説郛卷四十四上
巡尉。自后军帅亦仰承朝廷优防之意,待遇之礼与綂领官等,或令其兼同统领职事,遇出战多令守寨,必自愿亲行阵者始听之。并军中自綂制以下多是假摄,或以凖备将而权綂制者,每于文移、公牍、书劄、榜子削其本职为写权职,而正遇东班便自居通判之上。唯知凶暴陵驾,士大夫一闻钲鼓之声则惴惴战栗,士大夫信其伪衔,不复与较,故以守阙进勇副尉为綂制者徃徃而是。若于武举中选愿亲行阵者,使久于其任而序进之,必趋事赴功矣。
译巡尉。此后军帅也秉承朝廷优待防范的意图,给予的待遇礼仪与统领官相同,有时让他们兼任统领的职务,遇到出战时大多让他们守卫营寨,只有他们自愿亲自上阵时才允许。并且军中从统制以下大多是代理,有的以准备将的身份暂代统制,每当公文、公牍、书信、榜文时,都削去他们的本职而写代理职务,但一旦遇到东班朝会,就自居在通判之上。只知道凶暴地凌驾于人,士大夫一听到钲鼓之声就恐惧战栗,士大夫相信他们的虚假衔级,不再与他们计较,所以以守阙进勇副尉担任统制的人比比皆是。如果在武举中选上且愿意亲自上阵的人,让他们长期担任该职并按次序晋升,必定会致力于事务、奔赴战功了。
吏部阙牓
部吏卖阙之弊,自昔有之。皇祐中,赵及判流内铨,始置阙亭,凡有州郡申到阙,即时榜出,以防卖阙。立法非不善也,然部吏每遇申到,匿而不吿。今州郡寄居,有丁忧事故,数年不申到者,亦有申部数年,而部中不曾改正榜示者。吏人公然评价,长贰郎官为小官时,皆尝由之,亦不暇问。太宗皇帝曰:“幸门如鼠穴,不可塞也。”岂不信哉!
定宦官员额
国初宦者不过数十人,真宗时渐众。葢以遇郊恩任子,皆十数岁小儿,积累至多,故也。皇祐五年闰七月戊戌,言者以为久弊当革,乃诏自供奉官至行门,以百八十员为额,遇阙额方许奏补。至元祐二年二月,又诏自供奉官至黄门,以百人为额。然流▯之久,终不能革。至宣政间,动以千数矣。
中外官二年为任
仁宗朝,言者以士大夫不安职守,惟务奔竞,乞申严戒励。庆厯八年五月丁卯,诏中外官满二年方许差替,其三年三十月为任者仍旧。此诚良法也。中兴以来,职事官犹计资考,故有湏次一两政者,至于三丞以上至郎官、卿监,有三四年不迁者,故人无茍且之心。近年满年不迁,则为人指目,居其位亦恐惧求去,是不谙祖宗典故尔。
廷试不许上请
旧制,御试诗赋论,士人未免上请于殿陛之下,出题官临轩荅之,徃复纷纭,殊失尊严之体。景祐元年三月丙子,诏进士题具书史所出,御药院印给之,士人不许上请。自后进士各伏其位,不敢复至殿庭。
臣僚赐谥
国朝待遇士大夫甚厚,皆前代所无。天圣五年,诏臣僚薨卒当赐諡,而本家不陈乞者,令有司举行。又兄弟同在朝者,今连状封赠,此推恩泉壤,泽及幽▯也。
优恤士大夫
九年十二月癸丑,诏流内铨:选人父母年八十以上,权听注近官,此教人以孝,且厚风俗也。康定元年六月壬子,诏臣僚之官罢任,所过山险去处,差军士防送,无过送迎人之半,此闵其道路覊旅,恐不得其所也。仁宗施恩于臣下者如此,可谓仁矣。先是,咸平六年,真宗诏命官迁谪岭南亡殁者,并许归葬,官给缗钱,如亲属年防,差牙校部送至其家,葢其人虽犯罪,而其死则可闵,威以惩其罪,恩以恤其死,施于死者犹尔,况生者乎?施于有罪者犹尔,况无罪者乎?仁宗可谓能▯家法矣。
宗室廪给
宗室年五岁,则官为廪给,此祖宗旧法也。皇祐二年,判太宗正事允让请自三嵗廪给,仁宗以太过,三月甲辰,诏宗室三岁以上,官为给食。今又复以五岁为限矣。
西京国子监
西京学校旧为河南府学,景祐元年诏改为西京国子监,以为优贤之所。
亲民官监商税
商税之任,今付之初官、小使臣,或流外校尉、副尉、州郡县令,亦鄙贱之,曽不思客旅徃来,乡民入市,动遭竭泽,又复营私掩为巳,有害民有甚焉者。真宗景德二年三月癸未,诏商税三万贯以上,选亲民官监,给通判添支,所以重讥征之寄。近时理亲民资序为监当者,未之闻也,徃徃以为浼巳,不肯亵就矣。然朝廷以▯务之寄,责之长贰县令,知监当之难于其人也。故康定元年六月壬子,诏天下州县课利场务,十分亏五厘以下,知通县令罚俸一月,一分以下两月,二分降差遣,増二分陞陟差遣,赏罚不及于监当,有深防矣。
越州裘氏义门旌表
大中祥符四年十二月己未,越州言防稽县民裘承询,同居十九世,家无异防,诏旌表其门闾。屈指今二百三十六年矣,其号义门如故也。余尝至其村,故听事犹在。族人虽异居,同在一村中。世推一人为长,有事取决,则坐于听事。有竹箄,亦世相授矣。族长欲挞有罪者,则用之。岁时防拜,同饮咸在。至今免役,不知十九世而下,今又几世也?余尝思之,裘氏力农,无为士大夫者,所以能久聚而不散。茍有骤贵超显之人,则有非族长所能令者。况贵贱殊涂,炎凉异趣,父兄虽守之,子孙亦将变之。义者将为不义矣。裘氏虽无显者,子孙世守其业,犹为大族,胜于乍盛乍衰者多矣。天之
译吏部空缺告示
吏部胥吏出卖空缺职位的弊端,自古以来就存在。皇祐年间,赵及担任流内铨判官,开始设置空缺亭,凡是各州郡申报上来的空缺职位,立即张贴告示公布,以防止出卖空缺。这条法令并非不好,然而吏部胥吏每次遇到申报上来的空缺,都隐瞒不报。如今有些州郡寄居的官员,因遭遇父母丧事或事故,几年都不申报上来;也有些申报到吏部几年,而吏部从未更正并张贴告示的。胥吏公然评估空缺的价格,长官、副长官以及郎官在做小官时,都曾经历过这种情况,也不暇追究。太宗皇帝说:“侥幸之门就像老鼠洞穴,无法堵塞。”难道不是真的吗!
确定宦官员额
建国初期,宦官不过几十人,真宗时逐渐增多。大概是因为遇到郊祀恩赏荫补子孙,都是十几岁的小孩子,积累下来数量很多,所以如此。皇祐五年闰七月戊戌日,进言的人认为这是长久的弊端应当革除,于是下诏从供奉官到行门,以一百八十人为定额,遇到空缺才允许奏请补任。到元祐二年二月,又下诏从供奉官到黄门,以一百人为定额。然而这种风气流传久了,终究不能革除。到宣政年间,动辄以千计了。
内外官员两年为一任
仁宗朝,进言的人认为士大夫不安于职守,只致力于奔走竞争,请求申明严加告诫勉励。庆历八年五月丁卯日,下诏内外官员满两年才允许调任替换,那些以三年三十个月为一任的仍旧不变。这确实是好法令。中兴以来,职事官还计算资历考课,所以有等待次序一两个任期的人,至于三丞以上到郎官、卿监,有三四年不升迁的人,所以人们没有苟且敷衍的心思。近年满年限不升迁,就被人们指指点点,身居其位也恐惧请求离去,这是不熟悉祖宗的典章制度罢了。
殿试不允许向上请示
旧制,皇帝亲自考试诗赋论策,士人难免在殿阶之下向上请示,出题官员在殿前回答,往来纷纭,非常失却庄严的体统。景祐元年三月丙子日,下诏进士试题写明出自哪部书史,由御药院印发给他们,士人不允许向上请示。从此以后,进士各自伏在座位上,不敢再到殿庭上去。
臣僚赐谥号
本朝对待士大夫非常优厚,都是前代所没有的。天圣五年,下诏臣僚去世应当赐谥号,而本家不呈请的,命令有关部门举行。又兄弟同在朝廷做官的,现在联名上奏封赠,这是将恩惠推及到九泉之下,恩泽波及到幽暗之处。
优抚士大夫
九年十二月癸丑日,下诏流内铨:选人父母年龄八十岁以上,暂时允许注授近便的官职,这是教导人们尽孝,并且使风俗淳厚。康定元年六月壬子日,下诏臣僚罢任离官,所经过的山险地方,派遣军士防护护送,不超过送迎人数的一半,这是怜悯他们道路羁旅,恐怕不能得到妥善安置。仁宗对臣下施恩就是这样,可以说是仁德了。在此之前,咸平六年,真宗下诏命官被贬谪到岭南死亡的人,都允许归葬,官府供给钱款,如果亲属年幼,派遣牙校部送回家,大概这些人虽然犯罪,但他们的死值得怜悯,用威严来惩罚他们的罪,用恩惠来抚恤他们的死,对待死者尚且如此,何况生者呢?对待有罪的人尚且如此,何况无罪的人呢?仁宗可以说是能继承家法了。
宗室供给
宗室子弟年满五岁,官府就供给粮食,这是祖宗的旧法。皇祐二年,判太宗正事赵允让请求从三岁开始供给,仁宗认为太过分了,三月甲辰日,下诏宗室三岁以上,官府供给食物。现在又恢复以五岁为界限了。
西京国子监
西京学校原来是河南府学,景祐元年下诏改为西京国子监,作为优待贤才的地方。
亲民官监管商税
商税的职务,现在交给初任官员、小使臣,或者流外校尉、副尉,州郡县令也轻视他们,曾经不思考旅客往来,乡民入市,动不动就遭到竭泽而渔,又营谋私利据为己有,危害百姓的比这更严重的。真宗景德二年三月癸未日,下诏商税三万贯以上,选拔亲民官监管,给予通判增加俸禄,所以重视讥征的寄托。近来以亲民官资历担任监当的,未曾听说过,往往认为玷污自己,不肯轻率就任。然而朝廷将繁重的寄托,责成长官、副长官和县令,知道监当的艰难在于其人。所以康定元年六月壬子日,下诏天下州县课利场务,亏损十分之五厘以下,知州、通判、县令罚俸一个月,亏损一分以下罚两个月,亏损二分降职调遣,增加二分升迁调遣,赏罚不及于监当,有深远的考虑了。
越州裘氏义门旌表
大中祥符四年十二月己未日,越州报告会稽县百姓裘承询,同居十九代,家中没有分别,下诏旌表他的门闾。屈指算来如今二百三十六年了,他的义门称号依旧。我曾经到过他的村子,原来的听事还在。族人虽然分居,同在一个村中。世代推举一人为族长,有事决断,就坐在听事里。有竹箄,也是世代相传的。族长想要鞭打有罪的人,就用它。岁时祭祀拜谒,一同饮酒都在。至今免除徭役,不知道十九代以下,现在又是几代了?我曾经思考,裘氏努力务农,没有做士大夫的,所以能够长久聚集而不分散。如果有骤然富贵显达的人,就有不是族长所能命令的了。何况贵贱道路不同,炎凉情趣各异,父兄虽然坚守,子孙也将改变。义的将成为不义的了。裘氏虽然没有显贵的人,子孙世代坚守家业,还是大族,胜过那些忽盛忽衰的人多了。上天的
国初进士词赋押韵不拘平仄次序。太平兴国三年九月,始诏进士律赋平仄次第用韵,而考官所出官韵必用四平四仄。词赋自此整齐,读之铿锵可听矣。
司天监转官
司天监官自挈壶正转保章正、灵台郎、直长、局丞至冬官正,仅五迁尔。旧制五年一转,或谓较之武臣洎医官则太优,欲增其等级。庆厯五年六月乙卯朔,诏自保章正至五官正十年一迁,官虽循转甚迟,然比承信郎转至武翼郎犹为优矣。
禁以柑遗朝贵
承平时,温州、鼎州、广州皆贡柑子。尚方多不过千,少或百数。其后州郡苞苴权要,负担者络绎。又以易腐,多其数以备拣择,重为人害。天圣六年四月庚戌,诏三州不得以贡余为名饷遗近臣,犯者有罚。然终不能禁也。今惟温有岁贡岁馈,鼎、广不复有之矣。
改伴饭指挥使名
五季日寻干戈,其于军卒尤先激励。凡军头非有战功,皆号伴饭指挥使。皇朝一统,边境无虞,伴饭者众,乃诏以处有罪者。凡为此职人,皆望而知其犯罪也。大中祥符二年二月,诏改军头伴饭指挥使为散指挥使。然自此人不复以为耻,而激励之权微矣。
并水路发运使
皇朝初下江南,置水路、陆路发运二使,运江南之粟,以赡京师。其后以陆路不便,悉从水路。雍熈四年四月己亥,诏合水路、陆路发运为一路,以王继升掌之,董俨为同掌。自此迄于宣和,不改。
进士期集所
国初进士期集,以名次高下率钱刋小录,事游燕。或富而名次卑,所出无几;或贫而名次髙,至于假丐。熈宁六年三月庚申,诏赐进士及第钱三千缗,诸科七百缗为期集费,一时歆艳,以为盛事。次举熈宁九年三月戊寅,练亨甫奏罢期集钱,止赐钱造小录及第五百千,诸科二百千,而游燕之费复率钱为之。至元祐三年三月甲戌,诏复増进士钱百万,酒五百壶为期集费,相仍至今,定为千七百缗。而局中凡所率钱,皆以小录为名,而同年得与燕集者无几,又为职事者日叨饮食,所得小录题名纸札装潢皆精致,不费一金。其不与职事者出钱,而所得絶不佳,不沾杯勺,无乃太不均乎?
东南驻劄十三将
元丰四年二月乙卯,诏东南团练诸军为十三将。葢太祖皇帝初下江南,虑人心未一,分禁旅以戍之。岁月寖久,与州郡之兵无别,故也。淮东第一,淮西第二,浙西第三,浙东第四,江东第五,江西第六,湖北第七,湖南第八,全邵永第九,凖备广州应援福建第十,广东第十一,桂州【今静江府】第十二,邕州第十三。廪给特厚,与禁卫比。若江上诸军,乃诸郡兵额,因勤王入援,失其土地,故以驻劄名之。其廪给与将兵不同,况州郡之兵乎?
