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说郛卷八十元陶宗仪撰风骚防格【释齐已】

译千里之外的少年时光能维持多久呢？

六、道情

谁来观赏山寺？自然是那扫松门的僧人。

七、得意

这一生我依然自得其乐，其余琐事不再侵扰。

八、背时

白发无心去拔除，青山却多得意。

九、正风

整个春天能有几天？没有雨水的时候，风也常常很大。

十、返顾

远远回想那些山峰的顶端，曾经寄托过我的性灵。

十一、乱道

连绵的苦雨涨起了秋天的波涛，狂风吹翻了野外的焚烧。

十二、抱直

要知道那三尺长剑，只为世间不平之人而挥。

十三、世情

译要路争先进闲门肯暂过

十四曰康救

傍人皆黙语当路好隄防

十五曰贞孝

无家空托墓主祭不从人

十六曰薄情

君恩秋后叶日夕向人疎

十七曰忠正

敢将心为主岂惧语从人

十八曰相成

怪得登科晩须逢圣主知

十九曰嗟叹

泪流襟上血发变镜中丝

二十曰俟时

明主未巡狩白头犹钓鱼

二十一曰清苦

在处人投卷移居雨着衣

二十二曰骚愁

已难消永夜况复听秋霖

二十三曰睠恋

欲起游方兴重来绕塔行

二十四曰想像

溪霞流火色松月照罏光

二十五曰志气

未抛先达路难作便归人

二十六曰双拟

瞑目瞑心坐花开花落时

二十七曰向时

黒壤生红术黄猿领白儿

二十八曰伤心

六国空流血孤祠掩落花

二十九曰监戒

因思后庭曲懒上景阳楼

三十曰神仙

一为嵩岳客几防洛阳人

三十一曰破除

大都时到此不是世无情

三十二曰蹇塞

气蒸垂栁重寒勒牡丹迟

三十三曰鬼怪

山魅隔窗舞鵩鸟入帘飞

三十四曰纰缪

日落月未上鸟栖人独行

三十五曰世变

如何人少重都为带寒开

三十六曰风雅

日落无行客天寒有去鸿

三十七曰嗟叹

拭泪沾襟血梳头满面丝

三十八曰是非

须知项籍剑不及鲁阳戈

三十九曰礼义

送我杯中酒与君身上衣

四十曰清洁

大雪路亦宿深山水也斋

诗有六断

一曰合题

可怜半夜婵娟月，正对五侯残酒巵。

二曰背题

寻常风雨夜应有鬼神看

三曰即事

翻嫌易水上细碎动离防

四曰因起

闲寻古廊畵记得列仙名

五曰不尽意

此心只在相逢，说时复登楼，看逺山。

六曰取时

西风起边鴈一一向潇湘

诗有三格

一曰上格用意

那堪懐逺道犹自上髙楼

又

九江有浪船难济，三峡无猿客自愁。

二曰中格用气

直饶人买去还向栁边栽

又

四海鱼龙精〇冷，三山鸾凤骨毛寒。

三曰下格用事

片石犹临水无人把钓竿

又

一轮湘渚月万古独醒人

韵语阳秋【葛立方】

陶潜、谢朓的诗，都平淡而富有情致，不是后来那些诗人惊心动魄、刻意雕琢所能达到的。老杜说：“陶谢不枝梧，风骚共推激。紫燕自超诣，翠駮谁翦剔。”就是这个意思。大体上想要达到平淡的境界，应当从华丽繁复中脱胎而来，褪去其浮华芬芳，然后才能进入平淡的境界。如果这样，那么陶潜、谢朓也就不足为奇了。现在的人大多写拙劣浅易的诗，却自以为平淡，有见识的人没有不为之倒胃口的。梅圣俞和晏相的诗说：“因今适性情，稍欲到平淡。苦词未圆熟，刺口剧菱芡。”说的是达到平淡的境界非常困难。所以赠杜挺之的诗中有“作诗无古今，欲造平淡难”的诗句。李白说：“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平淡而达到天然的地步，那就好了。

老杜寄身于战乱纷扰之中，感时伤事则悲伤随之，如“感时花溅泪”就是如此。所以写诗多用一个“自”字。《田父泥饮》诗说：“步屧随春风，村村自花柳。”《遣怀》诗说：“愁眼看霜露，寒城菊自花。”《忆弟》诗说：“故园花自发，春日鸟还飞。”《日暮》诗说：“风月自清夜，江山非故园。”《滕王亭子》说：“古墙犹竹色，虚阁自松声。”古人面对景物，自有悲喜之情，而最初并不能牵累无情的物象。

杜甫《观安西兵过》诗说：“谈笑无河北，心肝奉至尊。”所以东坡也说：“似闻指挥筑上郡，已觉谈笑无西戎。”大概是用了左太冲《咏史诗》：“长啸激清风，志若无东吴。”王维说：“虏骑千重只似无。”这句就拙劣了。

杜甫《客夜》诗说：“客睡何曾着，秋天不肯明。”《陪王使君泛江》诗说：“山豁何时断，江平不肯流。”“不肯”二字含蓄极佳，所以杜甫两次使用，与陶渊明所谓“日月不肯迟，四时相催迫”意思相同。

韩愈赠崔立之前后各有一篇，都讥讽他的诗文容易得来。前诗说：“才豪气猛，易语言，往往蛟螭杂蝼蚓。”后诗说：“文如翻水，成初不用意。”为二

译诗作都有几十韵，难道不是想在擅长言辞的人面前炫耀广博吗？前诗说：“深深藏在箱柜里，偶尔拿出来一次，密密麻麻已经多得像捆在一起的竹笋。”后诗说：“常常寄给我书信，整年都没有差错。”由此可知崔君对韩君的情义深厚到了这种地步。所选的诗中骈句很多，比如“宣尼悲获麟，西狩涕孔丘”；“千忧集日夜，万感盈朝昏”；“万古陈往还，百代劳起伏”；“多士成大业，羣贤齐洪绩”之类，恐怕不足以作为后人的效法榜样。

译韦应物的诗中平庸之处很多，但到了五言诗句，则超然出于常规套路之外。如《游溪》诗：“野水烟鹤唳，楚天云雨空”；《南斋》诗：“春水不生烟，荒岗筠翳石”；《咏声》诗：“万物自生听，太空常寂寥”。像这样的句子，难道比“兵卫森画防，燕寝凝清香”差吗？所以白居易说：“韦苏州的五言诗高雅闲淡，自成一家风格。”苏东坡也说：“白居易长短诗三千首，却比不上韦郎的五言诗。”孟郊的诗：“楚山相蔽亏，日月无全辉。万株古栁根，拏此磷磷溪。太行横偃眷，百里芳崔嵬。”等句，都造语工巧新颖，没有一丝俗气，但他其他的篇章似乎极少达到这种境界。李观评价他的诗说：“高处古人无法超越，平处低于谢灵运、谢朓。”这评价也太过了。苏东坡说：“起初好像吃小鱼，所得抵不上辛劳；又好像吃蟛蜞，整天嚼着空螯。”这贬低也太过了。蔡君谟娶了我的祖姑清源君，后来他到漳南幕府任职，我的曾祖通议赠诗给他：“藻思旧传青管梦，哲科新试碧鸡才。且依仲宝莲花幕，更下温郎玉镜台。”可以说是佳句了。韩愈《送陆畅》诗说：“一来取髙第，官佐东宫军。迎妇丞相府，夸映秀士羣。鸣鸾桂树间，观者何缤纷。”这两首诗的事理相似，而语言都很奇特。

钱起诗集前八卷后五卷，鲍钦止说唐昭宗时有中书舍人钱珝，也是钱起的曾孙，现在钱起诗集中恐怕也有钱珝写的作品，我起初不知道他的依据。近来看到前集中有《同程七早入中书》一篇，说：“不意云霄能自致，空惊鹓鹭忽相随。臈雪新晴栢子殿，春风欲上万年枝。”和王员外《雪晴早朝》说：“紫微晴雪带恩光，绕仗偏随鹓鹭行。长信月留宁避晓，宜春花满不飞香。”这两首诗无疑是钱珝所作，因为钱起未曾进入中书省。诗集中又有《登彭祖楼》一诗，而薛能诗集中也记载，就知道所编撰的很驳杂。王仲至曾经奉使经过仇池，有“九十九泉万山环之”的句子，老杜《仇池诗》却说“近接西南境，长懐十九泉”，为什么呢？

韦应物《听嘉陵江声》说：“水性自云静，石中本无声，如何两相激，雷转空山鸣。”赠李儋说：“丝桐本异质，音响合自然。吾观造化意，二物相因缘。”两首诗的意思颇为相似，但韦应物不明白所谓“非因非缘，亦非自然”的道理。

高适告别郑处士：云兴来无不惬，才大亦何伤？寄孟五诗说：秋气落穷巷，离忧兼暮蝉。送萧十八说：常苦古人逺，今见斯人。古题陆少府书斋说：散帙至栖鸟，明灯留故人。都是佳句。上陈左相说：天地庄生马，江湖范蠡舟。也有含蓄，但庄子说天地一指，万物一马，而把天地当作马就错了。

晋朝张翰思念吴中的莼菜鲈鱼脍而回家，而高适屡次写越地，如送崔功曹赴越说：“今朝欲乘兴，随尔食鲈鱼。”送李九赴越说：“镜水若所忆，莼羮子旧便。”人们对此有疑问，我考证《地理志》，汉朝吴县属于现在的会稽郡，那么把鲈鱼当作越地的特产，也没有妨害。黄庭坚说苏东坡写诗不懂句法，而苏东坡题黄庭坚诗说：“每见鲁直诗，未尝不絶倒。”但这卷诗语妙甚，大概不是浅薄的人所能认识的，能绝倒的人已经是可爱的人了。又说：“读鲁直诗如见鲁仲连，李太白不敢复论鄙事。”虽然好像不适用，但也不无补益。这样的题识，是赞许呢？还是讥讽呢？黄庭坚酷爱陈师道的诗，而苏东坡也不十分赞许。黄庭坚为陈师道赞誉，无所不至，而陈师道却对人说：“我的话胜过黄庭坚的话，为什么呢？”

我读许浑的诗，只喜爱“道直去官早，家贫为客多”的句子，没有亲身经历的人不知道它的滋味。赠萧兵曹诗说：“客道耻揺尾，皇恩寛犯鳞。”这是“直道去官早”的实际情况。将离郊园诗说：“乆贫辞国逺，多病在家希。”这是“贫为客多”的实际情况。

