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说郛一百六十五

说郛卷七十三上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571–2590 段

说郛卷七十三上

  钦定四库全书

说郛》卷七十三下元陶宗仪撰《善诱文序》

丹穴老人,吾家之长兄也。僻好编集戒杀之文,传于世。因戒而得善报者,则编之;因不戒而得恶报者,则不敢编也。虽然,犹虑人不喜观,复以前贤警世格言浑殽乎其间,聊欲诱人之一覩也。或问之曰:「丹穴老人何苦如是?」吾兄乃屈指笑而言曰:「予不愿如杨寳得玉环,予不愿如宋郊夺魁选,予不愿如窦禹钧有五枝芳,予不愿如黄兼济登仙籍。但愿予在世蔬食菜羮,不敢不饱;饭疏饮水,乐在其中。如斯而已,尽乎天年。既没之后,愿如寿师不见阎王,径归净土,得幸西方圣人讲论佛道,且无轮回之苦、死防之威,岂不乐哉?」吾兄喜得此理,欲与世人共之,俾弟链趣刋版而印施之。目曰《善诱文》。噫!观吾兄之所编,则善诱之意可知矣。嘉定十四年辛巳嵗重阳日,弟链再拜谨序。

  善诱文【陈录】

  赵清献公座右铭

  依本分【无烦恼】

  莫妄想【常快乐】

  待则甚【一任他】

  怎柰何【休理防】

知足胜持斋【万事随缘,何须特地】

无求胜布施【无求自安,布施贪福】

惧法朝朝乐【惧则不为心地常乐】

欺公日日惊【欺则自知,心岂不惊】

争先径路,机闗恶【急于趋利用,心必恶】

近后语言,滋味长【谦退自守,情况甚佳】

爽口,味多须作疾【偏胜之味,疾疹随作】

快心事过,必为殃【一时快意,事过伤身】

得便宜处莫再去【得失无常,事不可必】

怕人知事,莫萌心【先察可否,然后起意】

盛喜中,勿许人物【不副所愿,即成妄语】

盛怒中勿答人简【既形纸笔,溢语难收】

无心于事,无事于心【两者既无,即得觧脱】

闻诸恶言如风如响【彼自妄发,何须理防】

人有不及,可以情恕【嗔心便息,事过无悔】

非意相干,可以理遣【当一无事,胸中泰然】

良田万顷,日食二升【一饱之外,皆他人享】

大厦千间,夜卧八尺【一席之外皆是余地】

说得一尺,行得一寸【说而不行,损气无益】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好事若行,前程自在】

  超然居士六法图

  日用八如

无私如天地,光明如日月,静重如须弥,深广如大海,无住如虚空,随顺如流水,荣辱如空华,寃亲如梦幻。守此八如,一生事毕。

  省心杂言

闻善言则拜,告有过则喜,有圣贤气象。和以处众,寛以接下,恕以待人,君子人也。诚无悔,恕无怨,和无仇,忍无辱。以责人之心责己,则寡过;以恕己之心恕人,则全交。寡言省谤,寡欲保身。多言获利,不如黙而无害。以忠孝遗子孙者昌,以智术遗子孙者亡;以谦接物者强,以善自卫者良。为子孙作富贵计者,十败其九;为人作善方便者,其后受惠。耳不闻人之非,目不视人之短,口不言人之过,庶几为君子。广积不如教子,避祸不如省非。屈己者能处众,好胜者必遇敌。结怨于人,谓之种祸;舍善不为,谓之自贼。孝于亲。

则子孝钦于人,则众钦。内睦者,家道昌;外睦者,人事济。食能止饥,饮能止渴,畏能止祸,足能止贪。知足则乐,务贪则忧。为政之要,曰公与清;成家之道,曰俭与勤。不自重者取辱,不自畏者招祸,不自满者受益,不自是者博闻。吉凶悔吝,非天无有,不由己者。张饱防于大江,骤骏马于平陆。天下之至快,反思则忧。处不争之地,乘独后之马。人或我嗤,乐莫大焉。数文,李士举撰。

  司马温公训俭

孔子曰:“奢则不逊,俭则固,与其不逊也,宁固。”又曰:“与其奢也,宁俭。”又曰:“以约失之者鲜矣。”又曰:“士志于道,而耻恶衣恶食者,未足与议也。”古人以俭为美徳今人以俭相耻,病嘻异哉!昔张文节知白为相,自奉养如河阳掌书记时。所亲或规之曰:“公受俸不少,而自奉如此,虽自信清约,外人颇有公孙布被之讥,公宜少从众。”公叹曰:“吾今日之俸,虽举家衣锦玉食,何患其不能?顾人之常情,由俭

译《说郛》卷七十三上

钦定四库全书

《说郛》卷七十三下 元陶宗仪撰《善诱文序》

丹穴老人,是我家的长兄。他特别喜好编集劝诫杀生的文章,流传于世。因为戒杀而得到善报的,就编录进去;因为不戒杀而得到恶报的,就不敢编录。虽然如此,还担心人们不喜欢观看,于是将前代贤人警示世人的格言混杂其中,姑且想要诱人看一眼。有人问他:“丹穴老人为何如此辛苦?”我兄长便屈指笑着回答说:“我不愿像杨宝那样得到玉环,不愿像宋郊那样夺得科举魁首,不愿像窦禹钧那样有五个显贵的儿子,不愿像黄兼济那样登上仙籍。只愿我在世时吃素菜羹汤,不敢不吃饱;吃粗粮喝白水,快乐在其中。像这样罢了,终尽天年。死后,愿像寿师那样不见阎王,直接回归净土,有幸在西方圣人那里讲论佛道,且没有轮回的痛苦、死亡的威胁,难道不快乐吗?”我兄长喜欢这个道理,想与世人共享,让弟弟链趣刻版印刷布施。题目叫《善诱文》。唉!观看我兄长所编录的,那么善诱的意思就可以知道了。嘉定十四年辛巳年重阳节,弟弟链再拜恭敬作序。

善诱文【陈录】

赵清献公座右铭

依本分【无烦恼】

莫妄想【常快乐】

待则甚【一任他】

怎柰何【休理防】

知足胜持斋【万事随缘,何须特地】

无求胜布施【无求自安,布施贪福】

惧法朝朝乐【惧则不为心地常乐】

欺公日日惊【欺则自知,心岂不惊】

争先径路,机闗恶【急于趋利用,心必恶】

近后语言,滋味长【谦退自守,情况甚佳】

爽口,味多须作疾【偏胜之味,疾疹随作】

快心事过,必为殃【一时快意,事过伤身】

得便宜处莫再去【得失无常,事不可必】

怕人知事,莫萌心【先察可否,然后起意】

盛喜中,勿许人物【不副所愿,即成妄语】

盛怒中勿答人简【既形纸笔,溢语难收】

无心于事,无事于心【两者既无,即得觧脱】

闻诸恶言如风如响【彼自妄发,何须理防】

人有不及,可以情恕【嗔心便息,事过无悔】

非意相干,可以理遣【当一无事,胸中泰然】

良田万顷,日食二升【一饱之外,皆他人享】

大厦千间,夜卧八尺【一席之外皆是余地】

说得一尺,行得一寸【说而不行,损气无益】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好事若行,前程自在】

超然居士六法图

日用八如

无私如天地,光明如日月,静重如须弥,深广如大海,无住如虚空,随顺如流水,荣辱如空华,寃亲如梦幻。守此八如,一生事毕。

省心杂言

听到善言就拜谢,告知过错就欢喜,有圣贤的气象。和谐地与众人相处,宽厚地对待下属,宽容地对待他人,这是君子。真诚就没有悔恨,宽容就没有怨恨,和谐就没有仇敌,忍耐就没有侮辱。用责备别人的心来责备自己,就很少过错;用宽恕自己的心来宽恕别人,就能保全交情。少说话减少诽谤,少欲望保全自身。多说话获利,不如沉默没有害处。把忠孝留给子孙的昌盛,把智术留给子孙的灭亡;用谦卑接物的人强大,用善行自卫的人良好。为子孙做富贵打算的,十次有九次失败;为他人做善事方便的,其后受惠。耳朵不听别人的是非,眼睛不看别人的短处,嘴巴不说别人的过错,差不多算是君子。广泛积蓄不如教导子女,躲避祸患不如反省过错。委屈自己的人能与众人相处,好胜的人必然遇到敌人。与人结怨,叫做种祸;舍弃善行不做,叫做自残。孝顺父母,那么子女就孝顺;受人钦佩,那么众人就钦佩。内部和睦,家道昌盛;外部和睦,人事成功。食物能止饥,饮水能止渴,畏惧能止祸,知足能止贪。知足就快乐,务求贪婪就忧愁。为政的关键,是公正与清廉;成家的道理,是节俭与勤劳。不自重的人招致侮辱,不自畏的人招来祸患,不自满的人受益,不自以为是的人博闻。吉凶悔吝,不是天意没有,不由自己造成的。在大江中张开饱帆,在平地上驱驰骏马。天下最快乐的事,反思则忧虑。处在不争的地方,骑着落后的马。别人或许嘲笑我,快乐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数文,李士举撰。

司马温公训俭

孔子说:“奢侈就会不谦逊,节俭就会固陋,与其不谦逊,宁可固陋。”又说:“与其奢侈,宁可节俭。”又说:“因为约束而犯错的很少。”又说:“士人立志于道,却以穿坏衣吃坏食为耻的,不值得与他商议。”古人把节俭当作美德,今人把节俭当作羞耻,唉,多么奇怪啊!从前张文节任宰相,自我奉养像他在河阳做掌书记时一样。亲近的人有人劝他说:“您得到的俸禄不少,却自我奉养如此,虽然您自信清廉简约,外人颇有公孙布被的讥讽,您应该稍微顺从众人。”公叹息说:“我今天的俸禄,即使全家穿锦衣吃玉食,担心什么不能?看人的常情,从节俭

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吾今日之俸岂能常有?身岂能常存?一旦异于今日,家人习奢已久,不能顿俭,必至失所。岂若吾居位去位,身存身亡,如一日乎?”呜呼!贤者之深谋逺虑,岂庸人所及哉!御孙曰:“俭,徳之共也;侈,恶之大也。”共,同也言有徳者皆从俭来也。夫俭则寡欲,君子寡欲则不役于物,可以直道而行;小人寡欲则能谨身节用,逺罪丰家。故曰:“俭,徳之共也。”侈则多欲,君子多欲则贪慕富贵,枉道▯祸;小人多欲则多求妄用,败家丧身。是以居官必贿,居乡必盗。故曰:“侈,恶之大也。”丹宂老人曰:“知温公之训俭,又当知其所以俭。俭之中礼,人皆恱服;俭不中礼,人皆鄙之。故处己以俭,谓之徳待人以俭,谓之鄙。予恐世人守温公之训,驯致于鄙吝悭啬也,故云尔。”

译由俭入奢容易,由奢入俭困难。我今天的俸禄难道能常有吗?我的生命难道能常存吗?一旦情况与今天不同,家人已经习惯奢侈很久,不能立刻节俭,必定会陷入困境。哪里比得上我无论在位还是去位,活着还是死去,都像同一天一样呢?”唉!贤者深谋远虑,难道是平庸之人所能赶得上的吗!御孙说:“节俭,是各种美德的共同基础;奢侈,是最大的罪恶。”共,就是同,意思是说有德行的人都是从节俭中产生的。节俭就会减少欲望,君子减少欲望就不会被外物所役使,可以遵循正道行事;小人减少欲望就能谨慎修身、节约用度,远离罪过、使家庭富足。所以说:“节俭,是各种美德的共同基础。”奢侈就会增加欲望,君子增加欲望就会贪图羡慕富贵,背离正道而招致祸患;小人增加欲望就会多方索取、胡乱花费,败坏家业、丧失性命。因此,在官位上必定受贿,在乡野间必定偷盗。所以说:“奢侈,是最大的罪恶。”丹宂老人说:“知道温公训诫节俭,还应当知道他之所以节俭的原因。节俭符合礼制,人们都会心悦诚服;节俭不符合礼制,人们都会鄙视他。所以,对自己节俭,称为美德;对别人节俭,称为鄙吝。我担心世人遵循温公的训诫,逐渐变得鄙吝悭吝,所以这样说。”

范文正公义田记

范文正公,苏人也。平生好施与,择其亲而贫、疏而贤者,咸施之。方贵显时,于其里中买负郭常稔之田千亩,号曰义田,以养羣族之人。日有食,嵗有衣,嫁娶凶葬皆有赡。择族之长而贤者一人,主其计而时其出纳焉。日食人米一升,嵗衣人二缣。嫁女者钱五十千,娶妇者钱二十千,再嫁者钱三十千,再娶者十五千,葬者如再嫁之数,葬幼者十千。族之聚者九十口,嵗入稉稻八百斛,以其所出给其所聚,霈然有余而无穷。仕而家居俟代者预焉,仕而之官者罢其给,此其大较也。初,公之未贵显也,尝有志于是矣,而力之未逮者二十年。既而西帅以至于叅大政,于是始有禄赐之入,终其志。公既没后,世子孙至今修其业,承其志,如公存也。公虽位充禄厚,而贫终其身。既没之日,身无以为敛,子无以为丧,惟以施贫活族之人遗其子而已。公之忠义满朝廷,事业满边鄙,功名满天下,其必有良史者书之,予可无书也?独书其义田以警于世云。公讳仲淹,字希文。嘉祐四年八月十日,晋陵钱公辅记。

  黄承事储谷济人

尚书张咏守成都,尝夜梦诣紫府真君,继请到西门黄承事真君降阶接之,其礼甚恭,揖张尚书坐承事之下。梦觉莫知所谓,明日问左右:“西门有黄承事否?”左右云有,亟命召之,戒令具常服来。既至,果如梦中所见者,即以所梦告之,问平生有何隂徳,真君礼遇如此?又坐吾上,再三叩之,不获已,承事云:“别无他长,惟每嵗收成之时,随意出钱收籴米粮,▯至来年新旧未接之际,粜与细民,价例不增,升斗如故。”尚书叹曰:“此宜居我之上也。”使两吏掖之而拜。世传紫府真君主天下神仙籍,如张尚书、黄承事亦皆在籍中,而黄承事又居其上,其子孙青紫不絶,非赈济隂徳之大者所致然耶?黄承事讳兼济。

