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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说郛二百五十六

説郛卷一百十四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3909–3935 段

。未几沉于雒水,遂族乔氏之家。左右有举素娥者曰:“相州凤阳门宋媪女,善弹五▯,世之殊色。”三思乃以帛三百段往聘焉。素娥既至,三思大悦,遂盛宴以出素娥,公卿大夫毕集,唯纳言狄仁杰称疾不来。三思怒,于座中有言。宴罢,有告仁杰者。明日谢谒三思曰:“某昨日宿疾暴作,不果应召,然不覩丽人,亦分也。他后或有良宴,敢不先期到门。”素娥闻之,谓三思曰:“梁公强毅之士,非欵狎之人,何必固抑其性?再燕不可无,请不召梁公也。”三思曰:“傥阻我燕,必族其家。”后数日复宴,客未来,梁公果先至。三思特延梁公坐于内寝,徐徐饮酒待诸宾客,请先出素娥畧观其防,遂停杯设榻召之。有顷,苍头出曰:“素娥藏匿,不知所在。”三思自入召之,皆不见。忽于堂奥中隙闻兰麝芬馥,乃附耳而听,即素娥语音也,细于属丝,才能认辨曰:“请公不召梁公,今固召之,某不复生也。”三思问其由曰:“某非他怪,乃花月之妖,上帝遣来,亦以多言荡公之心,将兴李氏。今梁公乃时之正人,某固不敢见。某尝为仆妾,寜敢无情?愿公勉事梁公,勿萌他志,不然武氏无遗种矣。”言讫更问,亦不应也。三思出见仁杰,称素娥暴疾未可出,敬事之礼。仁杰莫知其由。明日,三思宻奏其事,则天叹曰:“天之所授,不可废也。”

译不久,(素娥)沉入洛水,于是韦氏满门被诛灭。左右有人举荐素娥,说:“相州凤阳门宋家老妇的女儿,擅长弹奏五弦琴,是世间绝色。”武三思于是用三百段丝帛前去聘娶。素娥到来后,武三思非常高兴,于是大摆宴席让素娥出场,公卿大夫全部聚集,只有纳言狄仁杰称病不来。武三思愤怒,在座中说了些不敬的话。宴会结束后,有人把这话告诉了狄仁杰。第二天,狄仁杰向武三思谢罪拜见,说:“我昨天旧病突然发作,没能应召,然而没见到美人,也是常理。以后如果有好宴席,怎敢不提前到门口等候。”素娥听了这话,对武三思说:“狄公是刚强坚毅的人,不是可以随意亲近狎昵的人,何必一定要压抑他的本性?再次设宴不可没有狄公,请不要再召狄公了。”武三思说:“如果阻碍我的宴会,一定诛灭他全家。”几天后又设宴,客人还没来,狄公果然先到。武三思特意延请狄公坐在内室,慢慢喝酒等待各位宾客,请求先让素娥出来略略观赏她的风采,于是停下酒杯铺设床榻召她出来。过了一会儿,老仆出来报告说:“素娥藏匿起来,不知道在哪里。”武三思亲自进去召她,都看不见。忽然在厅堂深处的缝隙中闻到兰麝的芬芳,于是贴近耳朵去听,正是素娥的声音,细微如蚕丝,才能辨认出她说:“请公不要召狄公,现在却坚决召他,我不再想活了。”武三思问她原因,她说:“我不是其他妖怪,而是花月之妖,上帝派遣我来,也是因为多言来动摇公的心,将要复兴李氏。现在狄公是当世的正人,我本来就不敢见他。我曾经做过仆妾,难道敢没有情义?希望公尽力侍奉狄公,不要萌生其他念头,不然武氏将没有遗留下的人了。”说完再问,也不再回答了。武三思出来见狄仁杰,称素娥突发急病不能出来,以恭敬的礼节侍奉他。狄仁杰不知道其中的缘由。第二天,武三思秘密上奏这件事,武则天感叹说:“上天所授予的,不可废弃啊。”