钱起与郎士元齐名，当时人说：“前有沈宋，后有钱郎。”但郎士元怎么敢望钱起的项背呢？钱起中书遇雨诗说：“云衔七殿起，雨拂九门来。”宴李监宅说：“晚钟过竹静，醉客出花迟。”罢官后说：“秋堂入闲夜，云月思离居。”对雨说：“生事萍无定，愁心云不开。”也可以说是奇句了。郎士元的诗哪有这样的句子呢？赠盖少府新除江南尉说：“客路寻常随竹影，人家大抵傍山岚。”题王季友半日村别业说：“长溪南路当羣岫，半景东邻照数家。”这是什么话？我读他的诗读完整卷，没有看到可喜之处，因此知道远远不及钱起。

孟郊诗说：“借车载家具，家具少于车，借者莫弹指，贫

译穷困有什么值得叹息的。」可见他向来贫寒。后来有诗说：「官俸已经觉得丰厚，私人的积蓄常怕太多。」这是古人担心富有而求归隐的道理，那么贫穷又有什么奇怪的呢？查考孟郊担任溧阳尉时，县里有投金濑、平陵城，草木茂盛，孟郊往来其间，公务全都荒废，以至于派遣代理县尉代替他，并分给他一半俸禄，那么哪里会有私人积蓄呢？韩愈赠孟郊的诗说：「陋室中有文史之乐，高门中有笙竽之乐。怎么能辨别荣辱，只想要区分贤愚。」大概是说贫穷者文史的乐趣，胜过富贵者笙竽的乐趣。苏东坡的诗说：「玉奴的弦索，花奴的手。」玉奴指杨贵妃，花奴指汝阳王李璡。等到看苏东坡和杨公济的《梅花》诗，却说「玉奴终究不辜负东昏侯」，为什么呢？查考《南史》中东昏侯的妃子潘玉儿，这应当是笔误罢了。

译唐代人辞别亲人后又返回，称为拜家庆。卢象的诗说：“上堂拜家庆完毕，顾念与亲人思慕亲近。”孟浩然的诗说：“明天拜家庆，须穿着老莱子的彩衣。”晋代嵇康赠给弟弟秀才的四言诗说：“感悟驰情，思我所钦。”于是把所钦慕的人当作弟弟。陆机赠给堂兄车骑将军的诗说：“寤寐靡安，豫愿言思所钦。”于是把所钦慕的人当作兄长。又赠给冯文罴的诗说：“慷慨谁为感，愿言怀所钦。”于是把所钦慕的人当作朋友。

白居易的诗多说到别花。如《紫微花》诗说：“除却微之见，应爱世间少有别花人。”《蔷薇花》诗说：“移他到此须为主，不别花人莫使看。”如今爱好奇花的人家中奇花很多，所谓别花人却未曾见到。鲍溶作《仙檀花》诗寄给袁德师侍御，有“欲求御史更分别”的诗句，难道说的就是这个吗？

元稹被贬到通州，白居易有诗说：“寅年篱下多逢虎，亥日沙头始卖鱼。”后来有人作《东南行》说：“亥日饶虾蟹，寅年足虎防。”张籍说：“江村亥日长为市。”黄庭坚也有“鱼收亥日，妻到市之”的诗句。

凡是事物都可以占卜，不只是蓍草和龟甲。市场上也有听声音而知祸福的人，不知他们从何处学来。我观看王建集有听镜词说：“重重摩挲嫁时镜，夫婿远行凭镜听。”难道就是如今听声一类的事吗？《大涅槃经》说：“不以镜、芝草、杨枝、钵盂、髑髅而作卜筮，则镜能占卜，确实可信。”摴蒱用博，齿五枚，像银杏形状，各上黑下白，内取二色，刻为犊，其背刻为雉。所以李翱《五木经》说：“摴蒱五木，黑白判，厥二作雉，背作牛。”就是这样。以卢、白、雉、犊四者为王，采取其全，其他八种采为甿者，厌恶其驳杂。查考前代史书，三掷三卢，如慕容宝；五掷五卢，如李安人、王思政之掷，印为卢；刘裕之喝卢胜雉，都以为前途富贵的先兆，最终其应验如响，也可谓奇异了。郑谷诗说：“能消永日是摴蒱，坑堑由来似宦涂。两掷未离撅内，坐中何惜为呼卢？”然而卢可以呼而得，官可以侥幸而致吗？看郑谷这话，似乎不知道安时处顺的道理。

《楚辞》说：“箟簬象棋，有六博些，分曹并进，递相迫些。”王逸说：“投六箸，行六棋，故谓之六博，言以箟簬作箸，象牙为棋也。”而《楚辞补注》却引用《列子》“击博楼上”，说“击打也，如今之双陆棋也。”我认为双陆的体制，最初不用棋，都用黑白小棒槌，每边各十二枚，主客各一色，以骰子两只掷之，依防数行，因有客主相击之法，所以赵嘏《双陆诗》说：“紫牙镂合方如斗，二十四星衔月口，贵人迷此华筵中，运木手交如阵斗。”如今六博既行六棋，则不是双陆明显了。

《帝王世纪》及《逸士传》记载帝尧之时，天下太和，有八九十老人击壤而歌于康衢，其词说：“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何力于我哉？”起初不知壤为何物，因观《艺经》说：“壤以木为之，前广后锐，长尺四寸，阔三寸，其形如履。将戏，先侧一壤于地，远三四十步，以手中壤击之中者为上。”大概是古代的戏法。

韩愈对崔立之很厚道。立之所厚于韩愈者，应当如何？然而集中所答三诗，皆未有慰荐之意，为什么呢？其曰：“几欲犯颜出荐，口气象硉矹未可攀。”又说：“东马严徐已奋飞，枚皋即召，穷且忍，知识当要路，正赖汲引。隐情惜己，殆同寒蝉，古人之所恶也。”

如今的新进士不问科甲高低，唱名出皇城，则例喝状元。不知其端。唐代郑谷登第后宿平康里，尝作诗曰：“春来无处不闲行，楚润相看别有情。好是五更残酒醒，耳边闻唤状元声。”则新进士例呼状元旧矣。郑谷赵昌翰榜第八名也。

秦太虚举进士不得，东坡诗曰：“底事秋来不得解，定中试与问诸天。”深为称屈也。李方叔省试不得第，而东坡领贡举，尝有诗赠之云：“平生谩说古战场，过眼终迷日五色。我惭不出君大笑，行止皆天子何责？”山谷和云：“今年持橐佐春官，遂失此人难容责。”座主归过于己，门生归命于天，俱一世之贤也。

文闱有挟书传义之禁旧矣，窃怪李揆为考官，大陈经史于庭，令学者纵观；和凝为考官，开门彻棘，令学者自便。如此则真贤实能，孰辨耶？予知其故矣。盖自唐以来，主司重素望，故文场一启，而投卷纷然。举子之升黜，固自有

译定议了。虽然禁止携带书籍传授经义，那又能怎么样呢？早上向公卿们诉说，晚上向公卿们诉说，谁说黄钟管能化为君子的舌头？这是孟郊向知己祈求，吕渭录取了他，“拟动如浮海，凡言似课诗，终身事知己，此后复何为？”这是杜荀鹤向知己祈求，裴颋录取了他，“砌下芝兰新满径，门前桃李旧垂隂，却应囬念江边草，放出春烟一寸心。”这是郑谷向知己祈求，栁玭录取了他。举子在前面祈求，主考官在后面录取，公正的舆论在哪里呢？长庆初年，钱徽担任考官，录取了郑明等三十三人，因为录取不当，再次命令白居易出题测试《孤竹管赋》，应试者都不知晓典故，于是落榜了十一人，而钱徽被贬为江州刺史。当时的诏书认为，轻浮浅薄之徒，煽动结成朋党，干扰主考官，每年考中功名，没有不是事先定好的，那么陈书彻棘的举动，大概也就不足为怪了。酒的种类很多，有以绿色为贵的，白乐天所说的“倾如竹叶，盈尊緑”就是如此；有以黄色为贵的，老杜所说的“鵞儿黄似酒”就是如此；有以白色为贵的，乐天所说的“玉液黄金巵”就是如此；有以碧色为贵的，老杜所说的“重碧酤新酒”就是如此；有以红色为贵的，李贺所说的“小槽酒滴珍珠红”就是如此。现在闽广地区所酿的酒，叫做红酒，它的颜色几乎像胭脂。《酉阳杂俎》记载贾〇家的奴仆能辨别水，常乘小船在黄河中，用葫芦接取河源的水，用来酿酒，经过一宿颜色如绛，名为昆仑觞，这又是红酒中特别出众的了。

译蜀地的食品，南方不知道它们名字的很多，更何况知道它们的滋味呢？苏东坡所说的“豆荚圆润且小，槐芽细嫩而丰盛”的，是巢菜；所说的“赠送您木鱼三十尾，其中有鹅黄色的鱼子”的，是防笋。这两种东西，在蜀地非常珍贵。苏东坡在黄州时，离开家乡已经十五年，想念巢菜却得不到。恰逢巢元修从蜀地来，让他回去取来巢菜的种子并种下。苏东坡之下，又制作了防笋的醋浸和蜜渍，可以送到千里之外。曾经用来馈赠殊长老，那么这两种东西的珍贵就可以知道了。蒟酱，是蜀地的酱。《蜀都赋》所说的“蒟酱流味”就是它。苞芦，是蜀地的鱼鲊。老杜所说的“香饭兼苞芦”就是它。

陶渊明《乞食》诗说：“饥饿驱使我离去，不知道最终要去哪里。”接着说：“感激您像漂母那样的恩惠，惭愧我没有韩信那样的才能，那么是寻求而有所获得的。”杜子美《上水遣怀》说：“奔走于四海之内，孩童每日糊口。”接着说：“只遇到新少年，很少逢到旧知友，那么是寻求而无所得的。”山谷《贫乐斋》诗说：“饥饿时有时乞食，有道之人没有不可的。”过青草湖说：“我虽然贫寒到骨，还胜过杜陵老人。回想昔日登上岳阳，一顿饭向人讨要。”由此看来，那么杜甫的贫穷比陶渊明更甚，而山谷的贫穷尚且优于杜甫。

白居易号称通晓事理的人，但在仕途升沉之际，悲喜总是随之而定。从中书舍人出任杭州知州，不算很贬谪，而他的诗说：“早晨从紫禁城归来，傍晚出青门离去。”又说：“委身顺从随遇而安。”又说：“退身江海应该无用，忧国朝廷自有贤人。”从江州司马升任忠州刺史，不算超拔，而他的诗说：“正听着山鸟向阳眠，黄纸除书落在枕前。”又说：“五十岁专城不算迟。”又说：“三车还在傍晚聚会，五马已在清晨整装。”等到被召入中书省，则说：“紫微今日是烟霄之地，赤岭前年是泥土之身。得水之鱼还摆动鳞鬣，乘轩之鹤也增长精神。”看这几首诗，是未能忘情于仕宦的人。苏东坡被贬琼州，有诗说：“平生学道的真实心意，难道与穷达一起存亡吗？应当像这样啊。”

