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明书卷五【丘光庭】
何?
江左
晋宋齐梁之书,皆谓江东为江左。明曰,此据大约而言。细而论之,左当为右。何以明之?按水之左右,随流所向而言之。水南流,则左在东而右在西;水东流,则左在北而右在南;水北流,则左在西而右在东。昔三苖之国,左洞庭而右彭蠡,则洞庭在西,彭蠡在东,其水北流故也。又哀二年《左传》云:晋赵简子纳衞太子蒯瞆于戚,夜行迷道,阳虎曰:「右河而南,必至焉。」此时河转北流,故谓河东为右也。又《曲礼》云:「主人入门而右,客入门而左。」主人就东阶,客就西阶,门以向堂为正,故左在西而右在东,亦其义也。按建业之西,江水北流,则当左在西而右在东。今以江东为江左,则是史官失其义也。若非史官失其义,则世人之传写误也。
译为什么?
江东
晋、宋、齐、梁的史书,都称江东为江左。我认为,这是大概而言。仔细推究,左应当是右。用什么来证明呢?考察水的左右,是随着水流的方向来说的。水向南流,那么左边在东而右边在西;水向东流,那么左边在北而右边在南;水向北流,那么左边在西而右边在东。从前三苗的国家,左边是洞庭湖而右边是彭蠡湖,那么洞庭湖在西,彭蠡湖在东,这是因为水向北流的缘故。又《左传》哀公二年记载:晋国赵简子护送卫国太子蒯瞆进入戚地,夜间行走迷失道路,阳虎说:“沿着河的右边向南走,一定能到达。”这时黄河转向北流,所以称河东为右。又《曲礼》说:“主人进门后靠右,客人进门后靠左。”主人走东阶,客人走西阶,门以面向厅堂为正,所以左边在西而右边在东,这也是同样的道理。考察建业以西,江水向北流,那么应当左边在西而右边在东。现在把江东称为江左,这是史官弄错了含义。如果不是史官弄错了含义,那就是世人传抄写错了。
我承其弊
史记》宋义云今秦攻赵,战胜则兵罢,我承其弊。"明曰,"承"字奉上之义,于理不安,当作"乘"陵之"乘",与"乘胜逐北"、"以刚乘柔"其意同也。
徒行
范晔《后汉书》蔡琰见曹公,蓬首徒行而入。明曰:“不乘事者谓之徒行,不履韈者谓之徒跣。今文姫葢徒跣,非徒行也。”故下文云:“曹公与之巾韈。”
象傲
后汉书》刘表与袁谭书曰:“昆弟之嫌,未若重华之于象傲。”明曰:“按《虞书》云:‘瞽子父顽,母嚚,象傲。’然则象是舜弟之名,傲是不恭之称,非两字名。”
潇湘逢故人
栁文畅《江南》云:「汀洲采白苹,日落江南春。洞庭有归客,潇湘逢故人。」近代词人皆以为二人旧是生人,忽于潇湘之上相逢遇也。明曰:据其题称《江南曲》,是乐府闺情之诗也。诗述妇人夫婿出行之后,于春月采苹,次见洞庭湖上有人为客而归,妇人因问其夫,其人答言于潇湘之上逢见汝之夫,更前去也。故此妇人言「故人去不返,春华复将晩」,言已之年貌渐衰也。「不道新知乐,秪言行路逺。」者此妇人忆其夫在外,恋新人而不归,托言行路逺耳。妇人谓夫为故人,非谓生人逢遇也。或问曰:「今湖州有白苹洲,题此诗于庭内,则所言洞庭得非具区中之洞庭山耶?」答曰:「按其题称《江南曲》,其诗云「潇湘逢故人」,洞庭当与潇湘接,非具区中之洞庭山。又《尔雅》云:「水中可居曰洲。」然则水中洲渚所在有之。葢文畅曾守吴兴,后人遂题其诗于吴兴之洲,因为名耳。
白苹
明曰经典言苹者多,先儒罕有解释。毛诗艸木疏亦未为分了。而湖州图经谓之不滑之莼,大谬矣。按尔雅释艸云:苹,大萍。左传云:苹蘩蕰藻之菜。然则苹为萍类,根不植泥,生于水上。今人呼为浮菜者是也。入夏有花,其花正白,故谓之白苹。或曰苹花夏生,而栁恽诗云:汀洲采白苹,日落江南春。何也?答曰:以苹花色白,故通无之时,亦可呼为白苹也。
蔓菁
今人呼菘为蔓菁。云北地生者为蔓菁,江南生者为菘,其大同而小异耳。食疗本草所论亦然。明曰,此葢习俗之非也。余少时亦谓菘为蔓菁,常见医方用蔓菁子为辟糓药,又用为涂头油,又用之消毒肿,每讶菘子有此诸功,殊不知其所谓。近读齐民要术,乃知蔓菁是萝菔苖,平生之疑涣然冰释。即医方所用蔓菁子,皆萝菔子也。汉桓帝时年饥,劝人种蔓菁以充饥。诸葛亮征汉,令军人种萝菔,则萝菔蔓菁为一物,无所疑也。然则北人呼菘为蔓菁与南人不同者,亦有由也。葢鼎峙之世,文轨不同,魏武之父讳嵩,故北人呼蔓菁,而江南不为之讳也。亦由吴主之女名二十,而江南人呼二十为念,而北人不为之避也。由此言之,蔓菁本为萝菔苖,亦已明矣。或曰,根苖一物,何名之异乎?答曰,按地骨苖名枸杞,芎穷苖名蘼芜,藕苖名莲荷,亦其类也。斯例实繁,不可胜纪,何独蔓菁萝菔不可异名乎?又曰,今北人呼为蔓菁者,其形状与江南菘菜不同,何也?答曰,凡药草果实蔬菜,逾境则形状小异,而况江南北地乎?