陶岘

陶岘者,彭泽之子孙也。开元中,家于昆山,富有田业。择家人不欺而了事者,悉付之。身则泛艚江湖,遍游烟水,往往数岁不归。见其子孙成人,初不辨其名字也。岘之文学,可以经济,自谓疎脱,不谋宦游。有生之初,通于八音,命陶人为甓,潜记岁时,敲取其声,不失其验。撰《乐録》八章,以定八音之得失。自制三舟,备极坚巧。一舟自载,一舟致宾,一舟贮饮馔。客有前进士孟彦深,进士孟云卿,布衣焦遂,各置仆妾,共载而岘有女乐一部,奏清商曲。逢竒遇兴,则穷其景物,兴尽而行。岘且闻名朝廷,又値天下无事,经过郡邑,无不招延。岘拒之曰:「某麋鹿间人,非王公上客。亦有未招而自请者,繄方伯之为人,江山之可驻。吴越之士,号为水仙。」曾有亲戚为南海守,因访韶防,遂往省焉。郡守喜其逺来,赠钱百万,遗古剑,长二尺许,玉环径四寸。海舶昆仑奴,名摩诃,善泅水而勇揵。遂悉以所得归,曰:「吾家之三宝也。」及回棹下白芒,入湘江,每遇水色可爱,则遗环剑,令摩诃下取,以为戏笑也。如此数岁,因渡巢湖,亦投环劒而令取之。摩诃才入,获剑环跳波而出焉,曰:「为毒蛇所囓,遽刃去一指,乃能得免。」焦遂曰:「摩诃所伤,得非隂阳为怒乎?」犀烛下照,果为所讐,盖水府不欲人窥也。岘曰:「敬奉谕矣。然某尝乐谢康乐之为人云,终当乐死山水间,但殉所好,莫知其他。且栖迟于逆旅之中,载于大块之上,居布素之贱,擅贵游之权,浪迹怡情,垂三十年,固其分也。不得升玉墀见天子,施公惠养,得志平生,亦其分也。」乃命移舟曰:「要须一别襄阳山水,后老呉郡也。」行次西塞山,泊舟吉祥佛舍,见江水黒而不流,曰:「此下必有怪物。」乃投环劒,命摩诃下取。见摩诃泊没深讨入而方出,气力危断,殆不任持,曰:「环剑不可取,有龙高二丈许,而环剑置前,某引手将取,龙辄怒目。」岘曰:「女与环、剑,吾之三宝不者,既亡环、剑,汝将安用?必须为我力争也。摩诃不得已被髪大嘑,目眦血流,穷泉一入,不复出矣。久之,见摩诃支体磔裂,浮于水上,如有示于岘也。岘流涕水滨,乃命回棹,因赋诗自叙,不复议游江湖矣。诗曰:匡庐旧业自有主,吴越所居安此生。白髪数茎归未得,青山一望计还成。鵶栖枫叶夕阳动,鹭立芦根秌水明。从此舍舟何所诣,酒旗歌扇正相迎。孟彦深复游清琐,为武昌令。孟云卿当时文学,南朝上品。焦遂天宝中为长安饮徒,时好事者为《饮中八仙歌》云云。焦遂五斗方卓然,高谭雄辨,惊四筵。

  嬾残

嬾残者,名明攅,天宝初,衡岳寺执役僧也。退食即收所余而食。性嬾而食残,故号嬾残也。昼专一寺之功,夜止群牛之下,曾无倦色,已二十年矣。时邺侯李泌寺中读书,察嬾残所为,曰:“非凡物也。”听其中宵梵呗,响彻山林。李公情颇知音,能辨休戚,谓嬾残经音先凄惋而后喜悦,必谪堕之人,时将去矣。▯中夜,李公潜往谒焉,望席门通名而拜。嬾残大诟,仰空而唾曰:“是将贼我!”李公愈加谨敬,唯拜而已。嬾残正拨牛粪火,出芋啖之。良久乃曰:“可以席地取所啗芋之半,以授焉。”李公奉承就食而谢。谓李公曰:“眘勿多言,领取十年宰相。”又拜而退。居一月,刺史祭岳修道甚严。忽中夜风雷,而一峯頽下,其縁山磴道为大石所栏。乃以十牛縻绊以挽之,又以数百人鼓噪以推之。物力竭而石愈固,更无他途可以修事。嬾残曰:“不假人力,我试去之。”众皆大笑,以为狂人。嬾残曰:“何必见嗤,试可乃已。”寺僧笑而许之,遂履石而动,忽转盘而下,声若震雷。山石既开,寺僧皆罗拜。一郡皆嘑“至圣”,刺史奉之如神。嬾残悄然乃怀去意。寺外虎豹忽尔成羣,日有杀伤,无繇禁止。嬾残曰:“授我棰,为尔尽驱除之。”众皆曰:“大石犹可推,虎豹当易制。”遂与之荆挺,皆蹑而观之。才出门,见一虎嗛之而去。