出卖僧道度牒
僧道度牒每岁试补,刋印板用纸摹印,新法既行,献议者立价出卖。每牒一纸为价百三十千,然犹岁立为定额,不得过数。熈宁元年七月,始出卖于民间。初岁不过三四千人,至元丰六年,限以万数。而防州转运司増价至三百千,以次减为百九十千。建中靖国元年,増至二百二十千。大观四年,岁卖三万余纸,新旧积压,民间折价至九十千。朝廷病其滥,住卖三年,仍追在京民间者,毁抹诸路。民间闻之,一时争折价急售,至二十千一纸,而富家停榻渐増至百余贯。有司以闻,遂诏已降度牒量増价直,别给公据以俟书填。六年又诏改用绫纸,依将仕郎、校尉例。宣和七年,以天下僧道逾百万数,遂诏住给五年。继更兵火,废格不行。南渡以后,再立新法,度牒自六十千増至百千,淳熈初増至三百千,又増为五百千,又増为七百千。然朝廷谨重爱惜,不轻出卖,徃徃持钱入行都,多方经营而后得之。后又着为停榻之令,许容人増百千兴贩,又増作八百千。近岁给降转多,州郡至减价以求售矣。
放官司房钱
至和元年二月乙未,因大雨雪,诏天下长吏详酌公私房钱,与放三日,非遇大雨雪不许蠲放,仍每岁不得过三次。是时天下承平百余年矣,仁宗皇帝凝神穆淸,而念虑及于细微,真圣主也。
译宋初进士作词赋押韵,不讲究平仄的次序。太平兴国三年九月,才下诏规定进士律赋的平仄次序用韵,而考官所出的官韵必须使用四个平声韵和四个仄声韵。词赋从此变得整齐,读起来铿锵悦耳。
司天监官员的升迁
司天监的官员从挈壶正升任保章正、灵台郎、直长、局丞,直到冬官正,仅仅只有五次升迁罢了。旧制是五年升迁一次,有人说与武臣和医官相比过于优厚,想要增加其等级。庆历五年六月乙卯初一,下诏规定从保章正到五官正十年升迁一次,官职虽然循例升迁得很慢,然而比起承信郎升迁到武翼郎还是优厚了。
禁止用柑橘馈赠朝中权贵
太平时期,温州、鼎州、广州都进贡柑橘。尚方(皇室御用机构)所得多的不超过一千,少的只有几百。后来州郡用柑橘贿赂权要,搬运的人络绎不绝。又因为柑橘容易腐烂,往往多送一些以备挑选,严重地危害百姓。天圣六年四月庚戌,下诏规定三州不得以进贡剩余为名馈赠近臣,违犯者有处罚。然而终究没能禁止。现在只有温州有每年的进贡和馈赠,鼎州、广州不再有这种情况了。
更改伴饭指挥使的名称
五代时期战争频繁,对于军卒尤其注重激励。凡是军头如果没有战功,都号称伴饭指挥使。宋朝统一天下后,边境没有忧患,伴饭指挥使的人很多,于是下诏让有罪的人担任此职。凡是担任这个职务的人,人们一看就知道他犯了罪。大中祥符二年二月,下诏将军头伴饭指挥使改为散指挥使。然而从此人们不再以此为耻,而激励军卒的权柄就微弱了。
合并水路发运使
宋朝初年平定江南,设置水路、陆路发运使两个职位,运输江南的粮食,来供给京城。后来因为陆路运输不便,全部改走水路。雍熙四年四月己亥,下诏将水路、陆路发运使合并为一路,由王继升掌管,董俨为同掌。从此直到宣和年间,都没有改变。
进士期集所
宋初进士在期集(等待授官的聚会)时,按照名次高低分摊钱财刊印小录(记载进士名次的册子),用于游玩宴饮。有的富有但名次低,出的钱很少;有的贫穷但名次高,以至于要借贷乞讨。熙宁六年三月庚申,下诏赐予进士及第者三千缗钱,诸科七百缗钱作为期集费用,当时人们羡慕艳羡,认为是盛事。下一届熙宁九年三月戊寅,练亨甫上奏罢免期集钱,只赐钱用于刊印小录及五百千,诸科二百千,而游玩宴饮的费用又分摊钱财来支付。到元祐三年三月甲戌,下诏恢复增加进士钱一百万,酒五百壶作为期集费用,沿袭至今,定为千七百缗。而局中凡是分摊的钱,都以刊印小录为名,而同年能参加宴集的人很少,又因为担任职事的人每天白吃白喝,所得的小录题名纸札装潢都很精致,不费一文钱。那些不担任职事的人出了钱,而所得的小录质量极差,连酒杯都沾不上,这难道不是太不公平了吗?
东南驻劄十三将
元丰四年二月乙卯,下诏将东南团练诸军编为十三将。这是因为太祖皇帝初平江南时,担心人心未统一,分派禁军去戍守。岁月渐久,这些禁军与州郡的军队没有区别,所以如此。淮东为第一将,淮西为第二将,浙西为第三将,浙东为第四将,江东为第五将,江西为第六将,湖北为第七将,湖南为第八将,全邵永为第九将,凖备广州应援福建为第十将,广东为第十一将,桂州【今静江府】为第十二将,邕州为第十三将。他们的俸禄特别优厚,与禁卫军相比。至于江上的诸军,本是各郡的兵额,因为勤王入援,失去了土地,所以用驻劄来命名。他们的俸给与将兵不同,何况州郡的军队呢?
出卖僧道度牒
僧道度牒每年考试补授,刊印版用纸摹印,新法实行后,献计的人确立价格出卖。每张度牒价格为百三十千,然而每年仍确立定额,不得超过数量。熙宁元年七月,开始在民间出卖。起初每年不过三四千人,到元丰六年,限额为一万人。而防州转运司将价格增加到三百千,随后减为百九十千。建中靖国元年,增加到二百二十千。大观四年,每年卖出三万多张,新旧积压,民间折价到九十千。朝廷担心其泛滥,停止售卖三年,并追回在京师民间的度牒,在各路销毁。民间听说后,一时争着折价急售,低至二十千一张,而富家囤积逐渐增加到百余贯。有关部门上报,于是下诏已发放的度牒适当增加价格,另外发给公据以等待填写。六年又下诏改用绫纸,依照将仕郎、校尉的例制。宣和七年,因为天下僧道超过百万人,于是下诏停止发放五年。接着遭遇战乱,废止搁置不执行。南渡以后,再次确立新法,度牒从六十千增加到百千,淳熙初年增加到三百千,又增加到五百千,又增加到七百千。然而朝廷谨慎重视爱惜,不轻易出卖,往往拿着钱进入行都,多方经营后才能得到。后来又制定停榻的法令,允许人增加百千兴贩,又增加到八百千。近年发放的越来越多,州郡甚至减价以求售出了。
免除官司房钱
至和元年二月乙未,因为大雨雪,下诏天下长吏详细斟酌公私房钱,给予免除三天,非遇大雨雪不允许免除,并且每年不得超过三次。这时天下太平已有一百多年了,仁宗皇帝精神专注、性情温和清静,而思虑顾及到细微之处,真是圣明的君主啊。
太学辟廱
国初凡事草创,学校教养未甚加意。皇祐三年七月壬子,诏太学生旧制二百人,如不足止百人为限,其简如此。元丰二年十二月乙巳,神宗始命毕仲衍、蔡京、范镗、张璪详定,于太学剏八十斋,三十人为额,通计二千四百人。内上舍生百人,内舍生三百人,外舍生二千人。崇宁元年,徽宗剏立辟廱,増生徒共三千八百人。内上舍生二百人,内舍生六百人,教养于太学;外舍生三千人,教养于辟廱。废太学自讼斋,太学之不率教者,移之辟廱,以祭酒总治两学。辟廱别置司业、丞各一人,博士十人,正录各五人,分为百斋,讲堂凡四所。其后王黼反蔡京之政,奏废之,而辟廱之士,太学无所容矣。
译太学辟廱
建国之初,各项事务尚处于草创阶段,对于学校的教育培养并未十分用心。皇祐三年七月壬子日,下诏规定太学生员依照旧制为二百人,如果不足,以一百人为上限,其选拔标准如此简略。元丰二年十二月乙巳日,神宗才开始命令毕仲衍、蔡京、范镗、张璪详细审定,在太学新建八十间斋舍,每斋定额三十人,总共计二千四百人。其中上舍生一百人,内舍生三百人,外舍生二千人。崇宁元年,徽宗创立辟廱,增加学生共三千八百人。其中上舍生二百人,内舍生六百人,在太学接受教育培养;外舍生三千人,在辟廱接受教育培养。废除太学的自讼斋,太学中不遵从教导的学生,被转移到辟廱,由祭酒总管治理两所学校。辟廱另外设置司业、丞各一人,博士十人,正录各五人,分为一百间斋舍,讲堂共有四处。后来王黼反对蔡京的政策,上奏废除了辟廱,而辟廱的学生,太学已无处容纳了。
诸路帅臣
自江南既平,两浙、福建纳土之后,诸州直▯京师,无复藩府,惟河北、河东、陜西以捍御西北二敌,帅臣之权特重,其他诸路责任监司按察而已。嘉祐四年五月丁巳,始诏杨、庐、江、宁、洪、潭、越、福七路兼本路军马钤辖,各置禁军驻泊三指挥,越、福二指挥以威果为额,每指挥四百人,各路兵马都监二员,越、福一员。其后二广经略、京东西路安抚、江东西路安抚,皆因事令守臣兼领,而加以钤辖之名,以至两浙、四川皆以调发之故,后又改钤辖为总管,而四川至今仍旧名。开端于嘉祐之时,而定制于中兴之后。然帅臣大抵权轻,当缓急之时,罕能成功,承平无事,惟事教阅而已。矧自勤王诸将分为驻劄州郡之额,阙不复补,名存实亡。然人存政举,茍择人而用之,仍委以久任,庶几缓急有所恃也。
殿试士人不黜落
旧制殿试皆有黜落,临时取防,或三人取一,或二人取一,或三人取二。故有累经省试取中,屡摈弃于殿试者。故张元以积忿降元昊,大为中国之患。朝廷始囚其家属,未几复纵之。于是羣臣建议,归咎于殿试黜落。嘉祐二年三月辛巳,诏进士与殿试者皆不黜落,迄今不改。是一叛逆之贼子,为天下后世士子无穷之利也。
选人改官
通判举人改官与太守同,自提举常平使者列于监司,诸路顿増员数。熈宁元年十二月,始诏通判不得举人改京官。元丰初,诏改官人五日引一甲,一甲三人,岁以百四十人为额。至元祐元年四月,罢诸路提举常平,再命通判岁终举改官一人,或县令一人,间举十二月。以改官员多,吏部侍郎孙觉请嵗以百人为额,从之。绍圣三年,吏部乞以每甲五人引见,不拘数,则是岁有三百余员也。中兴以来,改官人数絶少,岁不过数十人,虽令选人举官,逐员放散数,亦不増。至绍熈初,号为顿増,亦仅三十余员。庆元以后,岁有溢额,葢孤寒路絶,得举官五员俱足,而不得者多不破白,势使然也。
进纳人改官
纳粟补官,始以拯饥,后以募民,实粟于边。自王安石开边,国用不足,而致粟于边颇艰,应募者寡。元祐二年八月,诏进纳人许其改官,歴四任十考,増举主二员,职司二常员五。自此人乐于应募,此法虽明,未闻有改秩者。或谓中兴以后,有一人官至太守,忘其姓名。
举县令
旧制监司太守举京官有定数,县令初不限员数。皇祐二年五月庚午,京西提防刑狱张易举十六人,县令乃诏:河北、陜西漕举十二员,宪六员;河东京东西、淮南漕十员,宪五员;两浙、江东西、福建、湖南北、广东西、益利、梓路漕宪各四员;夔路漕四员,宪二员;六路制置发运使副六员;开封府诸州军各一员。然立法之初,举县令有出身三考,无出身四考,有举主二人,移注近县令任满无赃私,升幕职,再任知县,再任满引对改京官,则是受举之后,歴知县两任六考改官,此天圣七年闰二月甲辰诏书也。至熈宁四年,诏再任知县县令人,须有安抚、转运、提刑、知州、通判奏举五员方许再任,内有职司二人者亦听,此乃就任改官也。政和间,又以州县増官员,复増举员。中兴以来,一循前例,然亦时有増损。
特恩转官不隔磨勘
旧制,特迁官者,其理磨勘,并自受吿日为始,故有垂当磨勘,忽拜特恩,前功俱废。熈宁六年八月丙申,诏文武臣僚特迁官者,不隔磨勘,施恩甚均,人▯实惠,至今仍之。
入逓发书
景祐三年五月,诏中外臣僚,许以家书附逓。明吿中外,下进奏院,依应施行。葢臣子远宦,孰无坟墓宗族亲戚之念?其能专人驰书,必达官贵人而后可。此制一颁,则小官下位受赐者多。今所在士大夫私书多入递者,循旧制也。
经义词赋两科
国朝因唐制,取士只用词赋,其解释诸经者,名曰明经,不得与进士齿。王安石罢去词赋,惟以经义取士。元祐元年十一月,立经义、词赋两科,用侍御史刘摰之言也。
致仕推恩
国初致仕,以旌表士大
译各路统帅
自从江南平定,两浙、福建归附之后,各州直接隶属于京城,不再有藩镇府署,只有河北、河东、陕西因为抵御西北两个敌人,统帅的权力特别重,其他各路的责任只是由监司进行监察罢了。嘉祐四年五月丁巳日,才开始下诏让杨、庐、江、宁、洪、潭、越、福七路兼任本路兵马钤辖,各自设置禁军驻泊三指挥,越、福两路以威果军为额,每指挥四百人,各路兵马都监二员,越、福两路一员。此后两广经略使、京东西路安抚使、江东西路安抚使,都因为事务需要让地方长官兼任,并加上钤辖的名号,以至于两浙、四川都因为调发军队的缘故,后来又将钤辖改为总管,而四川至今仍然沿用旧名。这一制度开端于嘉祐年间,而定制于南宋中兴之后。然而统帅大体上权力较轻,在紧急关头,很少能取得成功,太平无事时,只是从事军事训练罢了。况且自从勤王诸将分为驻扎州郡的定额,空缺不再补员,名存实亡。然而人在则政举,如果选拔合适的人任用,并委任其长期任职,或许在紧急时刻有所依靠。
殿试士人不黜落
旧制殿试都有黜落,临时取防,有时三人取一,有时二人取一,有时三人取二。所以有屡次通过省试考中,却屡次在殿试中被黜落的人。因此张元因积怨投降元昊,成为大宋的祸患。朝廷起初囚禁他的家属,不久又释放了他们。于是群臣建议,将罪责归咎于殿试的黜落。嘉祐二年三月辛巳日,下诏进士参加殿试的都不黜落,至今没有改变。这是一个叛逆的贼子,给天下后世的士子带来了无穷的利益。
选人改官
通判举荐的人改官与太守相同,自从提举常平使者列入监司,各路顿时增加了员额。熙宁元年十二月,才开始下诏通判不得举荐人改任京官。元丰初年,下诏改官的人每五日引见一甲,一甲三人,每年以一百四十人为定额。到了元祐元年四月,罢免各路提举常平,再次命令通判年终举荐改官一人,或县令一人,有时举荐十二月。因为改官员额多,吏部侍郎孙觉请求每年以一百人为定额,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绍圣三年,吏部请求每甲五人引见,不限数量,那么这一年就有三百多员。南宋中兴以来,改官人数极少,每年不过几十人,虽然命令选人举荐官员,逐员发放数额,也不增加。到了绍熙初年,号称顿时增加,也仅仅三十多员。庆元以后,每年有超额,大概是因为贫寒之士无路可走,得到举荐的五员都满了,而得不到举荐的多不破白,形势使然。
进纳人改官
纳粟补官,起初是为了救济饥荒,后来是为了招募百姓,将粮食充实到边境。自从王安石开边,国家用度不足,而向边境运送粮食颇为艰难,应募的人很少。元祐二年八月,下诏进纳人允许其改官,历经四任十考,增加举主二员,职司二员常员五员。从此人们乐于应募,此法虽然明确,但未听说有改秩的人。有人说南宋中兴以后,有一人官至太守,忘记了他的姓名。
举县令
旧制监司太守举荐京官有定数,县令起初不限员数。皇祐二年五月庚午日,京西提点刑狱张易举荐十六人,县令于是下诏:河北、陕西漕司举荐十二员,宪司六员;河东京东西、淮南漕司十员,宪司五员;两浙、江东西、福建、湖南北、广东西、益利、梓路漕司宪司各四员;夔路漕司四员,宪司二员;六路制置发运使副六员;开封府诸州军各一员。然而立法之初,举荐县令有出身者三考,无出身者四考,有举主二人,移注近县令任满无赃私,升幕职,再任知县,再任满引对改京官,那么是受举之后,历经知县两任六考改官,这是天圣七年闰二月甲辰日的诏书。到了熙宁四年,下诏再任知县县令人,必须有安抚、转运、提刑、知州、通判奏举五员才允许再任,其中有职司二人者也可以,这是就任改官。政和年间,又因为州县增加官员,再次增加举员。南宋中兴以来,一律遵循前例,然而也时有增减。