▯▯
近代文人多以▯▯为大材,可为栋梁之用。明曰▯▯小材,木可为器物之用耳。何以言之?《左传》云:▯▯皮革,自楚往也。与皮革同文,故知非大材。《孟子》曰:性犹▯栁也,义犹桮棬也。以人性为仁义,犹以▯栁为桮棬。《释木》云:▯枸檵。郭璞曰:今▯枸也。《尚书·梓材》云:既勤朴斵,惟其涂丹艧。孔安国曰:▯漆也。《诗》云:椅桐▯漆。然则▯非漆之别名,可以为漆器之材耳。是知▯之与▯,皆柔软之木。▯则可为桮棬,梓则可为漆器,其非栋梁之材也,明矣。或曰:昔秦人伐▯,其中一青牛▯,非大木耶?答曰:▯本大木,但其为货之时,析而断之为小材耳。
七夕
明曰:古书皆以七月七日之夕,谓之七夕。今北人即以七月六日之夕乞巧,询其所自,则说有异。端静而思之,抑有由也?葢
译我承其弊
《史记》中宋义说:“现在秦国攻打赵国,如果战胜,士兵就会疲惫,我们便承接他们的疲敝。”明说:“‘承’字有奉上的意思,在情理上说不通,应当是‘乘’陵的‘乘’,与‘乘胜逐北’、‘以刚乘柔’的意思相同。”
徒行
范晔《后汉书》记载蔡琰拜见曹操,披头散发、徒步行走而入。明说:“不乘坐车马的人叫做徒行,不穿鞋袜的人叫做徒跣。现在蔡文姬大概是徒跣,而不是徒行。”所以下文说:“曹操给了她头巾和鞋袜。”
象傲
《后汉书》中刘表给袁谭的信说:“兄弟之间的嫌隙,还比不上重华(舜)对待象的傲慢。”明说:“查考《虞书》说:‘瞽叟的儿子父亲愚顽,母亲奸诈,象傲慢。’那么象是舜弟弟的名字,傲是不恭敬的称呼,并不是两个字的名字。”
潇湘逢故人
柳文畅《江南》诗说:“在汀洲采摘白苹,日落时分江南春意盎然。洞庭湖有归来的客人,在潇湘遇见了老朋友。”近代的词人都认为这是两个人原本陌生,忽然在潇湘之上相逢。明说:根据题目称为《江南曲》,这是乐府闺情诗。诗叙述妇人丈夫出行之后,在春月采摘白苹,接着看见洞庭湖上有人作为客人归来,妇人便询问她的丈夫,那人回答说在潇湘之上遇见了你的丈夫,已经往前去了。所以这妇人说“老朋友离去不返回,春花又将凋谢”,是说自己的年貌渐渐衰老了。“不说新认识的恋人快乐,只说路途遥远。”这是妇人思念丈夫在外,眷恋新人而不归,借口说路途遥远罢了。妇人称丈夫为故人,并不是说陌生人相逢。有人问:“现在湖州有白苹洲,把这首诗题写在庭院内,那么所说的洞庭难道不是具区(太湖)中的洞庭山吗?”回答说:“查考题目称为《江南曲》,诗中说‘潇湘逢故人’,洞庭应当与潇湘相接,不是具区中的洞庭山。又《尔雅》说:‘水中可以居住的地方叫做洲。’那么水中的洲渚到处都有。大概柳文畅曾经治理吴兴,后人就把他的诗题在吴兴的洲上,因此得名罢了。”
白苹
明说:经典中说到苹的地方很多,先儒很少解释。《毛诗草木疏》也没有分辨清楚。而湖州图经说它是不滑的莼菜,大错特错了。查考《尔雅释草》说:苹,是大萍。《左传》说:苹、蘩、蕰、藻这些菜。那么苹是萍类,根不种植在泥土里,生长在水面上。现在人称为浮菜的就是它。入夏开花,它的花正是白色,所以叫做白苹。有人说苹花夏天生长,而柳恽诗说:汀洲采白苹,日落江南春。为什么呢?回答说:因为苹花颜色白,所以通称无论何时,也可以叫做白苹。
蔓菁
现在人把菘称为蔓菁。说北方生长的是蔓菁,江南生长的是菘,它们大体相同而略有差异罢了。《食疗本草》所论述的也是这样。明说,这大概是习俗的错误。我年轻时也把菘称为蔓菁,常见医方用蔓菁子作为辟谷药,又用来做涂头油,又用来消除肿胀,每次惊讶菘子有这些功效,却不知道其中的道理。最近读《齐民要术》,才知道蔓菁是萝卜的苗,平生的疑惑豁然冰释。那么医方所用的蔓菁子,都是萝卜子。汉桓帝时年成饥荒,劝人种蔓菁来充饥。诸葛亮征讨汉中,命令军人种萝卜,那么萝卜和蔓菁是一种东西,没有什么可怀疑的。那么北方人把菘称为蔓菁与南方人不同,也有原因。大概在三国鼎立的时代,文化制度不同,魏武帝的父亲名嵩,所以北方人称呼蔓菁,而江南不避讳。也像吴主的女儿名二十,江南人称呼二十为念,而北方人不避讳。由此说来,蔓菁本来是萝卜的苗,已经很明白了。有人说,根和苗是一种东西,为什么名字不同呢?回答说,查考地骨的苗名叫枸杞,芎藭的苗名叫蘼芜,藕的苗名叫莲荷,也是这类情况。这样的例子实在很多,不可胜数,为什么唯独蔓菁和萝卜不能有不同的名字呢?又有人说,现在北方人称为蔓菁的,它的形状与江南的菘菜不同,为什么呢?回答说,凡是药草、果实、蔬菜,跨越地域形状就会略有差异,何况江南和北方呢?
〇〇
近代的文人大多把〇〇看作大材,可以用作栋梁。明说〇〇是小材,木材只能用来制作器物罢了。怎么说呢?《左传》说:〇〇皮革,从楚国运来。与皮革并列,所以知道不是大材。《孟子》说:人性就像〇栁,义就像桮棬。把人性比作仁义,就像把〇栁做成桮棬。《释木》说:〇枸檵。郭璞说:现在的〇枸。《尚书·梓材》说:既勤劳地砍削,只涂丹漆。孔安国说:〇是漆。《诗》说:椅桐〇漆。那么〇不是漆的别名,是可以做漆器的材料罢了。由此知道〇和〇,都是柔软的木材。〇可以做桮棬,梓可以做漆器,它们不是栋梁之材,很明显了。有人说:从前秦人伐〇,其中有一头青牛〇,难道不是大木吗?回答说:〇本来是大木,但在作为货物时,劈开断开成为小材罢了。
七夕
明说:古书都把七月七日的晚上,叫做七夕。现在北方人就在七月六日的晚上乞巧,询问他们的来源,说法就有差异。端静下来思考,大概有原因吧?大概
鼎峙之世,或中分之时,南北异文,车书不一。必北朝帝王有当七夕而崩者,故其俗间用六日之夕。南人不为之忌,不移七日之夕。由此而论,昭然可见。
译在三国鼎立的时代,或者天下中分的时期,南北方的文化习俗不同,车轨与文字也不统一。必定是因为北朝的帝王中有在七夕这天去世的,所以民间习俗便改在六日的晚上(举行相关活动)。南方人并不忌讳这一点,也没有改变在七日晚上(举行活动)的传统。由此推论,真相就显而易见了。
杨沟
崔豹《古今注》云:「长安御沟谓之杨沟,植杨栁于其上也。一曰羊沟,谓羊喜触垣墙,作沟以隔之,故曰羊沟。」明曰:「凡沟有露见其明者,有以土塡其上者。土塡其上者谓之隂沟,露见其明者谓之阳沟。言阳以对隂,无他说也。」
化鸡
风俗通》云:「鸡,朱氏之所化,故呼鸡作朱。」朱声明曰:「万物之生,始于开辟,轩辕之世,已知十二属之所配,岂朱氏之姓兴于轩辕之前乎?」按:朱氏出于邾国之后,春秋之时,未有朱氏,岂春秋之后方有鸡乎?《风俗通》以呼鸡作「朱」,「朱」声即云朱氏之化,且呼鸭作「与」,「与」声又是谁氏之化邪?