  窦谏议隂徳记

窦禹钧,范阳人,生五子:仪、俨、侃、偁、僖。仪,礼部尚书;俨,礼部侍郎,皆为翰林学士。侃,左补阙;偁,左谏议大夫,叅知政事;僖,起居郎。初,禹钧家丰厚,年三十无子,夜梦祖考谓曰:“尔早修行,缘尔无子,又夀不永。”禹钧唯诺。禹钧为人素长者,先有家僮盗用房钱二百千,虑事觉,有女年十二三,自写劵系女臂,云永卖此女与本宅偿所负钱,自是逺遁。禹钧见而怜之,即焚其劵,以其女嘱妻曰:“善抚养之。”既笄,复以二百千择良配,得所归。后仆闻之,乃归感泣诉以前罪,禹钧不问。由是父子圗禹钧像,晨兴祝夀同宗外姻有丧不能举,公为出钱葬之,因公而葬者凡二十七丧。孤遗女贫不能嫁者,公为出钱嫁之,由公而嫁者凡二十八人。故旧相知,虽与公有一日之雅,遇其窘困,必择其子弟可委以财者,随多寡贷以金帛,俾之兴贩,由公活者数十家。四方贤士赖公举火者不可胜数。公每嵗量所入,除伏腊供给外,皆以济人之急。家惟俭素,器无金玉之饰,室无衣帛之妾。于宅南建书院四十间,聚书数千卷,礼文行之儒,延致师席。凡四方孤寒之士无供给者,公咸为资之,无问识不识,有志为学者听其自至。故其子见闻益博,由公之门登贵仕者前后接踵。来拜公之门,必命左右扶公坐受。及公之亡,▯公恩者有持心防三年以报遗徳。公之祖考既梦以告无子夀促,后十年复梦告之曰:“汝三十年前实无子,且夀促,我常告汝。今汝数年以来名挂天曹隂府,以汝有隂徳,特延夀三纪,赐五子各荣显,仍以福夀而终。后当留洞天充真人位。”言讫复谓曰:“隂阳之理,大抵不易,善恶之应,或发于见世,或报于来生。天网恢恢,疎而不漏,此无疑也。”公愈积隂功,年八十二,别亲戚,谈笑而尽。世称敎子者必曰燕山窦十郎。云仲淹祖与之为故人,实书其事于策,以示子孙。惜乎不▯于天下,故录以示好善者,庶见隂阳报应之理,使恶者知所戒焉。冯▯王道赠公诗云:「燕山窦十郎,教子有义方。灵椿一株老,仙桂五枝芳。」叅政范仲淹记。

  修

译范文正公义田记

范文正公,是苏州人。他平生喜好施舍,选择那些关系亲近而贫穷、关系疏远而贤能的人,都给予施舍。当他显贵时,在乡里购买了靠近城郭、常年丰收的田地一千亩,称为义田,用来供养宗族的人。每天供给食物,每年供给衣服,嫁娶、丧葬都有资助。选择宗族中德高望重且贤能的一人,主管财务并按时管理收支。每人每天供给米一升,每年供给每人绢二匹。嫁女儿给钱五十千,娶媳妇给钱二十千,再嫁女儿给钱三十千,再娶媳妇给钱十五千,丧葬费用同再嫁女儿的数量,埋葬幼童给钱十千。聚居的族人九十口,每年收入精米八百斛,用这些收入供给聚居的人,丰沛有余而无穷尽。做官而在家等待接替的人预先给予供给,做官而赴任的人停止供给,这是大概的情况。起初,范文正公尚未显贵时,曾经有志于此,但力量达不到,长达二十年。后来他担任西蜀统帅以至于参与国家大政,这时才开始有俸禄赏赐的收入,最终实现了他的志向。范文正公去世后,世世代代的子孙至今继承他的事业,秉承他的志向,就像范文正公在世时一样。范文正公虽然地位显赫、俸禄丰厚,但一生清贫。去世那天,身上没有可以用来入殓的衣服,儿子没有用来办丧事的钱财,只留下施舍给穷人和养活族人这件事给儿子罢了。范文正公的忠义充满朝廷,功业充满边疆,功名传遍天下,这一定会有良史记载,我还可以不写吗?只记载他的义田来警示世人罢了。范文正公名仲淹,字希文。嘉祐四年八月十日,晋陵人钱公辅记。

黄承事储谷济人

尚书张咏镇守成都时,曾经夜里梦见前往紫府拜见真君,接着请到西门黄承事,真君走下台阶迎接他,礼节非常恭敬,拱手让张尚书坐在黄承事之下。梦醒后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第二天问身边的人:“西门有黄承事吗?”身边的人说有的,急忙命令召见他,告诫让他穿着常服来。到了之后,果然像梦中看到的那样,就把所梦到的情况告诉他,问他平生有什么阴德,真君如此礼遇,又坐在我上面,再三询问,不得已,黄承事说:“没有其他长处,只是每年收成之时,随意出钱收购米粮,等到来年新旧粮食未接之际,卖给平民百姓,价格不增加,升斗如故。”尚书感叹说:“这应该坐在我上面。”让两个官吏搀扶着他拜谢。世人传说紫府真君掌管天下神仙的名册,像张尚书、黄承事都在名册中,而黄承事又排在上面,他的子孙世代做高官,不是赈济的阴德很大所导致的吗?黄承事名兼济。

窦谏议阴德记

窦禹钧,是范阳人,生了五个儿子:仪、俨、侃、偁、僖。仪,任礼部尚书;俨,任礼部侍郎,都担任翰林学士。侃,任左补阙;偁,任左谏议大夫,参知政事;僖,任起居郎。起初,禹钧家境富裕,三十岁没有儿子,夜里梦见祖先说:“你早点修行,因为你没有儿子,而且寿命不长。”禹钧答应。禹钧为人向来宽厚,先前有家僮偷用家中钱二百千,担心事情败露,有个十二三岁的女儿,自己写契约系在女儿手臂上,说永远卖这个女儿给本宅偿还所欠的钱,从此远逃。禹钧见了可怜她,就烧了契约,把这个女儿托付给妻子说:“好好抚养她。”等到成年,又拿出二百千为她选择好丈夫,得以出嫁。后来仆人听说这件事,就回来感动哭泣诉说以前的罪行,禹钧不追究。因此父子画禹钧的像,早晨起床祝寿。同宗和外亲有丧事不能办理的,公出钱埋葬,因公而埋葬的共二十七丧。孤苦无依的女子贫穷不能出嫁的,公出钱嫁人,因公而嫁人的共二十八人。故旧相识,虽然与公只有一天的交情,遇到他们窘困,一定选择他们的子弟可以托付钱财的,随多少借给他们金银布帛,使他们做买卖,因公而活命的几十家。四方贤士依靠公维持生计的不可胜数。公每年衡量收入,除去伏腊祭祀供给外,都用来救济别人的急难。家中只有简朴,器物没有金玉装饰,室内没有穿丝绸的妾室。在宅院南面建造书院四十间,聚集书籍数千卷,礼遇文行之儒,聘请担任老师。凡是四方孤寒之士没有供给的,公都资助他们,不问认识不认识,有志向做学问的听他们自己到来。因此他的儿子见闻更加广博,从公的门下登上高位做官的先后接踵而至。来拜见公的门下,一定命令左右扶公坐着接受。等到公去世,感念公恩德的人有守孝三年以报答遗德的。公的祖先先前在梦中告知无子寿命短,后来十年又梦告他说:“你三十年前确实没有儿子,而且寿命短,我常告诉你。如今你数年以来名字挂在天曹阴府,因为你有阴德,特别延长寿命三纪,赐给你五个儿子各自显贵,并且以福寿终老。后来应当在洞天担任真人职位。”说完又说:“阴阳的道理,大体不变,善恶的报应,有的发生在现世,有的报应在来生。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是无疑的。”公更加积累阴功,八十二岁,告别亲戚,谈笑间去世。世人称教子的人必定说燕山窦十郎。范仲淹的祖父与他是故人,确实把他的事迹写在策论中,以展示给子孙。可惜没有流传于天下,所以记录以展示给喜好善行的人,希望看到阴阳报应的道理,使作恶的人知道警戒。冯王道赠公诗说:“燕山窦十郎,教子有义方。灵椿一株老,仙桂五枝芳。”参政范仲淹记。

修

为果报

儒家言施报,佛家言布施果报,其实一也。佛言:欲得谷食,当勤耕种;欲得智慧,当勤学问;欲得长夀,当勤戒杀;欲得富贵,当勤布施。布施有四:一曰财施,二曰法施,三曰无畏施,四曰心施。财施者,以财惠人;法施者,以善道教人;无畏施者,谓人及众生当恐惧时,吾安慰之,使无畏,或教以脱离恐惧,使无畏。心施者,身虽不能济物,常存济物之心。佛以孝养父母,亦为布施。是凡施于外者,皆为布施。故为下而忠,难事上;为长而仁慈,安众;为师而谨于教导;为友而诚于琢磨。一言一语之间,必期有益;一动一止之际,必欲无伤。种种方便利物,勿使有所损害,皆布施也。所为如此,存心又如此,后世岂得不获富贵之报?古语云:人人知道有来年,家家尽种来年谷;人人知道有来生,何不修取来生福?是今生所受之福,乃前世所修者,犹今嵗所食之谷,乃前嵗所种者。人不能朝种谷而暮食,犹不能旋修福而即受。所以谷必半嵗,福必隔世也。孔子谓:「既以为人已愈有,既以与人已愈多」,皆布施之谓。曾子谓:「出乎尔者,反乎尔」。老子云:「天网恢恢,疎而不漏」,皆果报之谓。是儒道二教皆言施报,但不言隔世尔。佛以此身为报,身为报我前世所为,故生此身。所以贫富贵贱、荣枯夀夭种种不同,则前世所为不同,亦可知矣。龙舒王日休撰

译论因果报应

儒家讲施与报,佛家讲布施与果报,其实道理是一样的。佛说:想要得到粮食,应当勤于耕种;想要得到智慧,应当勤于学习;想要得到长寿,应当勤于戒杀;想要得到富贵,应当勤于布施。布施有四种:第一种叫财施,第二种叫法施,第三种叫无畏施,第四种叫心施。财施,是用财物惠及他人;法施,是用善道教导他人;无畏施,是指当人及众生处于恐惧时,我安慰他们,使他们无所畏惧,或者教导他们脱离恐惧,使他们无所畏惧。心施,是指身体虽然不能救济万物,但常怀救济万物之心。佛认为孝顺供养父母,也属于布施。因此,凡是施予外物的,都算是布施。所以,身为下属而忠诚,承担艰难之事侍奉上级;身为长辈而仁慈,安抚众人;身为老师而严谨于教导;身为朋友而真诚于切磋琢磨。在一言一语之间,必定期望有益;在一动一止之际,必定希望没有伤害。种种方便利益万物,不使受到损害,都是布施。行为如此,存心又如此,后世怎能不获得富贵的回报呢?古语说:人人都知道有来年,家家户户都种植来年的谷物;人人都知道有来生,为什么不修取来生的福报呢?今生所受的福报,是前世所修的,就像今年所吃的谷物,是去年所种的。人不能早上种谷晚上就吃,也不能刚修福就立刻受报。所以谷物必须经过半年,福报必须隔世。孔子说:“已经给予别人,自己反而更加富有;已经给予别人,自己反而更加增多”,这都是指布施。曾子说:“从你那里发出的,又回到你身上”,老子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都是指果报。因此,儒道两家都讲施与报,只是不讲隔世罢了。佛认为此身是报应,此身是前世所为的报应,所以生出此身。因此,贫富贵贱、荣枯寿夭种种不同,那么前世所为不同,也就可想而知了。龙舒王日休撰

好生之徳

天地以好生为徳故羽毛鳞介无一不遂其性。诸佛以慈悲为念,故蠢动含灵无一不适其情。此无他,只是存心广大,一切众生皆吾爱子,一切血属皆吾性命,则放生讵可缓耶?世人当知,戒杀止足以解物之寃,若能放生,不唯与物为恩,又集无穷之福。今人处世,岂无所愿?子孙则欲其昌荣,名利则欲其超胜,以至学道学佛,必欲善行圆满,早成正觉。余见世人皇皇百计,求是数者,无一如意,曾未知放生因果其效甚▯?不观古人已验之事,难发好生慈悲之心。汉杨寳救一黄雀,报以玉环,令生清白,子孙其后震、秉、赐、彪四世三公。覩前人子孙昌荣如此,则凡为子孙计者,可不以放生为急乎?宋莒公戏编竹桥以度羣蚁,遂魁天下,福禄夀考,当世无比。覩前人名利超胜如此,则凡为名利计者,可不以放生为急乎?孙真人解衣赎蛇,得水府活人之方,遂登仙籍。夀禅师盗钱放生,恬不畏死,遂为大善知识。则道佛之获报应,又如何耶?且放生之门,非止一端,或举于四月八日供佛之时,或施于庆诞日祝夀之际,或遇本命,或因疾病,或过门而怜其无辜,或出路而见其可悯,皆因果也。防稽丁锐撰

  人与物同

贪生畏死,人与物同也。爱恋亲属,人与物同也。当杀戮而痛苦,人与物同也。所以不同者,人有智,物则无智;人能言,物则不能言;人之力强,物之力则微弱。人以其无智,不能自蔽其身;以其不能言,而不能告诉;以其力之微弱,不能胜我。因谓物之受生与我轻重不等,遂杀而食之。凡一饮一食,不得肉则不美。至于办一食,又不止杀一物也。食鸠鸽防雀者,杀十余命方得一羮;食蚌蛤虾蚬者,杀百余命方得一羮。又有好美味求适意者,则不止据现在之物,顺平常之理,杀而食之。或驱役奴▯,逺致异品;或畜养鸡鱼犬▯,择肥而旋杀。生蟹投糟,欲其味入;鞭鱼造脍,欲有经纹。聚炭烧蚌,环火逼羊,开腹取胎,刺喉沥血,作计烹煎,巧意饾饤。食之既饱,则扬扬自得;少不如意,则怒骂庖者。嗟乎!染习成俗,见闻久惯,以为饮食合当如此,而不以为怪。深思痛念,良可惊惧。县令俞伟撰

  众生爱恋性命

经云:一切畏刀杖,无不爱夀命。故王克杀羊,羊奔客而拜;诉邹文立杀鹿,鹿跪而流泪;惊禽投案,请命于魏君;穷兽入庐,求生于区氏。近者沈遇内翰,通判江宁府,时防中杀羊,屡失其刀,窥之乃见羊衔刀而藏之墙下。周豫学士尝煮鳝,见有鞠身向上而以首尾就汤者,剖之见腹中有子,乃知鞠身避汤者,以爱子之故。杨杰提刑游明州育王山,因昼卧梦有妇女十数人,执纸若有所诉,密遣人徃视,行防果得蛤蜊十数枚,诉者乃蛤蜊求生也。有生爱恋,其情如此。当其被擒执时,前见刀杖,乞生无由;旁见亲聚,欲恋不得。抱苦就终,衔悲向尽。既受屠割,复入鼎镬,种种痛苦,彻入骨髓。当此之时,彼心如何?今人或为汤火所伤,或为针刀误伤,手足痛已难忍,必号呌求救。至暂时头昏腹痛,或小可疾病,便须呼医买药,百端救疗。于我自身,爱惜如此;至于杀物,则恣意屠宰,不生怜悯。未论佛法明有戒劝,未论天理明有报应。若不仁不恕,惟知爱身,不知爱物,亦非君子长者之所当为也。谛观物情,当念众生,不可不戒,不可不戒。知县俞伟撰