柳展如，是苏东坡的外甥。不向苏东坡问道，却向山谷问道。山谷作八首诗赠给他，其中有“起居与时俱，由我屈伸肘，饭羹自知味，如此是道否”的诗句，是告诉他佛理。他说“咸池浴日月，深宅养灵根，胸中浩然气，一家同化元”，是告诉他道教。圣学鲁，东家恭惟同出，自从随波逐流远离本源，于是有作书肆，是告诉他儒道。

王勃示知己诗说：“客书同十奉，臣剑已三奔。”那么不是无意于功名的人。梦游仙诗说：“乘月披金枝，二星解琼佩。”那么不是无意于神仙的人。因此登上牛头山而思念武侯的功业，宿在仙居观而思念霓衣的伴侣。又看述云拟古诗说：“我生二十岁，有志十数年。下策图富贵，上策怀神仙。”而两种志向最终没有实现，可叹啊！

王维因为鼓吹《郁轮袍》而登第，但诗集中没有琵琶诗。画思入神，山水平远，云势石色，绘画者认为是天机所到，但诗集中没有画诗。难道不是技艺成就而处于下位不想说吗？还是因为用音乐娱乐贵主，用绘画奉承崔圆，而不想说呢？

艺苑雌黄【严羽】

金错刀

张平子《四愁诗》说：“美人赠我金错刀，拿什么报答她英琼瑶。”金错刀，是王莽所铸的钱名。王莽居摄，改变汉制，因为周朝的钱有子母相权，于是改造大钱，直径一寸二分，重十二铢，文字说“大钱五十”。又造契刀，它的环像大钱，身形像刀，长二寸，文字说“契刀五百”。错刀用黄金错其文字，说“一刀直五千”。与五铢钱共四种并行。杜子美《对雪》诗：“金错囊徒罄，银壶酒易赊。”韩退之《潭州泊船》闻道松醪贱，何须吝错刀。”都是指这个。有人注《四愁诗》，引《续汉书》：“佩刀，诸侯王以金错环。”恐怕与王莽所铸的错刀又不同。

豪句

吟诗喜欢作豪句，必须不违背事理才好。如苏东坡观崔白《骤雨图》说：“扶桑大茧如瓮盎，天女织绡云汉上，往来不遣凤衔梭。”谁能鼓臂投三丈？这话豪放而且很工整。石敏若《橘林文》中咏雪，有“燕南雪花大于掌，冰柱悬檐一千丈”的话，豪放是豪放了，但哪里会有这样的事？高屋李太白《北风行》说：“燕山雪花大如席。”《秋浦歌》说：“白发三千丈。”其句可谓豪放了，无奈没有这样的事理啊。如秦少游《秋日绝句》说：“连卷雌霓挂西楼，逐雨追晴意未休。安得万妆相向舞，酒酣聊把作缠头。”这话也豪放而且工整。

燕幕

吴公子札聘于上国，宿于戚，闻孙林父击钟，说：“夫子之在此，犹燕之巢

译在帐幕之上。帐幕并非燕子筑巢的地方，这是说处境极其危险。”所以潘岳在《西征赋》中说：“洁白的卵累赘于脆弱的蛋壳，比燕子在飘动的帐幕上筑巢还要危险。”丘迟在给陈伯之的信中说：“将军如同在沸腾的鼎中游泳的鱼，在飘飞的帐幕上筑巢的燕，难道不迷惑吗？”大概都是用的这个意思。后人因此谈论燕子的事，多用“巢幕”一词，似乎没有意义。谢宣远《九月从宋公集戏马台》诗：“帐幕上没有停留的燕子，水边有飞来的鸿雁。”杜甫《对雨书怀》诗：“震雷惊翻了帐幕上的燕子，骤雨打落了河中的鱼。”

译以宰为命

王俭少年时以成为宰相为志向，曾经作诗说：“稷和契辅佐虞夏，伊尹和吕尚辅佐商周。”又给他的儿子取字为〇成，取的是“世代做宰相”的意思。到了他的孙子王训，也作诗说：“周公和召公辅佐世间的功业，萧何和曹参辅佐百姓的风俗。”大体上是追念王俭的意愿，而继承他的官职，也做到了侍中。

最善下字

我和翁行可同船逆流而上汴河，因而谈及诗歌。行可说：“王安石最善于用字，如‘荒埭暗鸡催月晓，空场老雉挟春骄’，用得‘挟’字最好，如同孟子‘挟长挟贵’中的‘挟’字。”我说：“王安石又有‘紫苋凌风怯，苍苔挟雨骄’。陈师道有‘寒气挟霜侵败絮，賔鸿将子度微明’。他们使用‘挟’字，正与王安石前一联相同。”

河豚

河豚有大毒，它的肝和卵，人吃了必定死亡。煮成羹汤，或者煮得不甚熟，也能害人。每年都有被毒死的人，然而南方人嗜好它却不停止。所以梅圣俞诗中说：“炮制煎煮如果失当，进入喉咙就像镆铘剑一样锋利。”那么它的毒性就可以知道了。

草词

张先经过林逋隐居处有一联诗说：“湖山隐居后家空在，烟雨词亡草自青。”注释说：“先生曾经创作《春草曲》，有满地和烟雨的语句，如今丢失了全篇。”我查考杨元素的《本事曲》有一首《防绛唇》，乃是林逋的草词说：“金谷年年，乱生春色谁为主？余花落处，满地和烟雨。”又有一首《离歌》：“长亭暮，王孙去，萋萋无数，南北东西路。”这词很精工，张先却没有见到它的全篇，为什么呢？

夺胎换骨

前辈说诗歌有夺胎换骨的说法，确实是这样。杜甫谒〇元庙其中一联说“五圣聨龙衮，秋风折鴈行”，也是以鴈行对龙衮，然而语意切中，其亲切超过原诗，这不称为夺胎可以吗？不然的话，只是徒然使用前人的语句，实在不值得珍贵。况且像沈佺期说“小池残暑退，髙树早凉归”，并非不好，然而正是用了柳恽“太液微波起，长杨髙树秋”的句子罢了。苏轼说“峡束沧渊深贮月，岩排红树巧妆秋”，并非不好，然而正是用了杜甫“峡束沧江起，岩排石树圆”的句子罢了。语句虽然精工，却没有差别。

谭苑醍醐【阙名】

总论

萧颖士说：“六经之后，有屈原、宋玉，文章非常雄壮，却不能成为经典；贾谊文辞最端正，接近治国的大体。枚乘、司马相如也是瑰丽的才士，然而不接近风雅。〇雄用意颇深，班彪识理，张衡宏旷，曹植丰赡，王粲超逸，嵇康标举，左思诗赋有雅颂遗风，干宝著论接近王化根源。此后很久没有听闻了。近日只有陈子昂文体最端正，萧颖士所选取的，这可以知道他的修养了。”

庾诗

庾信的诗，是梁朝的冠绝，开启了唐朝的先声。史书评论他的诗说：绮艳。杜甫称赞他说：清新，又说老成。绮艳、清新人们都知道，而他的老成只有杜甫能发现其妙处。我曾经合并并推衍说：绮丽多伤害质朴，艳丽多没有骨力，清容易接近浅薄，新容易接近尖刻。庾信的诗，绮丽而有质朴，艳丽而有骨力，清而不浅薄，新而不尖刻，所以是老成。如果元人的诗，并非不绮艳，并非不清新，而缺乏老成。宋人的诗则勉强装作老成的态度，而绮艳清新一概没有。像庾信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兼具了。不然的话，杜甫为什么如此佩服他。

猛烛

魏明帝乐府“昼作不停手，猛烛继望舒”。晋庾阐藏防赋“督猛炬以增明，从因朗而心隔”。猛炬、猛烛，大概是炬烛大炬。《周礼》所说的坟烛，楚辞所说的悬火。杜甫诗“铜盘烧蜡，光吐日”，那是猛蜡吗？

亭映

梁元帝《纂要》说：“日在午时叫亭，在未时叫映。”王粲诗：“山冈有余映，谓日昃也。”

斗音

古文《易》日中见斗。”斗，音主。郑〇注《诗·酌》：“以大斗，斗亦音主。”《仪礼·司宫》：“设罍于洗，东有枓。”解释说：“枓，音主。”注：“枓，〇水器也。”《律厯志》：“聚于斗。”《沟洫志》：“泾水一石，其泥数斗，且溉且粪，长我禾黍。”

古歌词

古歌词：“长安城西双员关，上有一双铜雀。宿，一鸣五谷生，再鸣五谷熟。”如今《文选》注所引用的，遗漏一个“宿”字，于是不能押韵，难以诵读。

古谚

《左传》“唇亡齿寒”大概是古谚语。《战国策》作“唇揭齿寒”，“揭”与“寒”叶韵。

翻案

谢灵运诗“晓闻夕飚急，晚见朝日暾”，这话很有变化。凡是风起必定在晚上，这里说早上听到晚上的风，就是杜甫的“乔木易髙风”的意思。晚上见到早上的太阳，是倒景反照。孟郊诗“南山塞天地，日月石上生；髙峯夕驻景，深谷夜先明”，都是从谢诗翻出新意。

晋齐

孟喜《易》晋作，齐陆徳明云：齐

译“子西”这个读音，意义相同。大概读作“跻”，“跻”也就是“晋”的意思，所以知道意义相同。《春秋》记载齐国军队迁移纪国的邢、鄑、郚等地，其中“鄑”字读作子移反。《文选》中“髙犒晋师”的注引《吕氏春秋》说：秦国将要讨伐郑国，商人髙犒遇到了秦军，于是假托郑国国君的命令去慰劳他们，说：“我国国君派丙、术、视三位大夫在边境的侯防之道巡视，因迷路而进入了大国的土地。”秦军再拜接受慰劳。髙诱注释说：“防，是国名。”按，“防”和“鄑”是同一个字，从“邑”旁是正确的，从“日”旁是传抄时的错误。古代只写作“晋”，而读音为子西反，这与《易经》和《春秋》的记载相合。