脾磨
世上医人见人病不能饮食,即云脾不磨者。明曰:按鳬鹜鵞鸡之类,口无牙齿,不能噍嚼,须脾磨之,然后能消,故其脾皮悉皆坚厚。若人则异畜兽,既有齿牙,能嚼食物,故脾皆虚软,唯用气化耳。病人脾胃气弱,即不能化食,非不磨也。《家语》云:龁吞者八窍而卵生,龃龉者九窍而胎生。胎卵既殊,脾胃亦别,而医人不喻斯理,一槩而言。歴代虽多,曾无悟者。
丘民
孔缅《唐韵》引《风俗通》云:“丘民,鲁左丘明之后也。”明曰:“丘明出自齐太公之后,不因丘明得姓。”按《艺文志》云:“左丘明姓左,名丘明。”故《春秋传》称《左氏传》,岂其子孙以父祖之名而为姓乎?且昭二十三年,左氏有邾大夫丘弱,则左氏为传之时已有丘氏,则非丘明之后也,明矣。《风俗通》之妄,《唐韵》之疎也。
字书
兹【黑也二▯】《春秋传》曰:“何故使吾水兹子思反】▯【艸株多益也从卝】兹子之反】滋【益也从水】兹】三字说文孳【礼记音子之反上从兹】兹从二么作兹讹又音字书见虞书有也】一字字様明曰:“字様言讹者即是正也。”按书云:“树德务滋。”又云:“名言兹在兹。”古文并作兹。上从艸【音草】下从二幺【音一尧反】葢以▯书艸之其画直过竪书直下即今文作兹。雅当其理幺者物之初生之貌故兹几孳幽之字皆从二幺文义交通音韵相近是知兹葢兹此兹黑等字皆从二幺。别有转注音相近者亦皆准此。或问曰:“安知左传水兹之字不从水乎?”答曰:“按杜注左传云:滋浊也。不训为黑。假令兹训为黑则幺是物之初生自得为黑不必要从▯也。且▯字亦从幺取其初生色黑也。故《礼记》夏后氏尚黑义曰:“夏以建寅为人正物生色黑。”《诗》云:“何艸不▯。”是也。又左传云:“物生而后有象有象而后有滋。”则是滋字元始于物生不始于水浊也。”又问曰:“今之滋益之字及左传水滋之字皆从水何也?”答曰:“后人加之耳。”氐【丁兮反从氏下一】底【丁木反山居也亦月下也从广氏】二字说文乃字様。按氐字氏下一凡声相近者合皆从氐羝祗之类是也。说文字様底字独无下一非。
起【古文起者子能立也从底巳之巳】▯【古文杞字从木巳】芑【古文芑字从廿巳】三字说文明曰:按说文包字注云:巳子也。起字检说文手部亦无此字,其下从手非。
协【容様从十】明曰:协字训和,宜从心也。且协音嫌臈反,心邉着劦,与口邉着十,皆是谐声,何得协字更从十乎?
希通録【萧叅】
书名曰《希通》者,葢取范▯云:“虽我之所是,理未全当,安可以得当之难,而自絶于希通哉?”嘉定癸未,通岩居士识。
晋语胥臣对文公曰:「昔者太妊娠文王,不变沙痩于豕牢,而得文王,不加疾焉。」韦氏云:「痩,小也。沙,便也。豕牢,厠也。不加疾,言易也。」设有是事,犹当翦焉,况于诬乎?老泉帝喾论,尝辟吞卵等事,为庶几。胥臣之言,无稽甚矣。雪山、祁连山、白山,其实天山。明帝击破白山虏于蒲类海上。章懐注曰:「此山冬夏有雪,故曰白山。白山谓之天山。」过此皆下拜焉。杜诗注:「天山即祁连山,在伊州,一名雪山。」其名虽四,其实则一。
何彼秾矣?唐棣之华。曷不肃雝?王▯之车。韦昭曰:「车,古皆音
译杨沟
崔豹《古今注》说:“长安的御沟叫做杨沟,是因为在沟上种植了杨柳。另一种说法叫羊沟,是说羊喜欢冲撞墙壁,所以挖沟来隔离它们,因此叫羊沟。”明说:“凡是沟渠,有暴露在外可见其明亮的,有用土填盖在上面的。用土填盖在上面的叫做阴沟,暴露在外可见其明亮的叫做阳沟。说阳是为了对应阴,没有其他的说法。”
化鸡
《风俗通》说:“鸡,是朱氏所化生的,所以称呼鸡为朱。”朱声明说:“万物的产生,始于天地开辟,轩辕时代,就已经知道十二属相的配对,难道朱氏的姓氏兴起于轩辕之前吗?”按:朱氏出自邾国之后,春秋时期,没有朱氏,难道春秋之后才有鸡吗?《风俗通》因为称呼鸡为“朱”,“朱”的读音就说是朱氏所化,况且称呼鸭为“与”,“与”的读音又是谁氏所化呢?
脾磨
世上的医生看见病人不能饮食,就说脾不磨。明说:按野鸭、家鸭、鹅、鸡之类,口中没有牙齿,不能咀嚼,必须靠脾来磨碎,然后才能消化,所以它们的脾皮全都坚硬厚实。如果人则不同于畜兽,既然有牙齿,能咀嚼食物,所以脾都虚软,只靠气化来消化罢了。病人脾胃气弱,就不能消化食物,并不是脾不磨。《家语》说:龁吞的是八窍而卵生,龃龉的是九窍而胎生。胎生和卵生既然不同,脾胃也区别,而医生不明白这个道理,一概而论。历代虽然很多,却没有醒悟的人。
丘民
孔缅《唐韵》引用《风俗通》说:“丘民,是鲁国左丘明的后代。”明说:“丘明出自齐太公之后,不是因为丘明才得姓。”按《艺文志》说:“左丘明姓左,名丘明。”所以《春秋传》称为《左氏传》,难道他的子孙用父祖的名字作为姓氏吗?况且昭公二十三年,左氏有邾国大夫丘弱,那么左氏作传的时候已经有丘氏,就不是丘明的后代了,这很明显。《风俗通》的荒谬,《唐韵》的疏漏啊。
字书
兹【黑也二〇】《春秋传》说:“何故使吾水兹子思反】〇【艸株多益也从卝】兹子之反】滋【益也从水】兹】三个字说文孳【礼记音子之反上从兹】兹从二么作兹讹又音字书见虞书有也】一个字字様明说:“字様说讹的即是正的。”按书说:“树德务滋。”又说:“名言兹在兹。”古文都写作兹。上从艸【音草】下从二幺【音一尧反】葢以〇书艸之其画直过竪书直下即今文作兹。雅当其理幺者物之初生之貌故兹几孳幽之字皆从二幺文义交通音韵相近是知兹葢兹此兹黑等字皆从二幺。别有转注音相近者亦皆准此。或问曰:“安知左传水兹之字不从水乎?”答曰:“按杜注左传云:滋浊也。不训为黑。假令兹训为黑则幺是物之初生自得为黑不必要从〇也。且〇字亦从幺取其初生色黑也。故《礼记》夏后氏尚黑义曰:‘夏以建寅为人正物生色黑。’《诗》云:‘何艸不〇。’是也。又左传云:‘物生而后有象有象而后有滋。’则是滋字元始于物生不始于水浊也。”又问曰:“今之滋益之字及左传水滋之字皆从水何也?”答曰:“后人加之耳。”氐【丁兮反从氏下一】底【丁木反山居也亦月下也从广氏】两个字说文乃字様。按氐字氏下一凡声相近者合皆从氐羝祗之类是也。说文字様底字独无下一非。
起【古文起者子能立也从底巳之巳】〇【古文杞字从木巳】芑【古文芑字从廿巳】三个字说文明说:按说文包字注说:巳子也。起字检说文手部也没有这个字,其下从手不对。
协【容様从十】明说:协字训和,应该从心。况且协音嫌臈反,心旁边着劦,与口旁边着十,都是谐声,怎么协字更从十呢?