特恩转官不隔磨勘
旧制,特迁官的人,其计算磨勘,都从受告之日开始,所以有即将磨勘,忽然拜受特恩,前功尽废。熙宁六年八月丙申日,下诏文武臣僚特迁官的人,不隔磨勘,施恩非常均平,人们得到实惠,至今仍然沿袭。
入递发书
景祐三年五月,下诏中外臣僚,允许将家书附递。明确告知中外,下达进奏院,依照应当施行的规定。大概臣子远宦,谁没有对坟墓宗族亲戚的思念?能够专人驰书,必定是达官贵人才能做到。此制一颁布,那么小官下位受赐的人多。现在各地士大夫私书多入递的,是遵循旧制。
经义词赋两科
本朝沿袭唐制,取士只用词赋,那些解释诸经的人,名叫明经,不得与进士并列。王安石罢去词赋,只用经义取士。元祐元年十一月,设立经义、词赋两科,是采用了侍御史刘挚的建议。
致仕推恩
国初致仕,以旌表士大
夫之恬退者,非如后世已死伪为之也。真宗时,主客郎中谢泌言:「致仕官如清名,为众所推,粗有劳効,方可听其纳禄。」咸平五年五月丙戌,诏年七十退者,许致仕;如因疾,或歴任有赃犯者,不在此限。大中祥符九年正月,诏乞致仕者,审官院具歴任有无赃犯,检勘吏部申上,取防。仁宗天圣四年,始诏郎中以上致仕,与一子官。明道元年二月甲子,又诏员外郎以上致仕者,录其子为袐书省校书郎,三丞以上为太庙斋郎。二年正月庚寅,又诏三丞以上致仕无子,听官嫡孙若弟侄一人,降一等。凡此者,皆以利诱之也。景祐三年六月甲戌,侍御史司马池上言:「文武官年七十,令自陈致仕,依旧勑与一子官,如分司给全俸,违者御史台纠察,特令致仕更不与子官及全俸。」诏榜朝堂。皇祐三年二月戊子,又诏文武官年老无子孙,奏朞亲一人。至和元年十二月庚子,又诏文武官年七十以上未致仕,更不考课迁官,有功于国有惠于民,勿拘。嘉祐三年十二月辛未,又诏年七十居官犯事未致仕,更不推恩子孙。凡此者,皆以法绳之也。庆厯二年六月壬申朔,御史中丞贾昌朝上言:「臣僚年七十筋力衰者,优与改官致仕。」诏従之,此以赏劝之也。况法初行,须受命之后陈乞恩泽,病者尚不许,岂容已死伪为其后?又限以受命后身故者方许陈乞恩泽,后又但以陈乞后身故者放行,而诈伪者公行不忌矣。今士大夫解官持服,批书丁忧月日,或与其父致仕月日自相抵牾,有司未尝诘也。至徽宗朝始放行员外致仕恩泽。政和二年,张克公乞依武官副使非降黜中身亡者听防补,从之。详考前后诏令,肇端于真宗之朝,而详密于仁宗之朝,待之甚厚,防之甚严,责之甚备。然上劳圣训丁宁至于六七而不已,亦可见风俗之日趋于薄而士大夫能守知足之戒者鲜矣。
译那些恬淡退隐的人,并非像后世那样假装死去来弄虚作假。真宗时期,主客郎中谢泌进言:“退休官员如果清名显著,被众人推崇,并且大致有功劳效力,才可以允许他交还官职退休。”咸平五年五月丙戌日,下诏规定:年满七十岁退休的人,允许退休;如果是因为疾病,或者历任期间有贪污犯罪行为的,不在此限。大中祥符九年正月,下诏规定:请求退休的人,由审官院详细核查历任期间是否有贪污犯罪,查验吏部档案后上报,以作防范。仁宗天圣四年,开始下诏规定:郎中以上官员退休,授予一个儿子官职。明道元年二月甲子日,又下诏规定:员外郎以上官员退休的,录用其子为秘书省校书郎,三丞以上官员退休的,录用其子为太庙斋郎。二年正月庚寅日,又下诏规定:三丞以上官员退休但没有儿子的,允许授予嫡孙或弟侄一人官职,品级降低一等。所有这些,都是用利益来诱导他们。景祐三年六月甲戌日,侍御史司马池进言:“文武官员年满七十岁,命令他们自行陈述请求退休,依照旧制授予一个儿子官职,如果分司任职则给予全额俸禄,违者由御史台纠察,特别规定退休者不再授予儿子官职及全额俸禄。”下诏在朝堂上张榜公布。皇祐三年二月戊子日,又下诏规定:文武官员年老没有子孙的,奏请录用期亲(五服内的近亲)一人。至和元年十二月庚子日,又下诏规定:文武官员年满七十岁以上尚未退休的,不再进行考核升迁,但对国家有功、对百姓有恩惠的,不拘泥于此规定。嘉祐三年十二月辛未日,又下诏规定:年满七十岁在任期间犯事尚未退休的,不再推恩给子孙。所有这些,都是用法律来约束他们。庆历二年六月壬申日初一,御史中丞贾昌朝进言:“臣僚年满七十岁筋力衰退的,优待给予改任官职并退休。”下诏听从他的建议,这是用奖赏来劝勉他们。况且法令刚施行时,必须接受任命之后才陈述请求恩泽,生病的人尚且不允许,哪里容许假装死后由其后人弄虚作假?又限定接受任命之后去世的人才允许陈述请求恩泽,后来只凭陈述请求之后去世的就放行,而欺诈虚伪的行为公然盛行而不忌讳了。如今士大夫解除官职持丧服,批注丁忧的月日,有时与其父亲退休的月日自相矛盾,有关部门从未查究。到了徽宗朝才开始放行员外郎退休的恩泽。政和二年,张克公请求依照武官副使非因降黜而在任内去世者允许防补(由亲属补任)的先例,朝廷听从了他的请求。详细考察前后的诏令,始于真宗朝,而在仁宗朝变得详尽严密,对待退休官员非常优厚,防范非常严格,要求非常完备。然而皇上辛劳地反复叮咛训诫,多达六七次仍不停止,也可以看出风俗日益趋向淡薄,而士大夫中能坚守知足戒律的人很少了。
置朝集院
真宗以朝官注拟于堂,贫者留滞逆旅,无以为资,乃置朝集院于朱雀门外,此咸平四年四月癸丑诏也。院既成,诏陞朝官以上到阙,并馆于院中,官给公劵,出入则乗马,开封府差兵士随直,惟可至庙堂、省部、铨曹官防而已,虽欲出入市廛,不可得也。故陞朝官以上造朝,则先匿于亲戚故旧之家,俟所干置悉备,方敢报閤门放见。葢閤门即日关报朝集院,开封府人马即至,迎入院中。虽不可出入,而同院中士大夫日夕游从,情如兄弟,或商▯文字,或彼此询问风土,或因而结交,互相推荐,其况味与栖栖逆旅者大不侔矣。景祐二年十月辛亥,诏复増置,以士大夫之来者日多故也。
京官不得拟知州通判
国初擢用人才,不问资序,有初补京官便除知州,或差通判,既不知仕涂之艰苦,小官徃徃遭其慢视,又且未歴民事,不谙民间疾苦。淳化四年十月庚午,苏易简上言:“初任京官未歴州县,不得拟知州、通判。”诏从之,然惟施之常调尔。若人主特除,则又不在此例。吕公弼年十九,以水部员外郎即知庐州,正如易简所论,不以改制而止也。
玉堂逢辰录【钱惟演】
营王宫火
大中祥符八年四月二十三日夜,营王宫火。时大风东北来,五更后火益盛。予起登楼观之,知是禁中,通夕不寐。东宫六位一时荡尽,宫人多走上东华门楼,有出不及者死百余人。东宫六位,东行第一雍王,第二相王,第三南阳郡王;西行第一兖王,第二曹王,第三荣王。西即连御厨,宻近上台。二十四日,左掖门、东华门并不开,朝者皆趋右掖门。天明,宰臣等并立于内东门廊庑之下。既而火至承天门西,烧仪鸾司,复烧朝元殿后阁门、长春殿南廊,拆西北主廊以絶火势。火遂南烧内藏库、香药库,又东回烧左藏库,又西烧閟阁、史舘。午时烧乾元门东角楼,西至朝堂,救之而止。未时火出宫,连烧中书省、门下省、鼓司、审官院。是夕烧屋舍计二千余间,救焚而死者千五百人。火至夜不絶,宰臣、枢宻、两制是夕并宿禁中。是时救左藏库人尤众,辇出金银帛疋,莫知其数,积于城墙之上。及烧角楼,风忽回东北,又烧之,烟焰烛天,救者不能措手。初烧长春殿南廊,火自屋内西行,忽隔十余间而发,人皆奔走避之。所存惟大内及中书、枢宻院以西而已。二王时无居处,寓于东华门楼。夕上召入禁中,明日出居于上源驿。时焚诸库香闻十余里。袐阁三舘图籍一时俱尽,又火风中有飘书籍至汴水南者。中夕风定,火亦止。二十五日,诏知各王与中使阎文庆、岑守素勘遗火之踪。中人説二十四日欲明,火势渐东来,遂拆御厨主廊,数百人登屋运水,时望见宫人相压死于煨烬中甚众,犹有手足能动者。曹王夫人将投火中,救之获免。宫人入火者不知其数。禁中大树焚之逮尽,所余者亦燋枯焉。惟相王宫在东,火自西北起,相王更破东墙,自率宿卫者运府库等物出之,十得七八矣。五月三日,荣王落遂州节度使,降封端王【先领梓遂二州也】其日勘得。掌茶酒宫人韩小姐称与亲事官孟贵私通,多窃寳器以遗之。后事泄,王乳母决责之,小姐乃谋放火,因而奔出。有琵琶伎人王木赛者知之,受小姐金而不言。二十三夜于佛堂前帘上乗炬▯之,遂大作。上当九年正月二十八日,先于阁门赐食,久之召宰臣、亲王、承郎、给谏入玉宸殿赐宴。其日初入苑东门,至西南行至一门百余步,有小亭上坐,亭中见讫,穿假山中南行至大荼防架下赐坐,皆石床上,面南,侍臣西分列架下。有水分流渡于坐石之侧,赐酒三行。又南登小山,又有小亭前上山,直至一阁,其上藏太宗御书及史籍并制御文字,命侍臣更读之。乃南通小楼,东有阁道,上设缯细书五臣论等,皆列于壁。自阁道下瞰,皆是梨花,来路如小标枝排于阑槛间。又北行,皆在山上,山径中设茶具。御坐北即有御制自诫箴、紫牡丹歌、风琴诗、千叶牡丹诗等,绘甚细。却南行至翔鸾阁,小宴赋诗毕
译设置朝集院
真宗皇帝因为朝官在政事堂等候任命注拟,贫穷的官员滞留旅店,没有费用维持生计,于是在朱雀门外设置了朝集院,这是咸平四年四月癸丑日的诏令。朝集院建成后,诏令升朝官以上官员到达京城,都居住在院中,官府供给公券,出入则骑马,开封府差派兵士跟随值守,只允许前往庙堂、省部、铨选部门办公而已,即使想出入街市,也不被允许。所以升朝官以上官员上朝,就事先藏在亲戚故旧家中,等到所办事项全部准备妥当,才敢向閤门报告请求接见。因为閤门当天就会关报朝集院,开封府的兵马随即到达,迎接他们入院中。虽然不能随意出入,但同院中的士大夫早晚交往游从,感情如同兄弟,有时商讨文章,有时彼此询问各地风土人情,有时因此结交,互相推荐,这种境遇与栖身于旅店的人大不相同了。景祐二年十月辛亥日,诏令再次增设朝集院,这是因为前来京城的士大夫日益增多。
京官不得拟任知州、通判
建国初期提拔任用人才,不问资历次序,有刚补任京官就任命为知州,或差遣为通判的,他们既不知道仕途的艰苦,小官往往遭到他们的轻视,而且又没有经历民事,不熟悉民间疾苦。淳化四年十月庚午日,苏易简上奏说:“初任京官没有经历州县任职,不得拟任知州、通判。”诏令听从了他的建议,但这只适用于常规调任。如果是君主特别任命,则不在此例。吕公弼十九岁时,以水部员外郎的身份就任庐州知州,正像苏易简所论述的那样,不因制度改变而停止。
玉堂逢辰录【钱惟演】
营建王宫发生火灾
大中祥符八年四月二十三日夜,营建王宫发生火灾。当时大风从东北方向吹来,五更之后火势更加猛烈。我起身登上楼观看,知道是禁中起火,整夜没有睡觉。东宫六位亲王的宫殿一时荡然无存,宫女大多跑上东华门楼,有来不及出来的死了一百多人。东宫六位亲王,东边一行第一位是雍王,第二位是相王,第三位是南阳郡王;西边一行第一位是兖王,第二位是曹王,第三位是荣王。西边紧连着御厨,靠近上台。二十四日,左掖门、东华门都不开,上朝的人都趋向右掖门。天亮时,宰相等人全都站在内东门廊庑之下。随后火蔓延到承天门西侧,烧了仪鸾司,又烧了朝元殿后阁门、长春殿南廊,拆毁西北主廊以阻断火势。火于是向南烧内藏库、香药库,又向东回烧左藏库,又向西烧閟阁、史馆。午时烧乾元门东角楼,向西到朝堂,救火才停止。未时火出宫,连烧中书省、门下省、鼓司、审官院。当晚烧毁房屋共计二千多间,救火而死的人有一千五百人。火到夜里不停,宰相、枢密使、两制官员当晚都住在禁中。当时救左藏库的人尤其多,用车运出金银布匹,不知其数量,堆积在城墙之上。等到烧角楼时,风忽然转向东北,又烧起来,烟焰照亮天空,救火的人无法下手。起初烧长春殿南廊,火从屋内向西蔓延,忽然隔着十多间房又起火,人们都奔走躲避。所剩下的只有大内以及中书、枢密院以西而已。两位亲王当时没有住处,寄居在东华门楼。晚上皇上召他们进入禁中,第二天出来住在上源驿。当时焚烧各库房的香味飘散十余里。秘阁三馆的图籍一时全部烧尽,又有火风中飘散的书籍落到汴水南岸的。半夜风停,火也灭了。二十五日,诏令知各王与中使阎文庆、岑守素勘查火灾踪迹。宦官说二十四日天将亮时,火势渐渐向东蔓延,于是拆毁御厨主廊,数百人登上屋顶运水,当时望见宫女相互压死在灰烬中很多,还有手脚能动的。曹王夫人将要投入火中,被救下才免于一死。进入火中的宫女不知其数。禁中的大树焚烧殆尽,剩下的也焦枯了。只有相王宫在东边,火从西北方起,相王更打破东墙,亲自率领宿卫人员运出府库等物品,十分之中救出了七八成。五月三日,荣王落去遂州节度使,降封为端王【先前兼任梓州、遂州两州】,当天勘查得知。掌管茶酒的宫女韩小姐声称与亲事官孟贵私通,多次偷窃宝物送给他。后来事情败露,王乳母责打她,韩小姐于是谋划放火,趁机逃出。有琵琶伎人王木赛知道此事,收受韩小姐的金子而不告发。二十三日夜在佛堂前帘上举着火把点燃,于是大火大作。皇上九年正月二十八日,先在阁门赐食,很久之后召宰相、亲王、承郎、给谏进入玉宸殿赐宴。那天刚进入苑东门,走到西南行至一门百余步,有小亭上坐,亭中会见完毕,穿过假山向南行至大荼防架下赐坐,都是石床,面南,侍臣在西边分列架下。有水分流经过坐石之侧,赐酒三行。又向南登上小山,又有小亭前上山,直到一阁,上面收藏太宗御书及史籍并御制文字,命令侍臣轮流诵读。于是向南通小楼,东有阁道,上面设有缯细书五臣论等,都陈列在壁上。从阁道向下俯瞰,都是梨花,来路如小标枝排列在阑槛间。又向北行,都在山上,山径中设有茶具。御坐北边就有御制自诫箴、紫牡丹歌、风琴诗、千叶牡丹诗等,绘制得很精细。又向南行至翔鸾阁,小宴赋诗完毕
,便至流杯亭下,借以方褥,流水周绕,御杯载之以龙首小舟,泛泛而至。其次每一杯皆舟中一仙人执之而来,又有水嬉千百,其状龙鱼皆相随流泛。其馔亦用小舟,一一人捧盘来来问徧,乃止。酒数行,乃登象瀛山,峯峦峻拔,其上珍木异花聚萃相映。山北坵有响石,上制响铭,在乌山下亭中有石水台,水中朱书诫酒铭。又诸石笋、石壁之上皆朱书御诗。至此徧观,赐茶而出,憇于屋次。少顷又召入,复穿一石桥,跨小池之上,覆以荼防架。此处又有大桥交防花卉十品,遂上玉宸殿遍观。东一室中有碑文,又东有石纪,未暇读,乃宣侍坐,命酒于殿内七杯而罢。其日惟黄门小乐二十余人行酒者,皆中使也。阁门使、教坊并不预焉,葢深严之地,非人间矣。乃出,侍臣皆醉焉。
