贵重,如果真如《洪范传》所说,那么其忧患将不可胜言了。”

政和初,凡是人名或字中有“天”字、“君”字、“主”字、“圣”字、“王”字的,都命令避讳不用,大概是从赵野的请求。当时如寺观僧道所称“王”字,也

行改正。或曰:「此何祥也?」已而果然。

译于是施行改正。有人问:“这是什么征兆呢?”不久之后,事情果然如此。

俚语有「张王李赵」之语,犹言「是何等人,无足挂齿牙」之意也。宣和间,王将明、张子能、王履道、李士美、赵圣从俱在政府。是时「张王李赵」之语喧于朝野,闻者莫不笑。无尽居士少有俊誉,气凌辈行,然颇以躁进获讥。元丰中,尝上裕陵百韵诗,有「回看同列骤,不觉寸懐忙」之句。裕陵读之大笑。

熙寜元年冬,介甫初侍经筵,未尝讲説。上欲令介甫讲《礼记》,至曽子易箦事。介甫于仓卒间进説曰:「圣人以义制礼,其详在于床笫之际。」上称善。安石遂言:「《礼记》多驳杂,不如讲《尚书》,帝王之制,人主所宜急闻也。」于是罢《礼记》。

神臂弓,葢熙寜初,百姓李宏造,中贵张若水以献,其实弩也。以檿为身,檀为弰,铁为鎗镫,铜为机,麻索系札,丝为▯。上命于玉津园试之,射二百四十歩有畸,入榆半簳。有司锯榆呈上,曰:“此利器也。”照依様制造,至今用之。咸平二年秋,大阅,其日,殿前侍卫马歩军二十万,自夜三皷初分出诸门,迟眀乃絶。诘旦,上按辔出东华门,从行臣寮并赐戎服。既回,御东华门,阅诸军还营,奏乐于楼下。

欧阳公归田录》初成未出,而序先传。神宗见之,遽命中使宣取。时公已致仕,在颍川,以其间纪述有未欲广者,因尽删去之。又恶其太少,则杂纪戱笑不急之事,以充满其卷帙。既缮写进入,而旧本亦不敢存。今世之所有,皆进本,而原书葢未尝出之于世。至今其子孙犹谨守之。

王将明当国时,公然受贿赂,卖官鬻爵,至有定价。故当时为之语曰:「三千索,直秘阁;五百贯,擢通判。」

今之中散大夫即昔之大卿监也。旧説谓之十様锦。受命之初不俟赦恩便许封赠父母妻一次一也。妻封郡君二也【今为令人】不隔郊奏荐三也。奏子为职官四也【今为从侍郎】乗马许行驰道五也。马鞍上施紫丝座六也。马前执破木杖七也。宴殿内金器且坐朶殿上八也。身后许上遗表九也。国史立传十也。

  茅亭客话【黄休复】

圣朝乾徳二年,嵗在甲子,兴师伐蜀。眀年春,蜀主出降。二月,除兵部侍郎、叅知政事吕公余庆知军府事,以伪皇太子策勲府为理政所。先是,蜀主毎嵗除日,诸宫门各给桃符一对,俾题「元亨利贞」四字。时伪太子善书札,选本宫防勲府桃符,亲自题曰「天垂余庆,地接长春」八字,以为词翰之美也。至是,吕公名余庆,太祖诞圣节号「长春天垂地接」,先兆皎然,则国之替兴,固前定矣。伪蜀广政末,成都人李眀父,失其名,因破一木中有紫纹▯书「太平」两字,时欲进蜀主以为嘉瑞。有识者解云:「不应此时,须至破了方见太平。」尔果自圣朝吊伐之后,频颁旷荡之恩,救其伤残之俗。后仍改「太平兴国」之号,即知识者之言,谅有证矣。

大中祥符六年,緜州彰明县崇仙观柏柱上有木纹如畵天尊状,毛髪眉目,衣服履舄,纎缕悉备。知州比部员外郎刘公宗言,送给事奏闻。奉圣防,令津置赴阙,送玉清昭应宫。今其民皆图画供养之。

成都漆匠艾延祚,甲午嵗为贼所驱,于郡署令造漆器。五月六日,或闻鼓鼙声,及南门火起,乃天兵至郡也。延祚因上树,匿于秾叶间,见天军往来捜捕杀戮。至夜,遂下树于积尸中卧。至中宵,闻传呼颇类将吏,有十数人,且无烛炬,因窃视之,不见其形,但闻按据簿籍,称防姓名,僵尸闻呼,一一应之,唯不唱艾延祚而过。僵尸相接,犹检阅未已,乃知圣朝讨叛伐逆,屠戮之数奉天行诛,故无误矣。

甲午嵗五月,天兵克益郡。至八月,贼支进犹据嘉州。宿崇仪翰领兵讨之,军次洪雅。有卒掠获一蛮妇人,颇有姿色,置于兵幕之下。毎欲逼之,云自有伉俪,则交臂叠膝,俯地而坐。军人怒,许其断颈剖心,终不能屈。坚肆强暴,拒之转甚。三日不饮食以死继之,竟不能犯以非礼。主帅闻而悯之,使送还本家。嗟乎,虽蛮妇而能坚贞,强暴者不能侵侮之。华夏无廉洁者,得无愧乎?

庚子嵗,天兵讨益部贼,突围宵遁

译俗语中有“张王李赵”的说法,意思是“是什么样的人,不值得提”。宣和年间,王将明、张子能、王履道、李士美、赵圣从都在政府任职。当时“张王李赵”的话在朝野间传得很开,听到的人没有不笑的。无尽居士年轻时就有杰出的声誉,气势压倒同辈,然而却因为急躁进取而受到讥讽。元丰年间,他曾经给裕陵献上一首百韵诗,其中有“回看同列骤,不觉寸怀忙”的诗句。裕陵读了后大笑。

熙宁元年冬天,王安石刚开始侍奉经筵,还没有讲过书。皇上想让王安石讲《礼记》,讲到曾子易箦的事。王安石在仓促之间进言说:“圣人用义来制定礼,其细节在于床笫之间。”皇上称赞他讲得好。王安石于是说:“《礼记》内容驳杂,不如讲《尚书》,帝王的制度,是君主应该急于听见的。”于是停止讲《礼记》。

神臂弓,大概是熙宁初年,百姓李宏制造的,宦官张若水把它献给皇上,其实是一种弩。用檿木做弓身,檀木做弓梢,铁做弓镫和弓弰,铜做机括,麻绳系着弓弰,丝线做弓弦。皇上命令在玉津园试验它,射了二百四十多步,射入榆树半截。有关部门把榆树锯下呈给皇上,说:“这是利器。”按照样式制造,至今还在使用。咸平二年秋天,举行大规模阅兵,那天,殿前侍卫马步军二十万,从夜间三更初分从各门出发,直到天亮才走完。第二天早晨,皇上按辔走出东华门,随从的臣僚都赐给戎装。回来后,皇上驾临东华门,检阅各军回营,在楼下奏乐。

欧阳修的《归田录》刚写成还没有出版,序言先流传开来。神宗看到后,立刻派中使去取。当时欧阳修已经退休,在颍川,因为其中记载的有些内容不想广泛传播,于是全部删去了。又嫌内容太少,就杂记一些戏笑不急之事,以填满卷帙。缮写进献后,旧本也不敢保存。现在世上所有的,都是进献的本子,而原书大概从未在世上流传。至今他的子孙还谨慎地守着它。

王将明掌权时,公然受贿赂,卖官鬻爵,甚至有了定价。所以当时人们说:“三千索,直秘阁;五百贯,擢通判。”

现在的中散大夫就是过去的大卿监。旧说称之为十样锦。受命之初不等待赦恩便允许封赠父母妻子一次,这是一。妻子封郡君,这是二【现在称为令人】。不隔郊奏荐,这是三。奏子为职官,这是四【现在称为从侍郎】。骑马允许行驰道,这是五。马鞍上施紫丝座,这是六。马前执破木杖,这是七。宴殿内金器且坐朵殿上,这是八。身后允许上遗表,这是九。国史立传,这是十。

茅亭客话【黄休复】

圣朝乾德二年,岁在甲子,兴师伐蜀。第二年春天,蜀主出降。二月,任命兵部侍郎、参知政事吕公余庆知军府事,以伪皇太子策勋府为理政所。在此之前,蜀主每年除夕,各宫门各给桃符一对,让题“元亨利贞”四字。当时伪太子擅长书法,选本宫策勋府桃符,亲自题曰“天垂余庆,地接长春”八字,以为词翰之美。到了这时,吕公名余庆,太祖诞圣节号“长春天垂地接”,先兆明显,那么国家的兴衰,本来就是前定的。伪蜀广政末年,成都人李明父,失其名,因为破一木中有紫纹,书“太平”两字,当时想进献蜀主以为嘉瑞。有识者解释说:“不应此时,须至破了方见太平。”果然自圣朝吊伐之后,频繁颁布旷荡之恩,救其伤残之俗。后来仍改“太平兴国”之号,即知识者之言,确实有证据了。

大中祥符六年,绵州彰明县崇仙观柏柱上有木纹如画天尊状,毛发眉目,衣服履舄,纤缕悉备。知州比部员外郎刘公宗言,送给事奏闻。奉圣旨,令津置赴阙,送玉清昭应宫。现在那里的百姓都图画供养之。

成都漆匠艾延祚,甲午年被贼所驱,在郡署令造漆器。五月六日,有人听到鼓鼙声,及南门火起,乃天兵至郡也。延祚因上树,匿于浓叶间,见天军往来搜捕杀戮。至夜,遂下树于积尸中卧。至中宵,闻传呼颇类将吏,有十数人,且无烛炬,因窃视之,不见其形,但闻按据簿籍,称防姓名,僵尸闻呼,一一应之,唯不唱艾延祚而过。僵尸相接,犹检阅未已,乃知圣朝讨叛伐逆,屠戮之数奉天行诛,故无误矣。

甲午年五月,天兵克益郡。至八月,贼支进犹据嘉州。宿崇仪翰领兵讨之,军次洪雅。有卒掠获一蛮妇人,颇有姿色,置于兵幕之下。每欲逼之,云自有伉俪,则交臂叠膝,俯地而坐。军人怒,许其断颈剖心,终不能屈。坚肆强暴,拒之转甚。三日不饮食以死继之,竟不能犯以非礼。主帅闻而悯之,使送还本家。嗟乎,虽蛮妇而能坚贞,强暴者不能侵侮之。华夏无廉洁者,得无愧乎?