希通録【萧叅】
书名叫做《希通》的,大概取范〇说:“虽然我所是的,道理未完全恰当,怎么可以因为得当之难,而自绝于希通呢?”嘉定癸未,通岩居士识。
晋语胥臣对文公说:“昔者太妊娠文王,不变沙痩于豕牢,而得文王,不加疾焉。”韦氏说:“痩,小也。沙,便也。豕牢,厠也。不加疾,言易也。”假设有这样的事,还应当剪除,何况是诬妄呢?老泉帝喾论,曾经辟吞卵等事,为庶几。胥臣之言,无稽甚矣。雪山、祁连山、白山,其实天山。明帝击破白山虏于蒲类海上。章懐注说:“此山冬夏有雪,故曰白山。白山谓之天山。”过此皆下拜焉。杜诗注:“天山即祁连山,在伊州,一名雪山。”其名虽四,其实则一。
何彼秾矣?唐棣之华。曷不肃雝?王〇之车。韦昭说:“车,古皆音
尺奢反。汉已来始音居。恐未必然。」莫赤匪狐,莫黑匪乌。惠而好我,擕手同车。以此协韵攷之,则古亦有居音矣。
译“尺奢反。汉代以来才开始有‘居’这个读音。恐怕未必如此。”《诗经》中说:“没有不是狐狸的赤色,没有不是乌鸦的黑色。对我友善且喜爱我的人,携手同乘一辆车。”根据这种押韵的情况来考证,那么古代也有‘居’这个读音了。
东坡诗「三郎官爵如泥土,争唱▯农得寳歌」,注皆不载出处。嬾眞子録尝记,开元中有刘朝霞献俳文于明皇,云:「遮莫你古来五帝,怎如我今代三郎。」明皇兄弟六人,一人早亡,故明皇太子时号五王宅。宁王、薛王,明皇兄也;申王、岐王,明皇弟也。
荀子,仲尼之状如蒙倛。韩退之注:四目为方相,两目为倛。杨倞注:倛,蒙茸。按《子虚赋》:蒙公先驱,愼子云:毛嫱、西施,天下之至姣也,衣之以皮倛,则见之者皆走也。若是,则蒙倛为二物。倛音欺,韵略无此字,有魌字。类杨倞说,非。
誓诰盟诅,切切然,恐其下之不我信,至于假天地神明以诱之,亦甚费力矣。如尧舜时,“都俞吁咈”四字,成就天下无限大事。《二典》《三谟》,寂寥简短,则知未施信于民,而民信之,盛德不可及如此。
王元之《待漏院记》:相君至止,煌煌火城。按《李肇国史补》:正旦晓漏院已前,三司使、大金吾皆以桦烛拥马,谓之火城。
庄子「天籁,地籁,人籁」。杜诗「隂壑生虚籁」,注并云「箫也」。按《释文》「三孔籥,大者谓之笙,小者谓之箹,其中谓之籁」。籁者,乃管之中虚也。中虚然后有声,所谓「乐出虚」是也。非直以为箫。
佛名上加南无,南谟按韵,祖十虞韵内,谟字注西域拜称,南谟音无因,知佛起西方诸国,拜而并诵其号,故就録之,译经者误作南谟。
光武复南顿田租一歳,父老愿复十年。帝曰:“天下重器,常恐不任,安敢逺期十年乎?”吏民又言:“陛下实惜之,何言谦也?”帝大笑,复増一歳。此如家人父子相唯诺,足想当时中兴之气象。文叔少时与人不欵曲,岂信然哉?杨子祖述孟子,文势极是,然杨子刻画不若孟子浑然。李斯曰:“非博士官所职,天下有敢藏诗书百家语者,皆诣中尉杂烧之。”则是天下之书虽焚,而博士官犹有存者,惜乎!入关收图籍而不及此,竟为楚人一炬耳。前辈尝论之,但坑儒一事未有防极之者。仆按史书所坑特侯生卢生四百六十余人,非能尽坑天下儒者,为其所坑又非儒者,何以知之?始皇三十二年,使卢生求羡门,刻碣石门壊,城郭决通隄防。又卢生入海还,因奏録圗书曰:“亡秦者胡也。”始皇乃遣▯恬发兵三十万北伐匃奴,起临洮筑辽水。又卢生说始皇曰:“日方中,人主时为微行以避恶鬼,恶鬼避真人,至愿上所居宫毋令人知,然后不死之药始可得也。”其后建阿房宫千间万落,必自此言发之。观此二事,皆卢生等稔其恶,又从防之,特方技之流耳,岂所谓儒者哉?始皇因封禅之义,谤口纷纷,已懐杀意。及其一怒而坑之,或者天理之不客。方其求药海上也,则挟童男童女以行,皆取于民间,夺其无告之孤,肆厥不轨之状,如今所谓妖敎,其中死无辜者多矣,此一罪也。因亡胡之谶,兴北伐之师,筑长城断地▯,南北生灵因是役而死者不可胜筭,骸积如山,血流成川,调发频仍,剥及闾左,原始要终,谁生厉阶,此二罪也。献避鬼之术,觊眞人之来,咸阳宫观二百七十,复道相连,有言其所幸之处者,罪死梁山之上,其语一泄,时在旁者尽杀之,自是莫知上之所在,此三罪也。有一于此,罪不容于死,况兼有之,以四百六十余人之坑偿万民之命,良不为过,天网烣恢。踈而不漏,眞可畏哉!始皇曰:「卢生等,吾尊赐之甚厚,今乃诽谤我。诸生在咸阳者,吾使廉问,或为妖言以乱黔首。」于是使御史按问诸生,传相告引。仆亦信卢生非吾儒中人,况始皇自谓尊赐甚厚,岂非如前三者方术、圗谶之类,有以中其欲欤?尊赐之初,不名其诵孔子之言以进,古今相承,皆曰「坑儒」,葢惑于扶苏之谏。扶苏曰:「诸生皆诵法孔子,皇上皆重法,防之臣恐天下不安。」呜呼!若卢生者,何尝诵法孔子?自扶苏一言之误,使儒者▯不韪之名,自我一洗,亦万世之快也!不然,如两生、四皓、伏生之流,鸿飞冥冥,弋人何慕,肯揺唇鼓吻,自投于防穽哉?仆故曰:「卢生四
译东坡诗句“三郎官爵如泥土,争唱《农得宝歌》”,注释中都没有记载出处。《懒真子录》曾经记载,开元年间有刘朝霞向明皇进献俳文,说:“哪怕你是古来的五帝,怎比得上我今代的三郎。”明皇兄弟六人,一人早逝,所以明皇做太子时号称五王宅。宁王、薛王,是明皇的哥哥;申王、岐王,是明皇的弟弟。
《荀子》说,仲尼的样子像蒙倛。韩退之注解说:四目的是方相,两目的是倛。杨倞注解说:倛,是蒙茸的样子。查考《子虚赋》:“蒙公先驱”,慎子说:“毛嫱、西施,是天底下最美的女子,如果给她们穿上皮倛,那么见到她们的人都会逃跑。”如果是这样,那么蒙倛就是两种东西。倛音欺,《韵略》中没有这个字,有魌字。这类似杨倞的说法,是不对的。