译于是便来到流杯亭下,借来方形褥垫,流水环绕四周,御用酒杯载在龙首小舟上,悠悠荡荡地漂来。接着每一杯酒都由舟中一位仙人手持着送来,又有成千上百的水上嬉戏者,其形状如龙如鱼,都随着水流漂浮。菜肴也用小舟运送,一人捧着一盘,挨个询问一遍,这才停止。酒过数巡,于是登上象瀛山,山峰峻峭挺拔,山上珍奇树木与奇异花卉聚集荟萃,相互映衬。山北坡有响石,上面刻有《响铭》,在乌山下的亭中有石制水台,水中用朱砂书写着《诫酒铭》。又各处的石笋、石壁上也都用朱砂书写着御诗。到这里四处观看完毕,赐茶后退出,在旁边的屋子里休息。过了一会儿又被召入,再次穿过一座石桥,横跨在小池之上,上面覆盖着荼防架。这里又有大桥交错,花卉有十种,于是登上玉宸殿四处观看。东边一间屋中有碑文,再往东有石纪,来不及阅读,于是宣布让侍从就座,在殿内饮酒七杯便结束了。那天只有二十多名黄门小乐工行酒,都是中使。阁门使、教坊都不参与,因为这是深严之地,非人间可比。于是退出,侍臣们都醉了。
宜春传信录【罗诱】
彭伉,唐征士构云之孙也。伉妻即湛赍之姨。伉举进士及第,湛犹为县吏。妻旋为置贺宴,皆官人名流。伉居客右,一坐尽倾。湛至,命饭于后阁,湛无难色。其妻忿然责之曰:「男子不能自励,窘辱如此,复何为哉?」湛感其言,孜孜学业,未数岁,一举登第。伉常侮之。伉方跨长耳,纵游郊郭,忽有僮驰报:「湛郎及第!」伉失声而坠。故友人谑曰:「湛郎登第,彭伉落驴。」今落驴桥即其地也。
卢肇字子发,唐人也。开成中,就江西解为试官,末录肇有启事谢曰:“巨鼇赑屭,首冠蓬山。试官谓之曰:‘昨限以人数挤排,虽获伸展,深惭名第。’奉启焉得首冠蓬山之谓?肇曰:‘必知明公垂问。大凡顽石在上,巨鼇戴之,岂非首冠邪?’一坐闻之,大笑。至京师,先达或问所来,启曰:“某袁民也。”或曰:“袁将出举人邪?”肇曰:“袁州出举人,亦由沅江出鼈,九肋者稀矣。”防昌三年,肇为状头及第。
何朝宗,萍乡人,年十八,到殿前。太祖曰:“此人未有髭须,恐未老成,不宜与第,且令读书。”至太祖末年,朝宗始登第。
屯田郎中李公衢,明道中通判筠州,为性寛慈,不扰民。有妇人输官绢,以两段缝合为一疋,吏执诣公。公询其故,妇人曰:“官中催科限逼,而夫逃窜,贫无所出,是以至此。”公恻然良久,遣其妇人去,绐主吏曰:“封绢于库内,俟支春衣下,官自要。”他前官受秋租而吏恣取无艺,公知之,逐日入仓监视,吏无所措其手。筠人为之语曰:“输租不使钱,赖有李屯田。”每出则人呼曰:“李佛子来矣。”朝议大夫李观,字梦符,史传诸书一过目即成诵,文章如唐元次山。登第歴官知虔州,不就,请监衡州南岳庙以归。建玉溪洞,洞中有抱一堂,水仙亭,有梅所曰香雪坞,有众花处曰绣锦谷,贮书史处曰文薮。终日醉吟于溪上,于世味淡如也。公排斥佛老释教,至老不衰。乡人常请公作崇胜院佛殿记,中间曰:“天子爱民泽至渥也,使供租税若有难色,至奉异方之教则倒廪竭囊,忻然无辞,施者颇多。”其后多寳佛塔成,有欲求记于公者,公于是又曰:“今之人父母甘防之养,往往未能铢锱,惟惑报应,舍万金唾如也。”众益惭,故二文至今不果刻石。彭则为巨贾,置产甚厚,喜儒学,为其子延接师友,不问其费,常以羡余买国子监书两本,一本藏于家,一本纳于州学。郡従事杨辨为之记,中间目则为贩夫子孙耻之。太常少卿徐师闵知州见其人其文,叹曰:“此善事也,尚不能掩贩夫之目,它日人其谁肻为善乎?”于是畧窜易首尾而去“贩夫”字,命其从事余衷名其记,则之子孙始以为荣焉。
洛阳搢绅旧闻记【张齐贤】
余未应举前数十年中,多与洛城搢绅旧老善,为余説及唐梁已还五代间事,使人终日听之,忘倦无暇著述。迩来营丘事有条贯,终朝宴坐,无所用心。追思所见闻,得二十余事,因编次之,分为五卷,命之曰《洛阳搢绅旧闻记》。宋朝乙巳岁夏六月,营丘自序。
梁祖之初兼四镇也,英烈刚狠,视之若乳虎,左右小忤其防,立杀之。梁之軄史,每日先与家人辞诀而入,归必相贺。賔客对之,不寒而栗。进士杜荀鹤以所业投之,且乞一见。掌客以事闻于梁祖,黙无所报。荀鹤住大梁数月,先是凡有求谒梁祖,如巳通姓名而不得见者,虽逾年困踬于逆旅中,寒饿殊甚,主者留之不令私去,不尔即公人辈及祸矣。荀鹤逐日诣客次,一日梁祖在便防,谓左右曰:“杜荀鹤何在?”左右以见在客次为对。未见间,有驰骑者至,梁祖见之,至巳午间方退。梁祖遽起归宅。荀鹤谓掌客曰:“某饥甚,吿欲归。”公人辈为设食,且曰:“乞命若大王出要见秀才,言已归舘舍,即某等求死不暇。”至未申间,梁祖果出,复坐于便防,令取盆骰子来。既至,梁祖掷数十掷,意似有所卜,掷且久,终不惬防,怒甚,屡顾左右,怖惧缩颈,重足若蹈汤火。须防,梁祖取骰子在
译宜春传信录【罗诱】
彭伉,是唐代征士彭构云的孙子。彭伉的妻子是湛赍的姨母。彭伉考中进士后,湛赍还只是县吏。彭伉的妻子随即为他摆设贺宴,宾客都是官员名流。彭伉坐在客位的首席,满座宾客都对他倾倒。湛赍到了,(彭伉)命他在后阁吃饭,湛赍没有露出为难的神色。他的妻子愤然责备他说:“男子汉不能自我勉励,穷困受辱到如此地步,还做什么呢?”湛赍被她的话感动,勤奋治学,没过几年,一举考中进士。彭伉常常侮辱他。彭伉正骑着一匹长耳驴,在郊外游荡,忽然有书童飞马报信说:“湛郎考中进士了!”彭伉惊叫失声,从驴背上摔了下来。所以朋友开玩笑说:“湛郎登第,彭伉落驴。”现在的落驴桥就是那个地方。
卢肇字子发,是唐代人。开成年间,担任江西解试的考官,最后录取了卢肇。卢肇有启文感谢说:“巨鳌背负神山,首冠蓬山。”考官对他说:“昨天因为名额限制而排挤,虽然得以伸展,深感惭愧未能名列第一。”卢肇回答说:“怎么会有首冠蓬山的说法呢?”卢肇说:“必定知道明公垂问。大凡顽石在上面,巨鳌背负着它,难道不是首冠吗?”满座的人听了,大笑。到了京城,前辈有人问他是哪里人,卢肇说:“我是袁州百姓。”有人问:“袁州要出举人吗?”卢肇说:“袁州出举人,就像沅江出鳖一样,九肋的很少。”乾符三年,卢肇考中状元。
何朝宗,萍乡人,十八岁时到殿前。宋太祖说:“这个人还没有胡须,恐怕不够老成,不宜赐第,暂且让他读书。”到了宋太祖末年,何朝宗才考中进士。
屯田郎中李公衢,明道年间任筠州通判,生性宽厚仁慈,不扰民。有个妇人缴纳官绢,把两段缝合为一匹,吏人抓住她带到李公衢面前。李公衢询问缘故,妇人说:“官府催缴赋税期限紧迫,而丈夫逃窜,贫穷无处筹款,所以到了这一步。”李公衢怜悯良久,打发妇人回去,欺骗主管吏人说:“把绢封存在库里,等支取春衣时,官府自会要。”前任长官征收秋租时,吏人肆意索取没有节制,李公衢知道了,每天进入仓库监视,吏人无处下手。筠州人为此编了歌谣说:“缴纳租税不用钱,全靠李屯田。”每次李公衢出门,人们都呼喊说:“李佛子来了。”朝议大夫李观,字梦符,史传各类书籍看一遍就能背诵,文章像唐代的元次山。考中进士历任官职,任虔州知州,不去就职,请求监衡州南岳庙后回家。修建玉溪洞,洞中有抱一堂,水仙亭,有梅园叫香雪坞,有众花处叫绣锦谷,存放书籍的地方叫文薮。整天在溪上醉酒吟诗,对世俗的趣味淡薄如水。李公排斥佛道二教,到老不衰。乡人常请李公写崇胜院佛殿记,文中说:“天子爱护百姓,恩泽深厚,让百姓缴纳租税如果有难色,至于信奉异方之教则倾家荡产,欣然没有推辞,施舍的人很多。”后来多宝佛塔建成,有人想求李公作记,李公于是又说:“现在的人对父母的奉养,往往不能做到分毫,只迷信报应,舍弃万金像吐唾沫一样。”众人更加惭愧,所以这两篇文章至今没有刻石。彭则为大商人,置办产业很丰厚,喜好儒学,为儿子延请师友,不问费用,常以盈余购买国子监书籍两本,一本藏在家中,一本存入州学。郡从事杨辨为他作记,文中说彭则为贩夫子孙,感到羞耻。太常少卿徐师闵任知州,看到人和文章,感叹说:“这是善事,尚且不能掩盖贩夫之目,日后谁肯为善呢?”于是略改首尾而去掉“贩夫”二字,命从事余衷命名其记,彭则的子孙才开始以此为荣。
洛阳搢绅旧闻记【张齐贤】
我在应举前数十年间,多与洛阳城中的士大夫旧老交好,他们为我讲述唐梁以来五代间的事,使人整天听之,忘记疲倦,无暇著述。近来营丘事务有条理,整天静坐,无所用心。追思所见所闻,得到二十余件事,于是编次之,分为五卷,命名为《洛阳搢绅旧闻记》。宋朝乙巳年夏六月,营丘自序。
梁祖起初兼任四镇时,英烈刚狠,视之如乳虎,左右稍有违逆他的旨意,立即杀之。梁朝的史官,每天先与家人辞诀然后入朝,回来必定相贺。宾客对他,不寒而栗。进士杜荀鹤以所作文章投献给他,并且乞求一见。掌客以事禀报梁祖,沉默没有答复。杜荀鹤住在大梁数月,先前凡是求见梁祖,如已通姓名而不得见的,即使过了一年困踬于旅店中,寒饿殊甚,主人留之不令私去,不然即公人辈及祸矣。杜荀鹤逐日诣客次,一日梁祖在便殿,对左右说:“杜荀鹤何在?”左右以在客次回答。未见间,有驰骑者至,梁祖见之,至巳午间方退。梁祖遽起归宅。杜荀鹤对掌客说:“我饥甚,告欲归。”公人辈为他设食,并且说:“乞命若大王出要见秀才,言已归馆舍,即我等求死不暇。”至未申间,梁祖果出,复坐于便殿,令取盆骰子来。既至,梁祖掷数十掷,意似有所卜,掷且久,终不惬意,怒甚,屡顾左右,怖惧缩颈,重足若蹈汤火。须臾,梁祖取骰子在
手,大呼曰:“杜荀鹤!”遂掷之,视之六只俱赤,乃连声命屈秀才。荀鹤为主客者引入,令趋骤至阶陛下。梁祖言曰:“秀才不合趋阶。”荀鹤声喏,恐惧流汗在背,叙谢讫,命坐。荀鹤惨悴战栗,神不主体。梁祖徐曰:“知秀才久矣。”荀鹤欲降阶拜谢,梁祖曰:“不可。”于是再拜,复坐。梁祖顾视阶下,谓左右曰:“似有雨防。”下令视之,实雨也。然仰首视之,天无片云,雨防甚大霑阶檐有声。梁祖自起熟视之,复坐,谓杜曰:“秀才曾见无云而雨否?”荀鹤荅言:“未曾见。”梁祖笑曰:“昔所谓无云而雨,谓之天泣,不知是何祥也。”又大笑,命左右将帋笔来,请秀才题一篇无云雨诗。杜始对梁祖坐,身如在燃炭之上,忧悸殊甚,复令赋诗,不敢辞,立成一絶献之。梁祖览之大喜,立召賔席共饮,极欢而散,且曰:“来日特为秀才开一筵。”复拜谢而退。杜絶句云:“同是乾坤事,不同雨丝飞洒日轮中。若教隂朗都相似,争表梁王造化功。”由是大获见赏。杜既归,惊惶成疾,水泻数十度,气貎羸絶几不能起。客司守之,供侍汤药,若事慈父母。明晨再有主客者,督之且曰:“大王欲见秀才,请速上马。”不获巳,巾栉上马。比至,凡促召者五七辈。杜困顿无力,趋进迟缓。梁祖自起,大声曰:“杜秀才争表梁王造化功!”杜顿忘其病,趋走如飞,连拜叙谢数四。自是梁祖特设帐賔馆,赐之衣服钱物,待之甚厚。福建人徐夤下第,献过梁郊赋。梁祖览而器重之,且曰:“古人酬文士,有一字千金之语。军督费用且多,今一字奉绢一疋,留于賔馆,厚礼待之。”梁祖既有移渊之志,求賔席直言骨鲠之士。一日忽出大梁门外数十里,憇于髙柳树下,树可数围,柯榦甚大,可庇五六十人。游客亦侍坐。梁祖独语曰:“好大柳树。”徐徧视賔客,注目久之。坐客各各避席对曰:“好柳树。”梁祖又曰:“此好柳树,好作车头。”末坐五六人起对曰:“好作车头。”梁祖顾恭翔等起对曰:“虽好柳树作车头,须是夹榆树。”梁祖勃声言曰:“这一对措大爱顺口弄人!柳树岂可作车头?须是夹榆木便顺我也道柳好作车头。我见人説秦时指鹿为马,有甚难事。”顾左右曰:“更待甚须臾!”健儿五七十人悉擒言“柳树好作车头”者数,以谀佞之罪,当靣扑杀之。梁祖虽起于羣盗,安忍雄猜甚于古昔。至于刚猛英断,以雄数御物,遂成兴王之业,岂偶然哉?
译杜荀鹤手,大声呼喊:“杜荀鹤!”于是将骰子掷出,一看六只骰子全是红色,便连连呼唤屈秀才。荀鹤被主客官引入,命令他快步走到台阶下。梁祖说道:“秀才不该快步走上台阶。”荀鹤出声应答,恐惧得汗水流满背部,陈述谢恩完毕,被命令坐下。荀鹤面色惨白憔悴,浑身战栗,精神无法控制身体。梁祖缓缓说道:“我认识秀才已经很久了。”荀鹤想要走下台阶拜谢,梁祖说:“不可以。”于是荀鹤再次拜谢,重新坐下。梁祖环视台阶下,对左右侍从说:“好像有雨兆。”下令查看,确实下雨了。然而抬头看天,天空没有一片云彩,雨势很大,淋湿了台阶屋檐,发出声响。梁祖亲自起身仔细观看,又坐下,对杜说:“秀才曾经见过没有云却下雨吗?”荀鹤回答说:“未曾见过。”梁祖笑着说:“过去所说的无云而雨,叫做天泣,不知道是什么祥瑞。”又大笑,命令左右取来纸笔,请秀才写一首无云雨的诗。杜起初面对梁祖坐着,身体好像坐在燃烧的炭火之上,忧虑惊惧非常严重,又命令赋诗,不敢推辞,立刻写成一首绝句献上。梁祖看了非常高兴,立刻召集宾客共同饮酒,尽情欢乐后散去,并且说:“明天特意为了秀才设宴。”再次拜谢后退下。杜的绝句写道:“同是乾坤事,不同雨丝飞洒日轮中。若教隂朗都相似,争表梁王造化功。”因此大获赏识。杜回家后,惊惶过度而生病,腹泻数十次,气色形体极度瘦弱,几乎不能起床。客司官员守候着他,供应侍奉汤药,如同侍奉慈爱的父母。第二天早晨又有主客官来,督促他说:“大王想要见秀才,请快上马。”不得已,梳洗上马。等到到达时,凡是催促召唤的人有五六批。杜困顿无力,快步前进迟缓。梁祖亲自起身,大声说:“杜秀才‘争表梁王造化功’!”杜顿时忘记了疾病,快步奔跑如飞,连续拜谢陈述数次。从此梁祖特意在宾馆设立帷帐,赐给他衣服钱物,对待他非常优厚。福建人徐夤科举落第,献上《过梁郊赋》。梁祖看了非常器重他,并且说:“古人酬谢文士,有‘一字千金’的说法。军队督办的费用尚且很多,现在一个字赏赐一匹绢,留在宾馆,以厚礼对待他。”梁祖既然有转移国都的志向,寻求宾客中直言敢谏、刚正不阿的人士。一天忽然出大梁门数十里,在高大的柳树下休息,树有数围粗,枝干非常大,可以遮蔽五六十人。游客也陪同坐着。梁祖独自说道:“好大的柳树。”徐夤环视宾客,注视了很久。在座的宾客各自离开座位回答说:“好柳树。”梁祖又说:“这棵好柳树,好做车头。”末座五六个人起身回答说:“好做车头。”梁祖看着恭翔等人起身回答说:“虽然是好柳树做车头,必须是夹榆树。”梁祖勃然大怒说道:“这一对措大太爱顺口取弄人了!柳树岂可做车头?必须是夹榆木就顺从我的意思,我说柳好做车头。我听说秦朝指鹿为马,有什么难事。”看着左右侍从说:“还等什么片刻!”五十到七十名健儿全部擒拿那些说“柳树好做车头”的人,以阿谀奉承的罪名,当面扑杀他们。梁祖虽然起于群盗之中,安忍雄猜胜过古人。至于刚猛英断,以雄才驾驭万物,于是成就兴王的大业,难道是偶然吗?
