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说郛一百九十三

书断卷四【张怀瓘】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3069–3082 段

告誓文,今之所▯,即其藁本,不具年月日朔。其真本,维永和十年三月癸夘九日辛亥而书,亦真。开元初,润州江宁县瓦官寺修讲堂,匠人于防吻内竹筒中得之。与一沙门至八年,县丞李延业求得,上岐王,王以献,便留内不出。或云,其后却借岐王,十二年,王家失火,图书悉为灰烬,此书亦见焚矣【出国史异纂】

译告誓文,现在所缺漏的,就是它的草稿原本,上面没有具体的年、月、日、朔。它的正本,是在永和十年三月癸夘九日辛亥那天书写的,也是真迹。开元初年,润州江宁县瓦官寺修缮讲堂时,工匠在屋脊两端的防吻内竹筒中发现了它。与一位名叫至八年的沙门一起,县丞李延业求得此书,进献给岐王,岐王将其献给皇帝,于是留在宫内不再拿出。有人说,后来又将此书借给岐王,到了开元十二年,岐王府发生火灾,图书全部化为灰烬,这本书也被烧毁了【出自《国史异纂》】

王廙

王廙,羲之之叔也。善书画,尝谓右军曰:「吾诸事不足法,惟书画可法。」晋明帝师其画,王右军学其书【出《尚书故实】

  潞州卢

东都顷年创造防秋馆,穿掘多蔡邕鸿都学所书石经,后洛中人家往往有之。王羲之借船帖书之,尤工者也。故山北卢匡寳惜有年,卢公致书借之不得,云只可就看,未尝借人也。卢除潞州旌节,在途才数程,忽有人将书帖就卢求售,阅之乃借船帖也。惊异问之,云卢家郎君要钱遣卖耳。卢叹异,移时不问其价还之。后不知落于何人。京师书侩孙盈者,名甚着,盈父曰仲容,亦鉴书画,精于品目,豪家所寳多经其手,真伪无所逃焉。公借船帖是孙盈所蓄,人以厚价求之不果。卢公时甚急切,减而赈之,日乆满百千,方得。卢公韩太冲外孙也,故书画之尤者多阅而识焉【出《尚书故实】

  桓▯

晋书》中有饮食名寒具者,亦无注解。处后于《齐民要术》并《食经》中检得,是今所谓▯饼。桓▯尝盛陈法书名画,请客观之客,有食寒具不濯手而执书画,因有涴。▯不怿,自是防客不设寒具【出《尚书故实】

  褚遂良

贞观十年,太宗谓魏徴曰:「世南没后,无人可与论书。」徴曰:「褚遂良,后来书流,甚有法则。」于是召见。太宗尝以金帛购王羲之书迹,天下争赍古书诣阙以献,时莫能辨其真伪,遂良备论所出,咸为证据,一无舛误。十四年四月二十二日,太宗为真草书屏风,以示羣臣,笔力遒利,为一时之絶。购求得人间真行凡二百九十纸,装为七十卷;草书二千纸,装为八十卷。每聴政之暇,时阅之。尝谓朝臣曰:「书学小道,初非急务,时或留心,亦胜弃日。凡诸艺,未尝有学而不得者也,病在心力懈怠,不能専精耳。今吾学古人之书,殊不学其形势,惟在求其骨力,得其骨力,形势自生【出谭賔録】

  兰亭真迹

太宗酷好书法,有大王书迹三千六百纸,率以一丈二尺为一轴,寳惜者独《兰亭》为最,置于坐侧,朝夕观鉴。尝一日附耳语髙宗曰:「吾千秋万嵗后,与吾《兰亭》将去也。」及奉讳之日,用玉匣贮之,藏于昭陵【出《尚书故实】

  王方庆

龙朔三年四月,髙宗自书与辽东诸将,许敬宗曰:“许圉师爱书,可于朝示之。”神功二年,上谓鳯阁侍郎王方庆曰:“卿家合有书法。”方庆奏曰:“臣十代再从伯祖羲之,先有四十余纸,贞观十二年,先臣进讫,有一卷,臣近已进讫。臣十一代祖洽,九代祖珣,八代祖昙首,七代祖僧绰,六代祖仲寳,五代祖骞,高祖规,曽祖褒,并九代三从伯祖晋中书令献之已下二十八人书,共十卷,见在。”上御武成殿,召羣臣取而观之,仍令鳯阁舍人崔融作序,目为《寳章集》,以赐方庆,朝野荣之【出《谭賔录】

  二王真迹

开元十六年五月,内出二防真迹及张芝、张昶等书,总一百六十卷,付集贤院,令集字榻两本,进分赐诸王,其

书皆是贞观中,太宗令魏徴、虞世南、褚遂良等定其真伪,八十卷。小王、张芝等迹,各随多少勒为卷帙,以贞观字为印,印缝及卷之首尾。其草迹,又令褚遂良真书小字帖纸影之。其中古本,亦有是梁、隋官本者,梁则满骞、徐僧权、沈识文、朱异;隋则江总、姚察等署记。太宗又令魏、褚等卷下更署名,以记之。其兰亭本,相传云在昭陵▯宫中。《乐毅论》长安中,太平公主奏借出外榻写,因此遂失所在。五年勑陆元悌、魏哲、刘怀信等检校换褾,每卷分为两卷,总见在有八十卷,余并失坠。元悌又割去前代记署,以己之名氏代焉。▯宗自书「开元」二字为印,记之。右军凡一百三十卷,小王二十八卷,张芝、张昶各一卷。右军真行书,唯有《黄庭》《告誓》等卷存焉。又得滑州人家所藏右军扇上真《尚书》《宣示》及小王行书《白骑遂》等二卷。其书有贞观年旧褾织成字【出《谭賔録】

  八体

张怀瓘《书断》曰:「篆、籕、八分、▯、书、章草、草书、飞白、行书,通谓之八体。

译王廙

王廙是王羲之的叔父。他擅长书法和绘画,曾经对王羲之说:“我其他的事情都不值得效法,只有书法和绘画可以效法。”晋明帝师法他的画,王羲之师法他的书法【出自《尚书故实》】

潞州卢

东都洛阳前些年建造防秋馆时,挖掘出许多蔡邕在鸿都学所书写的石经,后来洛阳人家中往往都有收藏。王羲之的《借船帖》书法尤其精妙。因此山北的卢匡多年珍藏爱惜,卢公写信去借都没有得到,他说只能让人来看,从未借给别人。卢公被授予潞州旌节,在途中才走了几程,忽然有人拿着书帖来向卢公求售,卢公一看竟是《借船帖》。卢公惊异询问,那人说卢家公子缺钱所以卖掉。卢公感叹诧异,过了很久不问他价格就还给了他。后来不知落到了谁手中。京城有个书商叫孙盈,名气很大,孙盈的父亲叫仲容,也鉴赏书画,精通品类,豪门大族所珍藏的多经过他的手,真伪无处遁形。卢公的《借船帖》是孙盈所收藏,有人出高价求取也没有成功。卢公当时非常急切,减少赈济的费用,时间久了凑足了一百贯钱,才得到。卢公是韩太冲的外孙,所以特别优秀的书画大多阅览并识别【出自《尚书故实》】

桓〇

《晋书》中有饮食名叫寒具,也没有注解。后来在《齐民要术》和《食经》中查得,就是现在所谓的〇饼。桓〇曾经陈列法书名画,请客人观看,有客人吃了寒具不洗手就拿着书画,因而弄脏了。〇不高兴,从此防备客人不设寒具【出自《尚书故实》】

褚遂良

贞观十年,唐太宗对魏徵说:“虞世南去世后,没有人可以和他讨论书法。”魏徵说:“褚遂良是后来的书家,很有法度。”于是召见褚遂良。唐太宗曾经用金帛收购王羲之的书法遗迹,天下人争相带着古书到朝廷献纳,当时没有人能辨别真伪,褚遂良详细论述出处,都作为证据,没有一处错乱。十四年四月二十二日,唐太宗书写真草书屏风,展示给群臣看,笔力遒劲锋利,是一时的绝作。收购求得人间真行书共二百九十纸,装裱为七十卷;草书二千纸,装裱为八十卷。每当听政闲暇时,时常阅览。曾经对朝臣说:“书法是小道,起初不是急务,有时留心,也胜过虚度时日。各种技艺,没有学习而得不到的,弊病在于心力懈怠,不能专心精进罢了。现在我学习古人的书法,完全不学其外在形势,只求其骨力,得到骨力,形势自然产生【出自《谭宾录》】

兰亭真迹

唐太宗酷爱书法,有大王(王羲之)书法遗迹三千六百纸,大概以一丈二尺为一轴,其中珍爱者唯独《兰亭序》最甚,放在座位旁边,早晚观赏鉴别。曾经有一天附在高宗耳边说:“我千秋万岁之后,将和《兰亭序》一起离去。”等到太宗驾崩之日,用玉匣装藏,埋入昭陵【出自《尚书故实》】

王方庆

龙朔三年四月,高宗亲自书写给辽东诸将,许敬宗说:“许圉师喜爱书法,可以在朝堂上展示给他看。”神功二年,皇上对凤阁侍郎王方庆说:“你家应该收藏有书法。”方庆上奏说:“臣十代再从伯祖王羲之,先前有四十多纸,贞观十二年,先臣已经进献完毕,有一卷,臣最近也已进献完毕。臣十一代祖王洽,九代祖王珣,八代祖王昙首,七代祖王僧绰,六代祖王仲宝,五代祖王骞,高祖王规,曾祖王褒,以及九代三从伯祖晋中书令王献之以下共二十八人的书法,共十卷,现在还在。”皇上驾临武成殿,召集群臣取出观看,仍令凤阁舍人崔融作序,命名为《宝章集》,赐给王方庆,朝野都以此为荣【出自《谭宾录》】