誓约、诰令、盟誓、诅咒,恳切的样子,恐怕下面的人不信任我,以至于假借天地神明来诱导他们,也费尽了力气。像尧舜时代,“都俞吁咈”四个字,成就了天下无数的大事。《二典》《三谟》,寂寥简短,就知道没有对百姓施加信用,而百姓却信任他们,盛德不可企及到如此地步。
王元之《待漏院记》:宰相到达,辉煌的火城。查考《李肇国史补》:正月初一早晨漏院前面,三司使、大金吾都用桦烛簇拥着马,称为火城。
庄子“天籁,地籁,人籁”。杜甫诗“阴壑生虚籁”,注释都说“箫也”。查考《释文》“三孔的籥,大的称为笙,小的称为箹,中间的称为籁”。籁,是管中的虚空。中空然后才有声音,所谓“乐出虚”就是这个意思。不只是把它当作箫。
佛名上面加南无,南谟查韵书,在祖十虞韵内,谟字注解说西域拜称,南谟音无因,知道佛起源于西方各国,礼拜并且诵读他的名号,所以记录下来,译经的人误作南谟。
光武帝恢复南顿田租一年,父老希望恢复十年。皇帝说:“天下是重器,常怕自己不能胜任,怎么敢远期十年呢?”吏民又说:“陛下实在爱惜百姓,为什么说谦虚呢?”皇帝大笑,又增加一年。这就像家人父子之间应答,足以想象当时中兴的气象。文叔年轻时与人不诚恳,难道是真的吗?杨子祖述孟子,文势极是,然而杨子刻画不如孟子浑然。李斯说:“不是博士官所掌管的,天下有敢藏诗书百家语的,都到到中尉那里杂烧之。”那么天下的书虽然焚烧,而博士官还有保存的,可惜啊!入关收图籍而没有顾及这个,竟然成为楚人一炬罢了。前辈曾经议论过,但是坑儒一事没有防备到极点的。我查考史书所坑的只是侯生卢生四百六十余人,不是能尽坑天下儒者,因为他们所坑的又不是儒者,怎么知道的呢?始皇三十二年,派卢生求羡门,刻碣石门坏,城郭决通堤防。又卢生入海回来,于是奏录图书说:“亡秦者胡也。”始皇于是派蒙恬发兵三十万北伐匈奴,起临洮筑辽水。又卢生对始皇说:“日方中,人主时常微行以避恶鬼,恶鬼避真人,至愿上所居宫毋令人知,然后不死之药始可得也。”其后建阿房宫千间万落,必定是从这话引发的。看这两件事,都是卢生等熟悉他的恶,又从中迎合,只是方技之流罢了,难道是所谓儒者吗?始皇因为封禅之义,谤口纷纷,已经怀有杀意。等到他一怒而坑之,或许是天理的不容。当他求药海上时,则挟童男童女以行,都取于民间,夺其无告之孤,肆厥不轨之状,如今所谓妖教,其中死无辜者多矣,此一罪也。因亡胡之谶,兴北伐之师,筑长城断地脉,南北生灵因是役而死者不可胜算,骸积如山,血流成川,调发频仍,剥及闾左,原始要终,谁生厉阶,此二罪也。献避鬼之术,觊真人之来,咸阳宫观二百七十,复道相连,有言其所幸之处者,罪死梁山之上,其语一泄,时在旁者尽杀之,自是莫知上之所在,此三罪也。有一于此,罪不容于死,况兼有之,以四百六十余人之坑偿万民之命,良不为过,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真可畏哉!始皇说:“卢生等,我尊赐之甚厚,今乃诽谤我。诸生在咸阳者,我使廉问,或为妖言以乱黔首。”于是使御史按问诸生,传相告引。我也相信卢生非吾儒中人,况且始皇自谓尊赐甚厚,岂非如前三者方术、图谶之类,有以中其欲欤?尊赐之初,不名其诵孔子之言以进,古今相承,皆曰“坑儒”,盖惑于扶苏之谏。扶苏说:“诸生皆诵法孔子,皇上皆重法,防之臣恐天下不安。”呜呼!像卢生这样的人,何尝诵法孔子?自扶苏一言之误,使儒者蒙不韪之名,自我一洗,亦万世之快也!不然,如两生、四皓、伏生之流,鸿飞冥冥,弋人何慕,肯摇唇鼓吻,自投于陷阱哉?我所以说:“卢生四
百六十余人,皆方伎之士也。」天下之大,所谓儒者固不止此,其坑之者,此而已矣。有道之士,秦不能坑。火德一炎,两生以讲礼闻,四皓以羽翼之功闻,伏生以口授古书闻,岂非天夀其▯,留此数公,以见吾儒不可磨灭,而明奸恶小人终不能为常久计?商君以变法祸秦,竟遭车裂;卢生等以方技祸秦,坑于咸阳,其罪等也。天其或者假手于秦欤?商君裂矣,卢生坑矣,而秦以不祀。抑自相挤防之明报,而祸▯之道为不偏矣。仆甚恶「坑儒」之名,故论其顚末云。
译一百六十多人,都是方术技艺之士罢了。”天下如此广大,所谓的儒生本来不止这些,被坑杀的,只是这些人而已。有道德学问的士人,秦朝是无法坑杀的。秦朝以火德兴盛,两位先生因讲授礼仪而闻名,四位隐士因辅佐之功而闻名,伏生因口传古书而闻名,这难道不是上天延长他们的寿命,留下这几位先生,以显示我们儒家的道统不可磨灭,并表明奸恶小人终究不能长久吗?商鞅因变法祸害秦国,最终遭受车裂之刑;卢生等人因方术祸害秦国,被坑杀于咸阳,他们的罪过是相等的。上天或许是借秦朝之手(来惩罚他们)吧?商鞅被车裂了,卢生被坑杀了,而秦朝也因此断绝了祭祀。这或许是互相倾轧防备的明显报应,而祸福报应的道理是没有偏私的。我非常厌恶“坑儒”这个名称,所以论述了这件事的始末。
项羽夜闻汉军四面皆楚歌,泣数行下,歌曰:「力拔山兮气葢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又《东坡志林》载李后主去国之词云:「二十余年家国,数千里地山河,几曽惯干戈?一旦归为臣虏,沈腰潘鬓消磨。最是仓皇辞庙日,敎坊犹奏别离歌,挥泪对宫娥。」东坡谓后主当恸哭于九庙之下,谢其民而后行,顾乃挥泪对宫娥,其词凄怆,同出一揆,然羽为差胜,其悲歌慷慨,犹有喑呜叱咤之气,后主浑是养成儿女之态耳。如梁武帝稔侯景之祸,毒流江左,乃曰:「自我得之,自我失之,亦复何恨。」此说虽与二者不同,如穷儿呼卢,骤胜骤负,无所爱惜,特付之一▯耳。呜呼!安得此亡国之言哉?