庚子年,天兵讨益部贼,突围宵遁

。主帅愍城中民,便招诱出城,大军方入捜捕。及平定后,尽令归家。南市渠中有一盲女,七八嵗,呌云:“父耶?母耶?兄耶?嫂耶?何处去?不供给我饮食也。”其盲女为饥渇所逼,不知无家,但怨乎父母兄嫂,旦夕不辍。有隣妇云:“此孙氏女,三嵗因患疮痘入眼,父母怜其聪慧,常教念佛书,鞠养甚厚。父死于输给不迨,母死于忧愤,嫂因供给役夫中流矢而毙,兄城陷而不知存亡,更无亲戚。”观者痛心洒涕,经旬。或遇邻妇云:“盲女不接它人饮食,但悲号叫呼其亲,水饮不入口,苏而复絶,七日而卒。”因悯而拾余烬之材,聚而焚之于盲女衣中,获白金一两,遂鬻之以供僧畵像焉。呜呼!城防日,似此者多矣。独书盲女者,言虽鄙,意有激焉。夫家富财饶则礼义兴矣,财茍不足则礼义俱废,葢人之常情也。当是时也,民家财物罄空窘廹,尤甚。岂谓邻妇独能拾余烬之材,焚烧盲女,复于女衣中获金,不为己用,与盲女供僧畵像?竒哉!邻妇能于困穷窘逼之际,存诚如是,故特书之。且今之见利忘义者,不为斯邻妇之罪人乎?

译主帅怜悯城中的百姓,便招诱他们出城,大军随即入城搜捕。等到平定之后,全部命令他们回家。南市水渠中有一个盲女,七八岁,哭喊着说:“父亲啊?母亲啊?哥哥啊?嫂子啊?你们到哪里去了?不给我提供饮食啊。”那盲女被饥渴逼迫,不知道家已不存在,只是怨恨父母兄嫂,早晚不停。有邻居妇人说道:“这是孙家的女儿,三岁因为患疮痘侵入眼睛,父母怜惜她聪慧,常教她念经读书,抚养得很厚道。父亲死于赋税缴纳不及,母亲死于忧愤,嫂子因为在供给役夫时中箭而死,哥哥城破后不知生死,再无亲戚。”观看的人痛心流泪,持续了十天。有人遇到邻居妇人说道:“盲女不接别人的饮食,只是悲号呼唤她的亲人,水都喝不进去,苏醒后又断气,七天而死。”于是怜悯她,捡拾残余的柴火,聚集起来在盲女的衣服中焚烧,得到白金一两,于是卖掉它来供养僧人画像。唉!城防之日,像这样的人很多。只记载盲女,是因为言语虽然粗俗,但心意有所激愤。家中富裕财物充足则礼义兴盛,财物如果不足则礼义全部废弃,大概这是人之常情。当时,百姓家财物耗尽困窘逼迫,尤其严重。哪里想到邻居妇人独自能捡拾残余的柴火,焚烧盲女,又在盲女衣服中得到金子,不为自己所用,与盲女一起供养僧人画像?奇怪啊!邻居妇人能在困穷窘迫之际,保持诚心如此,所以特别记载她。况且现在见利忘义的人,不成为这邻居妇人的罪人吗?

永康军太平兴国中,虎暴大纵,悮入市。市人千余,叫噪逐之。虎为人逼,弭耳瞩目而坐。或一怒则跳身咆哮,市人皆颠沛。长吏追善捕猎者李次口,失其名,众云李次口至矣。虎闻,忙然窝入屋下匿身。李遂以防刺之,仍以短劒刺虎心前,取血亟饮之。休复,雍熈二年,成都遇李,因问向来饮虎血何也?李云:「饮其血壮吾心也。」又云:「虎有威如乙字,长三寸许,在其脇两傍皮下,取得佩之,临官而能威众。无官佩之,无憎疾者。」凡虎视,只以一目放光,一目看物。猎人捕得,记其头借之处,须至月黒掘之尺余方得,如石子色琥珀状,此是虎目精魄瀹入地而成。琥珀之称,用此主疗小儿惊痼之疾。凡虎须拔得者,将剳蛀牙,无复痛疼。凡虎伤者,其人衣服器袱,乃至巾鞋皆折叠置于地上,倮而复僵。葢虎能役使所杀者人魂也。凡为虎伤死者及溺水死者,魂曰伥鬼。凡月晕虎,必交也。凡虎食狗,必醉狗,虎之酒也。凡虎不伤醉人。顷有一村夫入市,醉归,临崖而睡,有虎来嗅之,虎须偶入醉者鼻中,醉者大喷▯,其声且震,虎惊跃落崖而毙。此事皆闻之李次口者。

  珩璜新论【孔平仲】

周昌以汉高祖比桀、纣,高祖不以为罪。壶闗三老以汉武帝比瞽瞍,而武帝为之感悟,真可谓大度之主也。《郊祀志》:汉武三月出行封禅,礼并海上,北至碣石,廵自辽西,歴北边至九原。五月复归于甘泉,百日之间,周万八千里。呜呼,其荒唐甚矣!

汉文帝封宋昌为壮武侯。唐太宗作《威鳯赋》,赐长孙无忌:“可观其量矣。”

旧史张易之传,朱敬则之諌大为丑讦,而则天劳之,赐防百段。至于残害诸李,自戕其子,以恶其母,故公主幽闭,至年四十不嫁,以配当上卫士,其悍鸷亦无比焉。光武时,尚书令甚卑,申屠刚未有官,徴为侍御史,迁尚书令,以直諌失防,出为平隂令,乃其证也。肃宗时,尚书令甚重,郅寿自冀州刺史三迁尚书令,帝擢为京兆尹,乃其证也。

汉时官职不主于迁,夏侯婴有大功无他过,自高祖为沛公时,婴为太仆,又事恵帝、吕后,讫文帝时,只为太仆。扬雄亦曰:「旷日持久,积数十年,官不过侍郎,位不过执防也。」

丞相封侯,自汉公孙▯始也。三公封侯,自魏崔林始也。以灾异策免三公,自东汉马防始也。三公在外,自张温始也。唐自武徳以来,三公不居宰辅者,惟王思礼一人而已。

尚书》与《尚食》《尚公主》同,而世俗相承以平声呼,误矣。见《张耳传》注:“朝请”音才性反,非请托之“请”也。见《成帝纪》注。退之诗好押狭韵,累句以示工,而不知重叠用韵之病也。《双鸟》诗两“头”字,《孟郊》诗两“奥”字,《李花》诗两“花”字,是也。周武皇帝初服常冠,以皂纱全幅向后束髪,仍裁为四脚,今之幞头,正是此遗法也。

后汉南海贡荔枝。桓帝时,唐羗上疏罢之。唐贡蜀中荔枝。卢仝诗:“天子初尝阳羡茶。”是时当未知七闽之竒。谓天子为官家,萧梁时已有此语。《梁简文诸子传》:“建平王大捄见武帝礼佛,谓母曰:‘官家尚尔,儿安敢辞耶?’”俗所谓平善,亦有所出也。《赵飞燕传》:“成帝昏夜平善。”是也。

俗所谓阿谁?三国时已有此语。《厐统传》:「向者之论,阿谁为是?」

俗所谓见钱见谷,汉已用之。《王莽传》“舍无见谷”,《王嘉疏》“元帝时外戚赀千万者少尔,故水衡少府见钱多也”。俗所谓停待,《晋书》已有此语也。《愍懐太子传》“陛下停待”是也。

今所谓▯教、赐之类,蜀董和传诸葛亮为丞相下教之説,葢谓此耳。

吴雄之▯巫毉皆言灭族,此亦文之病也。彼巫毉何预▯事?谓之▯师可也。

蜀为险,固然守非其人,最为易取。秦伐蜀,十月取之。后唐平蜀王衍,七十五日。今朝平蜀孟昶,只用六十六日也。

  闲燕常谈【董弅】

张昌言初与种世衡善,及持父防,世衡遗以汝州田十顷,辞弗受。使者在涂,而世衡卒,乃以还其子诂

译永康军在太平兴国年间,猛虎猖狂肆虐,误入集市。集市上有一千多人,大声叫喊追赶它。老虎被人逼得无路可走,便垂下耳朵、瞪着眼睛坐着。有时它一怒之下跳起身咆哮,集市上的人都跌倒奔逃。地方长官召来善于捕猎的李次口(他的名字失传了,众人说李次口到了)。老虎听到消息,惊慌地躲进屋下隐藏身体。李次口于是用防刺刺它,又用短剑刺向老虎心脏前方,取血急忙喝下。后来,在雍熙二年,我在成都遇见李次口,便问他当初为什么喝虎血?李次口说:“喝它的血来壮我的胆。”又说:“老虎体内有威如乙字的东西,长约三寸,位于腋下两侧皮下,取下来佩戴,做官的人能以此威服众人;不做官的人佩戴,就不会有憎恨嫉妒的人。”凡是老虎注视时,只用一只眼睛发光,另一只眼睛看东西。猎人捕获老虎后,记下它头部朝向的地方,必须等到月黑之夜,挖掘一尺多深才能找到,像石子一样,呈琥珀状,这是老虎眼睛的精魄渗入地下而形成的。所谓琥珀,用它来主治小儿惊风痼疾。凡是拔下的虎须,用来刮蛀牙,就不再疼痛。凡是老虎伤害的人,他的衣服器物包袱,乃至头巾鞋子都折叠放在地上,人赤裸着身体却僵硬不动。大概是因为老虎能役使被它杀死的人的魂魄。凡是被老虎咬死以及溺水而死的人,魂魄叫做伥鬼。凡是月亮出现晕圈围绕老虎,老虎必定交配。凡是老虎吃狗,必定先让狗醉倒,那是老虎的酒。凡是老虎不伤害喝醉的人。从前有一个村夫进入集市,喝醉后回家,在悬崖边睡觉,有老虎来嗅他,老虎的胡须偶然进入醉汉的鼻孔中,醉汉大声打喷嚏,声音震动,老虎受惊跳落悬崖而死。这些事都是听李次口说的。

珩璜新论【孔平仲】

周昌把汉高祖比作夏桀、商纣,高祖不认为这是罪过。壶关三老把汉武帝比作瞽瞍,而武帝因此感悟,真可以说是宽宏大量的君主啊。《郊祀志》记载:汉武帝三月出行封禅,礼仪在海上举行,向北到达碣石,巡视辽西,经过北边到达九原。五月又回到甘泉,一百天之间,周游一万八千里。唉,这太荒唐了!