太子少师李公讳肃,国史有传。唐末西京留守齐王张全义贵盛,兼镇河阳。李公自雍之梁,齐王见之,爱其俊异,以女妻之,即贤懿夫人所生,王之适女也。数岁而亡,又以它姬所生之女妻之,虽非贤懿所出,以其聦敏多伎艺,王与贤懿惜怜之过于其姊。音乐女工,无不臻妙,知书容止,殆神仙中人也。性贤明有礼节,自幼至老无惰容。夫贵,封清河郡夫人,治家甚严,大畜姬仆且众。与夫别院,李公院姬妾数十人,夫人亦数十人,潜令伺夫院中。如姬妾稍忤夫指顾,则召而挞之。择美少者待之。每夫生日,必先畜童女晓音律者,盛饰珠翠绮綉,因捧觞祝寿,并服玩物同献之。夫或辞以婢妾众多,即复择其常者归已院,执事稍久者嫁之。夫入朝将归,具裙帔候之于中堂之前侧,令小苍头探之。既接见如賔礼,夫若困倦,一见便退归。如相见稍从容,令动乐迎引归。夫入院,备酒菓时新物多,语及前代事,夫爱而惮之,未尝敢失色于前。李公尝将命制置安邑、解县两池盐利,旣至,值戍卒窃发为乱,公乗机许以正库钱十万贯为赏,止罪其元恶者,乱兵由是散去,戮其同恶者数十人,人心顿安。当时用事者一人,素与公通家,求洛中一樱桃园不与,因而有隙,常欲中伤之。因是宻上言曰:「李某擅兴盗用官库物以买名,欲求不次之赏。」于是乃命台官就鞫之,狱甚急,垂饵虎口。尔夫人闻之,乗步辇直诣朝门,俟执权者出,趋并于路侧,须防叩马声甚厉,且诉且泣,援引今古宠辱祸福成败可验者数事,哀怨凄苦,左右闻者感动之。时当路者惭悔甚,即回马入朝,非时请对,曲为谕雪之,且言有妻张氏,即齐王之女,诣臣马前号诉。时王闻之骇愕曰:「如是贤妇人乎?」即命驰驿出之。李公由是免祸。至晋朝,契丹降王东丹王非命而死,敌巳知之,李公受命防东丹。丧柩归契丹,既归私第,忧沮不知其计,止于外防,独坐久之。夫人讶夫如是,命侍人请之。旣入,夫人谓李公曰:“有不称意差使乎?”夫黙然泣下曰:“某巳老,男女又少,又涕泣哽噎,未及再言。”夫人曰:“得无使絶域乎?若然,不当效儿女辈啼泣也。”李公收泣曰:“今奉命北使防东丹丧,东丹朝廷宻害之,契丹巳知矣。某不惮远役,念此去必不还矣。”夫人曰:“不然,为君计者,契丹贪利,计房内珠金等可得数十万,尽以送行,厚赂其戎王左右及献敌主,万全必归,非惟速归,兼恐厚得回礼。”李公如其言,到蕃国赂其左右,尽其所有,为私礼者。契丹君臣果大喜,命速遣公回,赐名马百余匹,别赐驼马百余头,衣服器皿称是。复命不敢留,悉进之。由是迁官赐赉甚厚,夫人之力也。先是赵思绾在永兴时,使王赴欵,思绾主蓝田副镇,有罪巳发。李公时为环卫将兼雍耀三白渠使、雍耀庄宅使、节度副使、权军府事,防而脱之,来谢于李公。公归宅,夫人诘之曰:“赵思绾庸贱人,公何以免其过?既来谢,又何必见之乎?”曰:“某比不言,夫人问,须言之。思绾者虽贱类,审观其状貎,真乱臣贼子,恨位下未有朕迹,不然除去之可也。”夫人曰:“既不能除去,何妨以小惠啖之,无使衘怨。”自后夫人宻遣人令思绾之妻来叅夫人,厚以衣物赐之,前后与钱物甚多。及汉朝公以上将军吿老归雍,未久,思绾过雍,遂闭门据雍城叛,衣冠之族遭涂炭者众,公全家免祸,终以计劝思绾纳欵,遂拔雍城。周祖素知公名,与之归叛,改官致仕于洛,亦夫人之力也。且妇人之恡财与妒忌,悉常态也。以不妒忌疎财者难事,况非治世叩马面数权贵,惟陈古昔防害良善,祸不旋踵而报应之验,虽大丈夫负胆气轻生者亦惮为之,况妇人女子者欤?不独雪夫罪而能免全家之祸,则昔之举案齐眉如賔者,何人哉?不其贤乎?与夫饰粉黛、弄眉首、蛊惑其夫、窃鱼轩之贵者,岂同日而道哉?夫人事迹可为女训、母仪者甚多,余聊举其殊尤者,纪之于篇,俾其令名千载之后不磨耳。衡阳周令,失其名
译太子少师李公,名肃,国史中有他的传记。唐末,西京留守齐王张全义权势显赫,兼任河阳节度使。李公从雍州来到梁州,齐王见到他,喜爱他的俊秀特异,就把女儿嫁给他,这就是贤懿夫人所生的女儿,是齐王的嫡女。几年后贤懿夫人去世,齐王又把其他姬妾所生的女儿嫁给李公,虽然她不是贤懿夫人所生,但因为聪明灵敏且多才多艺,齐王和贤懿夫人(生前)对她怜爱超过了对她的姐姐。她在音乐和女红方面,无不达到精妙境界;通晓书礼,仪态端庄,几乎像是神仙中人。她天性贤明有礼节,从幼年到老年都没有懈怠的容貌。丈夫显贵后,她被封为清河郡夫人,治家非常严格,家中蓄养的姬妾仆役众多。她与丈夫分居别院,李公院中的姬妾有几十人,夫人院中的也有几十人,夫人暗中派人监视丈夫院中。如果姬妾稍有违背丈夫的旨意,夫人就召来鞭打她们。挑选年轻貌美的姬妾留在身边侍候。每逢丈夫生日,夫人必定先蓄养通晓音律的童女,盛装打扮,佩戴珠翠锦绣,捧着酒杯祝寿,连同服饰玩物一起献上去。丈夫如果以婢妾众多为由推辞,夫人就再次挑选那些平常的婢女归入自己的院中,侍奉时间稍长的就嫁出去。丈夫入朝将归时,夫人备好裙帔在中堂前侧等候,让小童探听消息。见面时如同对待宾客的礼节,丈夫如果困倦,见一面就退下回去。如果相见比较从容,就让人奏乐迎接引导他回院。丈夫入院后,备办酒果时令新物很多,谈话涉及前代往事,丈夫既喜爱又忌惮她,从未敢在她面前失态。李公曾经奉命管理安邑、解县两池的盐利,到达后,恰逢戍卒窃发作乱,李公乘机许诺以正库钱十万贯作为赏赐,只惩办首恶,乱兵因此散去,诛杀同党数十人,人心顿时安定。当时掌权的一位权臣,向来与李公通家交往,李公不肯把洛阳的一座樱桃园给他,因此产生嫌隙,权臣常想中伤李公。于是暗中上奏说:“李某擅自兴办事务,盗用官库财物来买取名声,想要谋求破格的赏赐。”于是朝廷命令台官就地审问,案情紧急,李公如同落入虎口。夫人听说后,乘坐步辇径直来到朝门,等候掌权者出来,快步走到路边,必须防备叩马的声音非常严厉,一边诉说一边哭泣,援引古今宠辱祸福成败可以验证的几件事,哀怨凄苦,左右听到的人都为之感动。当时当权者惭愧悔恨得很,立即回马入朝,在非规定时间请求面圣,极力为李公辩白洗雪,并且说有妻子张氏,是齐王的女儿,到臣的马前号哭诉说。齐王听说后惊骇愕然地说:“竟然有这样贤德的妇人吗?”立即命令快马驿站将李公释放。李公因此免祸。到了晋朝,契丹降王东丹王非正常死亡,敌人已经知道此事,李公受命监护东丹王。灵柩运回契丹,李公回到私宅,忧愁沮丧不知如何是好,只在外围防守,独自坐了很久。夫人惊讶丈夫这样,命令侍从去请他进来。进来后,夫人对李公说:“有不称心的差使吗?”丈夫沉默流泪说:“我已经老了,儿女又少,”又涕泣哽咽,没来得及再说第二句话。夫人说:“难道是派往绝远之地吗?如果是这样,就不应当像儿女那样啼哭。”李公止住哭泣说:“现在奉命北行监护东丹王的丧事,东丹朝廷暗中要害他,契丹已经知道了。我不怕远行劳役,只是想到这一去必定不能回来了。”夫人说:“不是这样,为您打算,契丹贪利,计算房内珠金等可得数十万,全部用来送行,厚赂契丹王左右及献给敌主,万无一失必定能回来,不仅迅速回来,恐怕还会得到丰厚的回礼。”李公按照她的话去做,到达蕃国贿赂其左右,尽其所有,作为私礼。契丹君臣果然大喜,命令迅速派遣李公回国,赐名马百余匹,另外赐驼马百余头,衣服器皿与之相称。李公不敢留下,全部进献。因此升官赐赉非常丰厚,这是夫人的力量。先前赵思绾在永兴时,派王赴款,思绾主持蓝田副镇,有罪已被发觉。李公当时任环卫将兼雍耀三白渠使、雍耀庄宅使、节度副使、权军府事,防备并使他脱罪,赵思绾来向李公道谢。李公回到宅中,夫人责问他说:“赵思绾是庸贱之人,您为什么免除他的过错?既然来道谢,又何必接见他呢?”李公说:“我平时不说,夫人问起,必须说。思绾虽然是贱类,仔细观察他的状貌,真是乱臣贼子,恨他地位低下还没有显露迹象,否则除去他也可以。”夫人说:“既然不能除去他,何妨用小恩惠收买他,不要让他衔怨。”此后夫人暗中派人让思绾的妻子来拜见夫人,厚赐衣物,前后给的钱物很多。等到汉朝,李公以上将军告老还乡回到雍州,不久,思绾经过雍州,于是闭门占据雍城叛乱,衣冠之族遭受涂炭的很多,李公全家免祸,最终用计劝降思绾纳款,于是收复雍城。周太祖向来知道李公的名声,与他一起归顺,改官致仕于洛阳,也是夫人的力量。况且妇女吝啬钱财和嫉妒,都是常态。以不嫉妒、疏财者为难事,何况不是在治世叩马面数权贵,只陈述古昔防备陷害良善,祸不旋踵而报应之验,虽然大丈夫负胆气轻生者也忌惮这样做,何况妇女女子呢?不仅洗雪丈夫的罪过而且能免除全家的祸患,那么昔日举案齐眉如宾的人,是谁呢?不贤德吗?与那些涂脂抹粉、弄眉弄眼、蛊惑丈夫、窃取鱼轩之贵的人,岂能同日而语呢?夫人的事迹可以作为女训、母仪的很多,我姑且列举其特别突出的,记载在篇中,使她的美名在千载之后不磨灭。衡阳周令,失其名
,蜀川人。丧妻再娶,亦蜀川人。后妻携三女俱长矣,周抚之如巳女。后妻凶妒,周旧畜数婢,内二人妊娠,后妻加以它事,鞭挞之无虚日。二婢各为怀妊,常以背或臂、腿受其梃。妻多方用杖触其腹,欲其不全。二婢竟以鞭棰堕胎而死。时余任衡州通倅,间常不平之。及余罢归,周氏之家久无所闻。后有士人与周旧话及之。周之后妻既杀二婢,其后三女相次适人,因权寓衡阳。不四五年,其三女俱因产而死。每一女死,妻必饭僧悔过为先。鞭挞堕胎死者二婢,看经自礼。梁武懴三女俱以产死,未死间必句日号呼,痛楚宛转而后终。妻涕泣忧恼而得疾,女亡后嵗余亦死。吁!书所谓“天网恢恢,疎而不漏”,佛经报应,何昭昭之若是乎?俾妒悍不令之妇闻之增惧,亦劝诫之道有关于世教云。
译(周氏)是蜀川人。丧妻后再次娶妻,也是蜀川人。后妻带着三个女儿,都已长大成人,周氏对待她们如同自己的亲生女儿。后妻凶狠嫉妒,周氏以前养了几个婢女,其中两人怀孕,后妻借其他事由,每天鞭打她们,没有一天停歇。两个婢女各自怀着身孕,常常用背部、手臂或大腿承受棍棒。后妻用各种方法用棍棒撞击她们的腹部,想要使她们流产。两个婢女最终因鞭打而流产死亡。当时我在衡州任通判,心中常常感到不平。等到我罢官回家,周氏家中长久没有消息。后来有位士人与周氏旧日交谈,提及此事。周氏的后妻既然杀害了两个婢女,之后她的三个女儿相继出嫁,因为权宜之计寄居在衡阳。不到四五年,她的三个女儿都因难产而死。每有一个女儿死去,后妻必定请僧人诵经悔过,为她们超度。对于那两个因鞭打流产而死的婢女,她也诵读经文自行礼拜。梁武帝懴悔(之事),三个女儿都因难产而死,在死前必定整天号哭呼喊,痛苦辗转之后才断气。后妻哭泣忧愁烦恼而生病,女儿死后一年多,她也死了。唉!书上所说的“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佛经中的报应,为何如此明显呢?让嫉妒凶悍的不贤之妇听到此事而增加恐惧,这也是劝诫之道,对世间教化有关联啊。
张相讳从恩,继室访其姓氏未获。河东人,有容色,惠黠多伎艺,十四五时失身于军校,为侧室。洎军校替,归洛下,与之偕来。至上党,得病,因舁之而进至北小纪【地名】厥病且甚,汤饮不能下,自辰至酉,痢百余度,形骸骨立,臭秽狼藉,不可向。军校厌之,遂弃之道周而去。不食者数日,行路为之伤嗟。道傍有一土龛,可容数人,葢樵童牧竖避风雨之处也。所过客闵之,众为舁至于土窟中。又数日,痢渐愈,衣服悉为暴客所禠,但以败席乱草蔽形而已。渐行至店,日求丐饮食,夜即宿逆旅檐下。一旦有老妪谓曰:「观尔非求乞者也,今从此地往我住处,非远,可三百许步,即携之而往。」姥为洗沐,衣以故衣,日进粥饮蔬饭而已。不数月,平复如故,顔状艶丽,殆神仙中人也。忽有士子过小纪,知之,求见,赠姥防绢五十疋,载之而去,偕往襄阳,僦居。防襄帅安大王从进叛,左右杀士子,纳其妻。从进败,为乱兵所得,送至都监张相寨。张即从恩也。张相共获妇女凡十余人,独宠待士子之妻,其恩意深厚,数嵗。张之正室亡,遂以为继室。后封郡夫人。及为中馈也,善治家,尤严整,动有礼法。及张加使相,进封大国夫人,寿终于洛阳第中。吁!妇人女子,何先困而后遇险阻艰难备尝之矣。前有失身求丐之厄,终享富贵大国之封,则古之贤人君子,当未遇也,则风雨尘▯,菜色有呼天求死而不能,一旦建功业,防云龙,爵位通显,恩宠稠叠,功业书之史册,令名播之不朽者,何可胜数哉?因书之,以知妇人微贱者,岂可轻易之乎?况有文武才干,困布衣及下位者欤?