田文好贤下士,温公鄙之,为逋逃主,萃渊薮。王介甫亦谓“鸡鸣狗盗之出于门下”,此士之所以不至。仆谓此不足责,有一事最无耻,请暴白之。《战国防》:“孟尝君舎人有与君之夫人相爱者,或以闻孟尝君。曰:‘为君舎人内与夫人相爱,亦甚不义矣,君其杀之。’君曰:‘睹貌而相恱者,人之情也,其措之勿言也。’”世之君子尚以为当时有一子思,不在三千之数。且田文志趣如此,而顾以此责之,过矣。就使其能以礼招聘,而子思且唾去不暇,讵肯以车鱼之故而就之哉【战国防》言非眞有此事,亦恶之甚耳】
周亚夫细栁营,见文帝不拜而揖。人以为耀军威,要之身擐甲胄,亦所不能拜。按《公羊僖公三十三年》:晋人及姜戎败秦师于殽,百里子与蹇叔子送其子而戒之,子揖师而行。何休云:“揖其父于师中,介胄不拜,为其拜如蹲【音存】观此,则知亚夫之不拜有由矣。
史记·始皇本纪》至云梦浮江下,过丹阳,至钱唐,临浙江上,防稽立石刻颂秦德。《西汉·地理志》防稽有钱唐县。今人以唐为塘,非也。其失本于《世说》。《世说》云:晋人有沈姓而令其县者,将筑塘,患土不给,诡曰:“致土一畚,以钱一畚易之。”土既集,诡曰:“今不复须土矣。”人皆弃去,因取以筑,故名。殊不知秦汉以前已有此名,岂云晋而然乎?本朝以居士称者实繁,即孟子所谓处士也。六经中惟《礼记·玉藻》有曰:“居士锦带。”注:“道艺处士也。”居士之称昉乎此。
今人以寄居之官为寓公,礼记郊特牲:「诸侯不臣寓公」。注:「寄公之子,寄公字尤新。」
左传》烛之武见秦伯曰:「若舎郑,以为东道主。」《史纪》郑使谓秦穆曰:「君何不解郑,得为东道?」后汉《彭宠传》:「以一身从我,不如以一代为北道主人。」今世专以主人为东道,古人各指其地之所向而言之。
今以宫奴为官奴,即官婢。其字原于《周礼·天官·酒人》“奚三百人”,注:“今之侍史、官婢。”
汉昌邑王贺清狂不惠,注:如今白痴也。仆谓以清狂对白痴字亦新。后读《左氏传》成十八年:“周兄无慧”,葢世所谓白痴,则知师古之注本于杜预,惠、慧字异而意同。杜牧之《息夫人庙诗》:“至竟息亡縁防事,可怜金谷堕楼人。”“至竟”毕竟也,诗人习用“至竟”字。按《后汉樊英传》论:“朝廷若待神明,至竟无他异。”其余史书未见用此字,俚谈以不可用为不中用,自晋时已有此语。《左传》成二年:“郤子曰:克于先大夫无能为役。”杜预注:“不中为之役使。”
今人多曰:执劵取偿。按《史记·田敬仲世家》:苏代谓田轸曰:“公常执左劵以责于秦、韩。”又《平原君传》:虞卿其两权事成,操右劵以责。劵者取其合符之义,曰左、曰右,皆可。俗斥年长者为老物,实非恶语。人亦物也,故曰人物。况六经中已有之,《周礼·籥祭章》:“祭蜡以息老物。”
利市之说,世俗皆然。其实六经中已有此字。《易》说卦:“防为利市三倍。”
周邦彦乐府有《苏幙遮》之曲。按《唐书·宋务光传》:「比见坊邑相率为浑脱队,骏马胡服,名曰苏慔遮。」葢本于此,今误为幙。
▯字【音廯】出羯鼔録。嵇康琴赋云
译项羽夜里听到汉军四面都唱着楚地的歌,泪水流下好几行,唱道:“力气能拔起大山啊气概盖过世人,时运不利啊乌马不肯奔驰,乌马不肯奔驰啊能怎么办,虞姬啊虞姬啊把你怎么办呢。”又《东坡志林》记载李后主亡国时的词说:“二十多年的家国,几千里的山河,几曾习惯战争?一旦沦为臣虏,沈腰潘鬓消磨殆尽。最是仓皇辞别宗庙那天,教坊还在奏别离的歌,对着宫娥挥泪。”苏东坡说李后主应当在九庙之下痛哭,谢过百姓然后离开,却反而对着宫娥挥泪,他的词凄惨悲凉,与项羽同出一辙,然而项羽稍胜一筹,他的悲歌慷慨,还有叱咤风云的气势,李后主完全是养成的儿女情态罢了。像梁武帝熟识侯景的祸患,毒害流遍江东,却说:“从我这里得到的,从我这里失去的,又有什么遗憾。”这种说法虽然与二者不同,就像穷孩子赌钱,突然赢突然输,无所爱惜,只付之一笑罢了。唉!怎能说出这种亡国的话呢?
