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藏说郛十六

説郛卷五下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80–181 段

钦定四库全书

说郛》卷六上元陶宗仪撰《圣门事业圗》序【李元纲】

欲窥圣人之门墙，所造之道有四焉，曰明，曰习，曰存，曰觉，是也。明则知之必当，习则行之必熟。若夫存觉，则仁矣。知而能行，是犹适燕而北辕，其所趋虽有迟速之不同，终亦必至而后已。茍终日谈燕而驻足，则亦安能至哉？此版筑之学，所以有“行之惟艰”之说也。虽然，始条理者，知之事也。有知之士，则必知之明，择之精。茍未知而力行，是犹适燕而南辕，纵复疾驰，心幽并而足吴越，未见其能至也。此大学之道，必以致知为先焉。予留心道学，几三十载，食息研究，不忘麤亦知所趋向矣。于是列为十圗，共成一编，以示同志。葢欲咸知圣门事业之所在，而不失其所趋向也。因目曰《圣门事业》。傥知之有所未尽，幸无惜告敎之。乾道庚寅，百錬眞隐李元纲国纪序。

<子部,杂家类,杂纂之属,说郛,卷六上>

　　圣门事业圗跋

孟子曰：「仁人心也。则仁之为言，得其本心而已。心之本体，见于喜怒哀乐未发之前，寂然不动，敬以直内，与天地相似，与鬼神为一。无一息不存，无一物不该。如衡之平，不加以物；如鉴之明，不蔽以垢。初无过与不及，所取准则以为中者，本心而已。由是而出，无有不合，故谓之和。」学者于喜怒哀乐未发之前，反求吾心，则知与天地万物本同一体。何以验之？今人乍见孺子将入于井，皆有怵惕恻隐之心。乍见之时，其心怵惕者，由物之体伤于彼，而吾之心感痛于此，则仁之体显矣。自此而亲亲，自此而仁民，自此而爱物，皆其本心随物而见者然也。惟其梏于蕞然之形体，常有私意小智挠乎其间，所发遂至于出入不齐而不中节。天之所以降衷，民之所以受天地之中者，失而不守，吁可怜哉！此子思所以有谨独之说也。葢谨独者，所以执中也。亦闻前修之论谨独乎？独非交物之时，有动于中，其违未逺也。虽非视听所及，而其几固已了然心目之间矣。其为显见，孰甚焉？虽欲自蔽，吾谁欺？欺天乎？方其喜怒哀乐发而未逺，意必固我，微见其端，安危存亡之机系焉。要当觉之于始萌，复之于未逺，措心积虑，常务执中，戒谨恐惧，惟恐失之。逮其察乎人伦，明乎庶物，庸言之信，庸行之谨，自然发而中节也，感而遂通也。义以方外也，莫非顺性命之理也。自此而不息焉，则上天之载，无声无臭，可以驯致矣。呜呼！此道甚明，学者昧焉，终日营营而不知有是道，穷人欲而灭天理，无足怪也。殊不知古之君子，莫不于喜怒哀乐未发之前，以养中；于喜怒哀乐始发之际，以执中。然后发必中节，动无不和。六经之说，语孟之言，皆所以明斯道也。所学未尝不在于是，所行亦未尝不在于是，亦未有舍是能至圣贤者也。虽然，其学皆自穷理入，穷理者，致知格物是也。予恐后学未知此道，故作圗以示之，集说以明之。有志之士，幸毋怠焉。乾道癸巳仲秋旦日，钱唐李元纲识。

　　圣门事业圗后序

古之所谓士君子者，为己而学，为人而仕。所谓为己而学者，尽其心，知其性，存其心，养其性，是也。所谓为人而仕者，思天下匹夫匹妇有不与被尧舜之泽者，若已推而内之沟中，是也。有为己之学，则必有为人之仕矣。方其务学也，学以至圣人之道而后已，非为利禄计也。修其天爵，而人爵从之，从之者任之也。是以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后之士君子