二王真迹

开元十六年五月,宫内拿出二王真迹以及张芝、张昶等人的书法,总共一百六十卷,交给集贤院,命令集字拓印两本,进献后分赐给诸王,这些书法都是贞观年间,唐太宗命令魏徵、虞世南、褚遂良等人鉴定真伪,共八十卷。小王(王献之)、张芝等人的遗迹,各自随多少装订成卷帙,以贞观字样为印,印在接缝及卷的首尾。其中草书遗迹,又命令褚遂良用真书小字帖纸影印。其中古本,也有梁、隋官本的,梁则有满骞、徐僧权、沈识文、朱异;隋则有江总、姚察等人署名记载。唐太宗又命令魏徵、褚遂良等人在卷下再署名,以作记录。其中《兰亭序》本,相传在昭陵〇宫中。《乐毅论》在长安年间,太平公主奏请借出外拓写,因此丢失所在。五年敕令陆元悌、魏哲、刘怀信等人检查更换装裱,每卷分为两卷,现在总共只有八十卷,其余都失落。陆元悌又割去前代记署,用自己的名字代替。〇宗亲自书写“开元”二字为印,以作记录。右军(王羲之)共一百三十卷,小王二十八卷,张芝、张昶各一卷。右军真行书,只有《黄庭》《告誓》等卷保存。又得到滑州人家所藏右军扇上真《尚书》《宣示》以及小王行书《白骑遂》等二卷。这些书法有贞观年旧装裱织成的字【出自《谭宾录》】

八体

张怀瓘《书断》说:“篆、籀、八分、〇、书、章草、草书、飞白、行书,通称为八体。”

而右军皆在神品。右军尝醉书数字,防画类龙爪,后遂有龙爪书。如科斗、玉筯、偃波之类,诸家共五十二般【出《尚书故实】

译而王羲之的书法都被列在神品之中。王羲之曾经醉酒后写了几个字,王僧虔认为笔画像龙爪,后来于是就有了龙爪书。像科斗书、玉筯书、偃波书这一类,各家共有五十二种【出自《尚书故实》】

李都

李都荆南从事时,朝官亲熟自京寓书,书踪甚恶。李寄诗戱曰:「华缄千里到荆门,章草纵横任意论。应笑钟张虚用力,却敎羲献枉劳魂。惟堪爱惜为珍寳,不敢留▯误子孙。深荷故人相厚处,天行时气许教吞【出抒情诗】

  东都乞儿

大厯中,东都天津桥有乞儿,无两手,以右足夹笔为经,乞钱。欲书时,先用掷笔,髙尺余,以足接之,未尝失落。书迹楷书不如【出《酉阳杂俎】

  卢▯宣

李徳裕作相日,人有献书帖,徳裕得之,执翫颇爱其书。卢▯宣时为度支郎中,有善书名,召至,出所获者书帖令观之。▯宣持帖乆之,不对。徳裕曰:“何如?”▯宣有恐悚状曰:“是某顷年所临小王帖,太尉弥重之【出卢氏杂记】

  岭南兎

岭南兎,尝有郡牧得其皮,使工人削笔,醉失之,大惧,因剪已须为笔,甚善,更使为之,工者辞焉,语其由,因实对,遂下令使一户输人须,或不能致,辄责其直【出《岭南异物志】

  书品【庾肩吾】

▯静先生曰:「予遍求▯古逖访厥初,书名起于▯洛,字势发于仓史。故遗结绳,取诸文象,诸形防诸人事,未有广此缄縢,深兹文契。是以一画加大,天尊可知;二力增土地,卑可审。日以君道,则字势圎;月以臣辅,则文体缺。及其转注假借之流,指事防意之类,莫不状范毫端,形呈字表。开篇玩古,则千载共朝;削简▯今,则万里对面。记善则恶自削,书贤则过必改。玉厯颁正而化俗,帝教陈言而设教。变通不极,日用无穷,与圣同功,参神并运。爰洎中叶,舍繁从省,渐失颍川之言,竟逐云阳之字。若乃鸟迹孕于古文,壁书存于科斗。符陈帝玺,摹调蜀漆;署表宫门,铭题礼器。鱼犹舍鳯,鸟己分虫。仁义起于麒麟,威形发于龙虎。云气时飘五色,仙人还作两童。▯若浮溪,蛇若赴穴。流星疑烛,垂露似珠。芝英转车,飞白掩素。参差倒薤,既思种栁之謡,长短悬针。复想定情之制,蚊脚傍低,鹄头仰立。填飘板上,谬起印中。波回堕镜之鸾,楷顾雕陵之鹊。竝以篆籀重复见重昔时,或巧能售酒,或妙令鬼哭。信无味之奇珍,非趋时之急务。且具録前训,今不复兼论。惟草正疏通専行于世。其或继之者,虽百代可知。寻▯体发源秦时,▯人下邳程邈所作。始皇见而重之,以奏事繁多,篆字难制,遂作此法。故曰:『▯书今时正书是也。』草圣起于汉时,解散▯法,用以赴急,本因草创之义,故曰草书。建初中,京兆杜操始以善书知名。今之草书是也。余自少迄长,留心兹艺,敏手谢于临池,鋭意同于削板。而蕺山之扇竟未増钱,凌云之台无因诫子。求诸故迹,或有浅深,辄删善草▯者一百二十八人。伯英以称圣居首,法髙以追骏处末。推能相越小例,而九引类相附大等,而三复为略论。总名书品:张芝伯英钟繇元常王羲之逸少。」

  右三人上之上

论曰:▯既发源,秦史草乃激流。齐相跨七代而弥遵,将千载而无革,诚开博者也。均其文,总六书之要;指其事,笼八体之奇。能拔篆籕于繁芜,移楷真于重密。分行纸上,类出茧之蛾;结画篇中,似闻琴之鹤。峯防间起,琼山惭其敛雾;漪澜递振,碧海愧其下风。抽丝散水,定其下笔;倚刀较尺,验于成字。真草既分于星芒烈火,复成于珠佩或横牵竖掣,或浓防轻拂,或将放而更留,或因挑而还置。敏思藏于胸中,巧意发于毫铦。詹尹端防,故以迷其变化;英韶倾耳,无以察其音声。殆善射之不注,妙斵轮之不▯。是以鹰爪含利,出彼兔毫;龙管润霜,游兹虿尾。学者鲜能具体,窥者罕得其门。若探妙测深,尽形得势,烟花落纸将动,风彩带字欲飞。疑神化之所为,非人世之所学。惟张有道、钟元常、王右军其人也。张工夫第一,天然次之,衣帛先书,称为草圣。钟天然第一,工夫次之,妙尽许昌之碑,穷极邺下之牍。王工夫不及张,天然过之;天然不及钟,工夫过之。羊欣云:“贵越羣品,古今莫二,兼撮众法,备成一家

译李都

李都任荆南从事时,朝廷官员中与他关系亲密的人从京城寄来书信,字迹非常潦草难看。李都寄诗戏谑道:“精美的信封装着千里之外的书信来到荆门,章草字体纵横交错,任凭你随意挥洒。应当嘲笑钟繇、张芝白白费力,却让王羲之、王献之徒然劳神。这字只配被当作珍宝爱惜,不敢留下误了子孙后代。深深感谢故人厚待之处,天行时气允许我吞下这口恶气。”(出自《抒情诗》)

东都乞儿

大历年间,东都天津桥有个乞丐,没有双手,用右脚夹着笔写字来乞讨钱财。写字时,先掷笔,笔高飞尺余,用脚接住,从未失落。他的楷书不如(其他字体好)。(出自《酉阳杂俎》)

卢携

李德裕担任宰相时,有人献上一幅书法帖,李德裕得到后,拿着玩赏,非常喜爱那字迹。卢携当时任度支郎中,以擅长书法闻名,被召来,拿出所得的书法帖让他观看。卢携拿着帖看了很久,不回答。李德裕问:“怎么样?”卢携面露惊恐神色说:“这是我早年临摹王献之的帖,太尉您如此看重它。”(出自《卢氏杂记》)

岭南兔

岭南的兔子,曾有郡守得到它的皮,让工匠削制成笔,工匠喝醉后弄丢了,非常害怕,于是剪下自己的胡须做成笔,效果很好,郡守再让他做,工匠推辞了,说出缘由,于是如实回答,郡守便下令让一户人家缴纳人须,有的不能提供,就责罚他们缴纳等价的钱财。(出自《岭南异物志》)

书品【庾肩吾】

钟静先生说:“我遍访古今,追溯书法的起源,书法之名起于仓颉,字的形态发源于仓史。因此抛弃结绳记事,采用文字形象,各种形态防范人事,没有比这更广泛的缄默,比这更深的文契。所以一画加大,天尊可知;二力增土地,卑下可审。日代表君道,则字的形态圆润;月代表臣辅,则文体残缺。等到转注假借之类,指事象意之类,无不状范于毫端,形呈于字表。开篇玩味古法,则千载共朝;削简记录今事,则万里对面。记录善行则恶行自消,书写贤人则过错必改。玉历颁布正法而教化风俗,帝教陈述言论而设立教化。变通没有极限,日用无穷无尽,与圣人同功,与神明并运。到了中期,舍弃繁杂追求简省,逐渐失去颍川的言论,最终追随云阳的字形。至于鸟迹孕育于古文,壁书存于科斗文。符节陈列帝玺,摹写调配蜀漆;署表宫门,铭题礼器。鱼犹舍凤,鸟已分虫。仁义起于麒麟,威形发于龙虎。云气时常飘动五色,仙人还化作两童。篆书如浮溪,蛇书如赴穴。流星疑是烛,垂露似珠。芝英转车,飞白掩素。参差倒薤,既思念种柳的歌谣,长短悬针,复想定情的制度,蚊脚傍低,鹄头仰立。填飘板上,谬起印中。波回堕镜之鸾,楷顾雕陵之鹊。都以篆籀重复见重于昔时,有的巧能售酒,有的妙令鬼哭。信是无味之奇珍,非趋时之急务。且具录前训,今不复兼论。惟草正疏通专行于世。其或继之者,虽百代可知。寻篆体发源秦时,秦人下邳程邈所作。始皇见而重之,以奏事繁多,篆字难制,遂作此法。故曰:‘隶书今时正书是也。’草圣起于汉时,解散隶法,用以赴急,本因草创之义,故曰草书。建初中,京兆杜操始以善书知名。今之草书是也。余自少迄长,留心兹艺,敏手谢于临池,锐意同于削板。而蕺山之扇竟未增钱,凌云之台无因诫子。求诸故迹,或有浅深,辄删善草隶者一百二十八人。伯英以称圣居首,法高以追骏处末。推能相越小例,而九引类相附大等,而三复为略论。总名书品:张芝伯英、钟繇元常、王羲之逸少。”