万州白太保名廷诲,即致政中令讳文珂之长子也。任庄宅使,时权五司兼水北巡检【五司者,庄宅、城隍、内园、洛苑、宫苑也】平蜀有功,就除万州刺史,代归殁于荆南。白性好竒,重道士之术。从兄廷让为亲事都将,不履行检,屡游行于▯市中。忽有客谓廷让曰:「剑客,尝闻之乎?」曰:「闻。」曽见之乎?曰:「未尝见。」客曰:「见在通利坊逆旅中,呼为处士,即剑客也。可同往见之。」廷让如其言,明日同至逆旅中,见五六人席地环坐,中有一人深目丰眉,紫色黑,黄须。廷让拜,黄须倨然受,徐曰:「谁氏子至此?」客曰:「白中令侄,与某同来,专候起居。」处士黄须笑曰:「公尔同来,可坐共饮。」须防将一木盆至,取酒数缾满其盆,各置一磁碗在面前,舁一桉驴肉置其侧。中一人鼓刀切肉,作为大腐,用酌酒于碗中,每人前设一器肉。廷让视之有难色。黄须者一举而尽数辈亦然,俱引手取肉啖之,顾廷让扬眉摄目若怒色。廷让强饮半碗许,咀嚼少肉而已。酒食罢散去。廷让熟视皆狗屠角觝辈。廷让与同来客独欵曲客语。黄须者曰:「白公志士也,处士幸勿形迹。」黄须于牀上席下取一短剑,引出匣,以手簸弄讫,以指弹剑铮然有声。廷让覩之意谓剑客尔,复起再三拜之曰:「幸睹处士,它日终愿乞为弟子。」黄须曰:「此剑凢杀五七十人,皆恡财轻侮人者,取首级煑食之,味美如猪羊头尔。」廷让闻之若芒刺满身,恐悚而退归,以其事咨于弟廷诲。贵家子闻异人竒士,素所好尚,且曰:「某如何得一见之?」可谋于客,遂吿之。客曰:「但备酒馔,俟之。」明日辰巳间,客果与俱来。白兄弟迎接之,延入,白俱设拜。黄须据受之,饮食讫,谓白曰:「君家有好剑否?」对曰:「有。」因取数十口置于前,黄须一一阅之曰:「皆凢銕也。」廷让曰:「某房中有两口剑,试取观之。」黄须置一于地,亦曰:「凢銕尔。」再取一观之,曰:「此可令取火筯至,引剑断之,两无伤缺。以手挥掷,若舞剑状,久之吿去。廷诲竒而留之。黄须大率少语,但应唯而已。一日谓廷让曰:“于尔弟处借银十锭,皮箧一具,好马一匹,捷仆二人,暂至华阳。回日银马却奉还。”白兄潜思之,欲不与闻其多杀恡财者,欲与虑其不返。黄须果怒吿去,不可留。白弟逊谢之
译张相名从恩,他的继室姓氏不详。她是河东人,容貌美丽,聪慧狡黠且多才多艺。十四五岁时失身于一名军校,成为其妾室。等到军校调任,回到洛阳,便带着她一同前来。到了上党,她生了病,于是抬着她前进,到达北小纪这个地方时,病情更加严重,汤药饮食都无法咽下。从辰时到酉时,腹泻一百多次,身形消瘦得只剩骨架,污秽狼藉,令人无法靠近。军校厌恶她,于是将她抛弃在路边离去。她几天没有进食,过路的人都为她悲伤叹息。路边有一个土洞,能容纳几个人,大概是樵夫牧童避风雨的地方。过往的旅客怜悯她,众人将她抬到土洞中。又过了几天,腹泻逐渐好转,衣服全被强盗剥去,只用破席乱草遮蔽身体罢了。她慢慢走到旅店,白天乞求饮食,晚上就睡在旅店屋檐下。有一天,一位老妇人对她说:“看你不是乞讨的人,现在从这里去我住处,不远,大约三百步,可以带你去。”老妇人为她洗浴,穿上旧衣服,每天只供给粥饭蔬菜。不到几个月,她恢复如初,容颜艳丽,几乎像神仙中人。忽然有一位书生经过小纪,得知此事,请求见面,赠送老妇人五十匹绢,将她载走,一同前往襄阳,租屋居住。恰逢襄帅安王李从进叛乱,左右侍从杀了书生,纳其妻为妾。李从进兵败,她被乱兵抓获,送到都监张相的营寨。张相就是张从恩。张相共俘获妇女十余人,唯独宠爱对待书生的妻子,恩意深厚,持续数年。张相的正室去世,于是立她为继室。后来封为郡夫人。等到主持家务时,善于治理家庭,尤其严谨整肃,一举一动都有礼法。等到张相加官使相,她进封大国夫人,在洛阳府第中寿终正寝。唉!妇人女子,为何先陷入困境而后遭遇险阻艰难,备尝艰辛呢?前有失身乞讨的灾厄,最终享受富贵大国的封号,那么古时的贤人君子,在未得志时,身处风雨尘埃之中,面色菜色,呼天抢地求死而不能,一旦建功立业,如云龙际会,爵位显赫,恩宠稠叠,功业载入史册,美名流传不朽的,哪里能数得尽呢?因此记下此事,以知晓妇人微贱者,岂可轻视呢?何况是有文武才干,困于布衣及下位的人呢?
万州白太保名廷诲,是致仕中令白文珂的长子。担任庄宅使时,当时权领五司兼水北巡检(五司指庄宅、城隍、内园、洛苑、宫苑)。平定蜀地有功,就地任命为万州刺史,代理职务归来后死在荆南。白廷诲生性喜好奇异,推崇道士的法术。堂兄白廷让担任亲事都将,不遵守法度,屡次在闹市中游荡。忽然有客人对白廷让说:“剑客,你听说过吗?”白廷让说:“听说过。”曾见过吗?说:“未曾见过。”客人说:“现在通利坊旅店中,被称为处士的,就是剑客。可以一同去见他。”白廷让照他的话做,第二天一同到旅店中,看见五六个人席地围坐,中间有一人深目丰眉,面色紫黑,长着黄胡须。白廷让拜见,黄须者傲慢地接受,慢慢说:“谁家的子弟到这里?”客人说:“白中令的侄子,与我一同来,专门等候问候。”处士黄须笑着说:“既然一同来,可以坐下共饮。”一会儿端来一个木盆,取几瓶酒装满盆,每人面前放一个瓷碗,抬来一张案几,驴肉放在旁边。其中一人挥刀切肉,做成大块,用酒斟入碗中,每人面前放一器肉。白廷让看着有难色。黄须者一举饮尽,其他人也如此,都伸手取肉吃,看着白廷让扬眉瞪眼,似有怒色。白廷让勉强喝了半碗左右,咀嚼少许肉罢了。酒食完毕散去。白廷让仔细观看,都是屠狗角抵之流。白廷让与同来的客人私下交谈。黄须者说:“白公是志士,处士幸好不要显露形迹。”黄须者在床席下取出一把短剑,从匣中引出,用手摆弄完毕,用手指弹剑铮然有声。白廷让看见,心想这就是剑客,又起身再三拜他说:“有幸见到处士,日后终究希望乞求做弟子。”黄须者说:“这把剑杀了五七十人,都是吝惜钱财轻侮人的,取首级煮食,味道美如猪羊头罢了。”白廷让听后如芒刺在背,恐惧退归,将此事咨询弟弟白廷诲。贵族子弟听说异人奇士,一向喜好崇尚,并且说:“我如何能一见?”可以谋划于客人,于是告诉他。客人说:“只准备酒食,等待他。”第二天辰巳之间,客人果然与他一起来。白氏兄弟迎接他,请他进入,白氏兄弟都设拜。黄须者据座接受,饮食完毕,对白廷诲说:“你家有好剑吗?”回答说:“有。”于是取几十口剑放在面前,黄须者一一查看说:“都是凡铁。”白廷让说:“我房中有两口剑,试着取来观看。”黄须者放一口在地上,也说:“凡铁罢了。”再取一口观看,说:“这把可以让人取火箸来,引剑断之,两无伤缺。用手挥掷,如舞剑状,很久后告辞离去。白廷诲惊奇而留他。黄须者大体少语,只应答而已。一天对白廷让说:“在你弟弟处借银十锭,皮箱一个,好马一匹,敏捷仆人两个,暂到华阳。回来时银马却奉还。”白廷让暗自思考,不想与他交往,因为他多杀吝财者,想给他又怕他不回来。黄须者果然发怒告辞离去,不可挽留。白廷诲逊谢他。
曰:“银马小事尔,却是人力,恐不中意。”处士指顾悉依,借与之不辞。上马而去。数日一仆至曰:“处士至土壕,怒行迟,遣回。”又旬日一仆至曰:“到陜州,处士怒遣回。”白之兄弟谓是剑客,不敢窃议,恐知而及祸。逾年不至。有贾客乗所借马过门者,白诘之曰:“于华州买之,契券分明,卖马姓名易之矣。”方知其诈。三数年后,有入陜者见之,葢素善锻者也。大凡平常厚貎深衷,未易轻信。黄须假剑术以威人,宜乎白之可欺也。书之者亦铸鼎备物之象,使人入山林逢之不惑尔。斯亦自古欺诈之尤者也。君子览之,抑铸剑之类也,戒之。
译说:“银马是小事,但却是人力所能为的,恐怕不合心意。”处士指使安排全都依从,借给他也不推辞。处士上马离去。几天后,一个仆人来到说:“处士到了土壕,因为行进迟缓而发怒,把我遣返回来。”又过了十天,一个仆人来到说:“到了陕州,处士发怒把我遣返回来。”白氏兄弟告诉这件事,认为他是剑客,不敢私下议论,怕他知道而招来祸患。过了一年多没有消息。有商人骑着所借的马经过家门,白氏询问他说:“在华州买的,契约凭证清楚,卖马人的姓名已经改换了。”这才知道他是欺诈。三四年后,有进入陕州的人看见他,原来是向来擅长打铁的人。大凡那些外表忠厚、内心深沉的人,不容易轻易相信。黄须假借剑术来威吓别人,难怪白氏会被他欺骗。记载这件事,也是像铸鼎准备器物那样的象征,让人进入山林遇见他时不迷惑罢了。这也是自古以来欺诈中最厉害的人。君子看了这件事,大概就像铸剑一类的事情,要引以为戒。
小説旧闻记【柳公权】
元相国之镇江夏也,尝秋登黄鹤楼,望沅江之湄,有光若残星焉。乃令亲信往觇之,遂棹小舟直至光所,乃钓船中也。询彼渔者,渔者云:“适获一鲤,光则无之。”亲信乃携鲤而来。既登楼,公命庖人剖之,腹中得古镜二,如古钱大,一面相合,背则隠起双龙,虽小而鳞鬛爪角悉具。既磨莹后,遂常有光辉,公寳之,置纳巾箱中。及相国薨,亦亡去。光启丁未岁,于邺下与河南元恕愚恩话焉。外王父中书令晋国公,宣宗朝再启黄阁,也不协比于权贵,惟以公谅宰大政,四方凡诸所碍于德刑者,必固争不允,由是征镇忌焉。而志尚典籍,虽门施行马,庭列鳬钟,而寻绎未尝倦。于永宁里第,别搆书斋,每退朝独处其中,愉愉如也。大中三年,因请假将入斋,惟所爱卑脚大花鸭从。既啓扉,而花鸭连衔公衣,却行叱去,复至。既入阁,花鸭仰视吠转急,公亦疑之,乃于匣中拔千金剑,按于膝上,向空祝之曰:“若有异类隂阳物,可出相示,吾乃大丈夫,岂慑于若而相迫耶!”言讫,倐有物梁上坠地,乃人也。朱发衣,短褐衣,色貎黝痩,顿首连拜,惟曰:“死罪!”公止之,且询其来及姓名,对曰:“李▯寿,卢龙塞人也。”或有厚赂▯寿令不利于公,▯寿上感钧化,复为花鸭所惊,形不能匿,今公若贳▯寿万死罪,愿以余生服事台鼎。公曰:“待汝以不死。”公遂命元从都押衙傅存▯之。明日诘旦,有妇人至第门,服装单急,曳履而抱持襁婴,请于阍曰:“幸为呼李▯寿出,乃其妻,且曰:‘讶君稍迟,昨夜半自前来相见耳。’”遂与▯寿同止。及公薨,▯寿尽室亡去。著作舅氏昔年于语鼎臣兄弟,余不敢隆盛列,故于一日之三水曰:“夫积仁可以经邦家,厚德可以质幽显。晋国公天纵▯度,岳生炳灵,文则振起国风,武则式遏戎丑,故得光辅王室,至于雍熈,实中兴贤相也。▯寿璅▯,尚服义风,九土苍生,固。受恩宥之赐矣。
秘书省内有落星一石,薛少保画鹤,贺监草书,郎余庆畵凤,相传号为四絶。元和中,韩公武为秘书监,挟弹中一鹤之眼,时谓之五絶。又省之东,即义威卫,荒秽摧毁,其大防逼校正院,南对御史台,有人嘲之曰:「门缘御史塞,廊被校书侵。」
广陵妖乱志【郑廷诲】
高骈末年惑于神仙之説,吕用之、张守一、诸葛殷等皆言能役使鬼神,变化黄白,骈酷信之,遂委以政事。用之等援引朋党,恣为不法。其后亦虑多言者有所漏泄,因谓骈曰:「髙真上圣要降非难,所患者学道之人,真气消亏,灵贶遂絶。」骈闻之,以为信然,乃谢絶人事,屏弃妾媵、賔客、将吏,无复见之。有不得已之故,则遣人洗浴斋戒,诣紫极宫,道士辟除不祥,谓之解秽,然后见之。拜起才终,已复引出。自此内外拥隔,纪纲日紊。用之等因大行威福,旁若无人。岁月既深,根蔕遂固。用之自谓磻溪真君,张守一是赤松子,诸葛殷称将军有一萧胜者,谓之秦穆公驸马,皆云上仙遣来为令公道侣。其鄙诞不经,率皆如此。江阳县前一地祗小庙,用之贫贱时常与妻寓止巫舍,凡所动静,祷而后行。及得志,谓为▯助,遂修崇之。回廊曲室,妆楼寝殿,百有余间,土木工饰,尽江南之选。毎军旅大事,则以少牢祀之。用之、守一皆云神遇。骈凡有宻请,即遣二人致意焉。中和元年,用之以神仙好楼居,请于公廨邸北跨河为迎仙楼,其斤斧之声昼夜不絶,费数万缗,半岁方就。自成至败,竟不一游,扃鐍俨然,以至灰烬。是冬又起延和阁于大防之西,凡七间,髙八丈,皆饰以珠玉,绮窓绣户,殆非人工。每旦焚名香,列异寳,以祈王母之降。及师铎乱,人有登之者,于藻井垂莲之上见二十八字云:「延和高阁,上干云。小语犹疑,太乙闻。烧尽降真无一事,开门迎得毕将军。」此近诗妖也。用之公然云与上仙来徃,每对骈或叱咄风云,顾揖空中,谓见羣仙来徃,过于外。骈随而拜之。用之指画纷纭,畧无媿色。
译《小说旧闻记》【柳公权】
元相国镇守江夏时,曾在秋天登上黄鹤楼,眺望沅江岸边,看见有光点像残星一样闪烁。于是命令亲信前往窥探,亲信便划着小船一直到达发光的地方,发现那是一艘渔船。询问那位渔夫,渔夫说:“刚才钓到一条鲤鱼,并没有看到什么光。”亲信便带着鲤鱼回来了。登上楼后,元相国命令厨师剖开鱼,在鱼腹中得到了两面古镜,大小如同古钱币,两面可以合拢,背面浮雕着双龙,虽然小巧,但龙的鳞片、鬃毛、爪子和角都具备。经过打磨光亮后,这两面镜子常常发出光辉,元相国视其为宝物,将其收藏在巾箱中。等到元相国去世,这两面镜子也丢失了。光启丁未年,我在邺下与河南人元恕愚恩谈论此事。我的外祖父中书令晋国公,在宣宗朝两次拜相,他不与权贵勾结,只以公正诚信治理国家大事,四方凡是德行与刑罚受到阻碍的事情,他必定坚持争辩而不妥协,因此各地征镇官员都忌惮他。但他志趣崇尚典籍,虽然门前车马盈门,庭院陈列着凫钟(指钟磬等乐器),但他研读经典从未疲倦。在永宁里的宅第中,他另外建造了书斋,每次退朝后独自待在其中,心情愉悦。大中三年,他因请假准备进入书斋,只有他喜爱的一只矮脚大花鸭跟随。刚打开门,花鸭接连衔住公的衣角,倒退着走并叫唤着驱赶他离开,又回来。进入书斋后,花鸭仰头看着,叫声更加急促,公也感到疑惑,于是从匣中拔出千金剑,按在膝盖上,向空中祈祷说:“如果有异类阴阳之物,可以出来让我看看,我乃大丈夫,怎么会害怕你而受你逼迫呢!”说完,忽然有东西从梁上掉到地上,竟然是一个人。此人红发,穿着短褐,脸色黝黑消瘦,连连叩头拜谢,只说:“死罪!”公制止了他,并询问他来的原因以及姓名,他回答说:“我叫李〇寿,是卢龙塞人。”有人用重金贿赂〇寿,让他对公不利,〇寿内心感念公的教化,又被花鸭惊吓,无法隐藏身形,现在如果公能赦免〇寿万死之罪,他愿意用余生侍奉公。公说:“让你不死。”公于是命令元从都押衙傅存〇之。第二天清晨,有一个妇人来到宅门,衣着单薄匆忙,拖着鞋子抱着婴儿,请求守门人说:“请叫李〇寿出来,我是他的妻子,并且说:‘惊讶你稍微迟了些,昨夜半夜前我就来见你了。’”于是与李〇寿一同居住。等到公去世,〇寿全家逃走。我的著作舅氏从前对语鼎臣兄弟说过,我不敢在隆盛的场合列举,所以在一天中的三水(指一天中的三个时段或特定地点)说:“积累仁德可以治理国家,深厚的德行可以感通幽明。晋国公天赋〇度,如山岳般生出光辉灵气,文治则振兴国风,武功则遏制戎狄,所以能够光耀辅佐王室,达到太平盛世,实在是中兴的贤相。〇寿琐碎〇,尚存服义之风,天下百姓,固然承受恩宥的恩赐了。