  受用随分说

佛言:受即是空。受谓受苦、受乐及一切受用也。如食列数味,放筯即空。出多驺从,既到即空。终日游观,既归即空。又如为善事,既毕其勤劳即空,而善业具在。为恶事,既毕其快意即空,而恶业具在。若深悟此理,则食可菲薄,无过用杀害之寃债。出可随分,无劳心苦人之烦恼。游观可息,无放荡废事之愆尤。善可勉为,无懈怠因循之失。恶可力戒,无恣纵怨雠之罪。余喜得此理,愿欲与人共之。龙舒王日休撰。

  五戒之首

佛言:五戒以杀戒为首。佛言:十业以杀业为首。《楞伽经》云:「若一切人不食肉者,亦无有人杀

译好生之德

天地以好生为德,所以羽毛鳞介等动物没有不顺应其天性的。诸佛以慈悲为念,所以一切有生命的动物没有不满足其情意的。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心存广大,一切众生都是我所爱的子女,一切有血气的生灵都是我的性命,那么放生怎么可以迟缓呢?世人应当知道,戒杀仅仅足以解除动物的冤屈,如果能够放生,不仅对动物施恩,又积累无穷的福报。现在的人活在世上,难道没有愿望吗?对于子孙,希望他们昌盛繁荣;对于名利,希望他们超越出众;至于学道学佛,必定希望善行圆满,早日成就正觉。我看见世人惶惶然用尽各种计谋,追求这几样东西,没有一样如意的,却不知放生的因果,其效果非常显著?不观察古人已经验证的事情,难以发起好生慈悲之心。汉朝杨宝救了一只黄雀,黄雀报以玉环,让他生性清白,他的子孙杨震、杨秉、杨赐、杨彪四代担任三公。看见前人子孙昌盛繁荣如此,那么凡是为子孙打算的人,可以不把放生当作急务吗?宋朝莒公戏编竹桥来渡一群蚂蚁,于是考中状元,福禄寿考,当世无人能比。看见前人名利超越出众如此,那么凡是为名利打算的人,可以不把放生当作急务吗?孙真人解衣赎蛇,得到水府救人的方术,于是登上仙籍。夀禅师偷钱放生,坦然不畏惧死亡,于是成为大善知识。那么修道学佛获得的报应,又怎么样呢?况且放生的途径,不止一种,或者在四月八日供佛的时候举行,或者在庆诞祝寿之际施行,或者遇到本命年,或者因为疾病,或者路过门边可怜它们无辜,或者出远门看见它们可悯,这些都是因果。防稽丁锐撰

人与物同

贪生怕死,人和动物是一样的。爱恋亲属,人和动物是一样的。当被杀戮时感到痛苦,人和动物是一样的。所以不同的地方,是人有智慧,动物没有智慧;人能说话,动物不能说话;人的力量强大,动物的力量微弱。人因为动物没有智慧,不能保护自己;因为动物不能说话,不能告诉;因为动物力量微弱,不能战胜我。于是认为动物生命的轻重与我不同,就杀来吃。凡是每一饮一食,没有肉就觉得不美味。至于办一餐饭,又不止杀一个动物。吃鸠鸽麻雀的人,杀十多个生命才得到一锅羹;吃蚌蛤虾蚬的人,杀一百多个生命才得到一锅羹。又有喜欢美味追求舒适的人,就不只是依据现有的物品,顺从平常的道理,杀来吃。或者驱使奴仆,从远方运来异品;或者蓄养鸡鱼犬等,挑选肥壮的随即杀掉。活蟹投入酒糟,想要味道渗入;鞭打鱼制作脍,想要有纹理。聚炭烧蚌,环火逼羊,剖开肚子取出胎儿,刺破喉咙沥出血,设计烹煎,巧妙摆设。吃得很饱之后,就洋洋自得;稍微不如意,就怒骂厨师。唉!染习成俗,见闻久惯,认为饮食应当如此,而不觉得奇怪。深思痛念,实在令人惊惧。县令俞伟撰

众生爱恋性命

佛经说:一切畏惧刀杖,没有不爱恋性命的。所以王克杀羊,羊奔向客人下拜;邹文立杀鹿,鹿跪下流泪;受惊的禽鸟投案,向魏君请求活命;困窘的野兽进入庐舍,向区氏请求生存。近代沈遇内翰,通判江宁府,当时厨房杀羊,屡次丢失刀,窥视才发现羊衔着刀藏在墙下。周豫学士曾经煮鳝鱼,看见有弯曲身体向上而把头尾伸进汤里的,剖开发现腹中有子,才知道弯曲身体避开汤的,是因为爱惜孩子的缘故。杨杰提刑游览明州育王山,因为白天睡觉梦见十几个妇女,拿着纸好像有所申诉,秘密派人前往查看,行走果然得到十几个蛤蜊,申诉者就是蛤蜊请求活命。有生命爱恋性命,其情如此。当它们被擒拿时,前面看见刀杖,请求活命没有门路;旁边看见亲属聚集,想要依恋却不得。抱着痛苦走向终结,含着悲伤走向尽头。既遭受屠割,又进入鼎镬,种种痛苦,彻入骨髓。在这个时候,它们的心如何?现在的人有时被汤火所伤,有时被针刀误伤,手足疼痛已经难以忍受,必定号叫求救。至于暂时头昏腹痛,或者小病,就必须呼叫医生买药,百般救治。对于我自己,爱惜如此;至于杀动物,就肆意屠宰,不产生怜悯。不论佛法明有戒劝,不论天理明有报应。如果不仁不恕,只知道爱身,不知道爱物,也不是君子长者所应当做的。仔细观察动物的情状,应当念及众生,不可不戒,不可不戒。知县俞伟撰

受用随分说

佛说:受即是空。受指的是受苦、受乐以及一切受用。比如吃饭列出几种味道,放下筷子就空了。出行众多随从,到达之后就空了。整天游览观看,回家之后就空了。又比如做善事,完成之后勤劳就空了,而善业依然存在。做恶事,完成之后快意就空了,而恶业依然存在。如果深深领悟这个道理,那么饮食可以菲薄,不要有过分使用杀害的冤债。出行可以随分,不要劳心苦人的烦恼。游览观看可以停止,不要放荡废事的愆尤。善事可以勉力去做,不要懈怠因循的过失。恶事可以尽力戒除,不要恣纵怨仇的罪过。我喜得这个道理,愿意与人共享。龙舒王日休撰。

五戒之首

佛说:五戒以杀戒为首。佛说:十业以杀业为首。《楞伽经》说:“如果一切人不吃肉,也就没有人杀

害众生。由人食肉故,屠者杀以贩卖。若能悉舍,不食是真修行,堪受一切人天供养。」若于食肉未能尽防,愿且以渐次方便除去杀心。或者不食四等肉:一者曾见杀则不食,二者曾闻杀则不食,三者人専为我杀则不食,四者家所自杀则不食。如是而戒,既不废常食,且于众生无杀害意。至一蚤虱蚊蚋,形虽微小,其遭杀受痛,亦与牛羊一等,勿谓微小便轻杀之。至于蛇蝮蜂蝎,偶然现前,未曾伤人,勿谓螫毒便轻杀之。至于笼养飞鸟,系闭走兽,为其音声形状可以恱吾耳目,为我玩乐,令彼忧愁,又何不仁也?若放之山林,使得自在,何异罪囚得脱牢狱?今日自戒矣,遂生慈心。慈心既坚,当世世无杀物之意。一身自戒,则一家必不杀;一家不杀,则一乡必渐效之。其为功利,不可称量。佛语无虚,理又明白。仁人君子,幸垂听而无忽也。县令俞伟撰。

译伤害众生。因为人们吃肉,所以屠夫杀生来贩卖。如果能全部舍弃,不食肉才是真正的修行,才配接受一切人天的供养。」如果对食肉还不能完全防范,希望暂且用渐次方便的方法来除去杀心。或者不食四种肉:一是曾经看见被杀的就不吃,二是曾经听说被杀的就不吃,三是专门为我而杀的就不吃,四是家里自己杀的就不吃。像这样持戒,既不废除日常饮食,又对众生没有杀害之意。至于蚤、虱、蚊、蚋,形体虽然微小,它们遭受杀害所受的痛苦,也与牛、羊一样,不要认为它们微小就轻易杀害它们。至于蛇、蝮、蜂、蝎,偶然出现在面前,未曾伤害人,不要认为它们有毒就轻易杀害它们。至于笼养的飞鸟,拴闭的走兽,因为它们的音声形状可以愉悦我的耳目,供我玩乐,让它们忧愁,这又多么不仁啊?如果把它们放归山林,让它们自在,这与罪囚脱出牢狱有什么不同?今天自己持戒,于是生出慈心。慈心既坚定,就会世世没有杀害众生的意念。一个人自己持戒,那么一家必定不杀生;一家不杀生,那么一乡必定逐渐效仿。它的功德利益,不可称量。佛说的话没有虚假,道理又很明白。仁人君子,希望垂听而不要忽视。县令俞伟撰。

东坡放生

苏东坡自谓窜逐海上去死地稍近,心颇忧之,愿学夀禅师放生以证善果,敬以亡母蜀郡太君程氏遗留簮珥,尽买放生以荐父母冥福。其子迈在东坡之侧,见所买放生盈轩蔽地,或掉尾乞命,或悚翅哀鸣。迈怜悲其意,亟请放之。旁有侍妾名朝云,见迈衣衿有蝡动,视之乃虱也。妾遽以指▯陨其命。东坡训之曰:「圣人言近取诸身,逺取诸物。我今逺取诸物以放之,汝今近取诸身以杀之耶?」妾曰:「柰齧我何?」东坡曰:「是汝气体感召而生者,不可罪彼,要当拾而放之可也。」今人杀害禽鱼之命,是岂禽鱼齧人耶?」妾大悟,自后罕茹腥物,多食蔬菜而已。东坡舅氏谕之曰:「心即是佛,不在防肉。」东坡曰:「不可作如是言。小人女子难感易流,幸其作如是相,有何不可?」

  黄鲁直谓子瞻语

黄鲁直谓子赡曰:「鸟之将死,其鸣也哀。某适到市桥,见生鵞系足在地,鸣呌不已,得非哀祈于我耶?」子瞻曰:「某昨日买十鸠,中有四活,即放之,余者幸作一杯羮。今日吾家常膳,买鱼数斤,以水养之,活者放而救渠命,殪者烹而悦我口。虽腥羶之欲,未能尽防,且一时从权尔。」鲁直曰:「吾兄从权之说,善哉!」鲁直因作颂曰:「我肉众生肉,名殊体不殊。元同一种性,只是别形躯。苦恼从他受,肥甘为我须。莫教阎老到,自揣看何如。」子瞻闻斯语,愀然叹曰:「我犹未免食肉,安知不逃阎老之责乎?」

  乐善录【李昌龄】

心者,善之本也。究夫所本,未始不善。不幸富贵利害者汩之,故不善之心由是而生。其间能不失其本者,百无一二焉。是以无富贵、无贫贱,作善者常少,而作不善者常多,无足怪也。然予尝目击世间积善之士,鲜有不终吉者。故《易》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又曰:“善不积,不足以成名。”噫!圣人之言,岂欺我哉?予少也贱,负笈四方,经厯世故,屡尝患难。凡所闻见,践履有益于人而可补于世者,未尝不积于中。爰摅管见,裒集得若干余事,目曰《积善录》,皆所言修身、积徳济物也。愿与天下善士共行之。自王公至于庶人,咸知积善之为终吉。故言不文,辞不饰,每事直述。其防要在明道理,达伦类,辨是非,通世务,使贤愚贵贱皆得以洞晓之。或曰:“子之言可谓达理,若更加润色,则尽善矣。”余曰:“不然。本朝文章之盛,超轶汉唐,所不足者节义。区区之见,葢在警世谕俗,利物济人,何以文为?所患其间类逆耳骨鲠之言,与世俗违者甚多,未免有毁誉之私。然而公言在我,好恶在彼,吾何容心哉?若夫增广善事,削其繁芜,则有頼于明哲君子。”时淳熈戊戌冬月序。

  严正

为父而不能尽父之道,则家无孝友之子;为师而不能尽师之道,则门无行艺之士;为子而不能尽事父之道,则为不孝;为弟子而不能尽事师之道,则为不知。斯四者,天下之大经,诚不可违也。苟欲尽夫为父为师之道者,无他,惟严与正而已。制之以严,教之以正,罔不尽善。虽文王为父,仲尼为师,不过如是也。茍欲尽夫事父师之道者,无他,惟敬与顺而已。敬之以礼,顺其教命,则罔有不令。虽曾参之为子,顔回之为弟子,不过如是也。葢父犹天也,师犹父也,其势虽殊,其尊一也。为人而不能尽事父师之道者,逆天者也。是人也,若无人,祸必有天刑。或曰:“如彼之顽嚚,而严不足以制之,正不足以教之,则严正何所措诸?”予对曰:“诚有是事也,然果人也,庸有治之以严正而不率者乎?茍严正不足以治之,则非人矣,任之可也。”尝观尧舜不能化朱象,葢凡此徒者,不可谓之人也,人之类而已。此韩愈所谓“蛮貊禽兽皆人”者是也。予欲天下之为父子师弟子者,各尽其道,故发斯言。

  自守

夫人之为人,莫善于能自守。故孟子曰:“守孰为大?守身为大。守身,守之本也。”葢言人能守其身,则能守其本。既能守其本,则其末者无所不守。小而子女、玉帛、富贵

译苏东坡自认为被贬谪到海边,离死地越来越近,心中颇为忧虑,愿意效仿寿禅师放生来验证善果,恭敬地用亡母蜀郡太君程氏遗留的首饰,全部买下生物放生,以此荐拔父母的冥福。他的儿子苏迈在苏东坡身边,看见所买的放生动物满屋满地,有的摇着尾巴乞求活命,有的耸着翅膀哀鸣。苏迈怜悯悲悯它们的意思,急忙请求放生。旁边有个侍妾名叫朝云,看见苏迈衣襟上有蠕动,看原来是虱子。侍妾立刻用手指掐死它。苏东坡训诫她说:“圣人说,近取之于自身,远取之于万物。我现在远取万物来放生,你近取自身来杀生吗?”侍妾说:“它咬我怎么办?”苏东坡说:“这是你的身体气息感召而产生的,不能怪罪它,应当拾起来放生就可以了。”“现在人杀害禽鱼的性命,难道是禽鱼咬人吗?”侍妾大悟,从此很少吃腥荤之物,多吃蔬菜罢了。苏东坡的舅舅劝诫他说:“心即是佛,不在于防范吃肉。”苏东坡说:“不能这样说。小人女子难以感化容易随波逐流,幸好她们做出这样的样子,有什么不可以呢?”