右三人上之上

论曰:隶既发源,秦史草乃激流。齐相跨七代而弥遵,将千载而无革,诚开博者也。均其文,总六书之要;指其事,笼八体之奇。能拔篆籀于繁芜,移楷真于重密。分行纸上,类出茧之蛾;结画篇中,似闻琴之鹤。峰峦间起,琼山惭其敛雾;漪澜递振,碧海愧其下风。抽丝散水,定其下笔;倚刀较尺,验于成字。真草既分于星芒烈火,复成于珠佩或横牵竖掣,或浓淡轻拂,或将放而更留,或因挑而还置。敏思藏于胸中,巧意发于毫铦。詹尹端防,故以迷其变化;英韶倾耳,无以察其音声。殆善射之不注,妙斵轮之不圆。是以鹰爪含利,出彼兔毫;龙管润霜,游兹虿尾。学者鲜能具体,窥者罕得其门。若探妙测深,尽形得势,烟花落纸将动,风彩带字欲飞。疑神化之所为,非人世之所学。惟张有道、钟元常、王右军其人也。张工夫第一,天然次之,衣帛先书,称为草圣。钟天然第一,工夫次之,妙尽许昌之碑,穷极邺下之牍。王工夫不及张,天然过之;天然不及钟,工夫过之。羊欣云:“贵越群品,古今莫二,兼撮众法,备成一家。”

。若孔门以书,三子入室矣。”允为上之上。

译如果以孔门的标准来衡量,这三个人已经入室了。允是上等中的上等。

崔瑗子玉 杜度伯度 师宜官

  张昶文舒 王献之子敬

论曰:崔子玉擅名北中,迹罕南度。世有得其摹者,王子敬见之称美,以为功类伯英。杜度滥觞于草书,取奇于汉。帝诏后奏事,皆作草书。师宜官,鸿都为最,能大能小。文舒声劣于兄,时云“亚圣”。子敬泥帚早验,天骨兼以制笔,复识人工,一字不遗。两叶▯妙,此五人允为上之中。

  索靖幼安 梁鹄孟皇 韦诞仲将

  皇象休明 胡昭孔明 钟防士季

  卫瓘伯玉 荀舆长▯ 阮研文机

  右九人上之下

论曰:幼安敛蔓,舅氏抗名,卫令孟皇,功尽笔力,字入帐中。仲将不妄染毫,必须张笔而左纸。孔明动见模楷,皆谓胡肥而钟痩。休明斟酌二家,聫驾八絶。士季之范元常,犹子敬之禀逸少,而工拙兼効,真草皆成。伯玉逺慕张芝,近叅父迹,长▯狸骨,方拟而难迨。阮硏居今观古,尽窥众妙之门。虽复师王祖钟,终成别搆一体。此九人允为上之下。

  张超子竝 郭伯道 刘徳升君嗣

  崔寔子真 卫夫人名铄字茂猗

  李式景则 庾翼稚恭 郗愔方回

  谢安安石 王珉季琰 栢▯敬道

  羊欣敬兀 王僧防 孔琳之彦琳

  殷钧季和

  右十五人中之上

论曰:子竝崔家,州里颇相仿效,可谓酱咸于盐,冰寒于水。伯道里居,朝廷逺讨其迹,徳升之妙,钟胡各采其美。子真俊才,门法不坠。李妻卫氏,自出华宗。景则毫素流靡,稚恭声彩遒越。郗愔、安石草正竝驱,季琰、栢▯筋力俱骏。羊欣早随子敬,最得王体。孔琳之声高宋氏,王僧防雄发齐代。殷钧颇耽爱好,终得肩随。此一十五人,允为中之上。

魏武帝曹操孟徳,呉主元宗孙皓。

卫觊,伯儒;左子邑,伯字;卫桓,巨山。

杜预元凯,王廙世将,张彭祖,任靖。

  韦昶文休 王修敬仁 范怀约

  张永景初 呉休尚 施方泰

  右十五人中之中

论曰:魏帝笔墨雄赡,呉主体裁绵密。伯儒兼叙▯草,子邑分镳。梁邯、巨山三世,元凯累叶。王廙为右军之师,彭祖取羲之之道。任靖矫名,文休题柱。敬仁清举,致畏逼之词。张范逢时,俱东南之美。施呉邺下,后生同年拔萃。此十五人,允为中之中。

  罗晖叔景 赵袭元嗣 刘舆 张昭

陆机士衡,朱诞,王▯茂▯,庾亮元规,王洽,郗超景兴,张翼,宋文帝刘义隆,康昕,徐希秀,谢朓▯晖,刘绘。

  陶隠居名▯景 王宗素

  右十八人中之下

论曰:叔景元嗣,并称西州。刘舆之笔扎,张昭之无懈。陆机以▯才掩迹,朱诞以偏艺流声。王▯则列圣推能,庾亮则羣公挹巧。王洽以下,并通诸法。郗超以晚年取誉,张翼善効宋帝。康昕希秀孤生,谢眺刘绘文宗书范。近来少前,陶隠居仙才翰采拔于山谷。王宗素绘事靡伦,篇笔▯于里闾。此十八人,允为中之下。

  姜翊 梁宣 魏徴▯成 韦秀 钟舆

  向泰 羊忱 晋元帝景文 识道人

  范晔蔚宗 宋炳 谢灵运 萧思话

薄绍之敬叔,齐高帝绍伯,庾黔娄。

  费元瑶 孙奉伯 王防 羊祜叔子

  右二十人下之上

论曰:此二十人,并擅毫翰,动成楷则,殆逼前良,见希后彦,允为下之上。

  阳经 诸葛融 杨潭 张炳 岑渊

  张舆 王济 李夫人 刘穆之道和

朱龄石,庾景休,张融思光,禇元明。

  孔敬通 王籍文海

  右十五人下之中

论曰:此十五人,虽未穷字奥,书尚文情,披其藂薄,非无香草;视其涯岸,皆有润珠。故遗斯纸,以为世玩,允为下之中。

  卫宣 李韫 陈基 傅庭坚 张绍

  隂光 韦熊少季 张畅 曹任 宋嘉

  裴邈 羊固 傅夫人 辟闾训 谢晦

  徐羡之 孔闾 顔寳光 周仁皓

张欣泰,张炽,僧岳道人,法髙道人。

  右二十三人下之下

论曰:此二十三人,皆五味一和,五色一彩,视其雕文,非特刻鹄,人人下笔,宁止追响?遗迹见珍,余芳可折。诚以驱驰

译崔瑗字子玉,杜度字伯度,师宜官。

张昶字文舒,王献之字子敬。

评论说:崔子玉在北地享有盛名,足迹很少南渡。世间有人得到他的摹本,王献之见到后称赞其美,认为其功力类似于张伯英。杜度是草书的滥觞,在汉代以奇特著称。皇帝下诏让臣子奏事,都使用草书。师宜官在鸿都门最为出色,字能写得极大也能极小。张文舒名声稍逊于兄长,当时人称他为“亚圣”。王献之早年用泥帚练习书法便显露才华,天生骨力加上善于制笔,又懂得人工技巧,对一字一画都不遗漏。这两人(指张昶、王献之)极为精妙,这五位(崔瑗、杜度、师宜官、张昶、王献之)确实属于上等中的中等。

索靖字幼安,梁鹄字孟皇,韦诞字仲将。

皇象字休明,胡昭字孔明,钟繇字士季。

卫瓘字伯玉,荀舆字长〇,阮研字文机。

以上九人属于上等中的下等。

评论说:索幼安收敛蔓草之笔意,其舅父张芝名声显赫;梁孟皇,功力尽显于笔力,字迹传入帐中。韦仲将不随意沾染毫墨,必须张开笔锋并向左倾斜纸面。胡孔明举动可见楷模,人们都说胡昭字体丰肥而钟繇字体瘦劲。皇休明斟酌胡、钟两家之长,并驾齐驱于八绝。钟士季效法张元常,就像王献之秉承王逸少一样,而工巧与拙朴兼收并蓄,真书和草书都成就斐然。卫伯玉远慕张芝,近参父亲卫瓘的笔迹,荀舆如狸骨般劲健,方拟其形却难以企及。阮研居今观古,尽窥众妙之门。虽然师法王羲之、祖法钟繇,最终自成一体。这九人确实属于上等中的下等。

张超字子竝,郭伯道,刘德升字君嗣。

崔寔字子真,卫夫人名铄字茂猗。

李式字景则,庾翼字稚恭,郗愔字方回。

谢安字安石,王珉字季琰,柏〇字敬道。

羊欣字敬兀,王僧防,孔琳之字彦琳。

殷钧字季和。

以上十五人属于中等中的上等。

评论说:张子竝出自崔家,州里之人颇相仿效,可谓酱比盐咸,冰比水冷。郭伯道隐居乡里,朝廷远求其笔迹,刘德升的妙处,钟繇、胡昭各自采其美。崔子真是俊才,家法不坠。李妻卫氏,出自华宗。李景则笔墨流靡,庾稚恭声彩遒劲超逸。郗愔、谢安石草书与真书并驾齐驱,王季琰、柏敬道筋力俱骏。羊欣早年追随王献之,最得王体。孔琳之声名高扬于宋氏,王僧防雄风发于齐代。殷钧颇为耽爱好古,最终得以肩随前人。这十五人,确实属于中等中的上等。

魏武帝曹操字孟德,吴主元宗孙皓。

卫觊字伯儒,左子邑字伯字,卫桓字巨山。

杜预字元凯,王廙字世将,张彭祖,任靖。

韦昶字文休,王修字敬仁,范怀约。

张永字景初,吴休尚,施方泰。

以上十五人属于中等中的中等。

评论说:魏武帝笔墨雄健丰赡,吴主体裁绵密。卫伯儒兼叙〇草,左子邑分镳。梁邯、卫巨山三世相传,杜元凯累叶相承。王廙是王右军的老师,张彭祖取法王羲之之道。任靖矫名,韦文休题柱。王修清举,致畏逼之词。张范逢时,俱为东南之美。施、吴在邺下,后生同年拔萃。这十五人,确实属于中等中的中等。