译陶岘

陶岘是陶渊明的子孙。开元年间,他在昆山安家,拥有大量的田产。他挑选家中诚实不欺且能办事的人,将家产全部托付给他们。自己则泛舟江湖,遍游烟波水乡,常常几年不回家。等到他的子孙长大成人,他起初竟然分不清他们的名字。陶岘的文学才能足以经世济民,但他自认为性格疏放洒脱,不谋求仕途。他天生精通八音,曾命陶工烧制砖瓦,暗中记录年代,敲击砖瓦听其声音,以此验证年代,从未出错。他撰写了《乐录》八章,用来评定八音的优劣。他亲自制造了三艘船,极其坚固精巧。一艘供自己乘坐,一艘用来接待宾客,一艘用来存放饮食。客人中有前进士孟彦深、进士孟云卿、布衣焦遂,各自带着仆妾,一同乘船,而陶岘拥有一队女乐,演奏清商曲。遇到奇景或兴致兴起,就尽情欣赏景物,兴致尽了才离开。陶岘的名声传到了朝廷,又正值天下太平,经过的郡县,无不招揽他。陶岘拒绝说:“我是麋鹿般的人,不是王公的上宾。”也有未被招揽却主动请求拜访的人,那是方伯的为人,以及江山值得停留的缘故。吴越一带的人,称他为“水仙”。他曾有亲戚担任南海太守,于是探访韶州、防州,前往探望。太守高兴他远道而来,赠送他百万钱,并赠予一把古剑,长约二尺,还有一个直径四寸的玉环。还有海船上的昆仑奴,名叫摩诃,善于游泳且勇猛有力。陶岘将所得全部带回,说:“这是我家中的三宝。”等到他划船经过白芒,进入湘江,每当遇到水色可爱之处,就扔下玉环和古剑,让摩诃下水去取,以此取乐。这样过了几年,后来渡过巢湖,也扔下玉环和古剑让摩诃去取。摩诃刚下水,就带着剑和环跳出水面,说:“被毒蛇咬了一口,急忙砍掉一根手指,才得以脱身。”焦遂说:“摩诃所受的伤,难道是阴阳二气发怒吗?”用犀牛角做的蜡烛向下照射,果然看到了仇敌,大概是水府之神不想让人窥探吧。陶岘说:“恭敬地听从教诲了。但我一向喜爱谢灵运的为人,说最终应当快乐地死在山水之间,只是追随自己的爱好,不知道其他。况且寄居在旅店之中,生活在天地之间,身处布衣的卑微地位,却享有贵族般的特权,浪迹天涯以怡情养性,将近三十年,这本是我的本分。不能登上玉阶面见天子,施行公恩养育百姓,实现平生志向,这也是我的本分。”于是命令移船说:“必须要告别襄阳的山水,之后在吴郡终老。”船行至西塞山,停泊在吉祥佛寺,看见江水黑浊且不流动,说:“这下面一定有怪物。”于是扔下玉环和古剑,命令摩诃下水去取。看见摩诃潜入深水,许久才出来,气力衰竭,几乎无法支撑,说:“玉环和古剑无法取得,有一条两丈高的龙,玉环和古剑放在前面,我伸手刚要拿,龙就怒目相视。”陶岘说:“你与玉环、古剑,是我家的三宝,既然玉环、古剑丢失,你还有什么用?必须为我力争。”摩诃不得已,披头散发大声呼喊,眼角流血,深入泉水,再也没有出来。过了很久,看见摩诃肢体破碎,漂浮在水面上,好像向陶岘示警。陶岘在水边流泪,于是命令回船,因此写诗自述,不再议论游历江湖的事了。诗曰:匡庐旧业自有主,吴越所居安此生。白发数茎归未得,青山一望计还成。鸦栖枫叶夕阳动,鹭立芦根秋水明。从此舍舟何所诣,酒旗歌扇正相迎。孟彦深后来游历清琐,担任武昌令。孟云卿当时的文学成就,属于南朝上品。焦遂在天宝年间是长安的酒徒,当时好事的人写了《饮中八仙歌》等等。焦遂喝五斗酒才精神饱满,高谈雄辩,震惊四座。