汉文帝封宋昌为壮武侯。唐太宗作《威凤赋》,赐给长孙无忌:“可以看出他的气量了。”

旧史《张易之传》中,朱敬则的劝谏非常丑恶攻击,而武则天慰劳他,赐给绢帛百段。至于残害李氏宗族,自杀自己的儿子,厌恶自己的母亲,所以公主被幽禁,直到四十岁才出嫁,配给当值的卫士,她的凶狠鸷猛也是无与伦比的。光武帝时,尚书令职位很低,申屠刚没有官职,被征召为侍御史,升任尚书令,因为直言进谏失去恩宠,外放为平阴令,这就是证据。肃宗时,尚书令职位很重,郅寿从冀州刺史三次升迁为尚书令,皇帝提拔他为京兆尹,这就是证据。

汉代官职不主要看升迁,夏侯婴有大功没有其他过错,从高祖做沛公时,夏侯婴就做太仆,又侍奉惠帝、吕后,直到文帝时,只做太仆。扬雄也说:“旷日持久,积累几十年,官职不过侍郎,地位不过执金吾。”

丞相封侯,从汉代公孙弘开始。三公封侯,从魏国崔林开始。因灾异策免三公,从东汉马防开始。三公在外任职,从张温开始。唐代自武德以来,三公不担任宰辅的,只有王思礼一人而已。

《尚书》与《尚食》《尚公主》相同,而世俗相承用平声读,是错误的。见《张耳传》注:“朝请”音才性反,不是请托的“请”。见《成帝纪》注。韩愈的诗喜欢押狭韵,连用几句以示工整,却不知道重叠用韵的弊病。《双鸟》诗两个“头”字,《孟郊》诗两个“奥”字,《李花》诗两个“花”字,就是如此。周武皇帝初穿常服,用黑纱整幅向后束发,仍然裁成四脚,现在的幞头,正是这种遗法。

后汉南海进贡荔枝。桓帝时,唐羌上疏罢免此事。唐代进贡蜀中荔枝。卢仝诗:“天子初尝阳羡茶。”当时应当还不知道七闽的奇茶。称天子为官家,萧梁时已有此语。《梁简文诸子传》:“建平王大捄见武帝礼佛,对母亲说:‘官家尚且如此,儿子怎么敢推辞呢?’”俗话所说的平善,也有出处。《赵飞燕传》:“成帝昏夜平善。”就是如此。

俗话所说的阿谁?三国时已有此语。《庞统传》:“向者之论,阿谁为是?”

俗话所说的见钱见谷,汉代已使用。《王莽传》“舍无见谷”,《王嘉疏》“元帝时外戚赀千万者少尔,故水衡少府见钱多也”。俗话所说的停待,《晋书》已有此语。《愍怀太子传》“陛下停待”就是如此。

现在所说的教、赐之类,蜀地董和传中诸葛亮为丞相下教的说法,大概就是指这个。

吴雄之巫医都说灭族,这也是文章的弊病。那些巫医何干其事?称之为巫师就可以了。

蜀地险要,固然守御不得其人,最容易攻取。秦国伐蜀,十月就攻取了。后唐平定蜀王衍,用了七十五日。如今朝廷平定蜀地孟昶,只用了六十六天。

闲燕常谈【董弅】

张昌言起初与种世衡交好,等到持父丧时,种世衡赠送给他汝州田地十顷,他推辞不接受。使者还在路上,种世衡就去世了,于是把田地还给了他的儿子种诂。

。诂遵父命,不承田,遂芜废者三十年。元丰中,隣人告官,移文二家皆弗取。郡守刘斐言诸朝,愿以田给州学。朝廷嘉之,卒还种氏。昌言名闻,位至给事中。夫世有争邻畔蹞歩之田,至相纷竞,甚者兄弟宗族鬬讼,谛不肯已,遂为世讐者,亦闻种张之事乎?

译种诂遵从父亲的遗命,不肯接受那块田地,致使田地荒芜废弃了整整三十年。元丰年间,邻居向官府告发,官府发文让两家都去认领,但双方都不肯接受。郡守刘斐将此事上报朝廷,希望将这块田地赐给州学。朝廷嘉奖种诂的德行,最终仍将田地归还给种家。种昌言因此名声远扬,官位升至给事中。世上有人为了争夺邻里间咫尺之内的田地,以至于互相纷争竞争,甚至兄弟宗族之间争斗诉讼,坚持不肯罢休,最终成为世代仇敌,这些人难道听说过种、张两家的事吗?

政和中,何执中为首台,广殖赀产,邸店之多,甲于京师。时有以旧印行《吉观国所试为君难小经义》,称为上皇御制者,人竞传诵。防大宴,伶官为优戏,相谓曰:“官家,万几之暇,何所为?”曰:“不过燕乐尔。”曰:“不然,亦如举子作文义。”问:“何以知之?”遂举《为君难》义,诵一过,乃以手加额北乡賛叹。説圣意匪独俛同韦布之士,留神经术,仰见兢兢图治,不安持守之深意,天下幸甚。又问:“宰相退朝之暇,何所为?”曰:“亦作文义。”问:“何义?”曰:“为臣不易。”义乃批其颊曰:“日掠百二十贯房钱,犹自不易。”里葢俚语,以贫窭为不易也。

  绍兴乙夘夏大旱车驾在临安府诏禁屠宰以祷雨諌议大夫赵霈上言曰自来断屠止禁猪羊而不及鹅鸭请并禁止中书舍人胡寅曰一疏无二百言而用字以十数况諌议乃及此乎闻敌有綂兵者号龙虎大王脱或入宼宜以鹅鸭諌议拒之时人以为名对

归田录》载,梅舜俞受敕修《唐书》,语其妻曰:“吾之修书,可谓胡孙入布袋矣。”妻应声对曰:“君于仕宦,可谓鮎鱼上竹竿耶。”闻者以为善对。大观中,薛肇明和上皇御制诗,有曰:“懽声似鳯来衔诏,喜气如鸡去揭竿。”韩子苍戱为更之曰:“窘如老防入牛角,难似鮎鱼上竹竿。”时为的对,尤胜于梅。

李端行字圣逹,毘陵人。崇宁间,太学屡中魁选,声名籍甚。大观丁亥嵗,与诸路贡士羣试,李士英作魁,圣逹第二,意不中之。尝曰:“天下清气无南北之异,但吴中清气十分钟于人,河朔清气为鹅梨占了八分。”以士英河内人故也。士英衔之。其后士英拜相,圣逹方为太傅,坐小累罢,坎▯失志而死。

薛肇明谨事蔡元长,至戒家人避其名。宣和末,有朝士新买一婢,颇熟事。因防客,命出侑尊。一客语及“京”字,婢遽请罚酒。问其故,曰:“犯太师讳。”一座骇愕。婢具述:“先在薛太尉家,每见与賔客防饮,有犯‘京’字者必举罚。平日家人辈误犯必加叱詈,太尉脱或自犯,则自批其颊以示戒。”

王将眀作贺复燕云表,以昆夷维其喙矣。对燕民悦,则取之。郑达夫特为领枢宻院事,亦用上句,而以周公方且膺之为对语。王曰:「相公属对甚的。」因举己对曰:「此是当家者。」

王荆公在蒋山,一日有传东坡所作《表忠观碑》至,介甫反覆读数过,以示坐客,且曰:“古有此体否?”叶致逺曰:“古无之,要是竒作。”蔡元度曰:“直是录奏状耳,何名竒作?”介甫笑曰:“诸公未之知尔,此司马迁《二五世家》体。”

章圣朝冯守信为歩军指挥使,遇郊礼,其弟欲以巳子冒为守信子,以窃高防。守信不可,曰:「吾自行伍▯上拔擢至此,愧无以报称,奈何欺君?」是嵗,并其子不防,以明其并无所爱。予近见士大夫仕至通显,以兄弟之子冒巳子而受高防者多矣,恬不为非,人亦不以为怪讶也。甚者,以他人而为己之有服亲,以冒异姓恩泽者,闻守信之风,盍知愧乎?

杜祁公为守兖州,石守道卒于郡,恶之者谓介伪死而北走矣。奉诏覈实,祁公防僚属语之,众不敢。当时龚辅之为掌书记,抗言曰:“介平生遒谅,有是耶?愿以阖族保其必死。”祁公悚然,探懐中奏藁示之曰:“老夫既保介矣,君年少,见义必为,岂可量哉!”今世居下位而能执义抗言如辅之者,固难其人;而为郡守奬人之言以成就其美名如祁公者,未之见也。

张乖崖公常言:“见事有三难:能一也,见而欲行;二也,当行必果;三也,前辈于事精思如此,是所以大过人也。”又云:“事无大小,皆须用智。智如水也,不流则腐。若凡一日不用智,临大事之际,寜有智来?”予毎佩服斯言。

欧阳文忠公谓谢希深曰:「吾平生作文章,多在三上:马上、枕上、厠上也。葢惟此可以属思耳。」

因话录》载韩仆射臯病小疮,令医传膏药,药不濡,公问之,医云:“天寒膏硬。”

  近嵗许冲元将知西京有一属禀事云某预钱若干已有指挥许将

译政和年间,何执中担任宰相,大肆积聚财富,他的宅邸店铺之多,在京城首屈一指。当时有人用旧印版刊印《吉观国所试为君难小经义》,声称是太上皇御制的文章,人们争相传诵。恰逢大宴,伶人表演滑稽戏,互相问道:“官家,在万机政务之余,做些什么呢?”回答说:“不过是宴饮享乐罢了。”伶人说:“不对,也像举子写经义文章。”问:“怎么知道的?”于是举出《为君难》的经义,诵读了一遍,接着用手加额向北赞叹。说圣意不仅俯同平民百姓,留心经术,更可见其兢兢业业图治、不安于守成的深意,天下人真是幸运。又问:“宰相退朝之后,做些什么呢?”回答说:“也写经义文章。”问:“什么经义?”回答说:“为臣不易。”伶人便打了他一巴掌说:“每天搜刮一百二十贯房钱,还说不容易。”“不易”本是俗语,指贫穷艰难。

绍兴乙卯年夏天大旱,皇帝车驾在临安府,下诏禁止屠宰以祈祷降雨。谏议大夫赵霈上奏说:“历来断屠只禁猪羊,而不禁鹅鸭,请一并禁止。”中书舍人胡寅说:“一篇奏疏不到二百字,却用了十几个‘鹅鸭’字,何况谏议大夫竟至于此呢?听说敌人有统领兵马的人号称‘龙虎大王’,倘若入侵,应当用‘鹅鸭谏议’来抵御他。”当时的人认为这是名对。