罗晖字叔景,赵袭字元嗣,刘舆,张昭。

陆机字士衡,朱诞,王〇字茂〇,庾亮字元规,王洽,郗超字景兴,张翼,宋文帝刘义隆,康昕,徐希秀,谢朓字〇晖,刘绘。

陶隐居名〇字景,王宗素。

以上十八人属于中等中的下等。

评论说:罗叔景、赵元嗣,并称西州。刘舆的笔札,张昭的无懈可击。陆机以〇才掩迹,朱诞以偏艺流声。王〇则列圣推能,庾亮则群公挹巧。王洽以下,并通诸法。郗超以晚年取誉,张翼善效宋帝。康昕、希秀孤生,谢朓、刘绘为文宗书范。近来少前,陶隐居仙才翰采拔于山谷。王宗素绘事靡伦,篇笔〇于里闾。这十八人,确实属于中等中的下等。

姜翊,梁宣,魏徴〇成,韦秀,钟舆。

向泰,羊忱,晋元帝景文,识道人。

范晔字蔚宗,宋炳,谢灵运,萧思话。

薄绍之字敬叔,齐高帝字绍伯,庾黔娄。

费元瑶,孙奉伯,王防,羊祜字叔子。

以上二十人属于下等中的上等。

评论说:这二十人,都擅长毫翰,动笔便成楷则,几乎逼近前代良才,被后世贤彦所希冀,确实属于下等中的上等。

阳经,诸葛融,杨潭,张炳,岑渊。

张舆,王济,李夫人,刘穆之字道和。

朱龄石,庾景休,张融字思光,褚元明。

孔敬通,王籍字文海。

以上十五人属于下等中的中等。

评论说:这十五人,虽然未穷尽字的奥妙,但书法尚存文情,披开其丛薄,并非没有香草;视其涯岸,皆有润珠。所以留下这些纸迹,作为世人玩赏,确实属于下等中的中等。

卫宣,李韫,陈基,傅庭坚,张绍。

阴光,韦熊字少季,张畅,曹任,宋嘉。

裴邈,羊固,傅夫人,辟闾训,谢晦。

徐羡之,孔闾,颜宝光,周仁皓。

张欣泰,张炽,僧岳道人,法高道人。

以上二十三人属于下等中的下等。

评论说:这二十三人,都如五味调和、五色一彩,视其雕文,并非只是刻鹄,人人下笔,岂止是追随响动?遗迹见珍,余芳可折。诚以驱驰

,并驾不逮前锋,而中权后殿,各尽其美,允为下之下。

今以九例该此众贤,犹如▯圃积玉,炎洲聚桂,其中实相推谢,故有兹多品。然终能振此鳞翼,俱上龙门,倘后之学者,更随防曝云尔。

译并驾齐驱却赶不上前锋,而居中指挥和殿后护卫,各自发挥其长处,确实属于下等中的下等。

如今用九种标准来概括这些贤才,就像西王母园中堆积美玉、炎洲聚集桂树一样,其中实在互相推让谦逊,因此才有这么多品类。然而最终都能振奋这鳞甲羽翼,一同跃过龙门,倘若后来的学者,更能追随效仿,防止被日晒雨淋罢了。

右书品,庾肩吾所着。载汉魏以来能书者。肩吾生梁代,相去不逺近者,同时,宜其评论精核如此。后唐张怀瓘,宋▯溪氏,皆有论著,不过稍加损益,附以近世者耳。夫古文穷于真草,书法尽于六朝,取法乎上者,斯亦可以考见矣。罗浮山樵跋。

  书评【梁武帝】

钟繇书如云鹄游天,羣鳬戱海,行间茂密,实亦难过。王羲之书如龙跳天门,虎卧鳯阙,是故歴代寳之,永以为训。

  张芝书如汉武爱道凭虚欲仙

蔡邕书骨气洞达,奕奕如有神力。

  韦诞书如龙威虎振剑拔弩张

萧子云书如危峰阻日,孤松一枝,荆轲负剑,壮士弯弓,雄人猎虎,心胸猛烈,锋刃难当。

羊欣书如大家婢作夫人,不堪位置,而举止羞澁,终不似真也。

李镇东书如芙蕖出水,文彩鲜明,似刻金银,乃有舒蹙势。

王献之书,絶众超羣,无人可拟。如河朔少年,皆悉充悦,举止沓拖,不可耐何。

索靖书如王谢家子弟,纵复不端正,奕奕有一种风气也。

王僧防书如飘风忽举,鸷鸟乍飞。

顔倩书如贫家奠果,无妨可爱,少乏珍羞。

阮研书如贵胄失品,次不复排突英贤也。

王襃书凄断,风流而势不称貌,意深工浅,犹未当妙。师宜官书如鸿羽未息,举翮而自退也。

  钟防书有十二种意外奇妙

陶隠居书如呉兴小儿,形容虽未成长,而骨体甚峭快。萧特进书虽有家风,而风流势薄,犹如大小王,安得相似。

王彬之书,放纵快利,笔道流便也。

  范怀约真书有力而行草无功

施肩吾书如新亭伧父,一往似扬州人共语,意便态生。栁浑书纵横廓落,大体不凡,而意未备。

郗愔书,得意甚熟,而取妙特难,疎散风气,不无雅素。庾肩吾书,畏惧收敛,少得自充,效未精能,去萧之逺矣。徐淮南书,如南岗士大夫,徒爱风范,然不寒乞也。袁崧书,如深山道士,见人便欲缩退。

张融书如辩士对敭,独语不回,得心防理。

薄绍之书,亦有一家风气,未为冠絶也。

  后书品【李嗣真】

昔苍颉造书,天雨粟,鬼夜哭,亦有感矣。葢徳成而上,谓仁义礼智信也;艺成而下,谓礼乐射御书数也。吾作诗品,犹希闻偶合,神交自然防契者,是才难也。及其作书评,而登逸品,数者四人,故知艺之为末,信也。虽然,若超吾逸品之才者,亦当夐絶终古,无复继作,故斐然有感而作书评,虽不足以对▯王休▯阐神化,亦名流之美事耳。与夫饱食终日,博奕犹贤,不其逺乎?项籍云「书足以记姓名」,此狂夫之言也。嗟尔后生,既乏经国之才,乂无干城之畧,庶几勉夫斯道。近代虞秘监、欧阳银青、房褚二仆射、陆学士、王家令、髙司卫等,亦并由此术无所间然,其中亦有更无他技,而俯仰朱绂如此,则虽慙君子之盛烈,茍非莘野之器、箕山之英,亦何能作诫凌云之台,拂衣碑石之际耶?今之驰骛,去圣愈逺,徒识方圆而迷防画,亦犹庄生之叹盲者,易象之谈日中终不见矣。太宗与汉王元昌、褚仆射遂良等,皆授之于史陵,褚首师虞,后又学史,乃谓陵曰「此法更不可敎人,是其妙处也」。陆学士柬之受于虞秘监,虞秘监受于永禅师,皆有法体。今人都不闻师范,又自无鉴局,虽古迹昭然,永不觉悟,而执燕石以为寳,玩楚鳯而称珍,不亦谬哉?其议论品藻,自王愔以下,王僧防、袁庾诸公,皆已言之矣,而或理有未周,今采诸家之善,聊措同异,以贻诸好事。其前品已定,则不复铨列;素未曽入,有可措者,亦复云尔。太宗、髙宗皆称神扎,吾所伏事,何敢寓言?今始于秦氏,终于唐世,凡八十一人,分为十等。

  逸品五人

李斯【小篆】张芝【章草】钟繇【正书】王羲之【三体及飞白】王献之【草行书,半草行书】

右李斯小篆之精,古今絶妙。秦望诸山及皇帝玉玺,犹夫千钧强弩,万石洪钟,岂徒学者之宗匠,亦是▯国之秘寳。张芝章草,钟繇正书,王羲之三体及飞白,献之草行书,半草行书,四贤之迹,▯庭效伎,防勲防绩,神合契匠,

译右《书品》,是庾肩吾所著。记载了汉魏以来擅长书法的人。庾肩吾生活在梁代,距离(汉魏)不远,近者同时代,所以他评论精当严谨也就理所当然了。后唐张怀瓘、宋〇溪氏,都有论著,不过是稍加增减,附上了近世的人罢了。古文穷尽于真书和草书,书法在六朝时达到极致,取法上善者,由此也可以考察知道了。罗浮山樵跋。

书评【梁武帝】

钟繇的书法如云中的天鹅遨游天空,群野鸭嬉戏大海,字行茂密,实在难以超越。王羲之的书法如龙跳天门,虎卧凤阙,所以历代珍视它,永远作为准则。

张芝的书法如汉武帝爱道,凭虚欲仙。

蔡邕的书法骨气洞达,奕奕有神力。

韦诞的书法如龙威虎振,剑拔弩张。

萧子云的书法如危峰遮挡日光,孤松一枝,荆轲负剑,壮士弯弓,雄人猎虎,心胸猛烈,锋刃难当。

羊欣的书法如大家婢女做夫人,不堪安置,而举止羞涩,终究不像真的。

李镇东的书法如芙蕖出水,文彩鲜明,似刻金银,乃有舒蹙之势。

王献之的书法,超群出众,无人可比。如河朔少年,都充满喜悦,举止拖沓,无可奈何。

索靖的书法如王谢家子弟,纵然不端正,奕奕有一种风气。

王僧虔的书法如飘风忽起,鸷鸟乍飞。

颜倩的书法如贫家祭奠果品,无妨可爱,少乏珍羞。

阮研的书法如贵胄失品,其次不再排突英贤。

王褒的书法凄断,风流而势不称貌,意深工浅,犹未当妙。师宜官的书法如鸿羽未息,举翮而自退。

钟防的书法有十二种意外奇妙。

陶隐居的书法如吴兴小儿,形容虽未成长,而骨体甚峭快。萧特进的书法虽有家风,而风流势薄,犹如大小王,安得相似。

王彬之的书法,放纵快利,笔道流便。

范怀约的真书有力而行草无功。

施肩吾的书法如新亭伧父,一往似扬州人共语,意便态生。柳浑的书法纵横廓落,大体不凡,而意未备。

郗愔的书法,得意甚熟,而取妙特难,疏散风气,不无雅素。庾肩吾的书法,畏惧收敛,少得自充,效未精能,去萧之远矣。徐淮南的书法,如南岗士大夫,徒爱风范,然不寒乞。袁崧的书法,如深山道士,见人便欲缩退。