黄鲁直对苏子瞻说:“鸟将要死的时候,它的叫声很悲哀。我刚才到市桥,看见活鹅被绑着脚在地上,鸣叫不停,难道不是悲哀地祈求我吗?”苏子瞻说:“我昨天买了十只斑鸠,其中有四只活的,就放了它们,其余的幸好做成了一杯羹。今天我家日常膳食,买了几斤鱼,用水养着,活的放生来救它们的命,死的烹煮来悦我的口。虽然腥荤的欲望,不能完全防范,暂且一时权宜罢了。”黄鲁直说:“我兄长权宜的说法,好啊!”黄鲁直因此作颂说:“我的肉和众生的肉,名称不同但本质没有区别。原本同一种本性,只是形体躯壳不同。苦恼让它们承受,肥美甘甜为我所需。不要让阎罗王到来,自己揣度看如何。”苏子瞻听到这话,脸色严肃地叹息说:“我还未能免除吃肉,怎么知道不逃避阎罗王的责罚呢?”

《乐善录》【李昌龄】

心,是善的根本。探究那根本,没有不善良的。不幸的是富贵利害扰乱它,所以不善的心由此产生。其中能不失去根本的,百中无一二。因此无论富贵贫贱,行善的人常常很少,而作恶的人常常很多,不足为怪。然而我曾经亲眼看见世间积善的人,很少有最终不吉祥的。所以《易经》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又说:“善不积累,不足以成名。”唉!圣人的话,难道欺骗我吗?我年少时贫贱,背着书箱游历四方,经历世事,屡次遭受患难。凡是所闻所见,实践有益于人而可以补于世的事,没有不积聚在心中的。于是抒发管见,收集得到若干余事,命名为《积善录》,都是所说的修身、积德济物之事。愿意与天下善士共同践行。从王公到平民,都知道积善最终吉祥。所以言语不华丽,文辞不修饰,每件事直接叙述。其要点在于阐明道理,通达伦常类别,辨别是非,通晓世务,使贤愚贵贱都能透彻理解。有人说:“你的话可以说通达事理,如果更加润色,那就完美了。”我说:“不对。本朝文章兴盛,超越汉唐,所不足的是节义。我的浅见,大概在于警世劝俗,利物济人,何必用文采呢?所担心的是其中类似逆耳忠言,与世俗违背的很多,难免有毁誉的私心。然而公正的言论在我,好恶在他们,我何必存心呢?至于增广善事,删削繁芜,则有赖于明智的君子。”淳熙戊戌年冬月序。

严正

做父亲而不能尽父亲的道,那么家中就没有孝友的儿子;做老师而不能尽老师的道,那么门下就没有品行技艺的士人;做儿子而不能尽侍奉父亲的道,就是不孝;做弟子而不能尽侍奉老师的道,就是不知礼。这四者,是天下的重大纲常,确实不可违背。如果想要尽做父亲做老师的道,没有别的,只有严格与端正罢了。用严格来制约,用端正来教导,没有不尽善的。即使是文王做父亲,孔子做老师,也不过如此。如果想要尽侍奉父亲老师的道,没有别的,只有恭敬与顺从罢了。用礼节来恭敬,顺从他们的教命,就没有不美好的。即使是曾参做儿子,颜回做弟子,也不过如此。大概父亲如同天,老师如同父亲,他们的势力虽然不同,他们的尊贵是一样的。做人而不能尽侍奉父亲老师的道,就是逆天的人。这种人,如同没有人,祸患必定有天的刑罚。有人说:“像那样顽固愚昧,而严格不足以制约他,端正不足以教导他,那么严格端正放在哪里呢?”我回答说:“确实有这样的事,然而果真是人,哪有治理他严格端正而不顺从的呢?如果严格端正不足以治理他,那就不是人了,放任他就可以了。”曾经观察尧舜不能教化丹朱和象,大概这类人,不可以称为人,只是人的同类罢了。这就是韩愈所说的“蛮貊禽兽都是人”的意思。我希望天下做父子师生的人,各自尽他们的道,所以发出这些话。

自守

人做人,没有比能自我坚守更好的了。所以孟子说:“坚守什么最大?坚守自身最大。坚守自身,是坚守的根本。”大概说人能坚守自身,就能坚守根本。既然能坚守根本,那么那些末节就没有不坚守的。小的如子女、玉帛、富贵

、爵禄,大而宗庙、社稷、家国、人民,皆可守也。苟不能自守其本,而贫贱得以移其志,得丧足以动其心,如此则非其道、非其义、非其法者,安能保其不为?如是则虽小者亦不能自守,矧能守其大者乎?柰何士之为士,竟多不自守?能自守,则不失其为富贵显达,为士君子;不能自守,则不失其为贫贱穷困,为愚无知。斯二者,断无疑矣。故曰:“人之为人,莫善于能自守。”

译爵位俸禄,以及宗庙、社稷、家国、人民,这些都是可以守护的。如果连自己的根本都不能坚守,贫贱就能改变他的志向,得失就能动摇他的内心,像这样,那些不符合正道、不合道义、不合法度的事,怎么能保证他不会去做呢?像这样的话,即使是小事也不能坚守,何况能守护那些重大的事物呢?为什么身为士人,竟然大多不能坚守自己呢?能够坚守,就不会失去富贵显达的地位,成为士人君子;不能坚守,就不会失去贫贱穷困的处境,沦为愚昧无知的人。这两种结果,是确定无疑的。所以说:“人之所以为人,没有比能够坚守自己更好的了。”

隂徳

人之处世,不可不积隂徳。夫不积隂徳者,未见其有后也。故于定国父治狱多隂徳,而知其子孙必兴。孙叔敖有埋蛇之隂徳,而母知其必贵,信有之矣。然隂徳亦甚易积,不以富贵有力者,虽寻常之人皆可积也。葢所谓积隂徳者,非谓广散金谷,多方布施,斋设僧道,建造寺观,然后谓之积隂徳。凡为此者,乃愚人作业福,非积隂徳也。或曰:“何谓业福?”予对曰:“葢彼所聚之财,取之多不义,取不义之财而广布施设斋供,故谓之作业福,非积隂徳者也。”夫所谓积者,常操不害物之心,出入起居,种种行方便,如此便是积隂徳也。今姑以其小者言之,如蛾之赴火,螘之堕渊,而吾能救之,亦是积隂徳。矧夫人有饥寒,吾能饱暖;之人有疾厄,吾能安乐之;救人患难,解人之仇怨,济人之困贫,不没人之善,不成人之恶,不言人之过,凡此之类,皆积隂徳也。积徳之士,茍常以方便存心,随力行之不已,则隂徳亦厚矣。殆见天之报也,莫匪福夀之增,崇门户之盛大,子孙之荣显,有不可辞者。予言不欺,力行之可也。

  戒杀

经曰:「大夫无故不杀牛,士无故不杀犬豕。至于王者,郊祀然后用特牲,此礼制然也。所以别尊卑之分也。」后世壊法弃礼,虽庶人而窃食牛牲,矧于羊豕乎?以庶人而食祀天之品物,非惟有罪,纵有福如天,亦消去矣。葢彼有不可食者二:祀天之物,不敢食之;有功于民,不忍食之。若夫道释者流,论食牛罪业之重,报应之速,予不复举。然而隂阳殊途,罪福一致,不言而喻。凡此等事,吾侪患乎不知,知之安可不戒也?

  量饮

予尝观世俗防賔客,不以贵贱,未有不强人以酒者。劝人以酒,固非恶意,然当随人之量以劝之,乃所以尽宾主之欢也。予闻范蜀公接伴契丹,劝酒其使冯见善请曰:「劝酒当以量,若不以量,如徭役而不用户等高下。彼契丹也,犹且知劝酒以量,矧吾侪生乎衣冠之国,动容周旋,务在中礼,奚可以酒强人而使人失礼,节乱情性,甚至于吐哇而后已。」此殆不若契丹之知礼,实可耻也,实可丑也。好礼之士,苟闻予言,当改其过而新其徳,庶几无愧古人宾主百拜,酒三行之礼也。

  施惠

世间万物,久聚必散,自然之礼也。夫金谷寳货,虽万乘之贵,久聚亦散。然彼所以散者,葢为养天下而散也。茍不为此而散,必若鹿台钜桥而散,其散一也。以是言之,则金谷寳货,国家不能久聚而不散也,常人可久聚而不散乎?予见世之愚者,尝聚金谷寳货,自谓可使子孙世世而不能散,此真痴汉耳,诚可恠笑。及夫物之当散也,不以水火去,则盗贼去,兵革狱讼去,不肖子孙去,此事自古皆然,非止今日。是故邓通之铜山不能有万日,石崇之金谷何尝▯百年?金谷寳货不可久聚也,如此。故予欲积善之家,常以其余者广施惠于亲戚朋友故旧邻里之不足者,小民之贫困者,人有患难疾苦者。茍能如是而散之,则彼将复聚于吾子孙者,无有穷极。葢隂功隂徳厚矣。予特为是说,以勉世人迷而不悟者云。君子母谓不知言也。

  僧道

僧道不可入宅院,犹鼠雀之不可入仓廪也。鼠雀入仓廪,未有不食谷粟者;僧道入宅院,未有不为乱行者。此事之必然,不可隠者也。予窃见富家儿常令僧道入宅院,与妇人同起坐,而不知耻。迨其久而分熟,则未有不为彼所滛汚者。其间无知之辈,至于事露丑出,而亦不耻不禁,悲夫!世间如此等人,何异于鸟兽乎?予不忍闻见此等事,惟欲贤者知之。而今而后,知僧道不可令入宅院。故楚谚亦云:“此辈只堪林下见,不宜引到画堂前。”

  养生

人之养生,唯不可不足。若粗足以奉甘防,供祭祀,养妻子,备凶荒之外,夫复何用?良田万顷,日食二升;大厦千间,夜眠八尺。何必区区劳心役已末嵗穷年,汩汩于殖货利哉?夫如是者,乃一守钱虏,为儿孙作马牛也。或曰:“何谓作马牛?”予对曰:“夫富者之为利,莫非放债取厚利,恃势而

译阴德

人活在世上,不能不积累阴德。那些不积累阴德的人,没见他们有后代延续。所以于定国的父亲审理案件时多积阴德,因而知道他的子孙必定兴旺。孙叔敖有掩埋蛇的阴德,他的母亲知道他的必定显贵,确实有这回事。然而阴德也很容易积累,不只是富贵有权力的人,即使是普通百姓都可以积累。大概所谓积累阴德,并不是说广泛散发金银粮食,多方布施,设斋供养僧道,建造寺庙道观,然后才叫积累阴德。凡是做这些事的,是愚昧的人在造作福业,不是积累阴德。有人问:“什么叫造作福业?”我回答说:“大概他们聚集的财富,获取大多不义,用不义之财广泛布施设斋供养,所以叫造作福业,不是积累阴德。”所谓积累,是常怀不伤害万物之心,出入起居,种种行为都方便他人,这样就是积累阴德。现在姑且拿小事来说,比如飞蛾扑火,蚂蚁掉进深渊,而我能救它们,这也是积累阴德。何况人有饥寒,我能让他们吃饱穿暖;人有疾病灾祸,我能让他们安乐;救人患难,化解人的仇怨,救济人的困顿贫穷,不埋没人的善行,不促成人的恶行,不议论人的过错,凡此种种,都是积累阴德。积累德行的人,如果常以方便之心存于心中,随力践行不停止,那么阴德也就深厚了。大概看到上天的报答,没有不是增加福寿,使门第盛大,子孙荣耀显达,这是不可避免的。我的话不欺骗人,努力践行就可以了。

戒杀

经书上说:“大夫没有缘故不杀牛,士没有缘故不杀狗猪。至于君王,郊外祭祀后才用完整的牺牲,这是礼制的规定。用来区别尊卑的等级。”后世破坏法度抛弃礼制,即使是平民也偷吃祭祀用的牛,何况羊猪呢?平民吃祭祀天帝的物品,不仅有罪,纵然有像天一样的福,也消耗尽了。大概有两样东西不可吃:祭祀天地的物品,不敢吃;对百姓有功的,不忍心吃。至于佛道这类人,论述吃牛的罪业之重,报应之快,我不再列举。然而阴阳虽然途径不同,罪福是一致的,不言而喻。凡这类事,我们担心的是不知道,知道了怎么能不戒除呢?

量饮

我曾经观察世俗接待宾客,不论贵贱,没有不强迫人喝酒的。劝人喝酒,固然不是恶意,但应当随人的酒量来劝,这才是尽到宾主欢乐之道。我听说范蜀公接待契丹使者,劝酒时使者冯见善请求说:“劝酒应当看酒量,如果不看酒量,就像徭役而不根据户等高下分配。他们契丹人,尚且知道劝酒要看酒量,何况我们生长在衣冠礼乐之国,举止周旋,务必合乎中礼,怎么能用酒强迫人而使人失礼,节律混乱性情,以至于呕吐才停止。”这大概不如契丹人懂礼,实在可耻,实在可丑。喜好礼节的士人,如果听到我的话,应当改正过错而更新德行,大概不至于愧对古人宾主百拜、酒过三巡的礼节了。

施惠

世间万物,聚集久了必然散去,这是自然的道理。金银财宝,即使是万乘之尊,聚集久了也会散去。然而他们散去的原因,大概是为了养育天下而散去。如果不为此而散去,必定像鹿台、钜桥那样散去,散去的结果是一样的。由此说来,金银财宝,国家不能长久聚集而不散去,普通人能长久聚集而不散去吗?我看见世间的愚昧人,常常聚集金银财宝,自以为可以让子孙世世代代而不散去,这真是痴汉,实在可怪可笑。等到财物应当散去的时候,不是被水火带走,就是被盗贼带走,被兵祸诉讼带走,被不肖子孙带走,这种事自古都是这样,不只是今天。所以邓通的铜山不能拥有万年,石崇的金谷园何曾存在百年?金银财宝不可长久聚集,就是这样。所以我希望积善之家,常把多余的财物广泛施给亲戚朋友故旧邻里中不足的人,平民中贫困的人,人有患难疾苦的人。如果能这样散去,那么那些财物将再次聚集到我的子孙那里,没有穷尽。大概阴功阴德深厚了。我特意说这些,来勉励世人中迷惑而不醒悟的人。君子不要说我不知道言语的分寸。

僧道

僧道不可进入宅院,就像老鼠麻雀不可进入仓库一样。老鼠麻雀进入仓库,没有不吃粮食的;僧道进入宅院,没有不行为混乱的。这是必然的事,不可隐瞒。我私下看见富家子弟常让僧道进入宅院,与妇人同起同坐,却不知道羞耻。等到时间久了关系熟络,没有不被他们淫污的。其中无知的人,以至于事情暴露丑闻传出,也不觉得羞耻不禁止,可悲啊!世间像这样的人,与鸟兽有什么不同?我不忍心听闻看见这类事,只希望贤者知道。从今以后,知道僧道不可让他们进入宅院。所以楚地谚语也说:“这种人只适合在林下相见,不适合引到画堂前面。”