《归田录》记载,梅舜俞受命修撰《唐书》,对妻子说:“我修书,可以说是胡孙进入布袋了。”妻子应声回答说:“你在仕途上,可以说是鲇鱼上竹竿吗?”听的人认为这是善对。大观年间,薛肇明和太上皇御制诗,有句说:“懽声似鳯来衔诏,喜气如鸡去揭竿。”韩子苍戏改为:“窘如老防入牛角,难似鮎鱼上竹竿。”当时认为是名对,尤其胜过梅舜俞。

李端行字圣达,毗陵人。崇宁年间,太学屡次考中魁选,声名显赫。大观丁亥年,与各路贡士一起考试,李士英考中第一,圣达第二,心中不服。曾说:“天下的清气没有南北的区别,只是吴中的清气十分胜过别人,河朔的清气被鹅梨占了八分。”因为李士英是河内人。李士英怀恨在心。后来李士英拜相,圣达正任太傅,因小过失被罢免,坎坷失意而死。

薛肇明恭敬侍奉蔡京,甚至告诫家人避开他的名字。宣和末年,有位朝士新买了一个婢女,很懂事。因为宴请客人,命她出来陪酒。一位客人说到“京”字,婢女立刻请求罚酒。问其原因,说:“犯了太师的名讳。”满座惊愕。婢女详细叙述:“以前在薛太尉家,每次看见与宾客宴饮,有犯‘京’字的必定举罚。平日家人辈误犯必定加以斥骂,太尉如果偶然自己犯了,则自己打自己脸颊以示警戒。”

王将明作贺复燕云表,以“昆夷维其喙矣”对“燕民悦”,则取之。郑达夫特为领枢密院事,也用上句,而以“周公方且膺之”为对语。王将明说:“相公属对很恰当。”于是举出自己的对句说:“这是当家者的。”

王荆公在蒋山,一天有传东坡所作《表忠观碑》到,介甫反复读了几遍,给座客看,并且说:“古代有这种文体吗?”叶致远说:“古代没有,确实是奇作。”蔡元度说:“只是录奏状罢了,何名为奇作?”介甫笑着说:“各位不知道罢了,这是司马迁《二五世家》的文体。”

章圣朝冯守信为步军指挥使,遇到郊礼,他的弟弟想把已故儿子的孙子冒充为守信的儿子,以窃取高荫。守信不同意,说:“我自行伍一步步提拔至此,惭愧无以报答,怎么能欺骗君主?”这一年,连同他的儿子也不给荫庇,以表明他无所偏爱。我近来见士大夫仕途通达显贵,以兄弟之子冒充自己儿子而受高荫的很多,安然不以为非,人们也不以为奇怪。更甚者,以他人作为自己的有服亲,以冒领异姓恩泽的,听到守信的风范,难道不该惭愧吗?

杜祁公任兖州知州,石守道死在郡中,厌恶他的人说介伪死而北逃了。奉诏核实,祁公召集僚属告诉他们,众人不敢。当时龚辅之任掌书记,直言说:“介平生刚直诚信,有这种事吗?愿以全族担保他必定死了。”祁公惊惧,从怀中取出奏稿给他们看说:“老夫既已担保介了,你年轻,见义必为,岂可限量!”如今居下位而能执义直言如辅之的人,固然难找;而为郡守奖掖人的言论以成就其美名如祁公的人,未曾见过。

张乖崖公常说:“见事有三难:能,一是,看见就想实行;二是,应当实行必定果断;三是,前辈对事精思如此,这是所以大大超过别人的原因。”又说:“事无大小,都必须用智。智如水,不流动就腐败。如果一天不用智,临大事之际,难道有智来?”我每每佩服这话。

欧阳文忠公对谢希深说:“我平生作文章,多在三上:马上、枕上、厕上也。大概只有这些地方可以构思罢了。”

《因话录》记载韩仆射皋病小疮,令医传膏药,药不润,公问之,医说:“天寒膏硬。”

近年许冲元将任西京知府,有一属官禀事说某预钱若干已有指挥许将

来春充预买钱冲元厉声叱之曰许将如何作【则故切】得预买钱其人始悟触讳踧踖谢过而退又元厚之知杭州一吏呈公事云合依元降指挥厚之徐拱手缓声曰元降何尝指挥吏惶恐厚之曰尔误也不之罪

译第二年春天,有人充任预买钱(的职务),冲元厉声斥责他说:“许将怎么敢做预买钱?”那人才醒悟自己触犯了忌讳,局促不安地谢罪后退出。

又有一次,元厚之任杭州知州,一名吏员呈递公文说:“应当依照元降的指挥。”元厚之慢慢地拱手,缓慢地说:“元降什么时候指挥过?”吏员惶恐不安,元厚之说:“你弄错了,不怪罪你。”

钱中道帅太原,一日,武官谒见,叙旧,累数百言而退。钱语坐客曰:“适来官人口不称名,但称贱迹不已,欲面折之,便是要人避巳名也。”客问:“似乎门下有旧?”钱曰:“旧识其公。”客曰:“某亦识之,佳士也。”钱曰:“只那老贱迹。”一坐皆笑。

太宗朝,王济主漳州龙溪簿时,福建诸郡输鹳翎为箭羽,既非常有之物,而官司督责甚急,民间苦之。济輙以便宜喻郡民,用鹅翎代之,因附驿以闻,诏可其请,施及旁郡,民咸徳之。

宋汝霖泽政和初知莱州掖县,时户部下提举司科买牛黄,以供在京恵民和剂局合药用,督责急如星火,州县百姓竞屠牛以取黄,不登所科之数,则相与敛钱财以赂上下胥吏,丐免。汝霖独以状申提举司,言牛遇嵗疫则多病有黄,今太平之乆,和气充塞,县境牛皆充腯,无黄可取,使者不能诘,一县获免,无不懽呼感戴者。裴谞为史思明所得,伪授御史中丞,时思明残杀宗室,谞隂缓之,全活者数十百人,此事见谈賔録。靖康之变,金人尽欲得京城宗室,有献计者谓宗正寺玉牒所有籍可据以取,则无遗矣【阙】立命取籍,苍黄间,玉牒所有吏已持至南薫门亭子矣,防金使以事暂还,此夜惟监交物官数人在焉,户部邵泽民溥其一也,遽索视之,毎揭三二板则掣取一板投之火炉中,叹曰:“力不能遍存之,得预名被爇者可以免。”计一籍中掣取而爇者亡虑十二三,俄顷金使至,吏举籍以授之,遂按籍以取,凡京城宗室获免者皆泽民之力也,而人多不知,予因阅裴谞事故志之。

京城既陷,乃遣使籍帑藏至军器库,防阅兵仗。时莫寿明以内相为馆伴,因白:“自念两朝和好,当载戢干戈,载櫜弓矢。”一使应声曰:“我曹脚转后,不请云。”左属櫜鞬,右执鞭弭,与君周旋。

吕汲公在相位,其兄进伯自外郡代还,相与坐东府堂上。夫人自廊下降堦趋叅,以二婢掖侍而前。进伯遽曰:“宰相夫人不须拜。”微仲解其意,叱二婢使去,而夫人独拜于赤日中,尽礼而退。进伯畧不顾,劳闻者叹服其家法之严。

何防当京城已陷,人人入视帑藏仓庾时,有胡思者为司农卿,具诸仓米麦数,白防。既复,防送至防事,傍遽属言曰:「大卿切勿令乱量。」思应曰:「诺。」至客次,方悟其戱。葢语有「胡思乱量」也。时谓:「作宰相如此,何以服百僚?」

  儒林公议【亡名氏】

成都刘偹庙侧有诸葛武侯祠,前有大柏围数丈。唐相段文昌有诗石在焉。唐末渐枯,歴王建、孟知祥二伪国,不复生,然亦不敢伐之。皇朝乾徳五年丁夘夏五月,枯柏再生,时人异焉。三国至干徳初,歴年一千二百余年。枯复生于皇祐初,守成都又八十年矣。新枝笼云,并旧枯干并存,若虬龙之形。

太平兴国戊寅嵗,程羽守益都,时立春在近,县史纳土牛偶人于府门,外观者颇众,主者恐为众人所损,遂移至防事之左,少选,程出视事,怪问之,主者以对,程笑曰:「农夫牧防,非升防之物,兆见于此,不祥莫大焉。」当时闻之,以为过论,至甲午嵗,果有村氓叛,窃入据城邑焉,人亦服其理识。

章圣祥符中,行封祀之礼,具造宫观,以崇符瑞。时王旦作相,迎合其事,议者或非之。旦谓人曰:「自昔帝王,或驰骋田猎,或滛荒声色。今主上崇真奉道,为亿兆祈福,不犹愈于田猎声色之惑邪?」

太祖承五代易姓之后,知人心未固,以太宗身试囏危,有英睿之断,可以王天下,故居常以主社许之。一日,太宗被疾惫甚,车驾幸其邸,勉令灼艾,因自指所御赭袍示之曰:「此当谁着耶?」末年友爱弥笃,终以大宝授之。太宗纂嗣,下河东,海内生灵寖安,不知有他姓矣。大哉圣人之治也!舎其子而立其弟,以公天下,追惟尧舜之心,岂逺是道哉?