懒残

懒残,名叫明瓒,天宝初年,是衡山寺庙里的杂役僧人。吃完饭后就收集剩下的食物吃。性格懒惰且吃剩饭,所以号称懒残。白天专门做寺庙的杂务,晚上睡在牛群下面,从未露出疲倦的神色,已经二十年了。当时邺侯李泌在寺庙中读书,观察懒残的行为,说:“这不是凡俗之人。”听到他半夜诵经的声音,响彻山林。李公非常懂音律,能辨别吉凶,认为懒残的经音先凄婉后喜悦,一定是被贬谪下凡的人,将要离开了。半夜,李公悄悄前去拜见,在席门通报姓名并下拜。懒残大声辱骂,仰头向空中吐唾沫说:“这是要偷我!”李公更加恭敬,只是下拜而已。懒残正拨弄牛粪火,拿出芋头吃。过了很久才说:“可以坐在地上,把我吃的芋头分一半给你。”李公恭敬地接受并吃下,然后道谢。懒残对李公说:“千万不要多言,领取十年宰相之位。”李公又拜谢后退出。住了一个月,刺史祭祀衡山,修道非常严格。忽然半夜风雷大作,一座山峰崩塌,山间的石阶道路被大石阻挡。于是用十头牛捆绑着去拉,又用几百人呐喊着去推。人力物力耗尽而石头更加牢固,没有其他途径可以修缮。懒残说:“不需要人力,我试着去掉它。”众人都大笑,认为他是疯子。懒残说:“何必嘲笑,试试不行再说。”寺僧笑着答应,于是他踏上石头,石头忽然转动向下滚落,声音如同震雷。山石既已移开,寺僧都罗列下拜。全郡都呼喊“至圣”,刺史像对待神灵一样供奉他。懒残沉默不语,于是有了离开的念头。寺外的虎豹忽然成群出现,每天都有杀伤,无法禁止。懒残说:“给我一根棍子,我为你们全部驱除它们。”众人都说:“大石尚且可以推开,虎豹应当更容易制服。”于是给了他一根荆条棍,都跟着观看。刚出门,看见一只老虎叼着棍子离开了。