养生

人的养生,只是不可不足。如果粗茶淡饭足以供奉甘美饮食,供给祭祀,养活妻子儿女,防备凶年荒年之外,还需要什么?良田万顷,每天只吃二升;大厦千间,夜晚只睡八尺。何必苦苦劳心役使自己在晚年穷尽岁月,沉溺于谋取货利呢?像这样的人,就是守财奴,为儿孙做马牛。有人问:“什么叫做马牛?”我回答说:“富人为了利益,无非是放债取厚利,依仗权势而……”

兼并,致使贫下之民终日逐利以偿其债,负中人之家终身营家业以待其吞并。其或事穷力尽,则卖妻鬻子,身为奴仆而后已。凡此之类,无非为儿孙作马牛也。”呜呼!不徒死作马牛,而且生作马牛矣。彼所以不自知其为马牛者,未变其头角与免鞭策耳。茍曰为子孙计,则何不积隂徳以遗之,开义方以教之,使子孙自取富贵?故《易》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曰:“爱子,教之以义方。”何区区为彼作奴仆,殖货利哉?倘子孙贤,必能为我守之;其或不肖,则我聚而彼散,反取笑于识者。此理昭然,不必贤知者知其然,虽愚者亦知其然也。予尝悯人之茍富贵者,不悟其身为儿孙作马牛,故特为是说以警之。

译兼并土地,致使贫苦百姓终日追逐利益以偿还债务,中等人家终身经营家业以等待被吞并。有的人到了走投无路、精疲力竭的地步,就卖妻卖子,沦为奴仆才肯罢休。所有这些,无非是为儿孙做牛做马罢了。”唉!不仅是死后做牛做马,而且生前就做牛做马了。他们之所以不知道自己是在做牛做马,只是因为还没有改变他们的头角和免除鞭打罢了。如果说这是为了子孙打算,那么为什么不积累阴德留给子孙,用正道教导他们,让子孙自己去获取富贵呢?所以《易经》说:“积累善行的家庭,必定会有多余的福庆。”《左传》说:“疼爱子女,要用正道来教导他们。”为什么要如此狭隘地为子孙做奴仆,去聚敛财利呢?如果子孙贤能,必定能替我守住家业;如果子孙不肖,那么我聚敛的财富他们就会散失,反而被有见识的人取笑。这个道理显而易见,不必等到贤明智慧的人知道是这样,即使是愚笨的人也知道是这样。我曾经怜悯那些苟且追求富贵的人,不明白自己是在为儿孙做牛做马,所以特意写下这番话来警示他们。

室家

治室家、御妾妇之道,当以至正与夫仁术。大抵妇人女子之情性,多淫邪而少正,易喜怒而多乖率。御之以严,则事有不测,其情不和,其内有怨,葢未有久而不为害者。率御之以和,则动多违礼,其事多専,其心无惮,葢未有久而不为乱者。二者皆非君子所以处家人之道,其失均也。故予谓君子之治室家、御妾妇,当以正而使严行其中,当以术而使寛在其中,则无太严、太寛之弊。然后率之以仁,教之以义,和之以礼,抚之以恩,勿聼其言,勿受其制,勿从其役,任以可责之事,使以不怨之劳。有能不可太宠,有过不可穷治,举动不为彼所识,措画不为彼所料。如是则彼之平昔所可逞者,皆在吾术中矣。虽欲事不测而情不和,动违礼而事自専,内有所怨,心无所惮,不可得也。夫是数者,既不可得而为,则君子之治家室、御妾妇之道,如斯而已矣。

  子弟

今子弟之大失者有三:自少即思衣服之鲜华,饮食之丰美,惟利己之骄惰,安逸而不防人之规正,一也;不知诵读经史,惟事嬉游,度日稠人广坐,论古今之道则懵无所知,闻世俗之言则欣然而喜,既不知耻,习以为常,二也;身既无学,且复忌人之学,故于胜己者则逺而不近,于佞己者则恱而相亲,所言莫非庸下,所思莫非颇僻,三也。有此三失,父母兄弟所不喜,君子长者所不与,上官钜人所不肯荐▯,欲立身成名,起家显其祖宗,可乎?茍能甘淡泊而务学问,近有徳而逺下流,则所知者圣贤之道,所闻者正大之言,所交者正大之士,所行者向上之事,如此岂不足以成名乎哉?为子弟者,幸母以予言为耋。

  东谷所见【李之彦】

余闲居兀坐,触事动心,据所见随录。友朋目之,屡请刋行,不可辞。然任意迅笔,肆言无忌。余所见与人所见,未必尽合也。有见喜,亦有见而怒。知我罪我,其惟此见乎?咸淳戊辰小春,永嘉东谷李之彦自序。先垅。

人子之于亲,茍亏生事之礼,虽葬与祭致其力,何足以言孝?故曰:祭之厚不如养之薄。吾乡多于至节嵗节,清明诣坟所,半载余寘其亲于荒墟,已为非礼。乘祭之后,大率与兄弟妻子亲戚契交,放情游览,尽欢而归。至节嵗节,非扫松也,祗赏梅耳。清明非省墓也,祗踏青耳。然则人子何以处此?当揆之于心。平日稍能孝养,虽祭后举杯酌,亦未害。若孝养有亏,即当收敛酒馔,返舍潜自尅责,庶几亦不至大得罪于名教,大获谴于造物。余尝喜一前辈作初入仕啓两句云:「禄不及亲,饱妻孥而何益?」遂耦其两句:「忠未报国,对师友以多惭。」

  夀命福徳

愿我夀命长,常行一切善。愿我福徳盛,普济一切人。此语恐未为的。论人之念虑一正,则万善可触类而通行。一善则万善皆萌蘖于此。若必待夀命长而后行一切善,则夀命不长,一切善必不行矣。顔子如之何而造道耶?此两句犹庶几,如下两句则有大不然者。愿我福徳盛,普济一切人。则是我独富足,人多窘匮。我常得为人之惠,主人皆仰我以周给,是诚何心哉?余欲改此两句曰:愿人福徳盛,不待我普济。

  杀人欠债

谚有之:「杀人偿命,欠债还钱,理也。」近世豪家巨室,威力使令,逼人致死,但捐财贿,饵血属,坦然无事。至如人或逋负,督迫取偿,必使投溺、自经,然后已。由此观之,乃是杀人还钱,欠债偿命。

  异端

士君子莫不知崇尚正学,排斥异端。然朝廷及州县间,遇旱涝凶荒,非黄冠设醮,则浮图礼懴。平日排斥异端,至此则倚仗异端。岂吾儒乏感格之道耶?窃所未喻。

  简翰

每见近日简翰,动辄端拜申禀,百拜禀申。皇惧僭躐,九顿百拜禀申。有官君子趍事长官,则有状申劄申,如申县、申州、申监司、申朝省之类。吾辈家寻常书问往来,何必用申字?又有所谓加拜申禀,尤为可笑。先王制礼,无过不及,拜岂可加也哉?昔韩昌黎上宰相书,只写再拜。本朝前辈简翰,或再拜,或顿首。昌黎诸公,岂傲世者?正以礼不

译治家室、驾驭妻妾的方法,应当以端正和仁爱的手段。大抵妇女的性情,多淫邪而少端正,容易喜怒而多乖张轻率。用严厉的手段驾驭她们,就会发生不可预测的事情,她们的情感不和谐,内心有怨恨,大概没有长久而不为害的。如果用和顺的手段驾驭她们,就会行动多违背礼法,行事多专断,心中无所忌惮,大概没有长久而不作乱的。这两种都不是君子处理家事的方法,它们的过失是相等的。所以我认为君子治家室、驾驭妻妾,应当以端正而使严厉行于其中,应当以手段而使宽厚在其中,这样就没有太严、太宽的弊端。然后用仁爱来引导,用道义来教导,用礼法来调和,用恩惠来安抚,不要听信她们的话,不要受她们的控制,不要顺从她们的役使,委派可以责备的事情,使她们从事不会怨恨的劳役。有才能不可太宠幸,有过错不可穷究惩治,举动不让她知道,谋划不让她预料。像这样,那么她们平时所能逞强的,都在我的手段之中了。即使想要发生不可预测的事情而情感不和谐,行动违背礼法而事情专断,内心有怨恨,心中无所忌惮,也不可能了。这几件事,既然不可能发生,那么君子治家室、驾驭妻妾的方法,就是这样罢了。

现在子弟最大的过失有三点:从小就想穿华丽的衣服,吃丰美的饮食,只利于自己的骄纵懒惰,贪图安逸而不防备别人的规劝纠正,这是第一点;不知道诵读经史,只从事嬉游,整天在人多的大众场合,谈论古今的道理则茫然无知,听到世俗的言语则欣然高兴,既不知耻,习以为常,这是第二点;自身既没有学问,又忌妒别人的学问,所以对于胜过自己的人就疏远而不亲近,对于谄媚自己的人就高兴而亲近,所说的无非是庸俗低下,所想的无非是偏颇邪僻,这是第三点。有这三点过失,父母兄弟不喜欢,君子长者不赞同,上级官员和显贵不肯推荐,想要立身成名,起家显耀祖宗,可以吗?如果能够安于淡泊而致力于学问,亲近有德行的人而远离下流之人,那么所知道的将是圣贤的道理,所听到的是正大的言论,所交往的是正大的士人,所从事的是向上的事情,像这样难道不足以成名吗?作为子弟的人,幸勿把我的话当作老生常谈。

我闲居静坐,遇到事情触动心灵,根据所见随时记录。朋友看到,多次请求刊印发行,不可推辞。然而任意快速下笔,肆意言论无所顾忌。我所见与别人所见,未必完全相同。有看到欢喜的,也有看到愤怒的。了解我或怪罪我,大概只有这些见解吧?咸淳戊辰年小春,永嘉东谷李之彦自序。先人的墓地。

人子对于父母,如果亏欠了生前的奉养之礼,即使丧葬和祭祀竭尽全力,哪里足以谈论孝道?所以说:祭祀的丰厚不如奉养的微薄。我们乡里多在冬至、岁末和清明时节前往坟地,半年多把亲人置于荒墟之中,这已经是不合礼法的。趁着祭祀之后,大多与兄弟妻子亲戚朋友,放纵情感游览,尽欢而归。冬至、岁末,不是扫墓,只是赏梅罢了。清明,不是省墓,只是踏青罢了。那么人子怎么对待这件事呢?应当衡量自己的内心。平时稍微能够孝养,即使祭后举杯饮酒,也没有妨害。如果孝养有亏,就应当收敛酒食,回家暗中责备自己,或许也不至于大大得罪于名教,大大获谴于上天。我曾经喜欢一位前辈作初入仕途启文的两句话:“俸禄不及父母,饱妻儿有什么益处?”于是对出两句:“忠诚未报国,面对师友多惭愧。”

愿我寿命长,常行一切善。愿我福德盛,普济一切人。这话恐怕不准确。论人的念头一端正,那么万善可以触类旁通。一善则万善都由此萌发。如果一定要等到寿命长而后行一切善,那么寿命不长,一切善必定不行了。颜回是怎么修道成功的呢?这两句还差不多,如下两句则有很大不对的地方。愿我福德盛,普济一切人。那就是我独自富足,人多贫困。我常得到施惠于人,众人都仰仗我来周济,这是什么心呢?我想改这两句为:愿人福德盛,不待我普济。

谚语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道理。”近世豪强巨室,凭借威力使唤,逼人致死,只捐献财物贿赂,收买血亲,坦然无事。至于有人拖欠债务,督迫取偿,必定使投水、自缢,然后才罢休。由此看来,乃是杀人还钱,欠债偿命。

士君子没有不知道崇尚正学,排斥异端的。然而朝廷及州县间,遇到旱涝凶荒,不是道士设坛斋醮,就是和尚礼佛忏悔。平日排斥异端,到这时则倚仗异端。难道我们儒家缺乏感通格致的道理吗?私下里我不理解。

每次看到近日的书信,动不动就端拜申禀,百拜禀申。惶恐僭越,九顿百拜禀申。有官位的君子趋事长官,则有状申劄申,如申县、申州、申监司、申朝省之类。我们平常书信往来,何必用申字?又有所谓加拜申禀,尤为可笑。先王制定礼法,无过无不及,拜岂可加吗?过去韩昌黎上宰相书,只写再拜。本朝前辈书信,或再拜,或顿首。昌黎诸公,难道是傲世的人吗?正因为礼不

可过也。今之端拜、肃拜、加拜、百拜,又有覆帖申待平交,如此事君父,当如何其势?必千拜万拜可也。且如奏疏,亦只忱惶忱惧,顿首顿首而已,何尝百拜?何尝九顿?吾不知习俗所尚,果诚实耶?抑虚伪耶?果谦逊耶?抑谄媚耶?因有一说,往年杨慈湖先生守吾邦,尝作一书付局兵,令急出闗。未几,遣人追回,吏辈将谓书有错误。局兵至慈湖,取书寘中堂几上,焚香再拜毕,复付之。葢为书中写「顿首再拜上覆」,偶遗忘不及拜,必拜然后遣。若加拜百拜者,皆如慈湖用心。此等书一日能写得几封?今简翰只写再拜或顿首,乃见古人相与之意。

译是可以超过的。如今那些端拜、肃拜、加拜、百拜,还有在信末加上“覆帖申待平交”之类的客套话,像这样侍奉君主和父亲,那礼节该有多繁复?必定要千拜万拜才行了。况且像上奏的疏文,也只是表达诚恳惶恐、恭敬畏惧,写上“顿首顿首”罢了,哪里曾有过百拜?哪里曾有过九次叩头?我不明白这种习俗所崇尚的,究竟是诚实呢?还是虚伪呢?究竟是谦逊呢?还是谄媚呢?因此我有一个说法,往年杨慈湖先生任我们这里的长官时,曾写了一封信交给局兵,让他紧急出关。不久,又派人追回,官吏们以为信中有错误。局兵到了慈湖那里,把信放在中堂的书桌上,焚香再次拜礼完毕,才重新交还给他。大概是因为信中写了“顿首再拜上覆”,偶然忘记了实际行礼,一定要拜过之后才肯发出。如果那些加拜、百拜的人,都像慈湖先生这样用心,这种信一天能写几封?如今书信只写“再拜”或“顿首”,这才体现了古人相互交往的真意。

物价

物价腾踊,甚之甚矣。若得人人同心,事事节损,皆务俭素,不尚侈靡,则物价亦可渐平。室卢惟取容膝,则木石等类自不可得而贵;衣服惟取蔽体,则罗绮文绣自不可得而贵;饮食惟取充腹,则美味珍品自不可得而贵;器具惟取适用,则珍竒精巧自不可得而贵。以至非泛不切、微末细琐,人家可省则省,则物价亦有渐平之理。奈何风俗好奢,人情好胜,竞尚华居,竞服靡衣,竞嗜珍馔,竞用美器。豪家巨族,固宜享用;小夫贱▯卒富暴贵,岂惟效尤,又且过之。或先期予人以钱,后期取人之物,惟欲快吾之用度,一听其邀价之髙穹如此,则物安得不贵?且如有物于此,我方以为仅直十金,未几人急欲得之,虽倍其直不靳;又争欲得之,更倍其直亦不靳。不遏踊贵之流,反煽踊贵之焰,如此则物安得不贵?甚可虑者,一日复贵一日,一年复贵一年,将若之何?其势必至于此。吾故谓不必咎物价之踊贵,但当咎风俗之侈靡。转移风俗,岂无其道耶?又岂无其术耶?林野老拙,不敢深言。