太祖下河东,回止跸常山,谋伐幽蓟。及不利班师,遂留驾前刻漏及浑仪于行宫。葢深愤【阙】慿陵,志在必复疆宇,以拔生民,抑亦示艰难于子孙也。庆厯甲申嵗,既平保塞叛卒,留住常山,缮

译钱中道镇守太原时,有一天,一位武官前来拜见,叙谈旧事,说了几百句话才告退。钱中道对在座的客人说:“刚才那位官员说话时不称呼名字,只是不停地自称‘贱迹’,我本想当面驳斥他,这其实是想让人避开我的名字。”客人问:“难道您门下曾有旧识?”钱中道说:“过去认识他的父亲。”客人说:“我也认识他,是个好人。”钱中道说:“只是那个老‘贱迹’罢了。”在座的人都笑了。

太宗朝时,王济担任漳州龙溪县主簿,当时福建各郡进贡鹳鸟的羽毛作为箭羽,既然这不是常见的东西,而官府督责又非常紧急,民间深受其苦。王济便根据实际情况晓谕郡中百姓,用鹅毛代替鹳羽,并顺便通过驿站上报朝廷,皇帝下诏批准了他的请求,这一做法推广到邻近各郡,百姓都感激他的恩德。

宋汝霖在政和初年任莱州掖县知县,当时户部下属的提举司摊派购买牛黄,以供京城惠民和剂局配制药物使用,督责紧急如同星火,州县百姓争相屠宰牛只以获取牛黄,如果达不到摊派的数额,就共同凑钱贿赂上下胥吏,乞求免除。只有宋汝霖上状文给提举司,说牛遇到灾年瘟疫时大多生病才有牛黄,如今太平已久,和气充盈,县境内的牛都肥壮,没有牛黄可取,使者无法诘问,全县得以幸免,无不欢呼感激。裴谞被史思明俘获,被伪授为御史中丞,当时史思明残杀宗室,裴谞暗中延缓执行,保全活命的有数百人,这件事见于《谈宾录》。靖康之变时,金人想要得到京城所有的宗室,有人献计说宗正寺的玉牒上有名籍,可以依据它来搜捕,就不会有遗漏了【阙】于是下令取来名籍,仓促之间,玉牒的官吏已经拿着名籍到了南薰门亭子,恰逢金使因事暂时返回,这夜里只有监交物品的官员数人在场,户部官员邵泽民溥是其中之一,他急忙索要查看,每揭开两三块板就抽出一块板投入火炉中,叹息说:“力量不能全部保存,能让名字预先被烧毁的人就可以幸免。”计算一下,一籍中抽取并烧毁的大约有十分之二三,不久金使到来,官吏举起名籍交给他,于是按照名籍来搜捕,凡是京城宗室中得以幸免的都是邵泽民的力量,而很多人不知道,我因为阅读裴谞的事迹所以记下这件事。

京城陷落后,金人派遣使者登记府库,到了军器库,恰逢检阅兵器仪仗。当时莫寿明以内相身份担任馆伴,于是说:“自念两朝和好,应当停止干戈,收藏弓矢。”一名使者应声说:“我们脚转动后,不请云。”左边挂着箭袋,右边拿着鞭子,与您周旋。

吕汲公在宰相任上,他的哥哥吕进伯从外地郡县卸任回来,一起在东府堂上就坐。夫人从走廊走下台阶快步上前参拜,由两名婢女搀扶着上前。吕进伯立刻说:“宰相夫人不必拜。”吕微仲理解他的意思,叱退两名婢女,而夫人独自在烈日下拜礼,尽礼后退出。吕进伯略不理会,听到的人感叹佩服他家教的严格。

何防在京城陷落后,人人进入查看府库粮仓时,有胡思担任司农卿,列举各仓米麦的数量,告诉何防。后来恢复后,何防送到何防那里,旁边的人立刻附耳说:“大卿千万不要让乱量。”胡思回答说:“好。”到了客舍,才醒悟这是玩笑。因为语言中有“胡思乱量”的意思。当时人说:“做宰相像这样,怎么能让百官信服?”

儒林公议【无名氏】

成都刘先主庙旁边有诸葛武侯祠,前面有一棵大柏树,周长数丈。唐代宰相段文昌的诗石在那里。唐末逐渐枯萎,历经王建、孟知祥两个伪国,不再生长,但也不敢砍伐。皇朝乾德五年丁卯夏五月,枯柏重新生长,当时人们认为奇异。从三国到乾德初年,经历了一千二百多年。枯柏在皇祐初年重新生长,守卫成都又过了八十年。新枝笼罩云彩,与旧的枯干并存,像虬龙的形状。

太平兴国戊寅年,程羽守卫益都,当时立春临近,县吏将土牛和偶人送到府门,外面观看的人很多,主管的人担心被众人损坏,于是移到官署的左边,过了一会儿,程羽出来视事,奇怪地询问,主管的人回答,程羽笑着说:“农夫牧童,不是升官之物,征兆出现在这里,没有比这更不祥的了。”当时听到的人,认为这是过分的言论,到了甲午年,果然有村民叛乱,偷偷进入占据城邑,人们也佩服他的见识。

章圣祥符年间,举行封祀的礼仪,建造宫观,以推崇符瑞。当时王旦做宰相,迎合这件事,议论的人有的非议他。王旦对人说:“自古帝王,有的驰骋田猎,有的沉溺声色。如今皇上崇真奉道,为亿万百姓祈福,不还是比田猎声色的迷惑好吗?”

太祖承接五代改朝换代之后,知道人心未定,因为太宗亲身经历艰难危险,有英明睿智的决断,可以统治天下,所以平时就许诺他做君主。有一天,太宗病得很重,皇帝亲临他的府邸,勉励他艾灸治疗,于是自己指着所穿的赭袍给他看说:“这应当由谁穿呢?”晚年友爱更加深厚,最终将大宝传给他。太宗继承皇位,平定河东,海内百姓逐渐安定,不知道有其他姓氏了。伟大的圣人之治啊!舍弃自己的儿子而立弟弟,以公心对待天下,追思尧舜的心,难道远离这条道路吗?

太祖平定河东,回来停在常山,谋划讨伐幽蓟。等到不利而班师,于是留下驾前刻漏和浑仪在行宫。大概是因为深恨【阙】凭借凌辱,志在必复疆土,以拯救百姓,也是向子孙显示艰难。庆历甲申年,平定保塞叛卒,留在常山,修缮

葺宫殿,藻垩一新。宴殿特瓌壮,两庑修敞,不减京都集英制度。葢宴犒军校之所也。太祖天表神伟,紫▯而丰颐,见者不敢正视。李煜据江南,有写御容至伪国者,煜见之日益忧惧,知真人之在御也。

译修缮宫殿,彩绘粉刷焕然一新。宴殿尤其瑰丽壮观,两侧廊屋修长宽敞,不亚于京城集英殿的规制。这大概是宴饮犒劳军校的地方。太祖天姿仪表神武雄伟,面色紫润而面颊丰满,看见他的人不敢直视。李煜占据江南,有将太祖的御容画像送到南唐的人,李煜见到后日益忧虑恐惧,知道真正的天子已经登基即位了。

范仲淹、富弼初被进用,鋭于建谋作事,不顾时之可否。时山东人石介方为国子监直讲,撰《庆厯圣徳诗》以美得人,中有「惟仲淹、弼一防一契」之句。气类不同者恶之,若仇。未防,谤訾羣兴,范、富皆罢为郡。介诗颇为累焉。太宗志奉释老,崇饰宫庙,建开宝寺灵感塔以藏师舎利,临瘗为之悲涕。兴国寺搆二阁,高与塔侔,以安大像。逺都城数十里已在望,登六七级方见佛殿腰腹,佛指大皆合抱,观者无不骇愕。两阁又开通飞楼为御道,丽景门内创上清宫以尊道教,殿塔排空,金碧照耀,皆一时之盛观。自景祐初至庆厯中,不十年间相继灾燬,略无遗焉。欲为之福,如是其效乎?

太宗尝谓杜镐曰:「今人皆呼朕为官家,其义未谕,何谓也?」镐对曰:「臣闻三皇官天下,五帝家天下,考诸古谊,深合于此。」上甚説其对。

曹彬下江南,城李煜面防,就彬请命。彬谓之曰:“国主可归宫,厚有装蓄,以备归朝。”煜深徳之。诸将争言不可,葢惧其或自引决尔。彬徐曰:“无畏,彼若能死,则岂复忍耻以见吾辈耶?”果如其言,众皆服其雅量。

孙奭起于明经,敦履修洁,端仪典正,发于悃愊。章圣崇奉瑞贶,广搆宫殿以夸中外。奭累疏切諌,上虽不能纳用,而深惮其正。疏语:“有国之将兴,聴之于人;国之将亡,聴之于神。”其忠朴如此。

卢多逊,权谋之士也。太祖常患耶律氏据幽蓟,未有防以下之。多逊进説:「愿权都镇州,经画攻取。俟恢复汉土,则还跸于汴。」闻者果之。

太宗尝责赵普以下举将帅,普对曰:‘昔明宗举石晋,晋选张彦泽;刘高祖拔郭,上皇世宗得太祖。臣岂敢轻举耶?’”

张咏治蜀,承兵乱之后,御防兵众,四野冦暴未息,城中无旬月之储,乃榜衢市,钱官监之直贵米价以博易之,粮廪因之充积,蜀渐安焉。

明道中,江淮荐饥,乃命王随为安抚使。随素无才术,不能拯伤救敝,以活流殍,但令人负缗以散丐者。毎出则前后拥塞,趋导者不能呵。随方切切矜问,示为恩恵。识者无不嗤之。

薛奎参预宰政,颇质厚,任真,明肃太后将行恭谢宗庙之礼,自吕夷简而下皆阿顺聴命,独奎抗议不屈,明肃深忌之,然众议已定,遂备法驾容卫,一同帝者,识者颇以为忧。及明肃崩殂,夷简等皆黜补郡,独奎留焉,意将倚以为相。及李廸再居相位,疎直言逺时务,上察其材短,未有以济之者,时范讽方以言幸,乃论非夷简不可,奎遂稽于大用,以至终身,知者惜之。

景徳初,契丹大冦河朔,章圣将幸澶渊中外人情震惧车驾发京师六军奏作乐上疑问左右,杜镐前曰:「周武伐纣前歌后舞。」上悦遂作乐人情颇安。

冯拯在中书,孔道辅初拜正言,造其第谢之。拯谓曰:“天子用君作諌官,岂容私谢执政耶?”道辅慙伏而退。后尝谓人曰:“如冯公者,未足为贤相,然求之于今,未易有也。”孔道辅自以圣人之后,常高自标置,性刚介,急于进用。或有劝其少通者,答曰:“吾岂姓张、姓李者耶?”闻者毎笑之。为御史中丞,以事被黜,知郓州,然非其罪,躁愤且甚,至胙县,一夕卒于驿舍。

元昊未叛前,其部落山遇者归延州,告其谋。时天章阁待制郭劝守延州,乃械锢还贼,示朝廷不疑之意。及元昊反,民益怨扰,不知所措。

祥符中,中书试制举人,六论毕。吕夷简及布衣周启明将被亲防,执政以为封禅有期,将告成功于天下,不当复访人以得失,遂报罢。夷简特升职佐倅,启明免。将来进士乡荐,启眀乃归括苍,隠居聚徒讲学,不复仕进,时论高之。

马亮尚书典金陵,于牙城艮隅掘地汞数百斤,鬻之以偹供帐。其地乃伪国徳昌宫遗,此铅华之灰积也。李氏区区偏据江表之地,而滛色奢纵,如此欲其国祚之长永,其可得乎?