译颜谢

颜延之、谢灵运各自奉诏拟作《北上篇》。颜延之接受诏令后立刻写成，谢灵运过了很久才完成。虽然快慢不同，但并不妨碍他们同样精妙。

竹林诗评【佚名】

韦孟的四言诗，讥讽却不悖乱，是《小雅》流风的延续。

苏武的作品，被称为高古，如果不是像《清庙》中的瑟，朱弦疏越，一唱三和，更没有什么可以比喻的了。

张衡的《四愁诗》，遥寄衷肠，耿耿思慕，还保留着《国风》《楚辞》的遗韵。

赵壹感伤当时所作的两首诗，被载入史书。他可以说是诗家中的贾谊吗？

曹植的作品，既合乎正格又富有变化，渐渐接近《大雅》的体制。

王粲的作品，如同楩、柟、杞、梓这些良木，盘曲奇特，哪里是细小的材料呢？

刘桢的作品，明朗润泽，清越动听，如同敲击金石，所以适宜在建安时期称名。陶潜的作品，如同清波白鸟，长林麋鹿，虽然不受笼络束缚，可以与他的高洁相比，但隐显并不完全一致？厌弃与欣喜仍然有所滞碍，只是适合于此而不能忘记彼处吗？

陆机、陆云的作品，辞气厚重，具有馆阁的体制。盛唐诸家应制之作，大多出于此。

颜延之的作品，如同斑斓的兽，白底黑纹，温和庄重，是君子的仪态。

鲍照的作品如同珊瑚、琅玕、木难、火齐，不借助雕琢而自然足以壮观。至于诗家以李白来比拟他的俊逸，难道是小看吗？

谢朓的作品如同西山清晓，在霏蓝翕黛之中，时常有爽气。王融作游仙诗，如同百尺金茎，仙掌铜盘，在中天汇集沆瀣之气，倚靠清寒而独自矫健。

沈约、范云的作品，如同阊阖的疏钟、建章的清漏，不急不缓，有节有度。

江淹清婉秀丽，才思有余。他的杂拟之作，如同季札聘问鲁国，四代的音乐在庭院中一同演奏。如果不是天下至聪之人，谁能理解？

丘迟的作品如同玲珑的琪树，金芝遍布九霄春露，三岛秋云。何逊的作品不费气力，如同庖丁解牛，风在騞然声中形成。

阴铿的作品，体用没有优劣，神采融澈，辞精意切，名实相符。徐陵的作品，如同鱼油龙罽，列堞明霞，辉映丰茸的色彩，溢出日光。如果不是顿载之室，哪里能见到此景。

庾信的作品，如同玉台九成，琼楼数仞，规模崇丽，气象清新。步虚诸诗，都超绝尘境。

虞世南的作品，如同高山櫑具，苍佩华缨，是廊庙的仪容。李百药、陈叔达、杨师道，确实可以与他分庭抗礼。

阮籍的作品，如同剡溪雪夜，孤舟顺流，乘兴而来，兴尽而返。

谢灵运的作品，森严蔚然，瑰丽奇伟，而在铺叙纷繁杂多的地方，似乎像《急就篇》。

谢氏诗源【佚名】

从前有姜氏与邻居文胄情意深厚，文胄赠送姜氏一盒百炼水晶针。姜氏打开鞋箱，取出连理线穿过双针，结成同心花来回应。所以《定情篇》说：“素缕连双针。”

《博物志》说：“上等的灵芝可以做车马，所以乐府中说：‘芝为车’。”

堂北称为背，堂南称为襟。所以陆机诗说：“焉得忘归草，言树背与襟，言前后皆树，庶冀其忘也。”意思是前后都种上树，希望他忘记归去。

宋迁寄试莺诗中有：“誓成乌鲗墨，人似楚山云。”人们大多不理解“乌鲗”的意思。《南越志》说：“乌鲗怀墨，江东人取墨书写契约来欺骗人。”物品过了一年墨迹消失，只剩下空纸。

从前有客人拜访茅君，当时正值大暑，茅君从手巾中取出茶叶，给客人一片，客人吃下后，五脏清凉，觉得奇异而追问来源，茅君说：“这是蓬莱山穆陀树的叶子，众仙吃它来代替饮水。”又有宝文的果实，服用后不感到饥饿。谢贞诗说：“摘宝文之初蕋，拾穆陀之坠叶。”汉代有女子舒襟，为人聪慧，事事有意，与元群通情，曾寄给元群莲子，说：“吾怜子也。”元群说：“何以不去？”心使婢女回答说：“正欲汝知心内苦。”所以后世子夜歌有“见莲不分明”等语，都源自这个意思。

杜康造酒，因此将酒命名为杜康。所以曹操《短歌行》说：“何以解忧？惟有杜康。”

近来有士子作游女诗，其中一联说：“不曾怜玉笋，相竞采金盐。”人们大多不理解“金盐”二字。我最近读《煮石经》，说：“五加皮，一名金盐。”才知道“玉笋”“金盐”对仗极妙，而起初并不合掌。

灼灼与河东人神通，目光传授后不再可见，用软绢帕裹着红泪寄给他。后来姚鷟有《秋闺诗》说：“菊花人共瘦，枫叶泪俱红。”袁瓘《秋日诗》说：“芳草不复绿，王孙今又归。”人们都不理解，施荫见到后说：“王孙，是蟋蟀。”

袁瓘为施荫作古砚歌中有句说：“青州熟铁不足数，卫公结邻差可方。”古代有青州熟铁砚，非常发墨。

李夫人穿着绣襦，做成合欢广袖，所以《羽林郎》说：“广袖合欢襦。”金母召集群仙在赤水宴饮，命令谢长珠鼓拂云之琴，舞惊波之曲。座上有碧金鹦鹉杯，白玉鸬鹚杓，杯空则杓自舀，欲饮则杯自举。所以李白诗说：“鸬鹚杓，

译“鹦鹉杯”并非指广南海螺制成的杯杓。

苏州城中，皮日休的集市上有一座小桥名叫鹤舞桥，当地老人相传：吴国时期有两只仙鹤在这座桥对面翩翩起舞，随后飞落在金昌门外的青枫桥东，化作凤凰，飞入云霄之中，现在的凤凰桥就是那里。沈学士的诗说：“不如双白鹤，对舞石桥边。”谢侍郎的诗说：“愿作江头双凤凰，奋飞直向青云里。”说的就是同一件事。

译苏味道诗句“火树银花合”，人们认为银花就是火树中的花，光亮如银，所以叫银花。却不知道银花也有自己的本源。从前薛琼非常孝顺，父亲生病，他尝父亲的尿液，而家里很穷，常常出去找柴火，遇到一位老人给他一样东西，说：“这是银实，用四面墙壁的土种在铜盆里，放在卧床下，就能得到银子，足够供养你家。”薛琼回家照话种下，十天长出苗，又十天开出花，花有银色，像钿螺，等到结出果实都是银子。

更嬴的妻子能做锁云囊，佩戴着登上高山，有云的地方不必打开袋子，自然有云气进入其中。回到家里，打开查看都有云气，白得像棉絮，从袋子里出来。袋子大如蚕茧，可以开合。更嬴善于射箭，常说能仰射入云中，他妻子不相信，于是用一个袋子系在箭头上让他射去。等到坠落检验，果然有白云在里面，因此把箭命名为锁云。所以杜甫诗说：“翻身向天仰射云”。

轻云的黑发很长，每次梳头站在榻上，头发还拂到地上。已经挽好发髻，左右剩下的头发各粗如手指，束成同心带，垂在双肩，用珠翠装饰，叫做流苏髻。于是富家女子多用青丝仿效这种样式，也很可观。

潜溪诗眼【范温】

樱桃诗

老杜樱桃诗说：“西蜀樱桃也自红，野人相赠满筠笼。数回细写愁仍破，万颗匀圆讶许同。”这首诗如禅家所说的信手拈来，头头是道，直接书写眼前所见，平易曲折，符合人心所同，只是别人艰难不能表达罢了。至于“忆昨赐沾门下省，退朝擎出大明宫。金盘玉筋无消息，此日尝新任转蓬”，其感兴都出于自然，所以全篇遒劲华丽。韩退之有《赐樱桃》诗说：“汉家旧种明光殿，炎帝还书本草经。岂似满朝承雨露，共看转赐出青防。香随翠笼擎偏重，色照银盘写未停。食罢自知无补报，空然惭汗仰皇扃。”大概是学习老杜前诗，但搜求事迹，排列对偶，其言语出于勉强，所以相差甚远。如果不是老杜在前，人们又怎敢轻易议论。

橄榄诗

东坡橄榄诗说：“纷纷青子落红盐，气味森森苦且严。待得微甘回齿颊，已输崖蜜十分甜。”范景仁说：“橄榄树高大难采，用盐擦树干则果实自然落下，所以有落红盐的话。”南方人夸橄榄，北方人夸枣。

都梁香

古诗说：“博山炉中百和香，郁金、苏合及都梁。”又说：“氍毹五木香，迷迭及都梁。”查《广志》：都梁香出产于交广，形状像藿香；迷迭出产于西域，魏文帝有《迷迭香赋》。

本事诗【孟棨】

情感第一

陈太子舍人徐德言的妻子，是后主叔宝的妹妹，封乐昌公主，才貌冠绝。当时陈朝政治正乱，德言知道不能保全，对妻子说：“以你的才貌，国家灭亡必定进入权豪之家，这就永远断绝了。倘若情缘未断，还希望相见，应该有信物。”于是打破一面镜子，每人拿一半，约定说：“日后一定在正月望日卖到都市，我如果在，就在这一天探访。”等到陈朝灭亡，他的妻子果然进入越公杨素的家，宠爱特别深厚。德言流离辛苦，勉强能到京城，于是在正月望日到都市探访，有个苍头卖半面镜子，大大抬高价格，人们都笑他。德言直接带到自己住处，摆设饮食说明缘故，拿出半面镜子合起来，还题诗说：“镜与人俱去，镜归人不归。无复嫦娥影，空留明月辉。”陈氏得到诗，哭泣不吃。杨素知道后，悲伤改变脸色，立即召德言回来，他的妻子仍然厚赠他。听到的人无不感叹，还和德言陈氏一起饮酒，让陈氏作诗说：“今日何迁次，新官对旧官。笑啼俱不敢，方验作人难。”于是和德言回到江南，最终老死。

唐武后载初中，左司郎中乔知公有婢女名窈娘，技艺容貌为当时第一，知之宠爱，为她不娶妻。武承嗣听说，求见一面，势力不可抑制。见到后，就留下，没有再回来的道理。知之愤痛成病，于是作诗写在缣素上，厚赂门守送达窈娘。窈娘得到诗悲惋，结在裙带上，投井而死。承嗣看到诗，派酷吏诬陷知之，破他家。诗说：“石家金谷重新声，明珠十斛买娉婷。昔日可怜君自许，此时歌舞得人情。君家闺阁不曾难，好将歌舞借人看。富贵雄豪非分理，骄奢势力横相干。别君去，君终不忍，徒劳掩袂伤红粉。百年离别在高楼，一旦红颜为君尽。”当时是载初元年三月。四月下狱，八月死。