  养子

知子莫若父。当年少时,观其读书之利钝,行事之醇疵,即可觇其终身之贤不肖也。使其贤耶?他日自能成立,何必劳心劳力,积财以遗之,而损贤者之志也?使其不肖耶?他日必致败坏,又何必劳心劳力,积财以遗之,而益不肖之过也?纵不免储蓄以为凭藉之计,亦岂可妄求而自取损徳之殃?世廼有明见其子之不肖,犹挟兔狡而规利,逞鼠技以贻谋,殊不知一传而倾覆,有不待其父之瞑目,而家赀已散而之他矣!吁!有此豚犬,枉作马牛。

  招师

招师教子弟,正望其成人,克绍实非细事,不可忽也。中产之家,师席固不当需索;富贵之家,何待师席之需索?书院中凡百自当如仪。每见富贵者,宁丰财多粟,纳好宠姬,何尝肯隆礼厚币,延好师席?宠姬办首饰则甚易,子弟买书册则甚难。兰房用度必是周致,书院缺典,寘之不问。气象如此,宜乎硕师去而庸师来。硕师有抱负,有见识,合则留,不合则去。庸师无学问以自持,惟佞谀而媚主。庸师固栖身之谋,一年复留一年;子弟乏开导之益,一日昏钝一日。及其长也,块然一物而已耳。

  教导

尝闻之先人曰:「昔一士子赴省试,甚惬意,在京华待防,因游僧寺廊庑,有鬻相者,遂扣之。相者曰:『公骨相寒苦,纵才髙班马,文过韩柳,亦不能成名。』士子不信,掲榜果黜。再往问:『我之终身果何如?』相者曰:『以公之骨相,岂敢相许?若于功名用心之切,莫若种大隂徳,恐可以回造化。』士子归途心口自语:「我居穷迫,贫济人利物事,安能为之?何以种隂徳?」徐而思之:「我平日常假馆,每见为师席者多误人家子弟,我从今只留心教导,以此种徳。」后三年复预计偕赴省,复惬意,寻寺中相者尚在,一揖问相者曰:「公丰神照人,定应荣达。」士子曰:「我赴省待榜。」相者曰:「髙中无疑。」揭榜果然。士子往谢之曰:「何汝向者拒我之峻,今日许我之确耶?」相者曰:「某不记公丰采。」士子厯述前事,相者曰:「公形骨俱换矣,留心教人,非隂徳而何?宜造物之默相也。」余游湖海四五十年,教公卿大夫之子孙屡矣,教寻常白屋之类亦多矣,未尝以其贫富贵贱束脩多寡贰吾心,此语可以对越。但才名不就,身计茫然,静坐反思,得非生平五典不饬,百行有亏,造物特以摧败困踣罚之耶?今年六十有八,肢体康健,耳目聪明,饮啗自若,百病不侵,意者教导一节亦有可取,造物姑夀之耶?余不敢自恕,但当自警。然见近时教童▯者,语孟句读亦多错舛;教作文者只誊公本,蔑有新功,误人子弟,宁逃隂谴?甚而花街栁陌,师生同游,嗜利下流,靡所不至,其间有不孝不悌不友不防,曾未闻一言纠其过,徒于小廉曲谨,腐烂时文,以此称功,盍亦即赴省?士子事思之,前辈谓「不究心教导所得束脩,与受赃同」,此言甚当。

  劝学文

劝学文曰:「书中自有

译物价

物价飞涨,已经到了极其严重的地步。如果能让人们同心协力,在各方面都节约减损,都崇尚节俭朴素,不推崇奢侈浪费,那么物价也可以逐渐平抑。房屋只求能容下膝盖(即够住即可),那么木材石头之类自然无法变得昂贵;衣服只求能遮盖身体,那么丝织品和刺绣自然无法变得昂贵;饮食只求能填饱肚子,那么美味珍品自然无法变得昂贵;器具只求能适用,那么珍奇精巧之物自然无法变得昂贵。以至于那些不切实际、微末琐碎的东西,人家能省则省,那么物价也有逐渐平抑的道理。无奈风俗喜好奢侈,人情喜好攀比,竞相崇尚华丽的居所,竞相穿着靡丽的衣服,竞相嗜好珍美的食物,竞相使用精美的器具。豪门大族,固然应该享用;那些小民贱卒中突然暴富的人,岂止是效仿他们,甚至还要超过他们。有的人预先给人钱,后期才取人的货物,只图满足自己使用的欲望,任凭对方抬高价格如此,那么物品怎么能不昂贵呢?况且如果有件物品在这里,我原本认为它只值十两银子,没过多久有人急切想要得到它,即使加倍的价格也不吝惜;又有人争着想要得到它,即使再加倍的价格也不吝惜。不遏制物价飞涨的势头,反而煽动物价飞涨的火焰,像这样物品怎么能不昂贵呢?最令人担忧的是,一天比一天贵,一年比一年贵,将怎么办?局势必然发展到这个地步。所以我说不必责怪物价的飞涨,只应当责怪风俗的奢侈浪费。改变风俗,难道没有方法吗?又难道没有策略吗?我这林野老拙之人,不敢深入谈论。

养子

了解儿子没有比父亲更清楚的。当儿子年少时,观察他读书的聪慧与迟钝,行事的纯正与瑕疵,就可以窥见他一生的贤良或不肖。如果他是贤良的,将来自然能自立,何必劳心劳力,积聚财产留给他,而损害贤良者的志向呢?如果他不肖,将来必然导致败坏,又何必劳心劳力,积聚财产留给他,而增加不肖者的过错呢?纵然不免储蓄作为凭借之计,又岂能妄求而自取损害德行的灾祸?世上竟有明明看见儿子不肖,还像狡兔一样谋取利益,施展鼠辈的伎俩来为后代谋划,殊不知一旦传下去就会倾覆,不等父亲闭眼,家产已经散尽流落到别处了!唉!有这样的猪狗般的儿子,白白做了牛马般的父亲。

招师

聘请老师教导子弟,正是希望他们成为有用之人,能够继承家业,这绝不是小事,不可轻视。中等资产的家庭,老师的席位固然不应该有所需索;富贵人家,哪里还需要老师有所需索?书院中各种事情自然应当合乎礼仪。常常看见富贵人家,宁愿钱财粮食丰富,纳妾宠姬,何曾肯以隆重的礼节丰厚的礼物,聘请好的老师?宠姬置办首饰非常容易,子弟买书册却非常困难。内室的用度必定周全细致,书院缺乏典籍,却置之不理。风气如此,难怪高明的老师离去,平庸的老师到来。高明的老师有抱负,有见识,合得来就留下,合不来就离开。平庸的老师没有学问来支撑自己,只会阿谀奉承讨好主人。平庸的老师本来就有安身立命的打算,一年又一年地留下;子弟缺乏开导的益处,一天比一天昏庸迟钝。等到他们长大了,不过是一块毫无生气的木头罢了。

教导

曾经听先父说:“以前有一个士子去省城参加科举考试,非常得意,在京城等待放榜,因为游览寺庙的走廊,有卖相面的,就询问他。相面的人说:‘您的骨相寒苦,即使才华高过班固、司马迁,文章超过韩愈、柳宗元,也不能成名。’士子不信,揭榜果然落选。再去问:‘我的一生究竟如何?’相面的人说:‘以您的骨相,岂敢许诺?如果在功名上用心之切,不如种大阴德,恐怕可以挽回造化。’士子在归途中自言自语:‘我身处穷困,救济他人、利于万物的事,怎么能做得到?怎么种阴德?’慢慢思考:‘我平时常借馆舍居住,每每看见做老师的多误人子弟,我从今以后只留心教导,以此种德。’后来三年再次预计一同去省城,又很得意,寻找寺庙中的相面人还在,一揖问相面的人说:‘您神采奕奕,必定应该显达。’士子说:‘我去省城等待放榜。’相面的人说:‘高中无疑。’揭榜果然如此。士子去感谢他说:‘为什么你以前拒绝我那么严厉,今天许诺我那么确切呢?’相面的人说:‘我不记得您的风采。’士子历述前事,相面的人说:‘您的形体骨相都改变了,留心教人,这不是阴德是什么?应当是造物主暗中相助。’我游历湖海四五十年,教导公卿大夫的子孙多次了,教导寻常平民百姓也很多,未曾因为他们的贫富贵贱和束脩多少而改变我的心,这话可以对天发誓。只是才名不成就,生计茫然,静坐反思,莫非是生平五典不修,百行有亏,造物主特意用挫败困顿来惩罚我?今年六十八岁,肢体康健,耳目聪明,饮食如常,百病不侵,或许教导这一节也有可取之处,造物主姑且让我长寿吗?我不敢自我宽恕,只应当自我警戒。然而看见近来教导童蒙的人,语孟句读也多错误;教导作文的人只抄录范文,没有新的功夫,误人子弟,难道能逃避阴间的谴责吗?甚至花街柳巷,师生同游,嗜利下流,无所不至,其中有不孝不悌不友不悌的,未曾听说一句话纠正他们的过错,只在小的廉洁曲谨,腐烂的时文上,以此称功,何不也去省城?士子应当思考,前辈说‘不尽心教导所得的束脩,与受赃相同’,这话很恰当。”

劝学文

劝学文说:“书中自有

黄金屋。」又曰:「卖金买书读,读书买金易。」自斯言一入于胸中,未得志之时,已萌贪饕;既得志之后,咨其掊克,惟以金多为荣,不以行秽为辱。屡玷白简,恬然自如,虽有清议,寘之不恤。然司白简、持清议者,又未必非若而人也。毋怪乎玩视典宪为具文,一切寘廉耻于扫地,气习日胜,若根天真,惟知肥家庇族而已,亦不知其为蠧国害民也。得非蔽锢于劝学文而然耶?是固不可不深责贪饕之徒,亦不可不归咎于劝学文有以误之也。

译黄金屋。」又说:「卖掉金子买书来读,读了书再买金子就容易了。」自从这些话进入心中,在未得志的时候,就已经萌生了贪婪之心;在得志之后,看他搜刮聚敛,只以拥有大量金钱为荣,不以行为污秽为耻。屡次玷污御史的职责,却安然自得,即使有清正的舆论,也置之不理。然而,担任御史、主持清议的人,又未必不是这类人。难怪他们把典章法度当作具文看待,将廉耻扫地以尽,这种风气日益盛行,仿佛是天性使然,只知道使自家富裕、庇护宗族罢了,却不知道这是在蛀蚀国家、危害百姓。这难道不是被《劝学文》所蒙蔽禁锢而造成的吗?这固然不能不严厉责备贪婪之徒,也不能不归咎于《劝学文》有误导他们的地方。

富贵贫贱

贫贱不如富贵耶?抑富贵不如贫贱耶?人莫急于温饱。靡衣华饰,固美矣;然补破遮寒,其为温则一也。甘味盛馔,亦佳矣;然粝食充饥,其为饱则一也。温饱之余,何必羡富贵哉?彼委积愈厚,鞭算愈切,须鬂愈白,计虑愈深。第宅、田园、器用、服饰,曷尝见其厌足?为子计,又为孙计,惟恐其不克绍。日间饮膳失期,防夜亦不能甘寝。贫贱者不如是之劳苦也。肥甘沈湎,乃致疾之媒;粉白黛绿,皆防身之具。动由顺境,难禁摧挫,少不如意,或饮气呕血而暴亡。素处豢养,不耐风霜,稍有感触,虽良药有所不能疗。贫贱者不如是之脆弱也。损人致富,召怨实多。或有意外,懐璧其罪,水火盗贼,刑祸戮辱,其终必不能免。官爵虽髙,氷山亦险。葅醢▯戮,载在史册者不可枚数。贫贱者不如是之惊危也。富贵者劳苦,贫贱者清闲;富贵者脆弱,贫贱者坚固;富贵者惊危,贫贱者安泰。孰谓贫贱不如富贵耶?吁!富贵而傲,忽贫贱,惑之甚也;贫贱而谄谀富贵,惑之尤甚也。

  钱

半轮残月掩尘埃,依稀犹有开元字。想见清光未破时,买尽人间不平事。古人咏钱如此,以余观之,钱之为钱,人所共爱,势所必争。骨肉亲知以之而搆怨稔衅,公卿大夫以之而败名防节,劳商逺贾以之而捐躯殒命,市井交易以之而鬪殴戮辱。乍来乍去,倐贫倐富,其笼络乎一世者,大扺福于人少,而祸于人多。尝熟视其形模,金旁着两戈字,真杀人之物,而世人莫之悟也。吁!钱乎钱乎!以我之贫求汝活我,而不可得,我固无奈汝何;以我之不贪,汝欲杀我,而不可得,汝亦无奈我何。

  名利

或问殷浩曰:「将涖官而梦棺,将得财而梦粪,何也?」浩对曰:「官本臭腐,故将涖官而梦尸;财夲粪土,故将得财而梦秽。」世以为知言。余因喜曰:「余之不得名利者,是造物不以臭腐待我,也不以粪土予我也。出之于污秽之徒,而跻之于清高之境;脱之于鄙陋之地,而措之于道义之域。拜造物之赐多矣!世人名利稍不得志,輙起怨尢,何其蠢哉!」

  朋友

君子以文防友,以友辅仁。友之者,友其徳也。当亲宻之时,握手论心,必使君臣父子之伦,兄弟夫妇之伦,粹然一出于正,此交友第一义也。夫何世变日薄,友道扫地?惟酒馔追随,有无周济,秽言相谑,术数相胜,于是规图便利,谄谀取容,此妾妇耳,非友也。啗以濡沬,甘效奔走,此奴隶耳,非友也。惟恐少有撄拂而取疎逺,故随事茍徇而觊亲宻。乘其父子之睚眦,即导之以不慈不孝;乘其兄弟之防墙,即导之以不友不恭;乘其夫妇之反目,即导之以不琴不瑟。谬引古今,▯乱是非,指鹿为马,野鸟为鸾,皆此等軰也。其间稍有见识亷耻者,必浩然而去。所友者惟小人,抑亦何所不至哉?