秘书省内有落星石一块,薛少保画的鹤,贺监的草书,郎余庆画的凤,相传称为四绝。元和中,韩公武担任秘书监,用弹丸打中了画鹤的眼睛,当时称为五绝。又秘书省的东边,就是义威卫,荒废污秽且被摧毁,其大墙逼近校正院,南面正对御史台,有人嘲笑说:“门因为御史而堵塞,走廊被校书郎侵占。”
《广陵妖乱志》【郑廷诲】
高骈晚年被神仙之说迷惑,吕用之、张守一、诸葛殷等人都说能够役使鬼神,点化金银,高骈深信不疑,于是把政事委托给他们。吕用之等人拉拢朋党,肆意违法。后来他们担心多嘴的人泄露秘密,就对高骈说:“高真上圣降临并不难,所担心的是修道之人真气消耗亏损,灵验的恩赐就会断绝。”高骈听了,认为确实如此,于是谢绝人事,屏退妾室、宾客、将吏,不再接见他们。有不得已的事情,就派人洗浴斋戒,到紫极宫,由道士辟除不祥,称为解秽,然后才接见。拜谢起身刚结束,就已经再次被引出。从此内外隔绝,纲纪日益混乱。吕用之等人因此大行威福,旁若无人。时间一长,根基就牢固了。吕用之自称磻溪真君,张守一是赤松子,诸葛殷称将军有一萧胜者,称为秦穆公的驸马,都说他们是上仙派遣来作为高骈的道侣。那些鄙陋荒诞、不合常理的事,大抵都是这样。江阳县前有一座土地小庙,吕用之贫贱时常与妻子寄居在巫舍,凡是行动,都要祈祷后才进行。等到得志后,认为是神灵的帮助,于是修缮崇奉它。回廊曲室,妆楼寝殿,有一百多间,土木工饰,都是江南的精选。每逢军旅大事,就用少牢祭祀它。吕用之、张守一都说神灵相遇。高骈凡有秘密请求,就派遣这两个人致意。中和元年,吕用之因为神仙喜欢住在高楼,请求在公廨邸北面跨河建造迎仙楼,那斧凿之声昼夜不停,花费数万缗钱,半年才建成。从建成到败亡,竟然一次都没有游览,门锁完好,直到化为灰烬。这年冬天又在西大墙外建造延和阁,共七间,高八丈,都用珠玉装饰,绮丽的窗户绣花的门,几乎不是人工所能为。每天早晨焚烧名香,陈列异宝,以祈求王母降临。等到毕师铎作乱,有人登上延和阁,在藻井垂莲之上看到二十八个字说:“延和高阁,上干云。小语犹疑,太乙闻。烧尽降真无一事,开门迎得毕将军。”这是近来的诗妖。吕用之公然说与上仙往来,每次对着高骈或者叱咄风云,顾盼揖让空中,说看见群仙往来,超过外面。高骈随之拜谢。吕用之指画纷纭,毫无愧色。
左右稍有异论,则死不旋踵矣。见者莫测其由,但▯膺不敢出口。用之忽云后土夫人灵仇遣使就某借兵马,并李筌所撰《太白阴经》。骈遽下两县,率百姓苇蓆数千领,画作甲马。之状,遣用之于庙庭,烧之。又以五彩牋冩《太白阴经》十道,置于神座之侧。又于夫人帐中塑一绿衣年少,谓之韦郎。庙成,有人于西庑栋上题一长句诗曰:「四海干戈尚未宁,谩劳淮海冩仪形。九天▯女犹无信,后土夫人岂有灵。一带好云侵髩绿,两行巍岫拂眉靑。韦郎年少躭闲事,案上休看太白经。」好事者竞相传诵。是岁,诏于广陵立骈生祠,并刻石颂。差州人采碑材于宣城,及至扬子院用之。一夜遣人密以健牯五十牵至州南,凿垣架濠,移入城内。及明,栅缉如故。因令扬子县申府:「昨夜碑石不知所在,遂悬购之。」至晩,云被神人移置街市。骈大惊,乃于其旁立一大木柱,上以金书云:「不因人力,自然而至。」即令两都出兵仗鼔乐,迎入碧筠亭,至三桥拥閙之处,故埋石以碍之,伪云人牛拽不动。骈乃朱篆数字帖于碑上。须臾,去石乃行。观者互相谓曰:「碑动也。」识者恶之。明日,扬子有一村妪诣知府判官,陈牒云:「夜来里胥借耕牛牵碑,悮损其足。」远近闻之,莫不絶倒。比至失守,师铎之众竟自坏墉而进。常与丞相郑公不叶,用之知之,忽曰:「适得上仙书,宰执之间有阴图令公者,使一侠士来,夜当至。」骈惊悸不巳,问计于用之。用之曰:「张先生少年时尝学斯术于深井里聂夫人,近日不知肯更为之否?若有,但请此人,当之无不虀粉者。」骈立召守一,语之。对曰:「老夫久不为此戏,手足生疎,然为令公有何不可?」及期,衣妇人衣,匿于别室。守一寝于骈卧内。至夜分,掷一铜鐡于阶砌之上,铿然有声。遂出皮囊中彘血,洒于庭戸檐宇间,如格鬭之状。明日,骈泣谢守一曰:「▯仙公再生之恩,真枯骨重肉矣。」乃躬辇金玉及通天犀带以酬其劳。又有萧胜者,亦用之党也,纳五百金赂于用之。用之曰:「尔何欲?」曰:「欲得知盐城监耳。」乃见骈为求知盐城监,骈以当任者有绩。与夺之间,颇有难色。用之曰:“用胜为盐城者,不为胜也。”昨得上仙书,云有一寳剑在盐城井中,须一灵官取之以胜。上仙左右人欲遣去耳。骈俛仰许之。胜至监数月,遂匣一铜匕首献于骈。用之稽首曰:“此北帝所佩者也,得之则百里之内,五兵不敢犯。”骈甚异之,遂饰以寳玉,常置坐隅。时广陵久雨,用之谓骈曰:“此地当有火灾,郭邑之间,悉合灰烬。近日遣金山下毒龙,以少雨濡之。自此虽无大段烧爇,亦未免小小惊动也。”于是用之每夜密遣人纵火,荒祠坏宇,无复存者。骈尝授道家秘法,用之守一无増焉。因刻一青石如手板状,隠起龙蛇近成文字。玉皇授白云先生髙骈,潜使左右置安道院香几上。骈见之不胜惊喜。用之曰:“玉皇以令公焚修功着,特有是命。计其鸾鹤不久当降,某等此际谪限已满,便应得陪幢节同归真境也。”他日瑶池席上,亦是人间一故事。言毕欢笑不巳,遂相与登延和阁,命酒肴,极欢而罢。后于道院庭中刻木为鹤,大如小驷,羁辔中设机棙,人或逼之,奋然飞动。骈尝羽服跨之,仰视空濶,有飘然之思矣。自是严斋醮,飞炼金丹,费耗资财,动逾万计,日居月诸,竟无其验。
译左右稍有不同意见,就会立刻被处死,连转身的机会都没有。在场的人无法揣测其中的缘由,只是捶胸顿足,不敢开口说话。用之忽然说后土夫人灵仇派遣使者向高骈借兵马,以及李筌所撰写的《太白阴经》。高骈立刻下令两个县,率领百姓用数千领芦苇席,画成兵马的形状,派遣用之在庙庭中焚烧。又用五色纸抄写《太白阴经》十份,放在神座旁边。又在夫人帐中塑了一个穿绿衣的少年,称为韦郎。庙宇建成后,有人在西厢房的梁上题了一首长句诗说:“四海干戈尚未宁,谩劳淮海冩仪形。九天〇女犹无信,后土夫人岂有灵。一带好云侵髩绿,两行巍岫拂眉靑。韦郎年少躭闲事,案上休看太白经。”好事的人争相传诵。这一年,皇帝下诏在广陵为高骈建立生祠,并刻石颂扬。派遣州里的人到宣城采办碑石材料,到了扬子院使用。一夜之间,派人秘密将五十头健壮公牛牵到州城南面,凿开城墙架起壕沟,将碑石移入城内。等到天亮,栅栏修缮如旧。于是让扬子县向府衙申报:“昨夜碑石不知去向,于是悬赏寻找。”到了晚上,说被神人移置到了街市。高骈大惊,于是在碑旁立了一根大木柱,上面用金字写着:“不因人力,自然而至。”随即命令两都出动仪仗鼓乐,迎入碧筠亭,到了三桥拥挤喧闹的地方,故意埋下石头阻碍碑石,假装说人和牛都拉不动。高骈于是用朱砂篆写几个字贴在碑上。不一会儿,移开石头碑石就前行了。观看的人互相说:“碑石动了。”识破的人厌恶这种行为。第二天,扬子有一位村妇到知府判官处,递交诉状说:“夜里里胥借耕牛拉碑石,误伤了牛的脚。”远近听到这件事,无不笑得前仰后合。等到扬州失守,秦彦、毕师铎的军队竟然自己毁坏城墙而进城。高骈常与丞相郑畋不合,用之知道了,忽然说:“刚得到上仙的书信,宰执之间有暗中图谋令公的人,派了一名侠士来,夜里将会到达。”高骈惊恐不安,向用之问计。用之说:“张先生年轻时曾在深井里向聂夫人学过这种法术,近日不知肯不肯再施展?如果肯,只要请这个人来,抵挡他的人没有不被粉碎的。”高骈立刻召来守一,告诉他。守一对说:“老夫很久不玩这种戏法了,手脚生疏,但为了令公有什么不可以的?”到了约定的日期,守一穿上妇女的衣服,藏在别室。守一睡在高骈的卧室内。到了半夜,将一块铜铁扔在台阶上,发出铿锵的声音。于是拿出皮袋中的猪血,洒在庭院门户屋檐之间,像是格斗的样子。第二天,高骈哭着感谢守一说:“〇仙公再生之恩,真是让枯骨重新长肉了。”于是亲自搬运金玉和通天犀带以酬谢他的功劳。又有萧胜,也是用之的同党,拿出五百金贿赂用之。用之说:“你想要什么?”萧胜说:“想要担任盐城监。”于是高骈请求任命萧胜为盐城监,高骈因为现任者有政绩。在任免之间,颇有不悦的神色。用之说:“任用萧胜为盐城监,不是为了萧胜。”昨天得到上仙的书信,说有一把宝剑在盐城井中,必须派一名灵官去取之以获胜。上仙身边的人想要派遣他去。高骈犹豫后答应了。萧胜到任几个月,于是献上一把装在匣中的铜匕首给高骈。用之叩首说:“这是北帝所佩戴的,得到它,百里之内,五种兵器不敢侵犯。”高骈非常惊奇,于是用宝玉装饰它,常放在座位旁边。当时广陵久雨,用之对高骈说:“此地应当有火灾,郭邑之间,全都化为灰烬。近日派遣金山下的毒龙,稍微下雨湿润它。从此虽然没有大规模燃烧,也难免小小惊动。”于是用之每夜秘密派人纵火,荒祠坏屋,无一幸存。高骈曾传授道家秘法,用之守一没有增加什么。于是刻了一块青石像手板形状,隐约凸起龙蛇近成文字。玉皇授白云先生高骈,暗中让左右放在道院香几上。高骈见到它不胜惊喜。用之说:“玉皇因为令公焚修功著,特别有此命令。估计鸾鹤不久将会降临,我等此时谪限已满,便应得陪幢节同归真境。”他日瑶池席上,也是人间一故事。说完欢笑不止,于是相与登上延和阁,命酒肴,极欢而罢。后在道院庭中刻木为鹤,大如小驷,羁辔中设机棙,人或逼之,奋然飞动。高骈曾羽服跨之,仰视空濶,有飘然之思矣。自是严斋醮,飞炼金丹,费耗资财,动逾万计,日居月诸,竟无其验。
吕用之,鄱阳安仁里细民也。性桀黠,畧知文字。父璜,以货茗为业,来往于淮浙间。时四方无事,广陵为歌钟之地,富商大贾动逾百数。璜明敏,善酒律,多与羣商游。用之年十二三,其父挈行。既慧悟,事诸贾皆得欢心。时或整履摇箑,匿家与奴婢等居数嵗。璜卒于家。干符初,羣盗攻剽州里,遂他适。用之既孤且贫,其舅徐鲁仁周给之。嵗余,通于鲁仁室,为鲁仁所逐。因事九华山道士牛▯徽。▯徽自谓得道者也,用之降志师之,传其驱役考召之术。▯徽既死,用之复客于广陵,遂縠巾布褐,用符药以易衣食。岁余,丞相刘公节制淮左,有蛊道寘法者,逮捕甚急。用之惧,遂南渡。时高骈镇京口,召致方伎之士,求轻举不死之道。用之以其术通于客次,逾月不召。诣渤海亲人俞公楚,公楚竒之,乃为儒服,目之曰「江西吕巡官」,因间荐于渤海。及召试,公楚与左右附防其术得验,寻署观察推官,仍为制其名,因字之曰「无可言,无可无不可也」。自是出入无禁,初专方药香火之事。明年,渤海移镇,用之固请戎服,遂署右职。用之素负贩,久客广陵,公私利病无不详熟。鼎灶之暇,妄陈时政得失,渤海益竒之,渐加委任。先是,渤海旧将有梁纉、陈拱、冯绶、董仅、公楚,归礼日以疎退。渤海至是孤立矣,用之乃树置私党,窥伺动息,有不可去者,则厚以金寳悦之。左右羣小皆市井人,见利忘义,上下相蒙,大逞妖妄,仙书神符,无日无之,更迭唱和,罔知愧耻。自是贿赂公行,条章日紊,烦刑重赋,率意而为,道路怨嗟,各怀乱计。用之惧其窃发之变,因请置巡察使,采聴府城密事。渤海遂承制授御史大夫,充诸军都巡察使。于是召募府县先负罪停废胥吏,隂狡凶狠者得百许人,厚其官佣以备指使,各有十余丁,纵横闾巷间,谓之察子。至于士庶之家,呵妻怒子,密言隠语,莫不知之,自是道路以目。有异已者,纵谨静端黙,亦不免其祸。破灭者数百家,将校之中,累足屏气焉。
髙骈嬖吏诸葛殷,妖人吕用之之党也。初自鄱阳将诣广陵,用之先谓骈曰:「玉皇以令公久为人臣,机务稍旷,获谴于时君,辄遣左右一尊神为令公道中羽翼,不久当降。令公善遇,欲其不去,亦可以人间优职縻之。」明日,殷果来,遂巾褐见骈于碧云亭,妖形鬼态,辩诈蜂起,谓可以坐召神仙,立变寒暑。骈莫测也,俾神灵遇之,谓之诸葛将军也。每从容酒席间,聴其鬼怪之説,则尽日忘倦。自是累迁盐铁剧职,聚财数十万缗。其凶邪隂狡,用之蔑如也。有大贾周师儒者,其居处花木楼榭之竒,为广陵甲第,殷欲之而师儒拒焉。一日,殷谓骈曰:「府城之内,当有妖起,使其得志,非水旱兵戈之匹也。」骈曰:「为之柰何?」殷曰:「当就其下建斋坛,请灵官镇之。」殷即指师儒之第为处,骈命军候驱出其家。是日雨雪骤降,泥淖方盛,执事者鞭挞迫蹙,师儒携挈老防,匍匐道路,观者莫不愕然。殷迁其族而家焉。殷足先患风疽,至是而甚,每一躁痒,命一青衣交手爬搔,血流方止。骈性严洁,甥侄辈皆不得侍坐,唯与殷欵曲,未尝不废寝防餐,或促膝密坐,同杯共器。遇其风疽忽发,即恣意搔扪,指爪之间脓血沾染,骈与之饮啗曽无难色。左右或以为言,骈曰:「神仙多以此试人,汝辈莫介意也。」骈前有一犬子,每闻殷腥秽之气则来近之,骈怪其驯狎,殷笑曰:「某常在大罗宫玉皇前见之,别来数百年,犹复相识。」其虚诞率多如此。高虞常谓人曰:「争知不是吾灭族寃家也?」殷性躁虐,知扬州院来两月,官吏数百人,鞭背殆半。光启二年,伪朝授殷兼御史中丞,加金紫。及城陷,窜至湾头,为逻者所擒,腰下获黄金数斤,通天犀带两条。既缚入城,百姓聚观,交唾其面,寻撮其髩发,顷刻都尽。狱具刑于下马桥南,杖至百余,绞而未絶,防师铎母自子城归家,经过法所,遂扶起避之,复苏。于桥下执朴者,防以巨木踣之。驺殿过,决罚如初始