宁王宪尊贵显盛，宠妓数十人，都是绝艺上色。宅左边有卖饼的，妻子纤细白净明媚。王一见注目，厚赠其夫，娶她，宠爱超过等级。过了一年，于是问她：“你还记得饼师吗？”默默不回答。王召饼师让他见面，他的妻子注视，双泪垂颊，好像承受不了感情。当时王座客十余人，

译都是当时的文人，没有不感到悲凉惊异的。君王命令大家赋诗，右丞王维的诗最先写成：“不要以为如今受宠，就忘记昔日的恩情。看着花儿满眼含泪，不愿向楚王诉说。”

译唐玄宗开元年间，朝廷赏赐边疆军队丝棉衣，这些衣服是在宫中制作的。有一位士兵在短袍里发现了一首诗，写道：“沙场上征战的将士，寒冷艰苦如何能入睡？战袍由宫女亲手缝制，知道会落到谁的身边？特意多添了几针线，饱含情意更塞入丝绵。今生的缘分已经度过，希望来世再结姻缘。”士兵把诗报告给主帅，主帅将它进献给玄宗。玄宗命令将诗在六宫传示，说：“有写诗的人不要隐瞒，我不会怪罪你。”有一位宫女自称罪该万死，玄宗深深怜悯她，于是将她嫁给那位诗人，并对她说：“我为你结下今生的缘分。”边疆的人都感动得流泪。

朱滔征集士兵，不挑选士族子弟，全部命令他们参军，自己在球场亲自检阅。有一位读书人仪容举止可观，进退从容优雅。朱滔亲自问他：“你从事什么职业？”回答说：“学习写诗。”又问：“有妻子吗？”回答说：“有。”朱滔立即让他作一首《寄内诗》，他提笔立刻写成，词曰：“握笔题诗容易，扛戈征战艰难。习惯鸳鸯被的温暖，害怕雁门关的严寒。消瘦得衣带变宽，哭泣多把枕边的檀香浸湿。试着留下青黛，等你回来画眉观看。”朱滔又让他代妻子作诗回答，写道：“蓬乱的头发和荆钗是世间少有的，布裙还是出嫁时的衣服。胡麻好种却无人去种，该是归家的时候为什么还不回来？”朱滔赠送给他束帛，放他回家。

顾况在洛阳闲暇时，与三位诗友在园林中游玩，坐在流动的冰块上，发现一片大梧桐叶上题有诗曰：“一进入深宫，年年不见春天。姑且题写一片叶子，寄给有情的人。”顾况第二天在上游也在叶子上题诗，放入水中，诗曰：“花落深宫黄莺也悲鸣，上阳宫女断肠之时。帝城不禁东流的河水，叶上题诗想寄给谁？”后来十多天，有人在园林中寻春，又在叶子上得到一首诗，拿给顾况看，诗曰：“一片叶子题诗出禁城，谁人酬和独自含情。自叹不如波中的叶子，荡漾着趁着春光随意前行。”

韩滉镇守浙西时，戎昱担任部内某郡的刺史。郡中有位酒妓，善于歌唱，容貌也非常美丽。戎昱对她感情深厚。浙西的乐将听说她的才能，报告韩滉，召她列入乐籍。戎昱不敢挽留，在湖上为她饯行，写歌词赠送给她，并且说：“到了那里，让她唱歌，一定要首先唱这首词。”到了之后，韩滉为她设宴，亲自举杯，命令她唱歌送别，于是她唱了戎昱的词。曲终，韩滉问：“戎使君对你寄托深情吗？”她惊恐地站起来，泪流满面。随即如实回答，韩滉命令她更衣等待命令，席上的人都为她担忧。韩滉召来乐将，责备说：“戎使君是名士，对郡妓留情，为什么你不知道却召她列入乐籍，造成我的过错。”于是打了乐将十鞭，命令妓女带着百缣，立刻归还给戎昱。那歌词曰：“好好去吧，春风中的湖上亭，柳条藤蔓系住离情。黄莺久住完全相识，欲别时频频啼叫四五声。”

韩翃年轻时就有才名，天宝末年考中进士，孤高贞静沉默，所交往的都是当时的名士。然而他住在简陋的门庭，家里只有四面墙壁。邻居有位李将军，家中有妓女柳氏，李将军每次来必定邀请韩翃一起喝酒。韩翃因为李将军豁达是大丈夫，所以常常不推辞。时间久了更加亲密。柳氏常在闲暇时透过墙壁缝隙窥视韩翃的居所，看到那里清冷萧条很久。听说有客人来必定是名人，于是趁间隙对李将军说：“韩秀才非常贫穷，然而所交往的必定是闻名的人，这必定不会长久贫贱，应该资助他。”李将军深深点头。隔了一天备办酒菜邀请韩翃，酒酣时李将军对韩翃说：“秀才当今名士，柳氏当今名色，用名色配名士，不也可以吗？”于是命令柳氏从坐陪韩翃。韩翃非常意外，恳切推辞不敢当。李将军说：“大丈夫相遇在杯酒之间，一言投合尚且相许以死，何况一个妇人，何足推辞呢？”最终授予他，不可拒绝。又对韩翃说：“夫子居贫无法自我振作，柳氏有数百万资财可以取用救济。柳氏是贤淑的人，应该侍奉夫子，能尽她的操守。”随即长揖而去。韩翃追上去推让，他不回头。韩翃恍然自疑说：“这是豪达的人，昨晚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不要再惊讶。”不久就到柳氏住处。第二年韩翃成名，后来几年，淄青节度使侯希逸奏请他担任从事。因为世道正动荡，不敢带着柳氏随行，把她安置在京城，约定到了那里去迎接她。连续三年没能迎接，于是把良金放在练囊中寄给她，题诗曰：“章台柳，章台柳，往日青青现在还在吗？纵使长条像旧时一样垂下，也应该被他人攀折。”柳氏回信答诗曰：“杨柳枝，芳菲时节可恨，年年赠别离别。一叶随风忽然报秋，纵使你来哪里堪折。”柳氏因为美貌显赫，独居恐怕不能自免，于是想落发为尼，住在佛寺后面。韩翃跟随侯希逸入朝，寻访不得已，被立功的番将沙咤利劫夺，宠幸她专房。韩翃怅然不能割舍。恰逢他入中书省，到子城东南角，遇到一辆牛车缓缓跟随，车中问：“莫非是青州韩员外吗？”回答说：“是。”于是掀开帘子说：“我是柳氏，失身于沙咤利，无法自脱。明天还走这条路，希望再来一次告别。”韩翃深深感动，第二天如期前往，牛车随即到达，车中投下一个红巾包的小盒子，里面装着香膏，呜咽着说：“终身永诀。”车如闪电般逝去，韩翃不胜情，为之流泪。这天临淄大校在都市酒楼设酒，邀请韩翃，韩翃前往，怅然不乐。座上人说：“韩员外风流谈笑，未曾不适，今天为什么如此凄惨呢？”韩翃详细说了这件事，有虞侯将

译许俊年少时喝了酒，起身说道：“我许俊一向以义烈自许，希望能得到员外几行手书，我定能立刻把柳夫人带来。”在座的人都激动地称赞，韩翃不得已把信交给了他。许俊于是迅速整装，骑上一匹马，牵着一匹马奔驰，径直趋向沙咤利的宅第，恰逢沙咤利已经外出，许俊就进去说：“将军坠马尚且不救，却派人来取柳夫人。”柳夫人惊愕地出来，许俊就把韩翃的信给她看，挟持她上马，绝尘飞驰而去。酒席尚未散场，许俊就把柳氏交给韩翃说：“幸不辱命。”满座的人都惊叹不已。当时沙咤利刚被任命，代宗正对他优厚倚重，非常害怕惹出祸端，于是全座的人一同去见李希逸，陈述原委。李希逸握紧手腕、扬起胡须说：“这是我往日所做的事，如今许俊又能做到。”立刻修表上奏，严厉指责沙咤利的罪过。代宗称赞感叹良久，御笔批示说：“沙咤利应当赐绢二千匹。”柳氏于是回归韩翃身边。后来事情平息，韩翃闲居将近十年，李勉镇守夷门，又任命他为幕僚。当时韩翃已至晚年，同僚都是新进的后生，不了解韩翃，看他写的诗都觉得不好，韩翃郁郁寡欢，十分不得意，大多称病在家。只有职位最低的韦巡官，也是知名人士，与韩翃关系独好。一天半夜时分，韦巡官急促敲门，韩翃出来见他，韦巡官祝贺说：“员外被任命为驾部郎中知制诰。”韩翃非常惊讶地说：“一定没有这事，肯定是弄错了。”韦巡官坐下说：“留在邸报中的消息说知制诰缺人，中书省两次呈上人名，御笔批示没有明确，又请求圣旨，且求圣旨所与，德宗批示说：‘给韩翃。’当时有个与韩翃同姓名的人担任江淮刺史，于是把两人名字一同呈上，御笔再次批示说：‘春城无处不飞花，寒食东风御柳斜。日暮汉宫传蜡烛，轻烟散入五侯家。’又批示说：‘给写这首诗的韩翃。’”韦巡官又祝贺说：“这不是员外的诗吗？”韩翃说：“是的。”这才知道没有弄错。天亮时，李勉与僚属都到了，当时是建初初年。自从韩翃再次担任汴州职务以后，直到开成年间我罢免梧州职务时，有大梁的老将赵唯担任岭外刺史，年纪将近九十，耳目不衰退，路过梧州讲述大梁的往事，叙述起来很动听。这些都是亲眼所见的事情，因此记录在这里。