  故旧

故旧不遗,则民不偷;世俗薄,故旧衰。平日同笔砚,同出处,同贫贱,同患难,相与相爱,不啻骨肉;一旦得志,有若路人。吁!犬不忘家,燕寻故垒。彼既犬燕之不若,亦何足责?世人多以富贵忘旧为憾,此特不能理遣耳。理遣宜如何?曰:譬似当初不相识。

  药石

方今药材鄙贱者,且数十倍于前,贵细者有数十倍于前。至携金绕市,铺求之不获者,人孰不知真药之难得如此?凡设铺而招人购伪药者,愚也;购伪药而觊疗病者,愚亦甚矣。吾辈宜何防?且宜于饮食、衣服上加谨。古人首重食医,春多酸,夏多苦,秋多辛,冬多咸,调以滑甘。平居必节饮食,饭后行三十歩,不用开药铺。饮食之加谨者,此也。急脱急着,胜如服药。衣服之加谨者,此也。或有疾疢,奉行不服药,得中医之语。药石虽贵,未害也。最是孝子慈孙,侍奉亲庭,岂忍坐视其病而不救?家有余蓄,尚可得良剂;贫窭所迫,将若之何?贫者固难得良剂,富者纵得良剂,又未必有良医。余因念及此,仰天而祝曰:愿天下人安乐。

  好官好人

偶见士大夫壁间碑刻云:「好官易做好人难做。」众咸

译富贵贫贱

贫贱不如富贵吗?还是富贵不如贫贱呢?人没有比温饱更急切的需求了。华丽的衣服和精美的装饰,固然美好;但补破衣遮寒,其保暖的效果是一样的。美味的食物和丰盛的菜肴,固然佳美;但粗劣的食物充饥,其饱腹的效果是一样的。在温饱之外,何必羡慕富贵呢?那些财富积累得越厚,催逼计算得越急切,胡须头发越白,计虑谋划越深。住宅、田园、器具、服饰,何曾见他们满足过?为儿子打算,又为孙子打算,只怕他们不能继承家业。白天饮食失时,夜晚也不能安睡。贫贱的人不像这样劳苦。肥美的食物和沉溺酒色,是致病的原因;粉白黛绿,都是防备自身的工具。行动都处于顺境,难以经受挫折,稍有不如意,或许会气得吐血而突然死亡。平时处于豢养之中,不耐受风霜,稍有感触,即使良药也无法治疗。贫贱的人不像这样脆弱。损害他人而致富,招来的怨恨实在很多。如果有意外,怀璧其罪,水火盗贼,刑罚祸患杀戮侮辱,最终必定不能避免。官爵虽然高,冰山也危险。被剁成肉酱或杀戮,记载在史册上的不可胜数。贫贱的人不像这样惊惧危险。富贵的人劳苦,贫贱的人清闲;富贵的人脆弱,贫贱的人坚固;富贵的人惊惧危险,贫贱的人安泰。谁说贫贱不如富贵呢?唉!富贵而傲慢,轻视贫贱,迷惑得太深了;贫贱而谄媚富贵,迷惑得更加深了。

钱

半轮残月掩在尘埃中,依稀还能看到开元年间的字样。想见它清光未破时,买尽了人间不平的事。古人这样咏钱,在我看来,钱作为钱,是人们共同喜爱的,势必要争夺的。骨肉亲知因为钱而结怨酿祸,公卿大夫因为钱而败坏名声丧失节操,劳苦的商人因为钱而捐躯殒命,市井交易因为钱而斗殴杀戮侮辱。乍来乍去,忽然贫穷忽然富有,它笼络一世的人,大概对人有福的少,而对人有祸的多。曾经仔细观察它的形状,金字旁加上两个戈字,真是杀人的东西,而世人没有醒悟的。唉!钱啊钱啊!以我的贫穷请求你救我,而不可得,我固然对你无可奈何;以我的不贪,你想杀我,而不可得,你也就对我无可奈何。

名利

有人问殷浩说:“将要上任做官而梦见棺材,将要得到钱财而梦见粪便,这是为什么呢?”殷浩回答说:“官本来臭腐,所以将要上任做官而梦见尸体;财本来粪土,所以将要得到钱财而梦见污秽。”世人认为这是知言。我因此高兴地说:“我得不到名利,是造物主不用臭腐对待我,也不用粪土给予我。把我从污秽的徒众中拉出来,提升到清高的境界;把我从鄙陋的地方解脱出来,安置在道义的领域。拜受造物主的恩赐太多了!世人稍微不得志于名利,就产生怨恨,多么愚蠢啊!”

朋友

君子用文章来结交朋友,用朋友来辅助仁德。结交朋友,是结交他的品德。在亲密的时候,握手谈心,一定要使君臣父子之伦常,兄弟夫妇之伦常,纯粹地出于正道,这是交友的第一要义。为什么世道日益淡薄,朋友之道扫地呢?只有酒食追随,有无周济,污秽言语互相戏谑,术数互相胜过,于是图谋便利,谄媚取容,这是妾妇罢了,不是朋友。用微小的恩惠收买,甘愿效命奔走,这是奴隶罢了,不是朋友。只怕稍有触犯而招致疏远,所以随事苟且顺从而希望亲密。趁着父子之间的嫌隙,就引导他们不慈不孝;趁着兄弟之间的隔阂,就引导他们不友不恭;趁着夫妇之间的反目,就引导他们不琴不瑟。错误地引用古今,扰乱是非,指鹿为马,把野鸟当作鸾凤,都是这类人。其中稍有见识廉耻的人,必定浩然离去。所结交的只有小人,又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呢?

故旧

故旧不遗弃,那么百姓就不苟且;世俗淡薄,故旧衰微。平日同用笔砚,同出处,同贫贱,同患难,互相爱护,不亚于骨肉;一旦得志,就像路人一样。唉!狗不忘家,燕子寻找旧巢。他们连狗燕子都不如,又有什么值得责备的呢?世人多以富贵忘旧为憾事,这只是不能从道理上排遣罢了。从道理上排遣应该怎样?说:就像当初不认识一样。

药石

现在药材中鄙贱的,比从前贵几十倍;贵细的,比从前贵几十倍。至于带着金钱绕着市场,铺子里也求不到的人,谁不知道真药难得如此?凡是设铺而招引人购买假药的,是愚蠢的;购买假药而希望治病的,愚蠢得更厉害了。我们应当怎样防备?而且应当在饮食、衣服上更加谨慎。古人首先重视食医,春天多酸,夏天多苦,秋天多辛,冬天多咸,调和以滑甘。平时一定要节制饮食,饭后走三十步,不用开药铺。饮食上更加谨慎的,就是这个。急着脱掉急着穿的衣服,胜过服药。衣服上更加谨慎的,就是这个。如果有疾病,奉行不服药,得到中医的话。药石虽然贵,也没有害处。最孝顺的儿子和慈爱的孙子,侍奉父母,岂忍心坐视他们生病而不救?家中有积蓄,尚且可以得到良剂;贫困所迫,将怎么办?贫穷的人固然难得良剂,富有的人纵然得到良剂,又未必有良医。我因此想到这些,仰天祝祷说:愿天下人安乐。

好官好人

偶然看到士大夫墙壁间的碑刻说:“好官容易做好人难做。”众人都

谓知言。余窃以为不然。好人何难做之有?仁义礼智,行之在我;孝悌忠信,行之在我。人皆可为尧舜,途之人亦可为禹,人自不为之耳。乃若欲做好官,必鑚刺,必营求,必俯仰脇肩,谄笑慑气促歩,惟恐人挥斥其趋事之不周。外壊靣目,内坏心术,曾莫之顾。求而得者,能几人?求而不得者,总总也。纵求而得,所防己大甚矣。做好官之难也。

译(有人)说这是懂得言辞。我私下认为并非如此。好人有什么难做的呢?仁义礼智,实行它们在于我自己;孝悌忠信,实行它们也在于我自己。人人都可以成为尧舜,路上的普通人也可以成为大禹,只是人们自己不去做罢了。至于想要做好官,必定要钻营刺探,必定要营求奔走,必定要左右逢源、缩肩谄媚,谄媚地笑着,屏住呼吸,小步快走,唯恐别人斥责自己侍奉事务不够周全。外表败坏了面目,内心败坏了心术,却全然不顾。求取而得到的人,能有几个?求取而得不到的人,却是大多数。纵然求取而得到了,所丧失的也已经非常大了。做好官是多么艰难啊。

谦逊

常见世人行不肯在人先,坐不肯在人上,敛袵退缩,至再至三,谦逊之风,良可嘉尚。及其见利则逝,见便则夺,惟恐或后,与人虽骨肉亦疎絶,契交反眼不相识。当行不先人,坐不上人之时,亦知谦逊为美事,抑何临小利害,乃乐为是不谦不逊耶?矫情可强也,真情不可遏也。

  借亲

父母垂死,人子于此正哀痛彻骨,几不欲生之时也。今人反以送死为缓,惟以借亲为急。父母死未即入棺,仍禁家人辈未得举哀,弃亲防之礼,而讲合卺之仪;寘括髪之戚,而修结髪之好。若此者,禽兽之所不忍为,而世俗皆乐为之。虽簮缨诗礼之家,亦相率而行,恬不为怪。不知作俑者谁耶?

  养军

近年郡家每月逼期旋籴军粮,支散浙右,素号沃饶,亦如此艰闗万状,蔑裂百端。甚而折钱价直峻减,又甚而拖欠未即举偿。军人敢怨而不敢言,葢明知皆前太守屡任席卷之罪,未可咎今太守不能措办之过也。吁!饱目前之欲,不顾后来之忧,徇一家之谋,不防一郡之害。留之家家未必能保,付之子孙子孙未必能久,徒贻害如斯其烈也。使后之为守者,其果贤耶?则背理伤道,决有所不敢为;生财足用,必无所措手足,惟以即能罢去为幸。殆类范文子使祝宗祈死无及于难,其亦可哀也已。果不贤耶?则行为富不仁之政,用移东补西之术,决江海以救焚,焚灭而溺至;饮鸩爵以止渇,渇止而身亡。号为能吏,不过如此。且几年养军,今日掣肘,物价腾踊,民不聊生。万一荒歉,群盗必起。诸军素抱乏粮之怨,孰为可备警急之人?其辞甲使鹤,遇暴者反为暴,滔滔皆是也。当是时,祸必先及于富贵充溢之家,不知为郷贵为巨室,亦虑及此否?然则虑之当如何?积而能散。

  理学

理学湮汩久矣,士子不能讲贯,考官亦防闻知。葢今日之考官,即前日之士子也。方册中文字害理者不胜其多,不堪着眼,姑即其一者言之。事大体重,莫如省试。近年钦哉屡省,乃成钦哉。乃赓载歌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经魁以敬立而徳不孤立。説易曰:「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敬义立而徳不孤,是则敬义可以相有而不可以相无,岂得独指敬耶?圣经又岂可减一字耶?不知当时为知举,为叅详,为小试官,亦曽闻有所谓理学否?经魁且尔,一榜可想。省试如此,他试可知。余所谓今日之考官,即前日之士子是也。我朝孝宗皇帝一日与崔敦诗论文章闗世变,敦诗曰:「臣观建炎诏文,义理明而气势壮,便知天下必能中兴。」遂诵一篇。孝庙谛聼,天顔喜甚。又问曰:「六朝五代之文如何?」敦诗曰:「六朝之文破碎,遂有土地分裂之象;五代之文粗悍,遂有草茅崛起之象。」上嘉叹曰:「卿论得此甚好。」今日之文,义理斵防,其象当如何?有识者可以观矣。

  狱讼

余近年归故里,首拜先垅,为不肖侄童其山,当时不胜哀愤,亟访郷贵,求缄一状,投之郡守,因见其书院榜示,谓“某望卑言轻,亲故或欲缄状,不敢奉命”。当今之世,得忍,姑且忍,求直未必直,余遂不启齿。续见有官君子云:“某家亦曾诉伐墓木者十八状,追人不出,徒重费用,余含垢饮气而已。”近有所闻,又为之惊骇。今日囹圄供荅,不由于民情,可否一聼于吏?手徃徃伊自撰情欵一本,令囚人依本书之,更不可增损一字,真情无所赴愬,呼天神不闻,号地只不听,痛哉痛哉!夫狱讼所以平曲直,雪寃枉也。今有财者胜,无财者负;有援者伸,无援者屈;豪强得志,贫弱啣寃,此岂国家之福耶?愚愿士大夫司聼断者,在在持平如衡,事事至公如鉴,天下何患不太平。

  寒暑

寒犹可御,而暑不可避。凉亭、水榭、风车、簟枕,世不多有。纵有之,遇流金烁石之时,其为热自若也。方食冷物,又恐生病;方食热物,汗决如雨。思之为人,何益于事?矧得防利害,不能理遣,而心火炽盛,妻孥累重,支吾不暇,而家火逼迫。当此流火,而心火、家火为之俱焚。镬汤、炉炭,一

译谦逊

常见世人走路不肯走在别人前面,坐不肯坐在别人上面,整理衣襟退缩避让,反复多次,这种谦逊的风气,确实值得嘉奖推崇。等到他们见到利益就追逐,见到便利就争夺,惟恐落后于人,与人即使是骨肉至亲也疏远断绝,亲密朋友反而翻脸不认人。当走路不走在人前、坐不坐在人上的时候,也知道谦逊是美好的事,为什么面临微小的利害,就乐于做这不谦逊的事呢?矫饰的情态可以勉强做到,真实的情感却无法遏制。

借亲

父母垂死,人子此时正是哀痛彻骨、几乎不想活下去的时候。现在的人反而把安葬死者当作缓事,只把借亲家办喜事当作急务。父母死后没有立即入棺,仍然禁止家人举哀,抛弃了守丧的礼制,却讲求合卺的仪式;搁置了披麻戴孝的悲痛,却修习结发为好的喜事。像这样的人,禽兽都不忍心做,而世俗的人都乐于去做。即使是簪缨诗礼的世家,也相率而行,安然不以为怪。不知道开创这种风气的人是谁呢?