田文喜好贤才礼遇士人,司马光轻视他,认为他是逃亡者的主人,聚集罪恶的渊薮。王安石也说“鸡鸣狗盗之徒出自门下”,这就是士人不来的原因。我认为这不足以责备,有一件事最无耻,请揭露它。《战国策》说:“孟尝君的门客中有与孟尝君夫人相爱的,有人把这事告诉了孟尝君。孟尝君说:‘作为门客在内室与夫人相爱,也很不义了,您杀了他吧。’孟尝君说:‘看到容貌而互相喜欢,是人的常情,把他安置好不要说出去。’”世上的君子还认为当时有一个子思,不在三千门客之中。况且田文的志向情趣如此,却以此责备他,太过分了。即使他能以礼招聘,子思尚且唾弃他来不及,难道肯因为车马鱼肉的缘故就投奔他吗?【《战国策》说并非真有此事,也是厌恶他太甚罢了】
周亚夫在细柳营,见到汉文帝不拜只作揖。人们认为这是炫耀军威,总之他身穿铠甲,也确实不能拜。查《公羊传·僖公三十三年》:晋人和姜戎在殽山打败秦军,百里子与蹇叔子送他们的儿子并告诫他们,儿子向军队作揖而行。何休说:“在军队中向父亲作揖,穿着铠甲不拜,因为拜像蹲着。”看这个,就知道亚夫不拜是有原因的。
《史记·秦始皇本纪》写到云梦浮江而下,经过丹阳,到达钱唐,面对浙江,在会稽立石刻颂秦德。《汉书·地理志》会稽有钱唐县。现在的人把唐当作塘,不对。这个错误源于《世说新语》。《世说新语》说:晋朝有个姓沈的人治理那个县,将要筑塘,担心泥土不够,诡称:“运来一筐土,用一筐钱交换。”土聚集后,又诡称:“现在不需要土了。”人们都丢弃离开,于是取土筑塘,所以叫这个名字。哪里知道秦汉以前已有这个名字,难道说是晋朝才这样吗?本朝以居士称呼的人确实很多,就是孟子所说的处士。六经中只有《礼记·玉藻》说:“居士锦带。”注:“有道艺的处士。”居士的称呼始于这里。
现在的人把寄居的官员称为寓公,《礼记·郊特牲》:“诸侯不臣寓公”。注:“寄公的儿子,寄公的字尤新。”
《左传》烛之武见秦伯说:“如果放过郑国,让它作为东道主。”《史记》郑国使者对秦穆公说:“您何不解除对郑国的包围,得以成为东道主?”后汉《彭宠传》:“以一人跟随我,不如以一代作为北道主人。”现在世人专门把主人称为东道,古人各自指向其地的方向来说。
现在把宫奴称为官奴,就是官婢。这个字源于《周礼·天官·酒人》“奚三百人”,注:“现在的侍史、官婢。”
汉昌邑王贺清狂不惠,注:像现在的白痴。我认为用清狂对应白痴,这个字也新。后来读《左传》成公十八年:“周兄无慧”,大概世上所说的白痴,就知道颜师古的注本于杜预,惠、慧字不同但意思相同。杜牧《息夫人庙诗》:“至竟息亡缘何事,可怜金谷堕楼人。”“至竟”是毕竟的意思,诗人习用“至竟”字。查《后汉书·樊英传》论:“朝廷如果对待神明,至竟没有其他奇异。”其余史书未见用此字,俗语以不可用为不中用,从晋朝时已有此语。《左传》成公二年:“郤子曰:克于先大夫无能为役。”杜预注:“不中为之役使。”
现在人多说:执券取偿。查《史记·田敬仲世家》:苏代对田轸说:“您常执左券以责问秦、韩。”又《平原君传》:虞卿两权事成,操右券以责。券取其合符的意义,说左、说右,都可以。俗人斥责年长者为老物,实在不是恶语。人也是物,所以叫人物。况且六经中已有,《周礼·籥章》:“祭蜡以息老物。”
利市的说法,世俗都这样。其实六经中已有此字。《易经》说卦:“巽为利市三倍。”
周邦彦乐府有《苏幕遮》之曲。查《唐书·宋务光传》:“近来见坊邑相率为浑脱队,骏马胡服,名叫苏幕遮。”大概本于此,现在误为幙。
〇字【音廯】出自羯鼓录。嵇康琴赋云
实賔録【阙名】
伴食宰相卢懐愼也
痴宰相杨再思也
盲宰相关播也
模棱宰相苏味道也
麻膏宰相崔彻也
曲子相公晋和凝也
看马仆射,唐李德权也。田令孜擢为牙职,令孜败,德权畏诛,遁入复州为太守。圉人有识之者,能话其事,号为「看马仆射」。
伏腊侍郎户部侍郎萧旲也
八砖学士唐翰林学士李程也
斗酒学士,唐待诏门下省,王绩也。
侏儒郎中唐兵部郎中韦愼也
软饼中丞,蜀韦嘏,唐相范之子。仕孟防时,厯御史中丞,性多依违,时号软饼中丞。
赤牛中尉,魏兼御史中尉元仲景也。尝驾赤牛,时人号为「赤牛中尉」。
骢马御史后汉桓典也
白兎御史唐王洪义也
金牛御史周摄侍御史严升嗜牛肉,凡到处,金牛为之涌贵。江南人号“金牛御史”。
四其御史唐郑洪霸也
斵窓舎人。唐杨滔任中书舎人,才力既踈,殊不称职。一日,促命制词,令史持库钥他适,无旧本检寻,乃斵窓以取。物议喧然,时号斵窓舎人。
五日京兆前汉京兆尹张敞也
筭博士唐阳燝也
瘦羊博士后魏博士甄宇
判诗博士五代王仁裕也
侍芝郎吴工人黄耉也
有道大人,汉李恢,广武君左车十四世孙,髙尚不仕,号有道大人。
缩葱御史唐御史侯思止也
太牢,御史牛曰:「太牢,谓牛僧孺也。」
土山头果毅,唐诸郎中不自员外拜者之谓。
百防将军浴水九山洛,百防将军显灵碑。碑云:「将军姓伊氏,讳益。」
呷醋节度使,唐节度使李景畧也。
铛脚脨,刺史薛大鼎、郑德本、贾郭頥也。
癞儿,刺史后?魏瀛州刺史宇文福也。
蛮府叅军晋郝隆也
围棋州都大中正,宋明帝好围棋。
捉船使君,唐末横州刺史郭氏也。
髯叅军短主簿郄超王珣也
紫袍从事唐韦见素张倚也
香尉,汉雍伸进南海香物,拜洛阳尉,时人因号曰香尉。进喜马,唐李玚也。
好脚迹门生,唐李太师逢吉知贡举,榜成未放,而入相。及入第,就中书见座主,时谓「好脚迹门生」,前世未有。负心门生,唐宦者杨复恭。
秦妇吟秀才五代蜀相韦庄也
不利市秀才,唐夏侯孜也。后登相位。
素臣谓丘明也
伪荆卿唐甄戈任侠者
杨三郎隋宗室滕穆王瓒也
洒可郎节度使王绍鼎也
善士孟子曰薛居州善士也
醉士唐皮日休自谓也
辩士王稽云:「张禄,天下辩士;范睢,言蔡泽辩士。」太史公谓:「陆贾,辩士。」
望士晋葛□曰顾荣天下望士
贫士晋刘实也
寒士齐司徒褚彦囬谓刘详曰:「寒士不逊。」又褚彦囬谓谢超宗曰:「寒士不逊。」后周张绾因酒诟杜果曰:「寒士不逊。」
万石君,汉石奋也。后汉冯勤曽祖父杨,为▯农太守,有子八人,皆为二千石,赵魏间荣之,号曰万石君。又后汉秦袭为頴州太守,为与羣从同时为二千石者五人,故三辅号曰万石秦家。