译李绅任淮南节度使时，张又新被罢免江南郡职务，他向来与李绅结怨，此事另有记载。当时张又新在荆溪遭遇风浪，船只沉没，他在悲痛窘迫之中，又害怕李绅的报复，于是呈上长信自首。李绅深深怜悯他，回信说：“端溪那篇不谦让的文章，我并未怀恨；荆浦沉沦的灾祸，我实在怜悯。”随后厚待他，张又新却毫不在意。张又新感激涕零，向李绅致谢，两人冰释前嫌，如同旧交。李绅与张又新宴饮，必定尽情欢乐直至大醉。张又新曾担任广陵从事，有一位酒妓曾对他示好，但他最终没有接纳。到了这时，二十年过去了，那位酒妓仍在席间，她看着张又新，神情忧郁，好像要流泪。李绅起身更衣，张又新用手指蘸酒在盘子上题词，酒妓深深懂得他的心意。李绅回来后，张又新拿着酒杯很不高兴。李绅察觉了，便命令酒妓唱歌送酒，于是唱了这首词：“云雨分飞二十年，当时求梦不曾眠。今来头白重相见，还上襄王玳瑁筵。”张又新醉后回家，李绅让那位酒妓晚上去陪伴张郎中。张又新与杨防州齐名且交好，杨防州的妻子李氏，是〇相的女儿，有德行但容貌不佳。杨防州从未介意，待她特别恭敬。张又新曾对杨防州说：“我少年时便成就了美名，不担心仕途，只希望能娶到美貌的妻子，平生愿望就满足了。”杨防州说：“如果一定要追求这个，只要与我志趣相投，一定能合你的心意。”张又新深信不疑。结婚后，非常不满意。杨防州用笏板碰他，说：“你为什么如此痴傻，说了好几遍。”张又新无法忍受愤怒，回答说：“与你没有隔阂，把真心话告诉你，你却这样误导我，什么叫痴傻？”杨防州历数追求功名、出仕的原因说：“难道不与你相同吗？”张又新说：“是的。”杨防州说：“既然这样，我得到了丑妻，你难道没听说过我吗？”张又新脸色缓和，问：“你的妻子怎么样？”杨防州说：“特别差。”张又新大笑，于是如初。张又新成家后，作诗说：“牡丹一朵值千金，以为从来颜色最深。今日满栏开似雪，一生辜负看花心。”

刘禹锡任和州刺史被罢免后，担任主客郎中、集贤学士。李绅被罢免镇守职务在京师，仰慕刘禹锡的名声，曾邀请他到府中，丰盛地摆设饮食。酒喝得正酣，命令美妙的歌妓唱歌送酒。刘禹锡在席上赋诗说：“防鬌梳头宫样妆，春风一曲杜韦娘。司空见惯浑闲事，断尽江南刺史肠。”李绅因此把歌妓赠送给他。

太和初年，有一位御史在洛京分派事务，他的子孙官位显赫，隐去了他的姓名。有一位歌妓擅长唱歌，当时被称为尤物。当时太尉李逢吉留守京城，听说此事，请求见一面，特别邀请她，她不敢推辞。盛装前往，李逢吉见到她，命令她与众多歌妓相比美。李逢吉的歌妓将近四十多人，都排在她的下面。进入后，不再出来。不久，李逢吉以生病为由推辞，于是罢免了她。坐信宿，完全不再知道她的消息，怨恨叹息不能停止，写了两首诗投献。第二天见到李逢吉，他只是笑着说：“好诗！”于是断绝了关系。诗说：“三山不见海沉沉，岂有仙踪尚可寻？青乌去时云路断，嫦娥归处月宫深。纱窗暗想春相忆，书幌谁怜夜独吟。料得此时天上月，秪应偏照两人心。”

博陵人崔护姿容非常美丽，但孤高纯洁，不合群，考进士落第。清明节那天，独自到都城南郊游玩，找到一户居民的庄园，有一亩大小的庭院，花木丛生，寂静得好像没有人。敲门很久，有一个女子从门缝里窥视他，问：“是谁？”崔护回答姓名，说：“独自寻春，口渴想喝水。”女子端来一杯水，开门设床，让他坐下。女子独自倚靠在小桃树的斜枝上，伫立着，情意特别深厚。妖艳的姿态，妩媚的神态，绰约有余妍。崔护用言语挑逗她，她不回答。注视了很久，崔护告辞。女子送到门口，好像不胜情而入。崔护也眷恋地回头而归。此后完全不再去。到了第二年清明节，忽然想起她，感情无法抑制，直接前往寻找。门墙依旧，但已经锁上了。于是在左门上题诗说：“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秪今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几天后，偶然到都城南郊，又前往寻找，听到里面有哭声。敲门询问，有一个老父出来，说：“你不是崔护吗？”崔护说：“是的。”老父又哭着说：“你杀了我的女儿！”崔护惊起，不知如何回答。老父说：“我的女儿成年知书，未嫁人。自去年以来，常常恍惚好像有所失。近日带她出去，回来见到左门上有字，读后进门就病了，于是绝食几天而死。我老了，这女儿所以不嫁，是想托付给君子。现在不幸死了，难道不是你杀的吗？”又大声痛哭。崔护也感伤悲痛，请求进去哭她，她还端端正正躺在床上。崔护举起她的头，枕在自己的大腿上，哭着祝祷说：“我在这儿，我在这儿。”过了一会儿睁开眼睛，半天后复活了。老父大喜，于是把女儿嫁给了他。

事感第二

天宝末年，〇宗曾乘着月光登上勤政楼，命令梨园弟子唱几首歌。有唱李峤诗的，说：“富贵荣华能几时，山川满目泪沾衣。不见秪今汾水上，惟有年年秋雁飞。”当时皇上年纪已高，问是谁的诗，有人回答说李峤，于是凄然流泪，没唱完就起身，说：“李峤真是才子。”又过了一年，皇上幸临蜀地，登上白卫岭，眺望很久，又唱这首词，又说：“李峤真是才子”，不胜感叹。当时高力士在侧，也流泪很久。刘尚书从屯田员外郎左迁朗

译州司马，总共十年才被征召回京。正值春天，他写下《赠看花诸君子》诗道：“紫陌红尘拂面来，无人不道看花回。〇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这首诗一出，便在京城流传开来。有向来嫉妒他名声的人，向执政大臣进谗言，又诬陷他心怀怨愤。后来他拜见当时的宰相并与之同坐，宰相慰问他非常厚道。他告辞时，宰相就说：“最近的新诗未免成了你的累赘，怎么办？”没过几天，他便被外放为连州刺史。他在自叙中说：“贞元二十一年春天，我担任屯田员外郎，当时这观中还没有花。这一年我被外派去治理连州，到了荆南，又被贬为朗州司马，居住了十年。诏书召我回京师，人人都说有道士亲手种植的仙桃，满观盛开如红霞，于是有了前首诗来记录当时的事。”不久他又被外派去治理地方，到现在已经十四年，才担任主客郎中，重新游历〇都，那里已荡然无存一棵桃树，只有兔葵和燕麦，在春风中摇曳罢了。因此再题二十八字，以等待日后再次游历时。这是太和二年三月的事。诗曰：“百亩庭中半是苔，桃花净尽菜花开。种桃道士今何在，前度刘郎今独来。”

译元相公元稹任御史时，奉命出使东川，在褒城题写了赠黄明府的诗。诗的序言说：“从前曾在解县饮酒，我担任觥录事，当时窦少府设宴，有一人迟到，屡次违反酒令，接连被罚饮十数杯酒，因不胜酒力，逃席离去。酒醒后问人，得知是前虞乡黄丞，此后便不再知晓他的消息。”元和四年三月，我奉命出使东川，十六日到达褒城。望驿旁有大池楼榭，非常壮观。不久有黄明府前来迎接，看他的容貌，仿佛似曾相识，询问他以前的官职，正是往日逃席的黄丞。谈及往事，黄生恍然醒悟，于是赠送我一樽酒，停船邀请我同乘。我不违背他的好意，与他尽情欢乐。遍问座旁山水，那褒女奔走的地方，城池在左边；诸葛亮征伐的道路，在右边。感怀今昔，作赠黄明府诗曰：“昔年曾痛饮，黄令困飞觥。席上当时走马前，今日迎依稀迷姓字，积渐识平生。故友身皆远，他乡眼暂明。便邀同榻坐，兼共榜船行。酒思临风乱，霜棱拂地平。不堪深浅酌，贪怆古今情。逦迤七盘路，陂陀数丈城。花疑褒女笑，栈想武侯征。一种埋幽石，老闲千载名。”

白尚书姬妾樊素善于歌唱，妓女小蛮善于舞蹈。曾作诗说：“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年纪既已高龄，而小蛮正值丰艳。于是作杨柳枝词以寄托心意说：“一树春风万万枝，嫩于金色软于丝。永丰坊里东南角，尽日无人属阿谁？”到了宣宗朝，宫廷乐师演唱这首词。皇上问：“是谁的词？永丰坊在何处？”左右侍从详细回答。于是借东使的机会取永丰柳两株，种植在禁苑中。白居易感念皇上知晓他的名声，且喜好风雅，又作诗一章。末句说：“定知此后天文里，柳宿光中添两星。”

李章武学识渊博喜好古事，在当时很有名望。太和末年，皇帝下诏让僧尼试诵若干纸经文，不通者勒令还俗。章武当时任成都少尹，有山僧来拜见，说：“修习禅观多年，未曾念诵经文，如今被追考以前的学业，就要被废弃了。希望长者宽恕我。”章武赠诗说：“南宗尚许通方便，何处心中更有经。好去苾蒭云水畔，何山松柏不青青。”主管官员因此免了他的罪而让他离去。

诗人许浑曾梦见登山，有宫室高耸入云。有人说，这是昆仑山。进入后，见数人正在饮酒，招他同饮直到傍晚才散。赋诗云：“晓入瑶台露气清，坐中唯有许飞琼。尘心未断俗缘在，十里下山空月明。”另一天又梦见到了那个地方，飞琼说：“你为何将我的姓名显露在人间？”座上的诗随即改为“天风吹下步虚声”。飞琼说：“好。”

高逸第三

李太白初从蜀地到京师，住在旅店。贺知章听说他的名声，首先去拜访他。既惊奇他的姿容，又请求看他所作的文章，拿出《蜀道难》给他看。没读完，赞叹了好几次，称他为谪仙，解下金龟换酒，与他倾杯尽醉，约定不隔日相见。因此他的声誉光显赫盛。贺知章又看到他的《乌栖曲》，叹赏苦吟说：“这首诗可以泣鬼神了。”所以杜甫赠诗提及此事。曲曰：“姑苏台上乌栖时，吴王宫里醉西施。吴歌楚舞欢未毕，西山欲衔半边日。金壶丁丁漏水多，起看秋月堕江波。东方渐高奈乐何？”有人说这是《乌夜啼》两篇，不知哪个正确，所以两篇都录下。《乌夜啼》曰：“黄云城边乌欲栖，归飞哑哑枝上啼。机中织锦秦川女，碧纱如烟隔窗语。停梭向人问故夫，欲说辽西泪如雨。”李白才气飘逸高超，与陈拾遗齐名，先后契合。他论诗说：“梁陈以来，艳薄之风达到极致。沈休文又崇尚声律，想要恢复古道，不是我还有谁？”因此陈李二人的律诗特别少。曾说：“兴寄深微，五言不如四言，七言又更加靡丽。何况束缚于声调，简直是俳优！”所以戏弄杜甫说：“饭颗山头逢杜甫，头戴笠子日卓午。借问何来太瘦生，总为从前作诗苦。”大概是讥笑他拘束。玄宗听说后，召他入翰林，因他才藻绝人，器识兼备，便以高位安置他。所以没有授予官职。曾趁宫人游乐，对高力士说：“面对这良辰美景，岂能只以声伎为娱乐？倘若时常得到逸才词人咏唱出来，可以夸耀于后世。”于是命令召李白。当时宁王邀请李白饮酒，已经醉了。到了之后，拜舞颓然。皇上知道他轻视声律，认为不是他的长处，命他作宫中行乐五言律诗十首。李白叩头说：“宁王赐臣酒，现在已醉。倘若陛下赐臣无畏，才能尽臣的薄技。”皇上说：“可以。”随即派两名内臣搀扶他，命人研墨润笔交给他。又让两人在他面前张开朱丝栏。李白取笔构思，片刻不停，十篇立刻写成，更没有增删。笔迹遒劲锋利，如凤立龙盘，律度对仗，无不精绝。首篇曰：“柳色黄金嫩，梨花白雪香。玉楼巢翡翠，金殿锁鸳鸯。选妓随雕辇，征歌出洞