  贾氏谈録【张洎】

庚午嵗,予衔命宋都,舍于懐信驿。左补阙贾黄中,丞相魏公之裔也,好古博雅,善于谈论。毎欵接,常益所闻。公馆多暇,偶成编缀,凡六条,号曰《贾

译范仲淹、富弼起初被提拔任用,锐意谋划行事,不顾及时局是否允许。当时山东人石介正担任国子监直讲,撰写《庆历圣德诗》以赞美朝廷得人才,其中有“惟仲淹、弼一防一契”的诗句。气质类别不同的人厌恶他,如同仇敌。不久,诽谤诋毁纷纷兴起,范仲淹、富弼都被罢免外放为郡守。石介的诗也颇受牵连。太宗立志信奉佛教和道教,崇饰宫庙,建造开宝寺灵感塔来安放佛舍利,临葬时悲伤流泪。兴国寺建造两座阁楼,高度与塔相当,用来安放大佛像。距离都城几十里外就已经望见,登上六七层才能看见佛殿的腰腹,佛的手指大多需要合抱,观看的人无不惊骇愕然。两座阁楼又开通飞楼作为御道,丽景门内创建上清宫以尊崇道教,殿塔排空,金碧辉煌照耀,都是一时的盛大景观。从景祐初年到庆历年间,不到十年间相继遭受火灾毁坏,几乎没有什么遗留。想要以此造福,效果竟是这样的吗?

太宗曾经对杜镐说:“现在的人都称呼我为官家,其中的含义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呢?”杜镐回答说:“臣听说三皇以天下为公,五帝以天下为家,考证古代的义理,深深契合于此。”皇上非常高兴他的回答。

曹彬攻下江南,李煜面对曹彬投降,向曹彬请求保全性命。曹彬对他说:“国主可以回到宫中,厚加积蓄,以备归顺朝廷。”李煜深深感激他。众将争着说不可,大概是害怕他或许会自杀。曹彬缓缓地说:“不要害怕,他如果能死,那么又怎么忍心受辱来见我们这些人呢?”结果正如曹彬所说,众人都佩服他的高雅气量。

孙奭出身于明经科,行为敦厚廉洁,仪态端正典正,发自内心真诚。章圣尊崇祥瑞恩赐,广泛建造宫殿以夸耀中外。孙奭多次上疏切谏,皇上虽然不能采纳,但深深忌惮他的正直。疏中说:“国家将要兴盛,听取人的意见;国家将要灭亡,听取神的意见。”他的忠诚质朴就是这样。

卢多逊,是权谋之士。太祖常担忧耶律氏占据幽蓟,没有计策来攻取。卢多逊进言说:“希望暂且以镇州为都城,筹划攻取。等到恢复汉地,再回銮汴京。”听到的人信服他。

太宗曾经责备赵普以下举荐将帅,赵普回答说:“从前明宗举荐石晋,晋选张彦泽;刘高祖拔擢郭子仪,上皇世宗得到太祖。臣怎敢轻率举荐呢?”

张咏治理蜀地,承接兵乱之后,控制军队,四野寇盗暴乱未息,城中没有一两个月的储备,于是在街市张贴榜文,由钱官监督,用高价收购米粮来交换,粮仓因此充实积累,蜀地逐渐安定。

明道年间,江淮发生饥荒,于是任命王随为安抚使。王随向来没有才能,不能拯救灾伤、补救弊病,以活命流离饿死的人,只是让人背着钱去施舍乞丐。每次出行就前后拥塞,引导的人不能呵斥。王随正急切地慰问,显示恩惠。有见识的人无不嗤笑他。

薛奎参与宰相政务,颇为质朴厚道,任性真诚,明肃太后将举行恭谢宗庙的礼仪,从吕夷简以下都阿顺听命,唯独薛奎抗争不屈,明肃深深忌惮他,然而众议已定,于是备齐法驾仪仗,与皇帝相同,有见识的人颇为担忧。等到明肃去世,吕夷简等都被贬谪外放为郡守,唯独薛奎留任,意图将倚重他为宰相。等到李迪再次担任宰相,疏远直言、远离时务,皇上察觉他才能短浅,没有用来济世的人,当时范讽正以言论得宠,于是议论非吕夷简不可,薛奎于是被搁置大用,以至于终身,了解的人惋惜他。

景德初年,契丹大举侵犯河朔,章圣将前往澶渊,中外人心震动恐惧,车驾出发京师,六军奏乐,皇上疑问左右,杜镐上前说:“周武王伐纣,前歌后舞。”皇上高兴于是奏乐,人心颇为安定。

冯拯在中书省,孔道辅初拜正言,到他的府第谢恩。冯拯对他说:“天子任用你作谏官,怎容许私下谢恩执政呢?”孔道辅惭愧佩服而退下。后来曾经对人说:“像冯公这样的人,不足以称为贤相,然而在当今寻求,也不容易有了。”孔道辅自认为是圣人之后,常常高傲自处,性格刚直,急于进用。有人劝他稍微变通,回答说:“我难道是姓张、姓李的人吗?”听到的人常常笑他。担任御史中丞,因事被贬谪,知郓州,然而并非他的罪过,急躁愤怒且甚,到胙县,一夜死在驿站。

元昊未叛乱前,他的部落山遇者归附延州,告发他的阴谋。当时天章阁待制郭劝守延州,于是枷锁囚禁送还贼人,显示朝廷不怀疑的意思。等到元昊反叛,百姓更加怨恨扰乱,不知所措。

祥符年间,中书省考试制举人,六论完毕。吕夷简及布衣周启明将被亲自策问,执政认为封禅有期,将向天下宣告成功,不应当再访求人的得失,于是报告罢免。吕夷简特别升职佐贰,周启明免职。将来进士乡荐,周启明于是归隐括苍,隐居聚集门徒讲学,不再仕进,当时舆论推崇他。

马亮尚书典金陵,在牙城东北角掘地得到数百斤汞,卖掉它来准备供帐。那地方是伪国德昌宫的遗迹,这是铅华之灰积累而成。李氏区区偏据江表之地,而淫色奢纵,如此想要他的国运长久,怎么可能呢?

贾氏谈录【张洎】

庚午年,我奉命到宋都,住在怀信驿。左补阙贾黄中,是丞相魏公的后裔,喜好古雅博学,善于谈论。每次款待接待,常增加所闻。公馆多闲暇,偶然编缀,共六条,号曰《贾

氏谈论録》,贻诸好事者云耳。

李賛皇初掌北门奏记有相者谓公:「它日位极人臣,但厄在白马耳。」及登相位,虽亲族亦未常有畜白马者。防昌初,再入庙堂,専持国柄,平上党破囘鹘,立功殊异策拜太尉,封魏国公。然性多忌刻,当途之士有不协者,必遭谴逐。翰林学士白敏中大惧,遂调给事中。韦▯景上言:「相府不合兼领三司钱谷専政太甚。」武宗由是疑之。及宣宗即位,出徳裕为荆南节度使。旋属淮海,李缃有娱女,纳之狱上刑部侍郎马植専鞫其事,尽得徳裕党庇之恶由是坐罪,窜南海,殁而不返。厄在白马,其信乎?中土士人不工札翰,多为院体院体者,贞元中翰林学士吴通微尝工行草,然体近▯,故院中胥徒尤所仿。其书大行于世,故遗法迄今不冺。然其鄙则又甚矣。骊山之华清宫殿废已乆,今所存惟缭垣而已。天寳所植松柏徧满崖谷,望之郁然。朝元阁在北山岭之上,基址最为崭絶。次界即长生殿故基,东南汤泉凡一十八所,第一是御汤周环数丈,悉砌以白石,莹彻如玉,面皆隠起鱼龙花鸟之状四面石坐,阶级而下,中有双白石莲泉眼自瓮口中涌出,喷注白莲之上。御汤四面角即妃子汤面稍狭汤侧有红石盆四所,作菡萏于白石之面。余汤迤逦相属下凿石作黯窦走水东南数十步,复立石涌出,灌注石盆中。贾君云:「此是后人置也。」

译《氏谈论录》,赠送给那些喜好奇闻异事的人罢了。

李德裕起初掌管北门时,有人给他写信,有位相士对他说:“您将来位极人臣,但灾厄会在白马身上。”等到他登上相位,即使是亲族也很少养白马。会昌初年,他再次进入朝廷,独揽国家大权,平定上党,击败回鹘,立下特殊功勋,被策封为太尉,封魏国公。然而他生性多疑刻薄,当权的人中有不与他合拍的,必定遭到贬斥驱逐。翰林学士白敏中非常恐惧,于是调任给事中。韦处厚上言:“相府不应该兼领三司的钱粮,专权太过分了。”武宗因此对他产生怀疑。等到宣宗即位,将李德裕外放为荆南节度使。不久涉及淮海之事,李绛有宠爱的女子,被关进监狱,刑部侍郎马植专门审讯此案,完全查清了李德裕包庇党羽的罪行,因此获罪,被流放到南海,死在那里没有回来。灾厄在白马,这确实可信啊。

中原的读书人不擅长书法,大多写院体。所谓院体,贞元年间翰林学士吴通微曾经擅长行草,但字体接近俗体,所以院中的吏卒尤其模仿。他的书法在世上广泛流行,所以遗留的笔法到现在还没有消亡。然而它的鄙俗却更加严重了。

骊山的华清宫殿废弃已经很久,现在存在的只有围墙而已。天宝年间种植的松柏遍布山崖山谷,望去郁郁葱葱。朝元阁在北山岭上,基址最为险峻。旁边就是长生殿的旧址,东南方向的温泉共有十八处,第一处是御汤,周围环绕几丈,全部用白石砌成,晶莹透彻如玉,表面都隐现着鱼龙花鸟的形状,四面有石座,台阶向下,中间有双白石莲,泉眼从瓮口涌出,喷注在白莲之上。御汤四面的角落就是妃子汤,面积稍窄,汤侧有四个红石盆,在白石表面做成荷花形状。其余的温泉依次相连,下面凿石做成暗洞排水,东南几十步,又立石涌出,灌注在石盆中。贾君说:“这是后人设置的。”

白傅▯龙门山,河南尹卢真刻《醉吟先生传》立于墓侧,今犹在。洛阳士庻及四方游人过其墓者,必奠以巵酒,故塜前方丈之土尝成泥泞。

贾君云:“僖昭之时,长安士族多避寇南山中,虽洊经离乱,而兵难不及,故今衣冠子孙居鄠杜间,室庐相比。”白傅侄敏中曾作諌官,献疏请叔諡,上曰:“何不取醉吟先生表墓耶?”卒不赐諡。及后在相,奏立神道碑,其文即李义山之辞也。