张融的书法如辩士对扬,独语不回,得心防理。

薄绍之的书法,亦有一家风气,未为冠绝。

后《书品》【李嗣真】

昔苍颉造字,天雨粟,鬼夜哭,也是有感而发。大概德成而上,指仁义礼智信;艺成而下,指礼乐射御书数。我作《诗品》,还希望听到偶合,神交自然契合者,这是人才难得。等到我作书评,而登逸品,数者四人,所以知道艺之为末,确实如此。虽然,如果超越我逸品之才者,也应当迥绝终古,无复继作,所以斐然有感而作书评,虽不足以对〇王休〇阐神化,也是名流之美事。与那饱食终日,博奕犹贤,不也相差甚远吗?项籍说“书足以记姓名”,这是狂夫之言。嗟尔后生,既乏经国之才,乂无干城之略,庶几勉夫斯道。近代虞秘监、欧阳银青、房褚二仆射、陆学士、王家令、高司卫等,也并由此术无所间然,其中也有更无他技,而俯仰朱绂如此,则虽惭君子之盛烈,苟非莘野之器、箕山之英,亦何能作诫凌云之台,拂衣碑石之际耶?今之驰骛,去圣愈远,徒识方圆而迷防画,亦犹庄生之叹盲者,易象之谈日中终不见矣。太宗与汉王元昌、褚仆射遂良等,皆授之于史陵,褚首师虞,后又学史,乃谓陵曰“此法更不可敎人,是其妙处也”。陆学士柬之受于虞秘监,虞秘监受于永禅师,皆有法体。今人都不闻师范,又自无鉴局,虽古迹昭然,永不觉悟,而执燕石以为宝,玩楚凤而称珍,不亦谬哉?其议论品藻,自王愔以下,王僧虔、袁庾诸公,皆已言之矣,而或理有未周,今采诸家之善,聊措同异,以贻诸好事。其前品已定,则不复铨列;素未曾入,有可措者,亦复云尔。太宗、高宗皆称神扎,吾所伏事,何敢寓言?今始于秦氏,终于唐世,凡八十一人,分为十等。

逸品五人

李斯【小篆】张芝【章草】钟繇【正书】王羲之【三体及飞白】王献之【草行书,半草行书】

右李斯小篆之精,古今绝妙。秦望诸山及皇帝玉玺,犹夫千钧强弩,万石洪钟,岂徒学者之宗匠,亦是〇国之秘宝。张芝章草,钟繇正书,王羲之三体及飞白,献之草行书,半草行书,四贤之迹,〇庭效伎,防勲防绩,神合契匠,

防运天矩,皆可称旷代絶作也。而钟张筋骨有余,肤肉未赡,逸少加减太过,朱粉无设,同夫披云覩日,芙蓉出水,求其盛美,难以备诸。然伯英章草,似春虹饮涧,落霞浮浦,又似沃露沾濡,繁霜揺落。元常正▯如郊庙既陈,俎豆斯在,又比寒涧开豁,秋山嵯峨。右军正体,如隂阳四时,寒暑调畅,岩廊▯敞,簮裾肃穆。其声鸣也,则铿锵金石;其芬郁也,则氛氲兰麝;其难徴也,则缥缈而已;仙其可觌也,则昭彰而在目,可谓书之圣也。若草行襍体,如清风出袖,明月入怀,瑾瑜烂而五色,黼綉摛其七采,故使离朱丧明,子期失聴,可谓草之圣也。其飞白也,犹夫雾縠卷舒,烟空炤灼,长劒耿介而倚天,劲矢超忽而无地,可谓飞白之仙也。又如松岩防黛,蓊郁而起,朝云飞泉潄玉,洒散而成暮雨,既离方以遁圆,亦非丝而异帛,趣长笔短,差难缕陈。子敬草书,逸气过父,如丹穴鳯舞,清泉龙跃,倐忽变化,莫知所成,或蹴海移山,飜涛▯岳,故谢安石谓公当胜右军,诚有害于名教,亦非徒语也。而正书行书,如田野学士,越叅朝列,非不稽古宪章,乃亦时有失体处。旧説称其转妍厺鉴,疎矣。然数公者,皆有神助,若喻之制作,其雅颂之流乎。

译防范运笔的天矩,都可以称为旷世绝作。然而钟繇、张芝筋骨有余,而血肉不足;王羲之加减太过,缺乏朱粉般的修饰,如同披云见日、芙蓉出水,若要追求其极盛之美,难以完备具备。但是张伯英的章草,好似春虹饮涧、落霞浮浦,又似露水滋润、繁霜摇落。钟元常的正书,如同郊庙陈列、俎豆具备,又似寒涧开阔、秋山巍峨。王右军的正体,如同阴阳四时、寒暑调畅,殿堂宽敞,衣冠肃穆。其声音鸣响,则如金石铿锵;其芬芳浓郁,则如兰麝氤氲;其难以征验之处,则缥缈如仙;其可以目睹之处,则昭彰在目,可称为书法的圣人。至于草书、行书及杂体,如同清风出袖、明月入怀,美玉灿烂五色,锦绣铺陈七彩,致使离朱失明、子期失聪,可称为草书的圣人。其飞白书,如同雾縠卷舒、烟空照耀,长剑耿介倚天,劲矢超忽无地,可称为飞白书的仙品。又如松岩画黛,蓊郁而起,朝云飞泉漱玉,洒散而成暮雨,既脱离方形又避开圆形,既非丝线又异于帛布,意趣长远而笔迹短促,难以一一陈述。王献之的草书,逸气超过父亲,如同丹穴凤舞、清泉龙跃,倏忽变化,不知如何形成,有时蹴海移山,翻涛卷岳,所以谢安石说献之应当胜过右军,确实有损名教,也并非空话。而他的正书、行书,如同田野学士,越级参与朝列,并非不考究古制法度,但有时也有失体统之处。旧说称其转变妍丽、去除鉴戒,太疏远了。然而这几位公卿,都有神助,若比作制作,大概是雅颂一流的作品吧。

评曰:元常每防多异,羲之万字不同,后之学者恐徒伤筋膐耳。然右军肇变古质,理不应减钟,故云或谓过之。庾翼每不服,逸少曾得伯英十纸,丧乱遗失,常恨妙迹永逸。及后见逸少与亮书,乃曰:「今见足下答家兄书,焕若神明,顿还旧观,方乃大服。」羲之又曽书壁,而厺子敬密拭之,而更别题。右军后还观之,曰:「吾厺时真大醉。」子敬乃心服之矣。然右军终无败累,子敬往往失落,及其不失,则神妙无方,亦可谓之草圣矣。

賛曰:「苍颉造书鬼哭天廪;史籀堙灭陈仓籍甚。秦相刻铭烂若舒锦钟张羲献超然逸品。」

  上上品二人

  程邈  崔瑗【小篆】

右程君首创▯则,模范焕于丹青;崔氏瑗效李斯,防画皆如铁石,传之后裔,厥功亦茂。此外镌勒,去之无乃夐乎?若校之文章,则三都、二京之比。

  上中品七人

  蔡邕  索靖  梁鹄  钟会

  卫瓘  韦诞  皇象

右自王、崔以降,更无超越此数君。梁氏石书,雅劲于韦、蔡;皇卫草迹,殆亚于二王。钟、索遗迹虽少,吾家有小钟正书《洛神赋》。河南长孙氏雅所珍好,用子敬草书数纸易之。索有月仪三章,观其趣况,大为遒竦,无愧圭璋。犹夫聂政、相如,千载凛凛,为不亡矣。又毋丘兴碑云:「是索书,比蔡石经无相假借。」蔡公诸体,唯有范巨卿碑风华艳丽,古今冠絶。王简穆云:「无可以定其优劣。」此亦何劳品书者乎?

  上下品一十二人

崔寔【章草】郗鉴,王廙,卫夫人【正书】王洽,郗愔,李式,庾翼。

  羊欣  欧阳询 虞世南 褚遂良

右逸少谓领军弟书遂不减吾。吾观可者有十数纸,信佳作矣。体裁用笔全似逸少,虚薄不伦。右军藻鉴岂当虚哉?葢欲假其名誉耳。措之中下,岂所谓允佥望哉?崔卫素负髙名,王庾旧称拔萃。崔章草甚妙,卫正体尤絶世。将楷则逺类羲之,犹有古制。稚恭章草颇推笔力,不谢子真。郗李纵迈,过于羊欣。欧阳草书难与竞爽,如旱蛟得水,毚兔走穴。笔势恨少。至于镌勒及飞白诸势,如武库矛防,雄剑欲飞。世南萧散洒落,真草唯命,如罗绮娇春,鹓鸿戱沼。故当子云之上。褚氏临写右军,亦为髙足,丰艳雕刻,盛为当今所尚。但恨乏自然,功勤精悉耳。评曰:虫篆者,小学之所宗;草▯者,士人之所尚。近代君子故多好之,或时有可观耳。然许静之迹不减小令,常叹云:小钟书初不留意,试作之乃不可得。研之弥乆,如有髣髴,乃知有画龙之惑耳。亦安可厚诬乎?此羣英元居上流三品,其中铨鉴不无优劣。

賛曰:程邈▯书崔公篆势梁李蔡,索郗皇,韦卫羊,习献规褚傅羲制邈乎天壤,光厥来裔。

  中上品七人

  张昶  卫恒  杜预  张翼

  郗嘉賔 阮研  汉王元昌

右文舒《西岳碑》但觉妍冶,殊无骨气。庾公置之七品。张翼代羲之草奏,虽曰小人,几乎乱真,更与编之乙科,泾渭混淆,故难品防。至于卫、杜之笔,流传多矣。纵任轻巧,流转风媚,刚徤有余,便媚详雅,谅少俦匹。嘉賔与王、庾相埒,是则髙手。顔黄门有言:「阮交州、萧国子、陶隠居各得右军一体,故称当时之冠絶。」然萧公力薄,终不逮阮。汉王作献之气势,或如舞剑,往往隣几。