译房。宫中谁第一，飞燕在昭阳。”文中没有全部记录。他经常出入宫中，受到的恩宠礼遇特别深厚。最终因为疏放不羁而请求辞官归隐。皇上也认为他并非朝廷重臣的器量，下诏优厚地准许他离职。此后他因不拘礼法而流落江外，又因为永王的招揽礼聘，屡次被贬谪到夜郎，等到被放还时，死在宣城。杜甫赠送给他的二十韵诗，详尽叙述了他的事迹。读他的诗文，就能完全了解他的过往踪迹。杜甫遭遇安禄山叛乱，流离失所于陇蜀之地，将这些经历全部陈诉在诗中，推究发现极深隐微之处，几乎没有遗漏的事情，所以当时称他的诗为诗史。

译杜舍人杜牧，二十岁左右就成名，当年在制科考试中登科，名声震动京城。他曾和一两位同榜进士到城南游览，来到文公寺，有一位禅僧披着褐色袈裟独自坐着，杜牧与他交谈，那僧人言语精妙，都出乎意料之外。僧人问杜牧的姓名，杜牧详细地告诉了他。僧人又问：“你从事什么职业？”旁人用杜牧屡次登科夸耀他。僧人看着杜牧笑着说：“这些我都不知道。”杜牧感叹惊讶，于是题诗说：“家在城南杜曲旁，两枝仙桂一时芳。禅师都未知名姓，始觉空门意味长。”

杜牧担任御史分司洛阳时，李司徒罢免镇守职务闲居在家，声伎豪华，是当时第一。洛阳的名士都去拜见他。李司徒于是大开筵席，当时朝廷宾客和高雅之士无不前往。因为杜牧执掌宪台，李司徒不敢邀请他入座。杜牧派座客传达意愿想参加这次宴会，李司徒不得已，派人送信说正在对着花独自饮酒，也已经酣畅淋漓。听到命令立刻赶来，当时宴会上已经饮酒，女奴一百多人，都有绝妙的技艺和出众的美色。杜牧独自坐在南边，瞪大眼睛注视，连饮三杯，问李司徒说：“听说有叫紫云的，是谁？”李司徒指给她看。杜牧凝视很久，说：“名不虚传，应该把她赐给我。”李司徒低头而笑，众妓女也都回头露出笑容。杜牧又自饮三杯，高声吟诗起身说：“华堂今日绮筵开，谁唤分司御史来？忽发狂言惊满座，两行红粉一时廻。”意气闲适安逸，旁若无人。杜牧登科后，亲近游乐饮酒，写诗说：“落拓江湖载酒行，楚腰纤细掌中情。三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后来又题诗说：“船一棹百分空，十载青春不负公。今日鬂丝禅榻畔，茶烟轻飏落花风。”

怨愤第四

宋考功宋之问，在武后朝时，请求担任北门学士，没有被允许。作《明河篇》来表达自己的心意，末尾说：“明河可望，不可亲，愿得乗槎一问津，更将织女支机石，还访成都卖卜人。”武则天看到他的诗，对崔融说：“我不是不知道之问有才华，只是因为他有口过，大概是因为之问患有牙齿疾病，口中常有臭味的缘故。”之问终身感到惭愧愤恨。

吴武陵有文笔才华，但强悍激切，被人畏惧。他曾担任部内刺史，赃罪狼藉，皇帝命令广州幕府官吏审问他。官吏是少年登科，毫不宽贷，对他追查得很紧。吴武陵无法忍受这种愤恨，在路旁佛堂题诗说：“雀儿来逐飏风髙下，视鹰鹯意气豪，自谓能生千里翼，黄昏依旧入蓬蒿。”

开元末年，宰相李适之疏直坦率，当时的声誉很好。李林甫厌恶他，排挤诬陷使他罢免。朝廷宾客来拜访，虽然知道他没有罪，但拜问的人很少。李适之意气愤恨，每天饮酒酣醉，并且写诗说：“避贤初罢相，乐圣且衔杯。为问门前客，今朝几个来？”李林甫更加愤怒，最终李适之没能幸免。

张曲江与李林甫同列，玄宗因为他的文学精识，非常器重他。李林甫嫉妒他像仇敌一样。张曲江预料到他的巧诈，担心最终不能幸免，作《海燕》诗来表达自己的心意说：“海燕何微眇，乗春亦暂来。岂如泥滓溅，秪见玉堂开。綉户时双入，华轩日几廻。无心与物竞，鹰隼莫相猜。”最终也被贬斥。

化里凿池种竹，建造台榭。当时他刚科举落第，有人说执政者厌恶他，所以不在录取名单中。他怨愤尤其强烈，于是在庭院内题诗说：“破却千家作一池，不栽桃李种蔷薇。蔷薇花落秋风后，荆棘满庭君始知。”因此人们都厌恶他侮慢不避讳，所以他最终没有考中，含恨而死。

征异第五

开元年间，有幽州衙将姓张，妻子孔氏，生了五个儿子，不幸去世，又娶了妻子李氏，李氏悍怒狠戾，虐待五个儿子，每天鞭打他们，五个儿子无法忍受痛苦，在母亲墓前哭泣，母亲忽然从墓中出来，抚摸她的孩子，悲伤痛哭很久，于是用白布巾题诗送给张说：“不忿成故人，掩涕每盈巾。死生今有隔，相见永无因。匣里残妆粉，留将与后人。黄泉无用处，恨作塜中尘。有意懐男女，无情亦任君。欲知肠断处，明月照孤坟。”五个儿子得到诗，呈给他们的父亲，父亲痛哭，向节度使申诉，节度使上报朝廷，皇帝命令李氏杖责一百，流放到岭南，张停止职务。

宋考功因为事情连累，被贬黜后放还，到江南，游览灵隐寺。夜晚月亮非常明亮，在长廊吟诗行走，并且写诗说：“鹫岭郁岧嶤，龙宫隠寂寥。”第二联寻找奇思，始终不如意。有一位老僧守护长明灯，坐在大禅床上，问说：“年轻人深夜很久不睡觉，而且吟诵很苦，为什么呢？”之问回答说：“弟子从事诗歌，刚才想题写这座寺庙，但兴致思绪不连贯。”僧人说：“试着吟诵上联。”之问就吟给他听，僧人再三吟诵，于是说：“为什么不这样说‘楼观沧海日，门听浙江潮’？”之问愕然，惊讶于它的遒劲华丽，又续写全篇说：“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扪萝登塔逺，刳木取泉遥。霜薄花更发，氷轻叶未凋。待入天台路，看余度石桥。”僧人所赠的句子，成为全篇的警策之句。天亮后再去拜访他，却不再见到了。寺中有知道的僧人说：“这是骆宾王。”之问追问说：“当敬

译徐敬业兵败后，与骆宾王一同逃跑，朝廷追捕未能抓获。将领们担心丢失了主要首犯，会遭受不可预测的责罚，当时战死的人已有数万，于是寻找那两名被杀的人，将他们的头颅装在匣子里献上去。后来虽然知道他们没死，但不敢再追捕送交，所以徐敬业得以在衡山出家为僧，活到九十多岁才去世【出自《赵鲁游南岳记》】。骆宾王也剃度出家，遍游名山，到了灵隐寺，因患病一年后才去世。当时虽然兵败，但因为他们打着匡复唐朝的名义，所以很多人暗中帮助他们逃脱。韩愈写过《轩辕弥明传》，说曾经和几位文学朋友一起留宿，有一位老道士形貌奇异，自报姓名，请求留宿，言论非常奇特。等到喝酒时，众人料定他一定不会对写诗手下留情，于是联句咏叹炉中的石罂，想以此困住他。开头的人唱道：“巧匠斲山骨，刳中事煎烹。”轮到轩辕弥明时，他说自己不擅长世俗书法，写的字人多不认识，便让人拿着笔吟诵道：“龙头缩菌蠢，豕腹涨膨脝。”在座的客人没有不感叹惊异的，等到别人思路枯竭，无法再续诗时。轩辕弥明接连把诗完成，有人低声吟诵，声音凄苦，轩辕弥明在诗中讥讽侮辱他说：“仍于蚯蚓窍，更作苍蝇声。”形容石罂的声音，已经非常相似，讥讽低声吟诵的人，也切合题目，大家都大为惊服。不一会儿他靠着墙壁睡觉，鼻中大声打鼾，声音如雷。在座的人既惊奇又害怕，都避开去睡觉。天亮后不见了轩辕弥明，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译元相公元稹在梓潼任御史审理案件时，白尚书白居易在京城，与名流在慈恩寺游览，在花下小酌，写诗寄给元稹说：“花时同醉破春愁，醉折花枝当酒筹。忽忆故人天际去，计程今日到梁州。”当时元稹果然到达了褒城，也寄来《梦游》诗说：“梦君兄弟曲江头，也向慈恩院里游。驿吏唤人排马去，忽惊身在古梁州。”千里之外的精神交往，契合得像符契一样，朋友的情谊，不达到极致了吗？

马相马植罢免安南都护后，与时任宰相关系不和，又被调任黔南，非常不得意。他在峡中的古寺系船停泊，寺前有长堤，堤畔林木茂盛，夜晚月色很明亮。看见一个穿白衣的人在堤上缓步而行，吟诗说：“截竹为筒作笛，吹凤凰池上凤凰飞。劳君更向黔南去，即是陶钧万类时。”声音清晰可听。吟诗的人反复吟诵了几次，派人邀请询问，那人已经消失了。后来马植从黔南入朝任大理卿，升迁为刑部侍郎，判盐铁使，最终做了宰相。