译钦定四库全书

《说郛》卷六上元陶宗仪撰《圣门事业图》序【李元纲】

想要窥探圣人的门墙，所修习的道有四个方面，即明、习、存、觉。明则认知必定恰当，习则践行必定熟练。至于存与觉，就是仁了。知道并能践行，这就像要去燕国却向北驾车，所趋向的目标虽然有快慢的不同，最终也必定到达才停止。如果整天谈论燕国却驻足不前，那么又怎么能到达呢？这就是版筑之学，之所以有“践行非常艰难”的说法的原因。虽然如此，开始有条理的人，是认知的事情。有认知的人，必定认知得明白，选择得精当。如果还没有认知就努力践行，这就像要去燕国却向南驾车，纵然快速奔驰，心在幽并而足在吴越，没见他能到达的。这就是大学的道理，必定以推究获得知识为先。我留心道学，将近三十年，饮食休息都在研究，不忘大意也知道所趋向的了。于是列为十幅图，共成一编，来给志同道合的人看。大概是想让大家都知晓圣人事业所在的地方，而不失去所趋向的目标。因此命名为《圣门事业》。如果认知有所未尽，希望不要吝惜告知教诲。乾道庚寅年，百炼真隐李元纲国纪作序。

圣门事业图跋

孟子说：“仁是人的本心。那么仁这个词，就是得到本心罢了。心的本体，显现在喜怒哀乐没有发作之前，寂然不动，用恭敬来端正内心，与天地相似，与鬼神合一。没有一息不存留，没有一物不包容。像秤一样平，不加上物品；像镜子一样明，不被污垢遮蔽。起初没有过分与不足，所采取的准则作为中正的，就是本心罢了。由此出发，没有不合适的，所以称为和。”学者在喜怒哀乐没有发作之前，反求自己的内心，就知道与天地万物本来同为一体。用什么来验证呢？现在的人乍见小孩将要掉进井里，都有惊惧同情的心。乍见的时候，内心惊惧的原因，是因为物体的形体在那里受伤，而我的心在这里感到痛苦，那么仁的本体就显现了。从这里开始亲近亲人，从这里开始仁爱百姓，从这里开始爱护万物，都是本心随着事物而显现的这样。只是因为被微小的形体所束缚，常有私意小智扰乱其中，所发出的情感于是至于出入不齐而不符合节度。上天所赋予的善性，百姓所承受的天地的中正，失去而不坚守，唉，可怜啊！这就是子思之所以有谨慎独处之说的原因。大概谨慎独处，是用来执守中正的。也听说过前辈关于谨慎独处的论述吗？独处不是与人交往的时候，内心有所触动，违背正道还不远。虽然不是视听所能达到的，但其苗头本来就在心目之间了然。它的明显可见，还有什么更厉害的呢？虽然想要自我蒙蔽，我欺骗谁呢？欺骗天吗？正当喜怒哀乐发作而还不远的时候，意必固我，微微显露其端倪，安危存亡的关键系于此。一定要在刚萌芽时觉察，在还没有远离时回复，用心思虑，常常务求执守中正，戒慎恐惧，只怕失去它。等到察明人伦，通晓万物，平常言语守信，平常行为谨慎，自然发作而符合节度，感应而随即通达。用义来规范外在，没有不是顺从性命之理的。从这里开始不停息，那么上天的运行，无声无臭，可以逐渐达到了。唉！这道非常明白，学者却蒙昧，整天忙碌而不知道有这道，穷尽人欲而灭绝天理，不值得奇怪。殊不知古代的君子，没有不在喜怒哀乐没有发作之前，来涵养中正；在喜怒哀乐开始发作之际，来执守中正。然后发作必定符合节度，行动没有不和顺。六经的学说，语孟的言论，都是用来阐明这道道的。所学习的没有不在此的，所践行的也没有不在此的，也没有舍弃这个能到达圣贤的。虽然如此，他们的学问都从穷究道理进入，穷究道理，就是推究获得知识、格物致知。我担心后学者不知道这道，所以作图来展示它，汇集解说来阐明它。有志之士，希望不要懈怠。乾道癸巳年仲秋初一，钱塘李元纲识。