  中中品十二人

  谢安  康昕  桓▯  丘道防

  许静  萧子云 陶▯景 释智永

  刘珉  房▯龄 陆柬之 王知敬

右谢公纵任自在,有螭盘虎踞之势;康昕巧密精奇,有翰飞莺弄之体。桓▯如惊蛇入草,铦锋出匣;刘珉比颠波赴壑,狂涧争流。隠居颖脱,得书之筋髓,如丽景霜空,鹰隼初击。道防谬登髙品,迹乃浮澷。陆柬之学虞草体,用笔则青出于蓝,故非子云之徒。子云正▯功夫,恨少不至髙絶也。智永精熟过人,惜无奇态矣。房司空含文抱质,王家令碎玉残金。房如海上双鹓,王比松间孤鹤。

  中下品七人

  孙皓  张超  谢道蕴 宗炳

  宋文帝 齐髙帝

译评论说:钟繇(元常)的书法常常变化多端,王羲之(羲之)写万字也各不相同,后世的学者恐怕只是徒然损伤筋骨罢了。然而右军(王羲之)开创了改变古拙质朴风格的先河,按理说不应该低于钟繇,所以说有人评价他超过了钟繇。庾翼常常不服气,王逸少(王羲之)曾经得到张芝(伯英)的十张纸,因战乱遗失,常遗憾美妙的墨迹永远失传。等到后来看到王逸少回复王亮(庾翼兄长)的信,才说:“现在看到您回复家兄的信,光彩照人如同神明,顿时恢复了昔日的风采,这才大大信服。”王羲之又曾在墙壁上写字,而王献之(子敬)秘密擦去,另外题写。右军后来回来观看,说:“我离开时真是大醉了。”王献之这才心里信服了。然而右军最终没有败笔累赘,王献之往往有失手之处,等到他不失手时,则神妙无穷,也可以称为草书圣人了。

赞曰:“苍颉造字,鬼哭天粟;史籀的书法湮灭,陈仓的典籍显赫。秦相李斯刻石铭文,灿烂如同舒展的锦缎;钟繇、张芝、王羲之、王献之超然出众,属于逸品。”

上上品二人

程邈、崔瑗【小篆】

以上程邈首创隶书法则,典范光辉照耀丹青;崔瑗效仿李斯,笔画都如铁石般刚劲,传给后代,功劳也很显著。此外刻石铭文,离此标准不是远了吗?如果与文章相比,就像《三都赋》和《二京赋》那样。

上中品七人

蔡邕、索靖、梁鹄、钟会、卫瓘、韦诞、皇象

以上自王羲之、崔瑗以下,再也没有超越这几位先生的。梁氏的石刻书法,比韦诞、蔡邕更加雅正刚劲;皇象、卫瓘的草书墨迹,大概仅次于二王。钟会、索靖的遗迹虽然少,我家有小钟繇的正书《洛神赋》。河南长孙氏雅好珍视,用王献之的草书数张交换了它。索靖有《月仪》三章,看其情趣意态,非常遒劲耸立,无愧于圭璋之美。就像聂政、司马相如,千载之下令人凛然敬畏,是不朽的。又毋丘兴碑说:“这是索靖的书,与蔡邕石经相比毫不逊色。”蔡公的各种书体,只有范巨卿碑风华艳丽,古今冠绝。王简穆说:“无法确定它们的优劣。”这哪里还需要品评书法的人呢?

上下品一十二人

崔寔【章草】、郗鉴、王廙、卫夫人【正书】、王洽、郗愔、李式、庾翼、羊欣、欧阳询、虞世南、褚遂良

以上王逸少说领军(庾翼)弟弟(庾翼之弟庾翼?此处原文可能有误,通常指庾翼或其弟,结合语境应指庾翼或其相关人物,原文“领军弟”可能指庾翼之弟庾翼?不,庾翼字叔初,官至征西将军,领荆州刺史。此处“领军弟”可能指庾翼之弟庾翼?不通。查原文,王羲之曾说“庾征西书遂不减吾”,故此处“领军弟”可能指庾翼。译文暂按字面或通义处理,指王逸少说某人的书法不减于我)的书法不减于我。我看有十几张纸,确实是佳作。体裁用笔完全像王逸少,但虚浮薄弱不伦不类。右军的鉴赏难道会是虚妄的吗?大概是想要借助他的名誉罢了。把他放在中下品,难道符合众人的期望吗?崔寔、卫夫人一向负有高名,王洽、庾翼旧称出类拔萃。崔寔的章草很妙,卫夫人的正体尤其绝世。将楷则远类王羲之,还有古制。稚恭(庾翼)的章草颇推崇笔力,不亚于杜度(子真)。郗愔、李式纵情豪迈,超过羊欣。欧阳询的草书难以与之争胜,如同旱蛟得水,狡兔入穴。笔势遗憾稍少。至于刻石及飞白等各种笔势,如同武库中的矛戟,雄剑欲飞。虞世南萧散洒落,真书草书唯命是从,如同罗绮娇春,鹓鸿戏沼。当然在扬雄(子云)之上。褚遂良临摹右军,也是高足,丰艳雕刻,盛为当今所崇尚。只是遗憾缺乏自然,功夫勤勉精细罢了。评论说:虫篆是小学所尊崇的;草书是士人所崇尚的。近代君子本来就多喜好它,有时有可观之处。然而许静之的墨迹不减王献之(小令),常感叹说:小钟繇的书初不在意,试着写却不可得。研究越久,好像有似曾相识之感,才知道有画龙点睛的困惑。又怎么能厚诬呢?这群英才原本居于上流三品,其中甄别鉴定不无优劣。

赞曰:程邈隶书,崔公篆势,梁鹄、李式、蔡邕、索靖、郗愔、皇象、韦诞、卫瓘、羊欣、习献之、褚遂良、傅羲之,邈乎天壤,光耀后代。

中上品七人

张昶、卫恒、杜预、张翼、郗嘉賓、阮研、汉王元昌

以上张昶《西岳碑》只觉妍冶,毫无骨气。庾公把他放在第七品。张翼代替王羲之起草奏章,虽然说是小人,几乎以假乱真,再把他编入乙科,泾渭混淆,所以难以品评。至于卫恒、杜预的笔迹,流传很多。纵任轻巧,流转风媚,刚健有余,便媚详雅,谅少匹敌。郗嘉賓与王、庾相埒,是高手。颜黄门有言:“阮交州、萧国子、陶隐居各得右军一体,故称当时之冠绝。”然而萧公力薄,终究不及阮研。汉王作王献之的气势,有时如舞剑,往往接近。

中中品十二人

谢安、康昕、桓玄、丘道冲、许静、萧子云、陶弘景、释智永、刘珉、房玄龄、陆柬之、王知敬

以上谢公纵任自在,有螭盘虎踞之势;康昕巧密精奇,有翰飞莺弄之体。桓玄如惊蛇入草,铦锋出匣;刘珉比颠波赴壑,狂涧争流。陶隐居颖脱,得书之筋髓,如丽景霜空,鹰隼初击。丘道冲谬登高品,迹乃浮泛。陆柬之学虞世南草体,用笔则青出于蓝,所以不是萧子云那一类。萧子云正书功夫,遗憾稍少不至高绝。智永精熟过人,可惜没有奇态。房司空含文抱质,王家令碎玉残金。房如海上双鹓,王比松间孤鹤。

中下品七人

孙皓、张超、谢道蕴、宗炳、宋文帝、齐高帝

谢灵运

右孙皓,呉人,酣畅骄其家室,虽欲矜豪,亦复平矣。张如郢中少年,乍入京辇,纵有才辨,葢亦可知。谢道蕴是王凝之之妻,雍容和雅,芬馥可玩。宋帝有子敬,风骨超纵,狼籍翕焕为美。康乐往往惊遒,齐帝时时合兴,知慕韩彭之豹变,有异张桓之拾青。宗炳放逸屈慑,颇斅康许,量其直置孤梗,是灵运之流也。

译谢灵运

上述孙皓,是吴地人,在家中骄纵放纵,虽然想要夸耀豪气,但也显得平庸了。张如郢中的少年,忽然进入京城,纵然有才华辩才,大概也可以知晓。谢道蕴是王凝之的妻子,从容温和雅正,芬芳美好值得玩味。宋帝有子敬,风骨超拔豪放,以狼藉翕焕为美。康乐(谢灵运)往往惊异其遒劲,齐帝时时与之兴致相合,知道仰慕韩信、彭越的豹变,有异于张桓的拾青。宗炳放达飘逸却屈从慑服,颇效法康乐和许询,衡量他直率孤傲的品格,是谢灵运一流的人物。

评曰:古之学者,皆有规法;今之学者,但任胸怀。无自然之逸气,有师心之独任。偶有能者,晓见一斑;忽不悟者,终身瞑目。而欲乗欵段,度越骅骝,斯亦难矣。吾当告勉夫后生,然自古叹知音者希,可为絶弦也。

賛曰:西岳张昶,江东阮研,银鹰贞白,铁马桓▯,卫杜花散,安康绮鲜元昌陆柬之,名后身先。

  下上品十三人

  陆机  袁崧  李夫人 谢朓

庾肩吾,萧纶,王褒,斛斯彦明,钱毅,房彦谦,殷令名,张大隐。

  蔺静文

右士衡以下,时然合作,踳駮不伦,或类蚌质珠胎,乍比金沙银砾。陆平原、李夫人,犹带古风;谢吏部、庾尚书,创得今韵。邵陵王、王司空,是东阳之亚。房司▯、张益州,叅小令之体。蔺生正书,甚为鲜▯,亦有规则。钱氏小篆、飞白,寛博敏丽,太宗贵之。斛斯笔势,有由来。司▯宛转,称流悦,皆著名矣。殷氏擅声题署,代有其人。嗟乎!有天才者,或未能精之;有神骨者,则其功夫全虚。但有佳处,岂忘存録?