褒斜山谷中有虞美人草,状如鸡冠,大而无花,叶相对。行路人见者,或唱“虞美人”,则两叶渐揺动,如人抚掌之状,颇应节拍。或唱他辞,即寂然不动也。贾君亲见之。予问贾君:“中土人每日火面而食,然不致壅热之患,何也?”贾君曰:“夹河风性寒,故民多伤风。河洛东地,咸水性冷,故民虽哺粟食麦,而无热疾。”又曰:“滑台风水性寒冷尤甚,土民共啗附子如啗芋栗。”

  灯下闲谈【江泃】

吕用之在维扬日,佐渤海王擅政害人,具载于妖乱志中。中和四年秋,有商人刘损挈家乗巨船自江夏至扬州。用之凡遇公私往来,悉令损觇行止。刘妻裴氏有国色,用之以隂事取其裴氏。刘下狱献金百两免罪,虽脱非横,然亦愤惋,因成诗三首曰:「寳钗分股合无縁,鱼在深渊日在天。得意紫鸾休舞镜,断踪青鸟罢衔笺。金杯倒覆难收水,玉轸倾欹懒续弦。从此蘼芜山下遇,秪应将泪比流泉。」其二:「鸾辞旧律知何止,鳯得新梧想称心。红粉尚残香漠漠,白云将散信沉沉。已休磨琢投欢玉,懒更经营买笑金。愿作山头似人石,丈夫衣上泪痕深。」其三:「旧常游处徧寻看,观物伤情死一般。买笑楼前花已谢,画睂窓下月空残。云归巫峡音容断,路隔星河去住难。莫道诗成无泪下,泪如泉滴亦须干。」诗成吟咏不辍,因一日晩凭水窓下见河街上,一虬须老叟行步迅疾,骨貌昻藏,睛光射人,彩色晶莹如曵氷雪,跳上船来揖损曰:「子中心有何不平之事,抱郁塞之气。」损具对之。叟曰:「祗今便为取贤阁并宝货回,即发不可更停于此也。」损察其意必侠士也,再拜而启曰:「长者能报人间不平,何不去蔓除根,岂更容奸党?」叟曰:「吕用之屠割生民,夺君爱室,若令诛殛,固不为难。实愆过已盈,亦神人共怒,袛▯防灵聚录,方合身首支离。不唯诛及一身,又须殃连七祖。且为君取其妻室,未敢逾越神明。」乃入吕用之家,化形于斗拱上,叱曰:「吕用之背违君亲,特行妖孽,以苛虐为政,以惑乱律身。仍于喘息之间,更慕神仙之事。防官方録其过,上帝即议行刑。吾今留尔形骸,但先罪以所取刘氏之妻并其宝货,速还前人。倘更恡色贪金,必见头随月落。」言讫铿然不见。所适用之惊惧,遽起焚香再拜,夜遣干事并赍金及裴氏还刘损。损不待明,促舟子解防。虬须亦无踪。矣。

向芗林因入对论奏甚乆,上顾问再三,中书舍人潘良贵摄左史,忽出位言曰:「天时暑甚,向某不合以无益之言久勤圣聴。」公退,上章待罪,且乞致仕。或者谓榻前因奏,端研书畵。潘有此言,《五峯行状》大畧相似,所奏不同耳。

  蘜堂野史【林子中】

治平三年丙午十一月十八日,英宗不豫,罢朝,外人惊扰,不知其详。及十二月二十二日,立皇太子,中外尽疑。四年正月,北使两畨在馆,民间互相语云:“上已升遐,但俟北客去,始发哀耳。”余亲闻里媪语,掩耳而逃。时上至大渐八日,早犹召孙竒入诊。是日,北客方出馆,果呼班吏,宣上遗制。上竟以北客去日上仙,民间之语何不祥也?福宁殿御座下微陷,塡之复然,掘之深丈余,得一石,石上有八字,不可辨。御书院被防,有晓仙家篆者,令宻觧之,云:“嵗在申酉,汴都不守。”神宗以丁未即位,在位再渉辛酉年,无它事,不知其何祥也。

绍圣五年春,永兴军田夫段义耕得玉玺,上于尚书礼部,以为秦之传国玺,其文曰「受命于天,既夀永昌」。诏与礼部、翰林、秘书、御史、太常官验定,集议。方贠

译白居易的龙门山墓,由河南尹卢真刻《醉吟先生传》立于墓旁,至今尚存。洛阳的士人百姓以及四方游人经过他墓前的,必定用一杯酒祭奠,所以墓前一丈见方的土地常常变得泥泞不堪。

贾君说:“唐僖宗、昭宗时期,长安的士族大多躲避战乱逃入南山之中,虽然屡次经历离乱,但兵祸未能波及,所以如今衣冠世家的子孙居住在鄠县、杜陵一带,房屋紧密相邻。”白居易的侄子白敏中曾担任谏官,上疏请求为叔父赐谥号,皇上说:“为什么不取‘醉吟先生’这个称号来表彰墓道呢?”最终没有赐给谥号。等到白敏中后来担任宰相,上奏立神道碑,碑文就是李商隐写的。

褒斜山谷中有虞美人草,形状像鸡冠,高大而没有花,叶子相对而生。过路人看见它,有人唱“虞美人”,那两片叶子就渐渐摇动,像人拍手的样子,很合节拍。如果唱别的词句,它就寂静不动。贾君亲眼见过。我问贾君:“中原地区的人每天吃火烤的面饼,却不致于产生壅滞发热的病患,这是为什么呢?”贾君说:“黄河沿岸的风性寒冷,所以百姓多患伤风。河洛以东地区,咸水性质寒冷,所以百姓虽然吃粟米小麦,却没有热疾。”又说:“滑台的风水性质寒冷尤其厉害,当地百姓共同食用附子,就像吃芋头栗子一样。”

灯下闲谈【江泃】

吕用之在扬州时,辅佐渤海王高骈专权政治、残害百姓,详细记载在《妖乱志》中。中和四年秋天,有个商人刘损带着家眷乘坐大船从江夏至扬州。吕用之凡是遇到公私往来,都让刘损窥探行踪。刘损的妻子裴氏有倾国之色,吕用之借阴私之事夺走了裴氏。刘损下狱,献上一百两黄金才免罪,虽然逃脱了横祸,但也愤恨惋惜,于是写成三首诗说:“宝钗分股合无缘,鱼在深渊日在天。得意紫鸾休舞镜,断踪青鸟罢衔笺。金杯倒覆难收水,玉轸倾欹懒续弦。从此蘼芜山下遇,只应将泪比流泉。”第二首:“鸾辞旧律知何止,凤得新梧想称心。红粉尚残香漠漠,白云将散信沉沉。已休磨琢投欢玉,懒更经营买笑金。愿作山头似人石,丈夫衣上泪痕深。”第三首:“旧常游处遍寻看,观物伤情死一般。买笑楼前花已谢,画眉窗下月空残。云归巫峡音容断,路隔星河去住难。莫道诗成无泪下,泪如泉滴亦须干。”诗成后吟咏不停,有一天晚上,他靠着水窗看见河街上,一个虬髯老翁行走迅速,骨相昂藏,目光射人,光彩晶莹如拖曳冰雪,跳上船来向刘损作揖说:“你心中有什么不平之事,怀着郁结之气。”刘损如实回答。老翁说:“现在就去为你取回贤妻和宝物,立刻出发,不可再停在这里。”刘损察觉他的意思一定是侠士,再次拜谢并说:“长者能报人间不平,为什么不斩草除根,难道还容得下奸党?”老翁说:“吕用之屠杀百姓,夺取君主爱室,如果让他诛杀,本来不难。实在因为他罪过已满,神人都共怒,只等《防灵聚录》记载,才合乎身首异处的结局。不仅诛及一身,还要殃连七祖。暂且为你取回妻室,不敢逾越神明。”于是进入吕用之家,化作斗拱上的形状,呵斥说:“吕用之背弃君主亲人,特意施行妖孽,以苛虐为政,以惑乱律己。还在喘息之间,更羡慕神仙之事。防官已记录他的过错,上帝正商议行刑。我如今留下你的形骸,但先罪责你所夺的刘氏妻子和宝物,迅速归还前人。倘若再吝惜美色贪恋金钱,必定看见头颅随月亮落下。”说完铿锵一声就不见了。吕用之惊惧,急忙起身焚香再拜,夜里派遣办事人员带着黄金和裴氏归还刘损。刘损不等天亮,催促船夫解缆。虬髯老翁也无踪迹了。

向芗林因为入朝对答论奏很久,皇上反复询问,中书舍人潘良贵代理左史,忽然出列说:“天时暑热得很,向某不该用无益的话长久劳烦圣听。”退朝后,他上章等待治罪,并且请求退休。有人说榻前因奏,端研书画。潘良贵有此言论,《五峰行状》大致相似,所奏内容不同罢了。

蘅堂野史【林子中】

治平三年丙午十一月十八日,英宗身体不适,停止朝会,外人惊扰,不知详情。等到十二月二十二日,立皇太子,中外都怀疑。四年正月,北方使臣两番在馆舍,民间互相传言说:“皇上已经升遐,只是等待北方客人离去,才开始发丧罢了。”我亲耳听到邻里老妇这样说,掩耳而逃。当时皇上病重八天,早上还召孙奇入宫诊脉。这天,北方客人刚出馆舍,果然呼喊班吏,宣布皇上遗制。皇上竟在北方客人离去那天升仙,民间的话多么不祥啊?福宁殿御座下微微下陷,填平后又如此,挖掘深丈余,得到一块石头,石头上有八个字,不可辨认。御书院被查封,有懂仙家篆书的人,让他秘密解读,说:“岁在申酉,汴都不守。”神宗以丁未年即位,在位再次经历辛酉年,没有其他事情,不知这是什么祥瑞。

绍圣五年春天,永兴军农夫段义耕得到玉玺,上报尚书礼部,认为是秦朝的传国玺,上面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诏令与礼部、翰林、秘书、御史、太常官员验定,集议。方员

二寸半,印文深琢如碑字,嘴白而地红也。字画乃虫篆也。

译长二寸半,印文深刻雕琢如同碑刻上的文字,印钮呈白色而印体为红色。印文笔画属于虫书篆体。

禁中,帝及两宫各有尼、道并女冠各七人,选于诸寺观,年三十以上,能法事者充,随本殿内人居处。每早轮一尼、一道导上于佛阁前讃念,导上烧香,佛、道者各两拜,又导下殿烧天香四拜,又导至殿门后殿,出视朝方退。应诸阁,凡欲请尼、道看经者,皆此辈。每半年或数月一归元寺观,折洗本位,使臣随臣随住五七日还。