圣门事业图后序

古代所谓士君子的人，为自己而学习，为他人而做官。所谓为自己而学习的，是尽其心，知其性，存其心，养其性。所谓为他人而做官的，是想到天下百姓有不被尧舜恩泽覆盖的，就像自己把他推入沟中一样。有为己之学，就必定有为人的仕了。正当他致力于学习的时候，学习以达到圣人的道然后停止，不是为了利禄打算。修养他的天爵，而人爵跟随而来，跟随而来的是任用。所以穷困时独善其身，显达时兼善天下。后来的士君子

则不然，为人而学，为己而仕。所谓为人而学者，摛章绘句以祈人之知，博物洽闻以求世之用，是也。所谓为己而仕者，富贵利达以为荣，膏粱文绣以为乐，是也。有为人之学，则必有为己之仕矣。先达之士唱于上，后进之士应于下，父以是敎其子，兄以是诏其弟，师以是传其徒，少习之，长成之，靡然成风，荡不知返，本末失序，故其措心积虑不出于道，其处已应物之际，顚倒错乱，虽欲强于为善，则亦纷然莫知所适从也。吁！可怜哉！友人李国纪，上庠贤士也，世为钱唐人，父祖登科，饱闻诗礼，寓居吴兴之新市，力学不倦，操履益坚，虽处困穷，怡然自得，不为外物之所夺，不为异端之所诱，其学以存心养性为本，所造必欲至于通昼夜之道，明屈伸之理，而后已，日就月将，撰成十圗，俾后学知所趋向，其志亦大矣。仍集内圣外王之道，《三先生西铭解》《厚德録》《言行编》数书，版行于世，亦可谓知所用心也。予与之交游，非一日矣，因道其详，庶知吾儒自有玅道精义，不假外求，又知为学不专在于科举，他日因时行道，溥博渊泉而时出之，葢有所自也。乾道壬辰端午，三山王介识。

译事实并非如此，（世人）为了别人而学习，为了自己而做官。所谓为了别人而学习，是指铺陈辞藻、雕琢语句以祈求别人的知晓，广博事物、通晓见闻以谋求世间的任用，就是这样。所谓为了自己而做官，是指把富贵利禄、显达通达当作荣耀，把美食华服当作快乐，就是这样。有了为了别人的学问，就必然会有为了自己的仕途。先前的达士在上面倡导，后辈的士人在下面响应，父亲用这个教导儿子，兄长用这个告诫弟弟，老师用这个传授学生，从小习染，长大养成，顺从地形成风气，激荡而不知回头，根本与枝节失去了次序，所以他们用心思虑不出于正道，他们在安身立命、应对事物的时候，颠倒错乱，即使想要勉强行善，也纷乱得不知道听从什么。唉！真可怜啊！我的朋友李国纪，是国子监的贤士，世代是钱塘人，父祖都考中进士，饱读诗书礼仪，寄居在吴兴的新市，勤奋学习不知疲倦，操守品行更加坚定，虽然身处困顿贫穷，却安适自得，不被外物所夺去志向，不被异端邪说所诱惑，他的学问以存养心性为根本，所追求的必定要达到通晓昼夜之道、明了屈伸之理，然后才停止，日积月累，撰写成十幅图，使后学者知道所趋向的目标，他的志向也很大啊。又汇集内圣外王的道理，《三先生西铭解》《厚德录》《言行编》等几本书，刻版发行于世，也可以说是知道用心所在了。我与他交往，不是一天了，因此陈述他的详情，希望人们知道我们儒家自有精妙的道理和精深的义理，不需要向外寻求，又知道做学问不专门在于科举，将来顺应时势施行大道，像泉水一样深广而适时涌出，大概是有其根源的。乾道壬辰年端午节，三山王介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