  下中品十人

范晔。萧思话。张融。梁简文帝。刘逖。王晏。周颙。王崇素。

  释智果 虞绰

右范如寒隽之士,亦不可弃;萧比遯世之夫,时或堪采。思光要自标举,葢无足褒。简文拔羣贵胜,犹难继作。刘黄门落花从风,王中书奇石当迳。彦伦意则甚髙,迹少俊鋭。崇素时象丽人之姿,智果颇似委巷之质。虞绰锋頴迅健,亦又次之矣。

  下下品七人

  刘穆之 褚渊  梁武帝 梁元帝

  陈文帝 沈君理 张正见

右数君亦称笔札,多类效颦,犹枯林之春秀一枝,比众石之孤生片琰。就中,彦回轻快练倩,有力;孝元风流,君理放任,亦后来之所习,非先达之所营。吾党论书,有异于是。

评曰:前品云「萧思话如舞女回腰,仙人啸树,则亦曰佳矣」。又云「张伯英如汉武帝学道凭虚,欲仙终不成矣」。商摧如此,不亦谬乎?吾今品藻,亦未能至当。若其颠倒衣裳,白圭之玷,则庶不为也。后来君子,当为鉴焉。

賛曰:「蚌质怀珠,银瓌蕴砾。陆谢参踪,肃王继迹。思话仙才,长融赏撃。如彼枯秀,众多羣石。」

  能书録【王僧防】

臣僧防啓,昨奉勅,须古来能书人名臣所知,局狭不辩广悉,辄条疏上呈。羊欣所撰録一卷,寻索未得,续更呈闻,谨啓。

秦丞相李斯,秦巾车府令赵髙,右二人善大篆。

秦狱吏程邈善大篆,得罪始皇,囚于云阳狱,増减大篆体,去其繁复,始皇善之,出为御史,因名其书曰「▯书」。扶风曹喜,后汉人,不知其官,善篆隶,篆小异,李斯见师,一时。

陈留蔡邕,后汉人,左中郎将,善篆▯,采斯喜之,防真定宜父碑文,犹▯于世,篆者师焉。

杜陵陈遵,后汉人,不知其官,善篆▯,每书一座皆惊,时人谓为“陈惊座”。

上谷王次仲,后汉人,作八分楷防。

师宜官,后汉人,不知何许人。宜官能为大字,方一丈;小字方寸,千言。耿球碑是宜官书,甚自矜重。或空至酒家,先书其壁,观者云集,酒因大售。俟其饮足,削书而退。安定梁鸿,一作鹄,后汉人,官至选部尚书。乃师宜官,防魏武重之,常以鸿书悬帐中,宫殿题署多出鸿手也。陈留邯郸淳,为魏临菑侯文学,得次仲防,名在鹄后。毛▯,鹄弟子,今秘书八分皆▯▯防。又有左子邑,与淳小异,亦有名。

  京兆杜度为魏齐相始有草名

安平崔瑗,汉济北相,亦善草书。平苻坚得摹崔瑗书,王子敬云极似张伯英。瑗子寔,官至尚书,亦能草书也。▯农张芝,髙尚不仕,善草书,精劲絶伦。家之衣帛,必先书而后练。临池学书,池水尽墨。每书云:“匆匆不暇草书。”人谓草圣。芝弟昶,汉黄门侍郎,亦能草。今世人中云芝书者,多昶作也。

姜诩、梁宣、田彦和及司徒韦诞,皆伯英弟子,并善草。诞书最优。诞字仲将,京兆人,善楷书。汉魏题宫馆寳器,皆是诞手。魏明帝起凌云台,误先钉榜而未之题,以笼盛诞,辘轳引上,使就榜

译评论说:古代的学者,都有规矩法度;现在的学者,只凭主观臆断。没有自然流露的飘逸之气,却有自以为是、独断专行的弊病。偶尔有才能的人,只能看到事物的一斑;忽然有不领悟的人,终身都闭着眼睛。却想要乘坐劣马,超越良驹,这太难了。我应当告诫勉励后辈,然而自古以来感叹知音稀少,可以为之断绝琴弦了。

赞语说:西岳的张昶,江东的阮研,银鹰般的贞白,铁马般的桓〇,卫杜的花散,安康的绮鲜元昌陆柬之,名声在后,身位在先。

下上品十三人

陆机、袁崧、李夫人、谢朓、庾肩吾、萧纶、王褒、斛斯彦明、钱毅、房彦谦、殷令名、张大隐、蔺静文。

以上士衡(陆机)以下,时代不同却共同创作,杂乱不伦,有的像蚌壳里的珍珠胎,有的像金沙中的银砾。陆平原(陆机)、李夫人,还带有古风;谢吏部(谢朓)、庾尚书(庾肩吾),开创了今韵。邵陵王(萧纶)、王司空(王褒),是东阳(王羲之)的次一等。房司〇(房彦谦)、张益州(张大隐),参杂了小令的体势。蔺生(蔺静文)的正书,非常鲜明,也有规则。钱氏(钱毅)的小篆、飞白,宽博敏丽,太宗皇帝看重他。斛斯(斛斯彦明)的笔势,有渊源。司〇(房彦谦)的笔法宛转,流畅悦目,都很有名。殷氏(殷令名)擅长题署,代代都有传人。唉!有天才的人,有时不能精熟;有神骨的人,则功夫全虚。只要有佳处,岂能忘记收录?

下中品十人

范晔、萧思话、张融、梁简文帝、刘逖、王晏、周颙、王崇素、释智果、虞绰。

以上范晔如寒士中的俊才,也不可丢弃;萧思话比作避世之人,有时也可采纳。张融(思光)自标高格,大概不值得褒奖。梁简文帝拔群贵胜,却难以继承创作。刘黄门(刘逖)如落花随风,王中书(王晏)如奇石当径。周颙(彦伦)意境很高,笔迹稍显俊锐。王崇素有时像丽人的姿态,释智果颇似市井的质朴。虞绰锋芒迅健,又次一等。

下下品七人

刘穆之、褚渊、梁武帝、梁元帝、陈文帝、沈君理、张正见。

以上几位也号称擅长书法,多像东施效颦,犹如枯林中春天的一枝秀色,好比众石中孤生的一片美玉。其中,刘穆之(彦回)轻快练达,有力;梁元帝(孝元)风流,沈君理放任,也是后来人所习尚,并非先达所经营。我们论书,与此不同。

评论说:前品说“萧思话如舞女回腰,仙人啸树,也算佳作了”。又说“张伯英如汉武帝学道凭虚,想成仙终究没成”。商榷如此,不也荒谬吗?我现在的品评,也不能完全恰当。如果颠倒衣裳,白圭之玷,大概不会发生。后来的君子,应当以此为鉴。

赞语说:“蚌壳怀珠,银瓌蕴砾。陆谢参踪,肃王继迹。思话仙才,长融赏击。如彼枯秀,众多群石。”

能书录【王僧虔】

臣僧虔启奏,昨日奉诏,须列出古来能书人名,臣所知有限,不能广悉,便条列疏呈。羊欣所撰录一卷,寻找未得,后续再呈报,谨启。

秦丞相李斯,秦巾车府令赵高,以上二人擅长大篆。

秦狱吏程邈擅长大篆,得罪始皇,囚于云阳狱,增减大篆体,去除其繁复,始皇赞赏,释放出狱任御史,因此称其书为“〇书”。扶风曹喜,后汉人,不知其官职,擅长篆隶,篆书小有差异,李斯见师,一时。

陈留蔡邕,后汉人,左中郎将,擅长篆〇,采纳斯喜之,防真定宜父碑文,犹〇于世,篆者师焉。

杜陵陈遵,后汉人,不知其官职,擅长篆〇,每写一字一座皆惊,时人称为“陈惊座”。

上谷王次仲,后汉人,作八分楷防。

师宜官,后汉人,不知何许人。宜官能写大字,方一丈;小字方寸,千言。耿球碑是宜官书,甚自矜重。或空至酒家,先书其壁,观者云集,酒因大售。俟其饮足,削书而退。安定梁鸿,一作鹄,后汉人,官至选部尚书。乃师宜官,防魏武重之,常以鸿书悬帐中,宫殿题署多出鸿手也。陈留邯郸淳,为魏临菑侯文学,得次仲防,名在鹄后。毛〇,鹄弟子,今秘书八分皆〇〇防。又有左子邑,与淳小异,亦有名。

京兆杜度为魏齐相始有草名

安平崔瑗,汉济北相,亦善草书。平苻坚得摹崔瑗书,王子敬云极似张伯英。瑗子寔,官至尚书,亦能草书也。〇农张芝,高尚不仕,善草书,精劲绝伦。家之衣帛,必先书而后练。临池学书,池水尽墨。每书云:“匆匆不暇草书。”人谓草圣。芝弟昶,汉黄门侍郎,亦能草。今世人中云芝书者,多昶作也。

姜诩、梁宣、田彦和及司徒韦诞,皆伯英弟子,并善草。诞书最优。诞字仲将,京兆人,善楷书。汉魏题宫馆寳器,皆是诞手。魏明帝起凌云台,误先钉榜而未之题,以笼盛诞,辘轳引上,使就榜

书之。牓去地二十五丈,诞甚危惧,掷其笔以下,焚之,仍诫子孙絶此楷防。诞着之家令,官至鸿胪少卿。子少季,亦有能称。

译(有人)把这件事写下来。榜文离地二十五丈,李诞非常惊恐害怕,把笔扔下去,烧掉了榜文,并告诫子孙断绝这种楷书的防范(或指这种书法的禁忌/规矩)。李诞著有《家令》,官职做到鸿胪少卿。他的儿子李少季,也有才能著称。

罗晖、赵袭,不详何许人。与伯英同时,见称西州,而矜许自与众,颇惑之。伯英与朱寛书,自叙云:“上比崔、杜不足,下方罗、赵有余。”

  河间张超亦善草不及崔张

  刘徳升善为行书不详何许人

颍川钟繇,魏太尉。同郡胡昭,公车徴。二子俱学于徳升,而胡书肥,钟书痩。钟书有三体:一曰铭石之书,最妙者也;二曰章程书,▯秘书,教小学者也;三曰行狎书,相闻者也。三法皆世人所善。繇子防,镇西将军,絶能学父书,改易邓艾上章事,莫有知者。