  退斋笔录【侯延庆】

建炎二年戊申,杨渊守吉州。是年,车驾驻跸维扬,江南诸郡日虞北人深入。渊时修城,得铜钟于城隅,有文云:“唐京兆李爱子墓。注:唐兴元初,仲春中巳日,吾李爱子役筑于庐陵,殒于西垒之顚。吾时司天文昭政,命令晦朔康定之始,未欲茔于他山,就瘗于西垒之▯。吾卜兹土,后当大徳五九之间,世衰道败,浙梁相继,防乱之时,章贡康昌之日,复工是垒,吾亦复出是邦。东平鸠工,决使吾爱子之骨得同河伯,聴命于水府。京兆逸翁深甫记。”渊方具版筑未成,明年果入金维扬,车驾幸浙,东北人遂渡江,分两路:一入明越,车驾登海舟,驻永嘉;一入洪吉,太母保章贡。渊失守,既经兵火,不知钟所在。癸丑,吕源来守,下车即修城,不数月壁垒皆立,“东平鸠工”之言亦验云【铜钟文铭得之刘僴】

元丰中,王荆公乞罢机政,寓于刘沆相宅,防两月,神宗未许其去。沆之子琯尝谒公,坐间闻公云:“化成住处在近,可令呼来。”化成者,工课命老僧也。少顷,化成至,公作一课,更为看命。化成曰:“三十年前与相公看命,今仕至宰相,更复何问?”公微作色曰:“安石问命,又不待做官,但力乞去,上未许,只看易便去得否?”化成曰:“相公得意浓时,正好休要去在相公,不在上不疑,何卜?”公怅然叹服,去意遂决【琯之子问云】

神宗时,以陕西用兵失利,内地出令斩一漕臣。明日,宰相蔡确奏知,上曰:“昨日批出斩某人,已行否?”确曰:“方欲奏知。”上曰:“此事何疑?”确曰:“祖宗以来,未有杀士人事,不意自陛下始。”上沉吟久之,曰:“可与刺面,配逺恶处。”门下侍郎章惇曰:“如此,即不若杀之。”上曰:“何故?”曰:“士可杀,不可辱。”上声色俱厉曰:“快意事,便做不得一件。”惇曰:“如此快意事,不做得也好【吕源云】

蔡确之子懋,宣和末为同知枢宻院事,因奏事言及确南迁时事,云:“苏轼有章救先臣确,臣家尝传录,因袖出章进上皇。”云:“苏轼无此章,轼在哲宗朝所上章,哲宗以一旋风册子手自录次,今在宫中无此章也。”懋怅然而退【郑望之云】

  皇朝类苑【江少虞】

李相简穆公沆尝被同年马亮责之曰:“外议以兄为无口匏。”公笑曰:“吾居政府,然无长才,但外陈利害,一切报罢,聊以此报国尔。今国家防制纎悉宻若凝脂,茍卑徇所陈,一一行之,则所伤实多。”陆象先曰:“庸人扰之,正此谓也。”憸人茍一时之进,岂念于民耶?

王文正公曽为人持重,在中书最为贤相。尝谓大臣执政不当收恩避怨。公甞语尹师鲁曰:「恩欲归已,怨使谁当?」闻者叹服,以为名言。

薛简肃公天禧初为江淮发运使,辞王文正公,王无他语,但云:“东南民力竭矣。”薛退而谓人曰:“眞宰相之言也。”庆厯初,仁宗服药,乆不视朝,一日圣体康复,思见执政,坐便殿,促召二府宰相。吕许公闻命,移刻方赴召。至中书省,数辈促公同列,亦赞公速行。公愈缓歩,既见,上曰:“久疾方平,喜与卿等相见,而迟缓之来,何也?”公曰:“陛下不豫,中外烦忧,一旦闻急召近臣,臣等若奔驰以进,虑人心警动耳。”上以为深得府臣之体。

文彦博知永兴军,起居舍人毋湜,鄂人也。至和中,湜上言:“陕西铁钱买物者不肯售,长安为之乱,民多闭肆。”僚属请禁之,彦博曰:“如此是愈使惑扰也。”召丝绢行人,出其家缣帛数百疋,使卖之,曰:“纳其直,尽以铁钱,勿以铜钱也。”于是众晓然知铁钱不废,而市肆复安矣

译皇宫内,皇帝及两位太后各自配备尼姑、女道士以及女冠各七人,从各寺庙道观中挑选,年龄三十岁以上,能主持法事的人充任,跟随本殿内的宫女居住。每天早晨轮流由一名尼姑、一名女道士引导皇帝到佛阁前赞颂念经,引导皇帝烧香,佛教和道教方面各拜两拜,又引导皇帝下殿烧天香拜四拜,再引导到殿门后的后殿,出来视朝后才退下。凡是各阁想要请尼姑、女道士看经的,都是这些人。每半年或几个月回原籍的寺观一次,清洗整理自己的座位,由使臣跟随,住上五六天就回来。

退斋笔录【侯延庆】

建炎二年(戊申年),杨渊守卫吉州。这一年,皇帝驻跸扬州,江南各郡每日担忧北方敌人深入。杨渊当时修筑城墙,在城角得到一口铜钟,上面有文字说:“唐京兆李爱子墓。注:唐兴元初年,仲春中巳日,我李爱子被役使在庐陵筑城,死在西垒的顶端。我当时掌管天文昭政,命令晦朔康定之始,不想埋葬在其他山,就埋在西垒的〇处。我占卜这块土地,后来应当在五九之间,世道衰败,浙梁相继,防乱之时,章贡康昌之日,重新修筑这座堡垒,我也将再次出现在这个国家。东平召集工匠,务必使我李爱子的骨头能与河伯一同,听命于水府。京兆逸翁深甫记。”杨渊正准备版筑尚未完成,第二年果然金兵进入扬州,皇帝前往浙江,东北人于是渡江,分两路:一路进入明越,皇帝登上海船,驻跸永嘉;一路进入洪吉,太后保卫章贡。杨渊失守,经过战火,不知铜钟所在。癸丑年,吕源来守卫,上任就修筑城墙,不到几个月壁垒都建立起来,“东平召集工匠”的话也应验了【铜钟铭文得自刘僴】

元丰年间,王荆公请求罢免机要政务,寄居在刘沆相宅,过了两个月,神宗没有允许他离开。刘沆的儿子刘琯曾经拜访王公,坐间听到王公说:“化成住处在附近,可以叫呼来。”化成是擅长课命的老僧。不久,化成到来,王公作一课,又为他看命。化成说:“三十年前给相公看命,如今仕途做到宰相,还有什么可问的?”王公微微变色说:“安石问命,又不等做官,只是极力请求离去,皇上没有允许,只看容易离去吗?”化成说:“相公得意正浓时,正好休要去,在相公,不在皇上,何须占卜?”王公怅然叹服,去意于是决断【刘琯的儿子刘问说】

神宗时,因为陕西用兵失利,内地下令斩杀一名漕臣。第二天,宰相蔡确奏知,皇上说:“昨天批出斩杀某人,已经执行了吗?”蔡确说:“正要奏知。”皇上说:“这件事有什么可怀疑的?”蔡确说:“祖宗以来,没有杀士人的事,没想到从陛下开始。”皇上沉吟很久,说:“可以刺面,配到远处恶劣的地方。”门下侍郎章惇说:“这样,还不如杀了他。”皇上说:“为什么?”章惇说:“士人可以杀,不可以侮辱。”皇上声色俱厉说:“快意的事,就做不了一件。”章惇说:“这样的快意事,做不得也好【吕源说】

蔡确的儿子蔡懋,宣和末年任同知枢密院事,因为奏事谈到蔡确南迁时的事,说:“苏轼有章奏救先臣蔡确,臣家曾经传录,于是袖出章奏进呈皇上。”皇上说:“苏轼没有这样的章奏,苏轼在哲宗朝所上的章奏,哲宗用一旋风册子亲手记录,现在在宫中,没有这样的章奏。”蔡懋怅然退下【郑望之说】

皇朝类苑【江少虞】

李相简穆公李沆曾经被同年马亮责备说:“外界议论认为兄长是无口的匏瓜。”李公笑着说:“我居政府,虽然没有长才,但对外陈述利害,一切报罢,姑且以此报国罢了。如今国家防制细微严密如凝脂,如果卑顺所陈述,一一实行,那么所伤害的实在很多。”陆象先说:“庸人扰乱,正是这个意思。”奸佞之人苟且一时的进用,哪里会念及百姓呢?

王文正公王曾为人持重,在中书最为贤相。曾经对大臣执政不当收恩避怨。王公曾经对尹师鲁说:“恩欲归己,怨使谁当?”听到的人叹服,认为是名言。

薛简肃公薛奎天禧初年任江淮发运使,辞别王文正公,王公没有其他话,只说:“东南民力竭尽了。”薛奎退下后对人说:“真是宰相的话。”庆历初年,仁宗服药,很久不视朝,一天圣体康复,想见执政,坐在便殿,催促召见二府宰相。吕许公吕夷简听到命令,移刻才赴召。到中书省,数辈催促公同列,也赞公速行。公愈缓步,既见,皇上说:“久疾方平,喜与卿等相见,而迟缓之来,何也?”公说:“陛下不豫,中外烦忧,一旦闻急召近臣,臣等若奔驰以进,虑人心警动耳。”皇上认为深得府臣之体。

文彦博知永兴军,起居舍人毋湜,鄂人。至和年间,毋湜上言:“陕西铁钱买物者不肯售,长安为之乱,民多闭肆。”僚属请禁之,文彦博说:“这样是愈使惑扰也。”召丝绢行人,出其家缣帛数百疋,使卖之,说:“纳其直,尽以铁钱,勿以铜钱也。”于是众晓然知铁钱不废,而市肆复安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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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侍中彬为人仁爱,常知徐州有吏犯罪,既立案,逾年然后杖之。人皆不晓其防,彬曰:“吾闻此人新娶妇,若杖之,彼其舅姑必以妇为不利而恶之,朝夕笞骂,使不能自存。吾故缓其事,而法亦不赦也。”其用心如此。

译曹侍中曹彬为人仁爱,曾经知道徐州有个官吏犯了罪,已经立案,过了一年才对他施以杖刑。人们都不明白他这样做的用意,曹彬说:“我听说这个人刚娶了媳妇,如果对他施以杖刑,他的公婆一定会认为媳妇给自己带来不利而厌恶她,早晚鞭打责骂,让她无法生存。所以我故意拖延处理这件事,但法律终究也不会赦免他。”他的用心就像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