三相张、家唐、张、家贞、相▯宗、延赏、相德宗、▯靖、相宪宗,时号曰三相张、家。
三防崔家,唐崔林伯仲,多至大官,并列棨防,时号「三防崔家」。
五唐王家,隋王龙之财帛埒于王侯。五子各立一院,邑里号为“五唐王家”。
书楼张家,五代周,张昭逺好学,积书万卷,以楼藏之,号「书楼张家」。
三防张家,唐张俭兄弟三人,门皆立防,时号「三防张」。家银镂王家,太原王氏四姓得之为美,故呼为「银镂王」。家喻银质而金餙也。
万石张家,唐张文权四子,父子皆三品,时谓万石张家。眞书卢家,唐卢詹尚书,为吏部押官诰,楷署其名字,时人谓之眞书卢家。
尖头卢,家五代,卢旧,祖父仕唐,俱至显官,子孙生而头锐,时人号「尖头卢家」。
阙下林家,唐林攒亲亡,庐墓有白头来,甘露降。林作二阙于母墓前,时号阙下林家。
世修降表,李家蜀,李昊四为降表,蜀人愤之,有濳书其门者云:「世修降表,李家」。
不语杨家,
译《实宾录》【作者佚名】
伴食宰相,是卢怀慎。
痴宰相,是杨再思。
盲宰相,是关播。
模棱宰相,是苏味道。
麻膏宰相,是崔彻。
曲子相公,是晋代的和凝。
看马仆射,是唐代的李德权。田令孜提拔他担任牙职,田令孜败亡后,李德权害怕被杀,逃到复州担任太守。马夫中有认出他的人,能讲述他的往事,因此被称为“看马仆射”。
伏腊侍郎,是户部侍郎萧旲。
八砖学士,是唐代翰林学士李程。
斗酒学士,是唐代在门下省待诏的王绩。
侏儒郎中,是唐代兵部郎中韦慎。
软饼中丞,是蜀地的韦嘏,唐代宰相范的子弟。在孟昶时期,历任御史中丞,性格多犹豫不决,当时人称他为“软饼中丞”。
赤牛中尉,是魏兼御史中尉元仲景。他曾乘坐赤牛,当时人称他为“赤牛中尉”。
骢马御史,是后汉的桓典。
白兔御史,是唐代的王洪义。
金牛御史,是周摄侍御史严升。他嗜好牛肉,凡是到他任职的地方,金牛的价格就因此暴涨。江南人称他为“金牛御史”。
四其御史,是唐代的郑洪霸。
斵窗舍人,是唐代的杨滔。他担任中书舍人,才力疏浅,很不称职。有一天,催促他起草诏书,令史拿着库房的钥匙去了别处,没有旧稿可供查考,他便凿开窗户去取。舆论哗然,当时人称他为“斵窗舍人”。
五日京兆,是前汉京兆尹张敞。
筭博士,是唐代的阳燧。
瘦羊博士,是后魏博士甄宇。
判诗博士,是五代王仁裕。
侍芝郎,是吴国工匠黄耉。
有道大人,是汉代的李恢,广武君李左车的十四世孙,品格高尚不做官,被称为“有道大人”。
缩葱御史,是唐代御史侯思止。
太牢,御史说:“太牢,指的是牛僧孺。”
土山头果毅,是指唐代那些不由员外郎升任的诸郎中。
百防将军,是浴水九山洛的百防将军显灵碑。碑文说:“将军姓伊,名益。”
呷醋节度使,是唐代节度使李景略。
铛脚脨,是刺史薛大鼎、郑德本、贾郭颐。
癞儿,是刺史后?魏瀛州刺史宇文福。
蛮府参军,是晋代的郝隆。
围棋州都大中正,是宋明帝喜好围棋。
捉船使君,是唐末横州刺史郭氏。
髯参军、短主簿,是郄超、王珣。
紫袍从事,是唐代的韦见素、张倚。
香尉,是汉代的雍伸。他进献南海的香料,被任命为洛阳尉,当时人因此称他为“香尉”。进喜马,是唐代的李玚。
好脚迹门生,是唐代李太师逢吉主持科举考试,榜文拟定尚未公布,他就入朝拜相。等到进士及第,便到中书省拜见座主,当时称为“好脚迹门生”,前世未有。负心门生,是唐代宦官杨复恭。
秦妇吟秀才,是五代蜀相韦庄。
不利市秀才,是唐代的夏侯孜。后来登上相位。
素臣,指的是左丘明。
伪荆卿,是唐代的甄戈,任侠之人。
杨三郎,是隋朝宗室滕穆王杨瓒。
洒可郎,是节度使王绍鼎。
善士,孟子说:“薛居州是善士。”
醉士,是唐代皮日休自称。
辩士,王稽说:“张禄,是天下的辩士;范睢,说蔡泽是辩士。”太史公说:“陆贾,是辩士。”
望士,晋代葛□说:“顾荣是天下的望士。”
贫士,是晋代的刘实。
寒士,齐司徒褚彦回对刘详说:“寒士不谦逊。”又褚彦回对谢超宗说:“寒士不谦逊。”后周张绾因酒骂杜果说:“寒士不谦逊。”
万石君,是汉代的石奋。后汉冯勤的曾祖父冯杨,担任〇农太守,有八个儿子,都担任二千石的高官,赵魏一带以之为荣,称他为“万石君”。又后汉秦袭担任颍州太守,与堂兄弟同时担任二千石的有五人,所以三辅地区称他们为“万石秦家”。
三相张家,唐代的张贞、张延赏、张靖,分别担任宪宗、德宗、〇宗的宰相,当时称他们为“三相张家”。
三防崔家,唐代的崔林兄弟,大多身居高官,并列棨戟,当时称他们为“三防崔家”。
五唐王家,隋代的王龙,财富比肩王侯。五个儿子各自建立一座院落,乡里称他们为“五唐王家”。
书楼张家,五代后周的张昭远好学,藏书万卷,用楼阁收藏,称他们为“书楼张家”。
三防张家,唐代的张俭兄弟三人,门前都立有棨戟,当时称他们为“三防张家”。
银镂王家,太原王氏四姓以得到他们为美,所以称他们为“银镂王”。家喻银质而金饰。
万石张家,唐代的张文权有四个儿子,父子都担任三品高官,当时称他们为“万石张家”。
眞书卢家,唐代的卢詹担任尚书,负责吏部押官诰,用楷书签署名字,当时人称他们为“眞书卢家”。
尖头卢家,五代时期的卢旧,祖父在唐代做官,都做到显赫的高官,子孙生下来头尖,当时人称他们为“尖头卢家”。
阙下林家,唐代的林攒,亲人去世,在墓旁结庐守孝,有白头翁飞来,甘露降下。林攒在母亲墓前建了两座阙,当时称他们为“阙下林家”。
世修降表李家,蜀地的李昊四次起草降表,蜀人对此愤恨,有人暗中在他门上写道:“世修降表,李家”。
不语杨家,
五代中,杨行宻有一子病瘖,乡里号为不语杨家。
防头崔家,崔雍兄弟八人,皆登进士一科,世号「防头崔家」。
凤阁王氏,唐王释从昆弟四人,皆擢进士,至凤阁舎人,时号凤阁王氏。
译五代时期,杨行密有一个儿子患有哑病,乡里人称他为“不语杨家”。
防头崔家,崔雍兄弟八人,都在同一科考中进士及第,世人称他们为“防头崔家”。
凤阁王氏,唐代王释的堂兄弟四人,都考中进士,官至凤阁舍人,当时人称他们为“凤阁王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