征咎第六

诗人刘希夷曾经写诗说：“今年花落顔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忽然醒悟说：“这不吉利吧？”又思考了很久，又说：“年年歳歳花相似，歳歳年年人不同。”又觉得厌恶。有人劝解说：“何必这样呢？”于是两句都保留了下来。果然在第二年春天初时去世。

崔曙考中进士后作《明堂火珠》诗，帖子说：“夜来双月满，曙后一星孤。”当时认为是警句，等到第二年崔曙去世，只有一个女儿，名叫星星，人们这才明白是他自己的谶语。

范阳人卢献卿，在大中年间考进士，文辞被同辈推崇。作《愍征赋》数千字，当时人认为是庾子山《哀江南赋》的次一等作品。现在谏议大夫司空图为之作注。连续没有考中，在衡湘一带漫游，到了郴州生病。梦见有人赠诗说：“卜筑郊原古，青山唯四邻。扶踈绕台榭，寂寞独归人。”十天后去世。郴州太守为他安葬，近郊果然在初夏下葬，都符合梦中的预言。

嘲戏第七

宋武帝曾经吟诵谢庄的《月赋》，称赞感叹了很久，对颜延之说：“希逸这篇作品，可以说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以前的陈王哪里值得推崇呢？”颜延之回答说：“确实像圣上所说，但是他说‘美人迈兮音尘阔，隔千里兮共明月’，知道得不是太晚了吗？”皇帝深以为然。等到见到谢庄，谢庄回答说：“颜延之的诗说‘生为长相思，殁为长不归’，难道不更加超过我吗？”皇帝拍手称赞了一整天。

建国初年，长孙太尉见到欧阳率更，姿态形体矮小丑陋，嘲笑他说：“耸膊成山，字埋肩；畏出头，谁言麟阁上畵此一猕猴？”欧阳询也回答说：“索头连背，暖漫裆；畏肚寒，秪缘心混混，所以面〇团。”太宗听了笑着说：“欧阳询这个嘲笑难道不怕皇后吗？”

则天朝，左司郎中张元一滑稽善谑。当时西戎侵犯边境，则天想让武氏家族立功，于是实行封爵，命令武懿宗统兵抵御。贼寇还没有进入边塞，武懿宗刚越过邠州郊外，就害怕懦弱而逃跑。武懿宗矮小丑陋，张元一嘲笑他说：“长弓短度箭，蜀马临髙蹁。去贼七百里，隈墙独自战。忽然逢看贼，骑猪向南防。”则天听了，起初没有领悟，说：“武懿宗没有马吗？为什么骑猪？”张元一解释说：“骑猪，是夹豕走的意思。”则天于是大笑。武懿宗愤怒地说：“张元一早有构陷，想要羞辱我。”则天命令作诗给他。武懿宗请求赋“菶”字，张元一立即嘲笑说：“裹头极草草，掠鬂不菶菶。未见桃花靣，皮先作杏子，眼孔。”则天非常高兴，所以武懿宗不能侵害他。开元年间，宰相苏味道与张昌龄都有名，闲暇时相遇，互相夸耀讥讽。张昌龄说：“我的诗之所以不及相公，是因为没有银花合的缘故。”苏味道有观灯诗说：“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苏味道说：“你的诗虽然没有银花合，还有金铜钉。”张昌龄赠张昌宗诗说：“昔日浮丘伯，今同丁令威。”于是互相拍手大笑。

诗人张祜不曾认识白居易，白居易任苏州刺史，张祜才来拜见，刚见到白居易，白居易说：“久仰你的篇章，曾经记得你的欵头诗。”张祜惊讶地说：“舍人指的是什么？”白居易说：“鸳鸯钿带抛何处，孔雀罗衫付阿谁？不是欵头是什么？”张祜叩头微笑，仰头回答说：“我也曾经记得舍人的目连变。”白居易说：“是什么？”张祜说：“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不是目连变是什么？”于是欢宴了一整天。

沈佺期因为罪过被贬，遇到恩赦官复原职，朱绂尚未恢复。曾经在内宴上，群臣都唱廻波乐，撰写歌词起舞，因此大多请求升迁。沈佺期的歌词说：“廻波尔时佺期，流向岭外生归。身名己蒙齿录，袍笏未复牙绯。”中宗立即赐给他绯鱼袋。崔日用任御史中丞，赐紫袍。当时佩鱼必须有特恩，内宴上中宗命令群臣撰写歌词说：“台中鼠子直须诸，信足跳梁上壁龛。倚翻灯暗汚张五，还来齧带报韩三。莫浪语，其王相大家，必欲赐金〇，卖却猫儿相。”

译上报给中宗，中宗也赐给他绯色官服和鱼袋。

中宗在位时，御史大夫裴谈崇信佛教，他的妻子凶悍善妒，裴谈害怕她如同畏惧严父。裴谈曾对人说：“妻子有三处让人害怕：年轻貌美时，看她如同看着活菩萨；等到儿女满堂时，看她如同看着九子魔母，哪有不怕九子魔母的人呢？等到五六十岁时，稍微涂点脂粉，脸色发黑，看她如同看着鸠盘荼（一种恶鬼），哪有不怕鸠盘荼的人呢？”当时韦后很沿袭武则天的作风，中宗渐渐害怕她。在内廷宴会上唱《廻波词》，有伶人唱道：“廻波尔时栲栳，怕老婆也是好事，外面只有裴谈，里面不过李老。”韦后神色自得，用成捆的丝帛赏赐给他。

译续本事诗【聂奉先】

市语

当今市井俗语，回答别人真实的事情，就称“见来”。这话大概已经流行了很久。苏东坡赠给黄山人的诗中说：“面颊照人原本就白，眉毛覆眼看来乌黑。”就是用的这个意思。

甘露事

杜牧的诗集中有两首给李给事的诗，其中有“纷纭白昼惊千古，铁锁朱殷几一空”的诗句，说的是郑注策划的甘露之变。

禁酒

卢仝的诗中说：“何时才能离开禁酒的国家？”如今我被贬谪到岭南，这里家家户户都是酒家。有一个婢女，以前曾在酒馆做过事，很会伺候人，常常把酒温好。从今以后应当不愁缺酒，可以天天喝了。这哪里像是离开了禁酒的国家呢！

软红

前辈戏言：“有西湖的风月，不如东洛的软红香尘。”所以苏东坡和钱穆公、蒋颖叔从驾景灵宫的诗中说：“半白不叹垂下的鬓发，软红还眷恋着属车的尘土。”

冰防

冰防的事，见于《因话录》，说：欧阳修有诗说：“独宿冰防，梦帝阙。”

红曲酒

我怀疑李贺说的：“酒滴珍珠红。”夏彦刚说：“江南人酿造红曲酒。”

葡萄酒

白居易说：“玉管吹杨柳，燕姬酌葡萄。”说的是太原出产葡萄酒。然而这是律诗，用平声读则太不调和，用仄声读则近于俗气。

芡实

京师的芡实在会灵观的凝祥池最盛，所以文忠公的诗说：“凝祥池锁会灵观，滞留江海得加餐。”仆射苏东坡在郑州时，世人也称那里的芡实好。

酴醿

酴醿本是酒名，新开的鲜花因为颜色像它，所以以此取名。山谷所以有“名字因壶酒，风流付枕帏”的诗句，又说“风流彻骨成春酒，梦寐宜人入枕囊”。

诗媒

诗说：“白藕作花，风已愁。不堪残睡，更回头。晚云带雨，归飞急。去作西窗，一夜秋。”这是赵璘细君王氏所作的。德遴既然鳏居，因为看到这篇诗，于是与她结为亲家。我认为这是二十八个字的媒人。

海棠

苏东坡被贬黄州，住在定惠院的东边，杂花满山，而只有一株海棠。士人不识其珍贵，苏东坡为此作了长篇诗。他平生喜欢为人书写，大概人间刻石者，自有五六本。这是我平生最为得意的诗。

笔管诗

唐代德州刺史王倚家有一支笔，比普通的笔粗，刻有从军行人、马匹毛发、亭台山水，无不精妙绝伦。判两句说：“亭前琪树已堪攀，塞北征人尚未还。”

白雁

北方的白雁像雁但较小，颜色白，秋深才来。白雁至，则霜降。河北人称之为霜信。杜甫诗说：“故国霜前白雁来”，就是说的这个。

簿尉

杜甫赠高适的诗说：“脱身簿尉中，始与棰楚辞。”韩愈赠张功曹的诗说：“判司卑官，不堪说，未免捶楚尘埃间。”杜牧寄小侄阿宜的诗说：“参军与簿尉，尘土惊皇皇。一语不中治，鞭捶身满疮。”由此可知唐代的参军、簿尉，有过错就受笞杖之刑，就像现在的胥吏一样。

槐黄

俗语说：“槐花黄，举子忙。”说的是槐树刚开花，正是进士赴考的时候。而唐代诗人翁承赞的诗说：“雨中妆点，望中黄。勾引蝉声送夕阳，忆得当年随计吏，马蹄终日为君忙。”由此可知俗语也有其来源。

说郛卷八十

<子部,杂家类,杂纂之属,说郛>

钦定四库全书

说郛卷八十一 元 陶宗仪 撰

苕溪诗话【黄彻】

李杜不可齐名

世俗夸耀李白赐衣调羹为荣，力士脱靴为勇。我看来，唐玄宗对于李白，哪里真是乐于礼贤下士呢？他的心意是急切地想要艳词俚语来取悦妇人罢了。李白的论撰，也不过是玉楼金殿、鸳鸯翡翠之类的话。社稷苍生有何依靠？即使他滑稽傲世，然而东方朔也不忘纳谏。何况帝王已经为他屈尊呢？评论者以谋略潜密，历考前集，爱国忧民之心，像杜甫那样的言语，多么稀少啊！力士门庭庸俗，只怕不合皇帝心意，挟持主势驱使他，有什么不可做的？脱靴是他的职责。自从韩愈有蚍蜉撼大树的比喻，于是使后学吞声。我私下认为：如果论他的文章豪逸，真是一代伟人；如果论他的心术事业，怎么可以施用于朝廷？李杜齐名，真是名不副实。

渊明心乎忠爱

陶渊明心中怀着忠爱，并不是说枯槁。他感叹时世变迁，大概是伤叹世人急于声利。并不是说乱离，他愁愤于干戈盗贼，大概是以王室百姓为怀。俗士怎么能识别呢？

戏拟苏张

许身一何愚，自比稷与契。杜陵布衣，老且愚，信口自比稷与契。他平时趋附超拔，自以为是唐虞时代的上人，时常夸耀仪秦，似乎不可理解。飘飘苏季子，六印佩何迟？敝裘苏季子，历国未知还。季子黑貂敝，得无妻嫂欺？战国奸民苏张为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