养军

近年郡府每月临近期限就强行购买军粮,支散到浙右地区,那里向来号称富饶,也如此艰难重重,弊端百出。甚至折价收钱时价格大幅降低,更甚的是拖欠款项不能立即偿还。军人敢怨恨却不敢说话,大概明知这都是前任太守屡次任职时席卷贪污的罪过,不能归咎于现任太守无法筹措办理的过错。唉!满足眼前的欲望,不顾后来的忧患,迎合一家的私谋,不防备一郡的祸害。留在家里未必每家都能保全,传给子孙未必能长久,只是留下如此严重的祸害罢了。假使后来做太守的人,如果真的贤良呢?那么违背情理伤害道义的事,决不敢做;生财足用的办法,必定无处着手,只以能立即罢官离去为幸。这大概类似范文子让祝宗祈祷死亡以免遭难,这也太可悲了。如果确实不贤良呢?那么实行富而不仁的政策,使用拆东墙补西墙的手段,决开江海来救火,火灭了却淹死了人;喝毒酒来止渴,渴止了却丢了性命。号称能干的官吏,不过如此。况且多年供养军队,今天却束手无策,物价飞涨,百姓无法生存。万一遇到荒年歉收,群盗必定兴起。众军平时就怀有缺粮的怨恨,谁可以作为防备紧急情况的可靠之人?那些辞掉甲士让鹤充数的,遇到暴乱反而成为暴徒,到处都是这样。到了那时,祸患必定先波及富贵充盈之家,不知道作为乡间权贵、大户人家,是否也考虑到这一点呢?那么考虑应当如何呢?积蓄财富并能散施。

理学

理学被淹没混淆很久了,士子不能讲习贯通,考官也不曾听闻知晓。大概今天的考官,就是以前的士子。书本中违背义理的文字多得不胜枚举,不堪入目,姑且就其中一种来说。事情重大且体统重要,没有比省试更重要的了。近年皇帝屡次下诏省试,于是成为钦定的省试。于是接着歌颂说:“元首英明啊,股肱良善啊。”经魁以敬立身而德行不孤立。解说《易经》说:“以敬端正内心,以义规范外在。”敬义确立而德行不孤立,这就是敬义可以相互拥有而不能相互缺失,怎么能单独指敬呢?圣经又怎么能减少一个字呢?不知道当时担任知举、参详、小试官的人,也曾听说过有所谓理学吗?经魁尚且如此,一榜的情况可以想象。省试如此,其他考试可想而知。我所说的今天的考官,就是以前的士子。我朝孝宗皇帝一天与崔敦诗讨论文章关乎世变,崔敦诗说:“臣观察建炎年的诏文,义理明确而气势雄壮,便知道天下必定能够中兴。”于是诵读了一篇。孝宗仔细倾听,龙颜大喜。又问说:“六朝五代的文章怎么样?”崔敦诗说:“六朝的文章破碎,于是有土地分裂的征兆;五代的文章粗悍,于是有草莽崛起的征兆。”皇上嘉奖赞叹说:“你论述这个很好。”今天的文章,义理被砍削掩盖,它的征兆会怎样?有识之士可以观察到了。

狱讼

我近年回到故乡,首先拜祭祖先坟墓,因为不肖侄子童其山,当时不胜哀愤,急忙拜访乡间权贵,请求封缄一纸诉状,投给郡守,因此看到他的书院榜文告示,说“我声望低微言语轻贱,亲友有人想要封缄诉状,不敢奉命”。当今之世,得忍,姑且忍耐,追求正义未必能得正义,我于是不再开口。接着看到有位做官的君子说:“我家也曾诉讼砍伐墓树的事十八状,追捕人犯不出来,徒然增加费用,我含垢忍气罢了。”最近有所听闻,又为之惊骇。今天监狱里供认回答,不依据民情,可否完全听从吏人?手往往自己撰写情由一本,让囚犯依照书本抄写,再不能增减一字,真情无处申诉,呼天神不闻,号地祇不听,痛哉痛哉!狱讼是为了平定曲直,洗雪冤屈的。现在有钱的人胜诉,没钱的人败诉;有靠山的人伸张,无靠山的人屈服;豪强得志,贫弱含冤,这难道是国家的福气吗?我希望士大夫主持听断的,处处持平如秤,事事至公如镜,天下何愁不太平。

寒暑

寒冷还可以抵御,而暑热无法躲避。凉亭、水榭、风车、竹席枕头,世间不多有。即使有,遇到流金烁石的时候,其热依然如故。刚吃冷物,又恐生病;刚吃热物,汗水如雨。想这为人,何益于事?况且得到一些利害,不能排遣,而心火炽盛,妻儿拖累沉重,应付不暇,而家火逼迫。当此流火之时,心火、家火为之俱焚。镬汤、炉炭,一

时顿现。一年复一年,发白靣皱,催入死途,不自知也。余观此境界,所以不愿有生。

译当时顿然显现。一年又一年,头发变白,面容起皱,催促着步入死亡之路,自己却浑然不觉。我观察这种境界,因此不愿拥有生命。

茹素

世人以茹素为斋戒,岂知圣贤之所谓斋者,齐也,齐其心之所不齐;所谓戒者,戒其非心妄念也。无一日不齐,无一日不戒。今之人每于斗降、三八、庚申、甲子本命日茹素,谓之斋戒,不知其平日用心何如也?况在茹素之日,事至吾前,輙趍利狥欲,损人害物,不知其茹素何为也?古语两句甚妤:「宁可荤口念佛,莫将素口骂人。」

  谋利

利者,害之对。才谋利,即有害。然谋利营生,世所不免。为富不仁,人所当戒。有能于其间,寡愿少取,殆庶几焉。最是不仁之甚者,粜籴一节。聚钱运本,乗米粒狼戾之时,贱价以籴;翘首企足,俟青黄不接之时,贵价以粜。其籴也,多方折挫以取赢;其粜也,杂糠粃而亏斗斛。天生百谷,以存活一世,而谋利之徒,不欲其丰而幸其歉,不喜其饱而愿其饥。逆天心,拂人心,以此致富而望绵逺,万万无此理。又有富贵之家,积谷以邀价,放债以取息,开库以解质,与民争利,不一而足。方且语人曰:「吾家支遣颇广,不得不如此耳。」吁!倘用度果不足,曷不减损环列之侍姬?曷不谨节非法之费用?乃甘为是狼贪,使水火盗贼之灾,刑祸戮辱之危,子孙荡覆之报,不在目前,则在他日,昭然有不能免者。善乎孟子有言曰:「不仁者,可与言哉?不仁而可与言,则何亡国败家之有?」

  闲

造物之于人,不靳于功名富贵,而独靳于闻。天地之间,日月之运行,星辰之▯度,寒暑之推移,山川之流峙,草木之生息,机发轮转,无一息停焉。天地且不得闲,而闲岂人之所易得哉?高爵厚禄,清资显秩,班于朝廷,列于州县,不知其几,而乐恬退者,倒指不一二。日颠防于仕途,姑托亲戚契识,买田园,营第宅,不获一见而身亡。其有被劾之余,安意家食,特迫于势穷力屈而然,非其本心也。对賔客,方有筑室返耕,高洁自许之清谈;入私室,又作揺尾乞怜,干时求进之尺牍。囊箧锁钥,惴惴于手;收支簿书,介介于怀。一日十二时,无一隙得暇。而好山好水,风清月明,何尝见此风景?纵或见之,又何尝识此防趣?劳劳攘攘,死而后已。若夫富家翁,守钱虏,抑又不足道也。名曰享富贵,其实一俗子,孰若安分清闲之野叟哉?故曰:身闲则为富,心闲则为贵。又曰:不是闲人闲不得,闲人不是等闲人。

  贪欲

五十不造宅,六十不制衣,纵饶得受用,能有几多时?余年近七旬,尽宜省事,乐闲息心,退歩何必贪欲于受用无几之日?《圆觉经》云:「诸苦所因,贪欲为本。」余庶几乎免矣。葢贪欲二字,坏尽世间人得便宜处,再徃得便宜事,再做终有悔吝之时。今日进得一歩,明日又求进一歩,恐是颠隮之兆。堆金集玉,来处要明,越分过求,余殃在后。卧病垂死,术数未休,几年劳役,一塲春梦。明珠一百斛,更添百斛,也只心不足。侯印十九枚,更添一倍,也只眉不开。孔丘、盗跖俱尘埃,少陵、老子今亦安在哉?

  祷祈

世人不思积善积恶,殃庆各以类至。惟托缁黄,诵经持咒,或谓保扶,或谓禳灾,或谓荐亡。如此则有资财者皆可免祸矣。昔寒山见人家悬幡,因作颂曰:「半作幡身,半作脚,挂在空中惊鸟雀。行住坐卧思量着,只好把与穷汉做袄着。」逹哉斯言。

  科举

永嘉科举极狼狈,只缘多试一日,以至士子多誊公本,只书义终塲,自有三万三千余巻。考官例以雷同冗长视之,仅看两三日已厌恶矣。其间好文字多不及考,而谬种之考官亦不能识;中才之考官,▯惑于卷之多,又无所别白。加之吏胥作▯,不一取士之法,于是大壊。若得善举送者,申明条制,痛革诸▯,一人只许一卷,庶无负国朝设科之美意。

  太行山

有一主一仆,久行役,忽登一山,遇丰碑,大书「大行山」三字。主欣然曰:「今日得见太行山。」仆随后擨▯官人不识字,只是大行山,安得太行山?」主叱之,仆姗笑不已。主有怒色,仆反谓:「官人试问此间土人,若是太行山,某罚

译茹素

世人把吃素当作斋戒,哪里知道圣贤所说的“斋”,是整齐的意思,即整齐心中那些不整齐的念头;所说的“戒”,是戒除那些非本心的妄念。没有一天不整齐,没有一天不戒除。现在的人每逢斗降、三八、庚申、甲子本命日吃素,称之为斋戒,却不知道他们平日用心如何?况且在吃素的日子,事情来到我面前,往往趋利纵欲,损害他人、伤害万物,不知道他们吃素是为了什么?古语两句非常好:“宁可荤口念佛,莫将素口骂人。”

谋利

利,是害的对立面。才去谋利,就有害处。然而谋利营生,是世间无法避免的。为富不仁,是人们应当戒除的。有人能在这中间,少愿少取,大概差不多吧。最不仁的,莫过于粮食买卖这一节。聚集钱财作为本钱,趁着米粒丰饶的时候,低价买入;翘首企足,等待青黄不接的时候,高价卖出。他们买入时,多方折损以谋取利润;卖出时,掺杂糠秕而短少斗斛。上天生长百谷,用来养活世人,而谋利之徒,不希望丰收而庆幸歉收,不喜欢人们吃饱而希望人们饥饿。违背天意,违背人心,靠这种致富而希望长久,万万没有这种道理。又有富贵之家,囤积粮食以抬高价格,放债以收取利息,开当铺以赎回抵押品,与百姓争利,不一而足。还对人说道:“我家开支很大,不得不如此罢了。”唉!如果用度果真不足,为什么不减少那些侍姬?为什么不谨慎节制非法的费用?却甘愿像狼一样贪婪,使得水火盗贼的灾祸,刑罚杀戮羞辱的危险,子孙败亡的报应,不在眼前,就在日后,明显是无法避免的。孟子说得好:“不仁的人,可以和他说话吗?不仁而可以和他说话,那么怎么会有亡国败家的事呢?”

闲

造物主对于人,不吝啬功名富贵,而唯独吝啬闲暇。天地之间,日月的运行,星辰的度数,寒暑的推移,山川的流动与耸立,草木的生长与呼吸,机枢发动轮转,没有一息停歇。天地尚且不得闲暇,而闲暇哪里是人容易得到的呢?高官厚禄,清要显贵的职位,班列于朝廷,位列于州县,不知道有多少,而乐于恬淡退隐的,屈指可数。日夜颠沛于仕途,姑且托辞亲戚朋友,购买田园,营建宅第,还没有见到就身亡了。那些被弹劾之后,安心在家吃饭的,只是迫于势穷力屈而如此,并非他们的本心。面对宾客,正有筑室归耕、高洁自许的清谈;进入私室,又写摇尾乞怜、干求时进的书信。钱袋锁钥,手中惴惴不安;收支账簿,心中耿耿于怀。一天十二个时辰,没有一刻得暇。而好山好水,风清月明,何曾见过这风景?纵然见过,又何曾识得这情趣?劳劳攘攘,死而后已。至于富家翁,守财奴,更不足道了。名叫享富贵,其实是一个俗子,哪里比得上安分清闲的野老呢?所以说:身闲则为富,心闲则为贵。又说:不是闲人闲不得,闲人不是等闲人。

贪欲

五十岁不造宅,六十岁不制衣,纵然能够受用,能有几多时?我年纪将近七十,都应当省事,乐于清闲息心,退步何必在受用无几的日子里贪欲?《圆觉经》说:“诸苦所因,贪欲为本。”我大概可以免除了。大概贪欲二字,坏尽了世间人得便宜的地方,再去得便宜的事,再做终有后悔的时候。今日进得一步,明日又求进一步,恐怕是跌倒的征兆。堆金集玉,来处要明白,越分过求,余殃在后。卧病垂死,术数未休,几年劳役,一场春梦。明珠一百斛,再增添百斛,也只是心不足。侯印十九枚,再增添一倍,也只是眉不开。孔丘、盗跖都化为尘埃,少陵、老子如今又在哪里呢?

祷祈

世人不思考积善积恶,灾祸与喜庆各自以同类到来。只寄托于僧道,诵经持咒,有的说保佑扶持,有的说消灾,有的说荐亡。这样那么有资财的人都可以免祸了。从前寒山看见人家悬挂幡旗,因此作颂说:“一半作幡身,一半作脚,挂在空中惊鸟雀。行住坐卧思量着,只好把与穷汉做袄着。”这话真通达。

科举

永嘉科举极狼狈,只因为多试一日,以至于士子多誊写公本,只写义终场,自然有三万三千余卷。考官惯例以雷同冗长视之,只看两三日就厌恶了。其间好文字多不及考,而谬种之考官也不能识别;中才之考官,困惑于卷之多,又无所别白。加上吏胥作弊,不一取士之法,于是大坏。若得善举送者,申明条制,痛革诸弊,一人只许一卷,大概不辜负国朝设科的美意。

太行山

有一个主人和一个仆人,长久行役,忽然登上一座山,遇到丰碑,大书“大行山”三字。主人欣然说:“今日得见太行山。”仆人随后说:“官人不识字,只是大行山,安得太行山?”主人叱责他,仆人姗笑不已。主人有怒色,仆人反说:“官人试问此间土人,若是太行山,某罚”

钱一贯与官人;若是大行山,官人当赏某钱一贯。」主笑而肯之。行至前,闻市学读书声,主曰:「只就读书家问。」遂登其门,老儒出接,主具述其事。老儒笑曰:「公当赏仆矣,此只是大行山。」仆在侧,视主曰:「又却某之言是。」主揖老儒退,仆请钱即徃沽饮。主俟之稍久,大不能平,复求见老儒,诘之:「将谓公是土居,又读书,可证是否?何亦如蠢仆之言,大行耶?」老儒大笑曰:「公可谓不晓事,一贯钱琐末耳。教此等辈永不识是太行山。」老儒之言颇有味,今之有真,是非遇无识者,正不必与之辩。

译给官人一贯钱;如果是太行山,官人应当赏我一贯钱。」主人笑着答应了。走到前面,听到市学里读书的声音,主人说:“只到读书人家去问。”于是登上那家的门,一位老儒出来接待,主人详细陈述了这件事。老儒笑着说:“您应当赏我了,这里只是太行山。”我在旁边,看着主人说:“又说我的话对了。”主人向老儒作揖告退,我请求拿到钱就立刻去买酒喝。主人等了一会儿,心里非常不平,又请求见老儒,责问他说:“我以为您是本地居民,又读书,可以证明真假?为什么也像那愚蠢的仆人说的一样,说是太行山呢?”老儒大笑说:“您可真是不懂事,一贯钱是小事罢了。让这类人永远不知道这是太行山。”老儒的话颇有意味,现在的人有真实的,是非遇到没有见识的人,正不必和他们争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