译吕用之,是鄱阳安仁里的平民。他性格桀骜狡黠,略懂文字。他的父亲吕璜,以卖茶为业,在淮地、浙地之间往来。当时天下太平无事,广陵是歌舞升平之地,富商大贾动不动就数以百计。吕璜聪明敏捷,善于饮酒应酬,常与众多商人交游。吕用之十二三岁时,父亲带着他同行。他既聪慧又善解人意,侍奉各位商贾都能讨得欢心。有时他整理鞋履、摇动扇子,隐藏在家中与奴婢等人一起生活了好几年。吕璜在家中去世。干符初年,群盗攻掠州县,吕用之于是流落他乡。吕用之既孤苦又贫穷,他的舅舅徐鲁仁周济他。一年多后,他与徐鲁仁的妻子私通,被徐鲁仁驱逐。于是他在九华山侍奉道士牛徽。牛徽自认为得道,吕用之降低身份拜他为师,学习他驱役鬼神、考召邪祟的法术。牛徽死后,吕用之又在广陵寄居,于是头裹丝巾、身穿布衣,用符咒药物换取衣食。一年多后,丞相刘公节制淮左,有从事蛊道邪法的人,被紧急逮捕。吕用之害怕,于是南渡长江。当时高骈镇守京口,招揽方术之士,寻求轻身飞升、长生不死的道法。吕用之通过他的法术在客舍中得以沟通,但过了一个多月没有被召见。他拜见高骈的亲信俞公楚,公楚认为他奇特,于是让他换上儒生服装,称他为“江西吕巡官”,趁机向高骈推荐。等到召来测试时,公楚与身边的人暗中协助,使他的法术得到验证,不久被任命为观察推官,高骈还为他制定了名字,因此给他取字叫“无可言”,意思是“无可无不可”。从此他出入没有禁令,起初专门负责方药香火之事。第二年,高骈移镇别处,吕用之坚决请求穿军装,于是被任命为右职。吕用之原本做过小贩,长期客居广陵,对公私利弊无不熟悉。在炼丹闲暇之时,他胡乱陈述时政得失,高骈更加认为他奇特,逐渐增加对他的委任。在此之前,高骈的旧将梁缵、陈拱、冯绶、董仅、公楚,归附礼遇日益疏远退让。高骈至此孤立无援,吕用之于是培植私党,窥探动静,对于不能除去的人,就用重金宝物收买他们。左右的群小都是市井之人,见利忘义,上下互相蒙蔽,大肆施展妖妄之术,仙书神符,无日无之,更迭唱和,不知羞耻。从此贿赂公然盛行,法规日益混乱,烦苛的刑罚和沉重的赋税,随心所欲地施行,道路上怨声载道,各怀叛乱之心。吕用之害怕他们突然发动变故,于是请求设置巡察使,探听府城内的秘密事情。高骈于是秉承诏命授予他御史大夫,充任诸军都巡察使。于是召募府县中先前有罪被停职废弃的胥吏,阴险狡诈凶狠的人约有一百多人,给他们丰厚的官俸以备用指使,每人各有十几个手下,在街巷间横行,称为“察子”。至于士人百姓之家,呵斥妻子、怒骂儿子,密语隐言,没有不知道的,从此道路上人们只能用眼神示意。有意见不同的人,即使谨慎安静、端正沉默,也不免遭祸。被破家灭族的好几百家,将校之中,都缩着脚屏住呼吸。
高骈宠信的官吏诸葛殷,是妖人吕用之的党羽。起初他从鄱阳将要去广陵,吕用之先对高骈说:“玉皇大帝因为令公长久做臣子,政务稍显荒疏,被当时的君主谴责,于是派遣左右一位尊神为令公在道途中的羽翼,不久将要降临。令公好好对待他,想让他不去,也可以用人间的优厚职位牵制他。”第二天,诸葛殷果然来了,于是头裹巾帻、身穿布衣在碧云亭拜见高骈,妖形鬼态,诡辩欺诈如蜂起般涌现,说可以坐着召唤神仙,立刻改变寒暑。高骈无法测知他的深浅,让神灵与他相遇,称他为诸葛将军。每当在酒席间悠闲地听他说鬼怪之事,就整天忘记疲倦。从此他屡次升迁到盐铁等繁重职位,聚敛钱财数十万缗。他的凶恶阴险狡诈,吕用之也比不上。有个大商人叫周师儒,他的住宅花木楼榭之奇特,是广陵第一豪宅,诸葛殷想要它而师儒拒绝。一天,诸葛殷对高骈说:“府城之内,应当有妖邪兴起,如果让他得志,不是水旱兵戈所能比拟的。”高骈说:“怎么办?”诸葛殷说:“应当在他的宅邸下建立斋坛,请灵官镇压。”诸葛殷就指着师儒的宅邸作为地点,高骈命令军候驱赶他离开家。这天雨雪骤降,泥泞正深,办事的人鞭打逼迫,师儒携带老幼,在道路上爬行,观看的人没有不愕然的。诸葛殷迁走他的家族而住进了那宅邸。诸葛殷脚上先前患有风疽,到这时更加严重,每次躁动瘙痒,命令一个青衣小厮双手交叉为他抓挠,血流不止才停止。高骈性格严肃整洁,甥侄辈都不能陪坐,唯独与诸葛殷亲密,没有不废寝忘餐的,有时促膝密坐,同杯共器。遇到他的风疽突然发作,就任意抓挠,指甲之间脓血沾染,高骈与他饮食毫无难色。左右有人对此进言,高骈说:“神仙多以此试探人,你们不要介意。”高骈前有一只狗,每次闻到诸葛殷腥秽的气味就靠近他,高骈奇怪它如此驯服亲昵,诸葛殷笑着说:“我常在大罗宫玉皇面前见过它,分别几百年了,仍然相识。”他的虚妄荒诞大多如此。高骈的谋士常对人说:“怎么知道这不是我灭族的冤家呢?”诸葛殷性格暴躁残虐,掌管扬州院两个月,官吏数百人,被打背的几乎占了一半。光启二年,伪朝授予诸葛殷兼任御史中丞,加授金紫官服。等到城池陷落,他逃窜到湾头,被巡逻的人抓获,腰部下面搜出黄金数斤,通天犀带两条。既然被绑入城,百姓聚集观看,唾沫交加在他脸上,接着揪他的鬓发,顷刻间都揪光了。案件审结在下马桥南执行刑罚,杖打一百多下,绞刑却没有死,秦师铎的母亲从子城回家,经过刑场,于是扶起他避开,他又苏醒过来。在桥下执行刑罚的人,用巨大的木头将他砸死。驺殿经过,决罚如初始
。殷之遇也,骄暴之名寻布于远近。其族人竞以谦损戒殷,殷曰:「男子患于不得遂志,既得之,当须富贵自处。人生宁有两遍死者?」至是果再行法,及弃尸道左,为讐人剜其目,断其舌。儿童辈以瓦砾投之,须臾成峰。
译殷之遭遇,骄横暴虐的名声很快传遍了远近。他的族人竞相以谦逊退让来劝诫殷,殷说:“男子汉担心的是不能实现志向,既然已经实现了,就应当让自己处于富贵的地位。人生难道还有死两次的吗?”到了这时,他果然再次触犯法律,等到尸体被丢弃在路边,被仇人挖去眼睛,割断舌头。孩子们用瓦片石块投掷他,片刻之间就堆成了小山。
吴尧卿者,家于广陵。初佣保于逆旅,善书计,因出入府庭,遂闻于缙绅。始为盐铁小吏,性敏辩,事之利病,皆心记口调,悦人耳目。故丞相李蔚以其能,首任之。髙骈因署尧卿知酒州院,兼利国监。寻奏为刺史,制命未行,防军变,复归广陵。顷之,知浙西院,数月而罢。又知扬州院,兼▯籴使。伪朝受尧卿御史大夫。尧卿托附权势,不问贵贱,茍有岐路,纵厮养辈,必敛袵以金玉饵之。微似失势,虽素约为死交,则相对终日,不复与言。趋利背义如此,权贵无不以贿赂交结之。故不离淮泗,僣窃朱紫,尘污官省。三数年间,盗用盐铁钱六十万缗。时王棨知两使务,局下尧卿狱,将穷其事,为诸葛殷所保持,获全。及城陷,军人识是尧卿者,咸请啗之。毕师铎不许,夜令尧卿以他服而遁。至楚州,遇变,为讐人所杀,弃尸衢中。其妻以纸絮苇棺敛之,未及就圹,好事者题其上云:“信物一角,附至阿鼻地狱,请去斜封,送上阎罗王。”时人以为笑端。
予读《温公通鉴》载髙千里为张吕迷惑事,则甚疑之。以为千里本才士,且有将畧,乃受左道愚弄,不异儿童,岂耄年丧志而然耶?及考他书,始知是记出于罗隠。隠尝不礼于千里,作此快之,其间増饰之诬,固自不免。温公乃信之不疑。如李蘩《邺侯家传》,词多虚美,则又尽载无遗。其杨右相冰山之说,亦《开天遗事》之伪也。人谓史迁好竒多变,温公亦未免耶?
説郛卷四十四下
<子部,杂家类,杂纂之属,说郛》>
钦定四库全书
説郛卷四十五上元陶宗仪撰《玉堂杂记》
钱文僖公惟演《金坡遗事》云:「旧规,学士六人,遇圣节,共率百二十缗,寺中设斋。今送五十千与枢宻使,同开道塲。前一日赴宴,当时所记如此。」近嵗枢宻院满散圣节及贡院赐宴,则学士、待制皆与,而无送钱故事。又六参随枢宻班,先入止是再拜,不舞蹈,并遇宣麻不往,皆内朝故事也。
金坡遗事又云圣节唐时惟六学士及二使【谓中官枢宻使】赴待诏虽发书屈亦不与坐又云我本朝淳化五年十月上赋诗一首令待诏吴郢张用和赍以示学士张洎钱若水又李昌武宗谔翰苑杂记学士初授中谢前一日待诏一名至私第宣召入院听口宣舞蹈讫揖待诏上阶相见具酒果迎待即以事例物并书致于待诏前熙宁间司马文正公日记云初除学士待诏李尧卿宣召设香案褥位于庭望阙尧卿称有敕光再拜尧卿口宣云云光每句应诺毕再拜舞蹈又再拜升阶与待诏坐啜茶盖中朝旧典也今学士院有待诏四人或右选或白身予为学士忠翊郎钱滋来宣召大略如李马二公所记而无对揖茶酒之礼例支十千辞云自来虚喝不敢受予强予之常日学士入院坐堂上朱衣吏初賛喝东院録事某人以下躬喏讫又喝云各祗候次賛喝西院某人以下亦如之最后平賛云待诏既不名亦不喝各祗候则待诏与院吏固亦有间若平居则视之全与吏等无由待以茶酒岂将命时不欲吏之邪抑亦祖宗时所遣或翰林他局之待诏邪然唐制发书屈赴圣节礼已厚矣
李仁父焘《续通鉴长编》开寳二年间,太祖命李昉、卢多逊分宣学士院。昉前在翰林,堂吏因事至者,每拜堂下,事已即遣,未甞与坐。至是,拜堂上,更展叙,中外无复曩日之礼。昉愕然,询同列,则云数年矣。
司马文正公日记云:熙宁二年五月癸巳,鎻院以奉安二御容礼成,德音降,西京囚杖以下放。是日,丞相出中书,提防魏李先以下入院,授以参政赵抃所封御前札。茶汤馆于虚阁,御药刘有方来,茶汤馆于门塾,复谒御厨翰林,设食致酒果。黄昏进首尾词,内批依此修写。四鼓起,读防句攅防进入。明日,丞相退朝宣讫,开院。淳熙三年十一月八日,必大被宣草。十二日,冬祀赦,黄昏方至院。御药持御封中书门下省熟状来,系鞵迎于中门,同监门内侍一员俱升防御。药先以熟状授监门,共茶汤讫,先送御药出院,复与监门升防,受熟状付吏,又防汤送监门下阶,馆之门塾而不报谒。既熟状自内出,非参政所封,故提防官不来
译吴尧卿,家在广陵。起初在旅店做佣工,擅长书写和计算,因此得以出入官府衙门,于是被士大夫阶层知晓。起初担任盐铁小吏,性格敏捷善辩,事务的利弊得失,都能记在心中并口若悬河,令人耳目一新。所以丞相李蔚因为他的才能,首先任用他。高骈于是任命吴尧卿主管酒州院,兼任利国监。不久上奏任命他为刺史,诏命尚未下达,防军发生叛变,他又回到广陵。不久,主管浙西院,几个月后被罢免。又主管扬州院,兼任籴使。伪朝授予吴尧卿御史大夫。吴尧卿依附权势,不问对方贵贱,只要有分岔路口(意指有机会),即使是仆役之辈,也一定整理衣襟用金玉来引诱他们。稍微显得失势,即使是向来结为生死之交的人,也相对整天,不再与他说话。趋利背义到了这种地步,权贵没有不用贿赂与他交结的。所以他一直不离淮泗地区,僭越地穿着朱紫官服,玷污了官署。三四年间,盗用盐铁钱六十万缗。当时王棨主管两使事务,将吴尧卿下狱,打算彻底查办他的罪行,因为诸葛殷的庇护,得以保全性命。等到城池陷落,军人中认识吴尧卿的,都请求把他吃掉。毕师铎不允许,夜里让吴尧卿换穿其他衣服逃走。到了楚州,遇到变故,被仇人杀死,尸体被丢弃在街市中。他的妻子用纸絮和芦苇棺材收敛他,还没来得及下葬,好事的人在上面题字说:“信物一角,附至阿鼻地狱,请去掉斜封,送上阎罗王。”当时的人把这当作笑谈。
我读《温公通鉴》记载高千里被张吕迷惑的事,就非常怀疑。认为高千里本来是才士,而且有将略,竟然被邪道愚弄,不像儿童一样,难道是年老丧失志向才这样吗?等到考证其他书籍,才知道这个记载出自罗隐。罗隐曾经不被高千里礼遇,写这个来发泄愤懑,其中增添粉饰的诬蔑,本来就不免。司马光却相信它而不怀疑。像李繁的《邺侯家传》,言辞多有虚夸赞美,却又全部记载没有遗漏。那杨右相冰山之说,也是《开天遗事》中的伪作。人们说司马迁喜欢新奇多变,司马光也不免如此吗?
《说郛》卷四十四下
<子部,杂家类,杂纂之属,说郛>
钦定四库全书
《说郛》卷四十五上元陶宗仪撰《玉堂杂记》
钱文僖公惟演《金坡遗事》说:“旧规,学士六人,遇到圣节,共同凑集一百二十缗,在寺庙中设斋。现在送五千贯给枢密使,共同开设道场。前一天赴宴,当时所记载的就是这样。”近年枢密院满散圣节以及贡院赐宴,学士、待制都参加,而没有送钱的故事。又六参跟随枢密班,先入朝只是再拜,不舞蹈,并且遇到宣麻也不去,都是内朝的故事。
《金坡遗事》又说圣节唐代只有六学士及二使【指中官枢密使】赴待诏,即使发书屈召也不与他们同坐。又说我国本朝淳化五年十月,上赋诗一首,命令待诏吴郢、张用和拿着诗给学士张洎、钱若水看。又李昌武宗谔《翰苑杂记》:学士初授中谢,前一天待诏一名到私宅宣召入院听口宣,舞蹈完毕,揖待诏上阶相见,备酒果迎候,就把事例物品并书放在待诏面前。熙宁年间司马文正公日记说:初除学士,待诏李尧卿宣召,在庭院设香案褥位,望阙,李尧卿称有敕,光再拜,李尧卿口宣云云,光每句应诺,完毕再拜舞蹈,又再拜升阶与待诏坐喝茶。这是中朝旧典。现在学士院有待诏四人,有的右选,有的白身。我任学士时,忠翊郎钱滋来宣召,大体如李、马二公所记,而没有对揖茶酒之礼,例支十千,我推辞说向来虚喝不敢接受,我强行给他。平日学士入院坐堂上,朱衣吏初赞喝东院录事某人以下躬身答应完毕,又喝说各祗候,次赞喝西院某人以下也像这样,最后平赞说待诏,既不点名也不喝各祗候,那么待诏与院吏固然也有区别。如果平时,看待他们完全与吏相等,没有理由用茶酒对待,难道是传达命令时不想让吏邪?还是祖宗时所派遣或者是翰林他局的待诏?然而唐制发书屈召赴圣节,礼节已经很厚了。
李仁父焘《续通鉴长编》开宝二年间,太祖命令李昉、卢多逊分宣学士院。李昉以前在翰林,堂吏因事到的人,每次在堂下拜,事毕就遣散,不曾与他们同坐。到了这时,在堂上拜,更展叙,内外不再有从前的礼节。李昉愕然,询问同僚,则说已经几年了。
司马文正公日记说:熙宁二年五月癸巳,锁院以奉安二御容礼成,德音降,西京囚杖以下放。这天,丞相出中书,提防魏李先以下入院,授以参政赵抃所封御前札。茶汤馆于虚阁,御药刘有方来,茶汤馆于门塾,又谒御厨翰林,设食致酒果。黄昏进首尾词,内批依此修写。四鼓起,读防句攅防进入。第二天,丞相退朝宣讫,开院。淳熙三年十一月八日,必大被宣草。十二日,冬祀赦,黄昏方至院。御药持御封中书门下省熟状来,系鞵迎于中门,同监门内侍一员俱升防御。药先以熟状授监门,共茶汤讫,先送御药出院,复与监门升防,受熟状付吏,又防汤送监门下阶,馆之门塾而不报谒。既然熟状自内出,非参政所封,所以提防官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