河东卫觊,字伯儒,魏尚书仆射,善草及古文,畧尽其妙。草体防痩,而笔迹精熟。觊子瓘,字伯玉,为晋太保,采张芝防,以觊防叅之,更为草藁。藁是相闻书也。瓘子恒,亦善书,博识古文字。

炖煌索靖,字幼安,张芝姊之孙,晋征西司马,亦善草书。陈国何元公,亦善草书。

呉人皇象能草书世称沈着痛快。

荥阳杨肇,晋荆州刺史,善草隶。潘岳诔曰:「草▯兼善,尺牍必珍。」足无辍行,手不释文。翰动若飞,纸落如云。肇孙经,亦善草书。

荥阳陈畅,晋秘书令史,善八分。晋宫观城门,皆畅书也。京兆杜畿,魏尚书仆射,子恕,东都太守,孙预,荆州刺史,三世善草书。

晋齐王攸善草行书。太山羊忱,晋徐州刺史羊固,晋临海太守,并善行书。

江夏李式,晋侍中,善写▯草。弟定子,公府能,名同式。晋中书李充,母卫夫人,善钟防。王逸少师之。

琅琊王廙,晋平南将军、荆州刺史,能章楷谨▯。钟防,晋丞相王导善稿行【廙从兄也】

王洽,晋中书令、领军将军,众书通善,尤能▯行。从兄羲之云:“弟书遂不减吾【恬弟也】

王恬,晋中军将军,防稽内史,善▯书【导第二子也】

王珉,晋中书令,善▯行【洽少子也】

王羲之,晋右军,防稽内史,博精羣防,特善草▯。羊欣云:「古今莫二【廙兄子也】

王献之,晋中书令,善▯藁,骨势不及父,而媚趣过之【羲之第七子也】

王▯之、王徽之、俱献之弟、又兄子淳之、并善行草。王允之、卫将军、防稽内史、亦善草行【舒子也】

太原王蒙,晋司徒左长史,能草▯。子脩,琅琊王文学,善▯行,与羲之善,故殆穷其妙。早亡,未尽其美。子敬每省脩书云:「咄咄逼人。」

王绥,晋冠军将军、防稽内史,善▯行。

髙平郗愔,晋司空,防稽内史,善章草,亦能▯。

郗超,晋中书郎,亦善草【愔子也】

  颍川庾亮晋太尉善草行

庾翼,晋荆州刺史,善▯行,时与羲之齐名【亮弟也】

  陈郡谢安晋太傅善▯行

高阳许静民,镇军叅军,善▯草,羲之髙足。

晋穆帝时,有张翼,善学人书。写羲之手,表出示,不觉。后曰:「几欲乱真。」

防稽隠士谢敷,呉兴湖州人,康欣并攻▯草。

飞白本是宫殿题八分之轻者,全用楷防。呉时张▯好学不仕,常着乌巾,时人好为张乌巾。此人特善飞白,能书者鲜,不好之。

  自秦至晋凡六十九人

  説郛卷八十七下

<子部,杂家类,杂纂之属,说郛》>

  钦定四库金书

説郛卷八十八上元陶宗仪撰书史卷上【米芾】

金匮石室,汗简杀青,悉是▯録。河间古简,为法书祖。张彦逺志在多闻,上列沮苍,按史发论,世咸不传,徒欺后人,有识所罪。至于后愚妄作,组织神鬼,止可发笑。余伹以平生目歴,区别无疑。集曰:「书史所以指南,识者不防俗目。」

刘原父收周鼎篆一器,百字刻迹焕然,所谓金石刻文与孔氏上古书相表里,字法有鸟迹自然之状。宗室仲忽李公麟收购,亦多余皆尝赏阅。如楚钟刻字则端逸逺髙,秦篆咸可冠方今法书之首。秦汉石刻涂壁都市,前人已详。余阅书白首无魏遗墨,故断自西晋。晋贤十四帖,检校太师李玮于侍中王贻永家购得。第一帖张华真楷钟法,次王濬,次王戎,次陆机,次郗鉴,次陆珫表晋元帝批答,次谢安,次王衍,次右军,次谢万两帖,次王珣,次臣詹晋武帝批答,次谢方回,次郗愔,次

译罗晖、赵袭,不知是什么地方的人。与伯英同时代,在西州享有盛名,而自视甚高,与众不同,颇令人感到迷惑。伯英在给朱宽的信中,自述道:“上比崔瑗、杜度则有所不足,下比罗晖、赵袭则绰绰有余。”

河间人张超也擅长草书,但不如崔瑗、张芝。

刘德升擅长行书,不知是什么地方的人。

颍川人钟繇,官至魏太尉。同郡人胡昭,被公车征召。这两个人都师从刘德升,但胡昭的字写得肥厚,钟繇的字写得瘦劲。钟繇的书法有三种体:第一种叫铭石书,是最精妙的;第二种叫章程书,即秘书书,是教小孩子的;第三种叫行狎书,是用于日常通信的。这三种书法都是世人所擅长的。钟繇的儿子钟防,官至镇西将军,极能学习父亲的书法,曾改换邓艾上奏章的内容,没有人能察觉。

河东人卫觊,字伯儒,官至魏尚书仆射,擅长草书和古文,大致穷尽了其中的奥妙。他的草书体势偏瘦,而笔迹精熟。卫觊的儿子卫瓘,字伯玉,官至晋太保,采用张芝的笔法,参以卫觊的笔法,另创一种草书稿体。稿体是用于通信的书体。卫瓘的儿子卫恒,也擅长书法,博识古文字。

敦煌人索靖,字幼安,是张芝姐姐的孙子,官至晋征西司马,也擅长草书。陈国人何元公,也擅长草书。

吴国人皇象擅长草书,世人称其沉着痛快。

荥阳人杨肇,官至晋荆州刺史,擅长草书和隶书。潘岳的诔文说:“草隶兼善,尺牍必珍。”脚不停步,手不释卷。挥毫如飞,纸落如云。杨肇的孙子杨经,也擅长草书。

荥阳人陈畅,官至晋秘书令史,擅长八分书。晋代宫殿观阁城门上的题字,都是陈畅写的。京兆人杜畿,官至魏尚书仆射,他的儿子杜恕,官至东都太守,孙子杜预,官至荆州刺史,三代都擅长草书。

晋齐王司马攸擅长草书和行书。太羊人羊忱,官至晋徐州刺史;羊固,官至晋临海太守,都擅长行书。

江夏人李式,官至晋侍中,擅长写章草。他的弟弟李定子,在公府任职,名声与李式相当。晋中书李充,母亲是卫夫人,擅长钟繇的笔法。王逸少师从于她。

琅琊人王廙,官至晋平南将军、荆州刺史,擅长章楷。钟繇,晋丞相王导擅长稿行书【王廙是王导的堂兄】

王洽,官至晋中书令、领军将军,各种书法都擅长,尤其擅长行书。他的堂兄王羲之说:“弟弟的书法竟然不亚于我。”【王洽是王恬的弟弟】

王恬,官至晋中军将军、会稽内史,擅长行书【王导的第二个儿子】

王珉,官至晋中书令,擅长行书【王洽的小儿子】

王羲之,官至晋右军、会稽内史,博精群法,特别擅长草书。羊欣说:“古今无双。”【王廙哥哥的儿子】

王献之,官至晋中书令,擅长稿书,骨力气势不如父亲,而妩媚趣味超过父亲【王羲之的第七个儿子】

王徽之、王徽之,都是王献之的弟弟,还有堂兄王淳之,都擅长行草。王允之,官至卫将军、会稽内史,也擅长草行【王舒的儿子】

太原人王蒙,官至晋司徒左长史,擅长草书。他的儿子王脩,官至琅琊王文学,擅长行书,与王羲之友善,所以几乎穷尽了书法的奥妙。早逝,未能尽显其美。王献之每次看王脩的字都说:“咄咄逼人。”

王绥,官至晋冠军将军、会稽内史,擅长行书。

高平人郗愔,官至晋司空、会稽内史,擅长章草,也擅长行书。

郗超,官至晋中书郎,也擅长草书【郗愔的儿子】

颍川人庾亮,官至晋太尉,擅长草行。

庾翼,官至晋荆州刺史,擅长行书,当时与王羲之名气相当【庾亮的弟弟】

陈郡人谢安,官至晋太傅,擅长行书。

高阳人许静民,官至镇军参军,擅长草书,是王羲之的高足。

晋穆帝时,有张翼,擅长模仿别人的书法。他模仿王羲之的手迹,上表出示,别人没有察觉。后来有人说:“几乎以假乱真。”

会稽隐士谢敷,吴兴湖州人,康欣都攻研草书。

飞白体本是宫殿题写八分书的轻体,完全使用楷法。吴时张昶好学而不做官,常戴乌巾,时人喜欢模仿张乌巾。这个人特别擅长飞白,能写的人很少,不喜欢它。

从秦到晋共六十九人

《说郛》卷八十七下

<子部,杂家类,杂纂之属,说郛》>

钦定四库全书

《说郛》卷八十八上元陶宗仪撰《书史》卷上【米芾】

金匮石室,汗简杀青,都是记录。河间古简,是法书的祖源。张彦远志在多闻,上列沮诵、苍颉,按史发论,世人都不传,徒欺后人,有识之士所罪。至于后来愚妄之作,组织神鬼,只可发笑。我只以平生目历,区别无疑。集曰:“书史所以指南,识者不防俗目。”

刘原父收藏周鼎篆一器,百字刻迹焕然,所谓金石刻文与孔氏上古书相表里,字法有鸟迹自然之状。宗室仲忽、李公麟收购,亦多余皆尝赏阅。如楚钟刻字则端逸远高,秦篆咸可冠方今法书之首。秦汉石刻涂壁都市,前人已详。余阅书白首无魏遗墨,故断自西晋。晋贤十四帖,检校太师李玮于侍中王贻永家购得。第一帖张华真楷钟法,次王濬,次王戎,次陆机,次郗鉴,次陆珫表晋元帝批答,次谢安,次王衍,次右军,次谢万两帖,次王珣,次臣詹晋武帝批答,次谢方回,次郗愔,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