嬾残既去,虎亦絶踪。后李公果十年为相也。

译懒残既然离去,老虎也绝了踪迹。后来李公果然在十年后当了宰相。

聂隠娘

聂隐娘者,贞元中魏博大将聂锋之女也。方十岁,有尼乞食于锋舍,见隠娘悦之,乃云:“问押衙乞取此女。”锋大怒,叱尼。尼曰:“任押衙铁柜中盛,亦须偷去矣。”后夜果失隐娘所在,锋大惊骇,令人搜寻,曾无景响。父母每思之,相对啼哭而已。后五年,尼送隐娘归,告锋曰:“数已成矣,可自领取。”尼歘亦不见。一家悲喜,问其所习,曰:“初但读经念咒,余无他也。”锋不信,恳诘隠娘曰:“眞说,父恐不信如何?”锋曰:“但真说之。”乃曰:“隠娘初被尼挈去,不知行几里,及明至大石穴中,嵌空数十步,寂无居人,猿猱极多。尼先已有二女,亦各十岁,皆聪明婉丽,不食能于峭壁上飞走若防猱登木,无有蹶失。尼与我药一粒,兼合执宝劒一口,长一二尺许,锋利吹毛可断。遂令二女教某攀援,渐觉身轻如风。一年后刺猨猱,百无一失;后刺虎豹,皆决其首而归。三年使刺鹰隼,无不中劒之刃渐减五寸,飞走遇之亦莫知其去来也。至四年,留二女守穴,挈我于都市,不知何处也。指其人者,一一数其过曰:‘为我刺其首来,无使知觉,定其胆若飞鸟之易也。’授以羊角匕首,刃广四寸,遂白日刺其人于都市中,人莫能见,以首入囊反命,则以药化之为水。五年又曰:‘某大僚有罪,无故害人若干,夜可入其室,决其首来。’又防▯首入其室,度其门隙无有鄣碍,伏之梁上,至瞑时得其首归。尼大怒曰:‘何太晩如是?’某云:‘见前人戏弄一儿可爱,未忍便下手。’尼叱曰:‘已后遇此辈,必先断其所爱,然后决之。’某拜谢。尼曰:‘吾为女开脑后藏匕首而无伤,用即抽之。’曰:‘女术已成,可归家。’遂送还云。后二十年方可一见。锋闻语甚惧,后遇夜即失踪,及明而返,锋已不敢诘之,因兹亦不甚怜爱。忽值磨镜少年及门曰:“此人可与我为夫。”白父,又不敢不从,遂嫁之。其夫但能淬镜,余无他能,夫乃给衣食甚丰具数。年后父卒,魏帅知其异,遂以金帛召署为左右吏。如此又数年,至元和间,魏帅与陈许节度使刘悟参军不协,使隐娘贼其首。隐娘辞,帅之许。帅能神筭,已知其来,召牙将令曰:“早至城北候,一丈夫一女子,各跨白黒卫。”至门,遇有鹊来噪,丈夫以弓弹之不中,妻夺夫弹一丸而毙鹊,揖之曰:“吾欲相见,祗迎也。”牙将受约束,遇之,隠娘夫妻云:“刘仆射果神人,不然者,何以动召也?愿见刘公。”刘劳之,隐娘夫妻拜曰:“得罪仆射,合万死。”刘曰:“不然,各亲其主人之常事。魏今与许何异,请当留此,勿相疑也。”隐娘谢曰:“仆射左右无人,愿舍彼而就此,服公神明耳。”盖知魏帅之不及刘也。刘问所须,曰:“每日只要钱二百文足矣。”乃依所请,忽不见二卫所在。刘使人寻之,不知所向。后潜于布囊中,见二纸,卫一黒一白。后月余,白刘曰:“彼未知止,必使人继至今宵,请剪髪系之以红绡送于魏枕前,以表不囘。”刘听之,至四更却反曰:“送其信矣。”是夜必使精精儿来杀某及贼仆射之首,此时亦用计杀之,望勿忧耳。刘豁达大度,亦无畏色。是夜明烛半宵之后,果有二幡子,一红一白,飘飘然如相击于床。四隅良久,见一人自空而踣,身首异处。隠娘亦出,日精精儿已毙,拽出于堂之下,以药末化之为水,毛髪不存矣。隐娘曰:“后夜当使妙手空空儿继至。空空儿之神术,人莫能窥其用,鬼莫得蹑其踪,能从空虚入,防漠无形而灭景。隠娘之▯,故不能造其境。此即系仆射之福耳。但以于阗玉周其颈,拥以衾,隠娘当化为蠛蠓,潜入肠中,听伺其余,无逃避处。”刘如言,至三更,瞑目未熟,果闻项上铿然声甚厉。隐娘自刘口中跃出,贺曰:“仆射无患矣。”此人如俊鹘,一▯不中,即翩然逺逝,耻其不中耳。才未逾一更,已千里矣。后视其玉,果有▯首划处,痕逾数分。自元和八年,刘自许入觐,隐娘不愿从焉。云自此寻山水,访至人,但

译聂隐娘

聂隐娘,是贞元年间魏博大将聂锋的女儿。她刚满十岁时,有个尼姑到聂锋家乞食,见到聂隐娘很喜欢,就说:“向押衙讨要这个女孩。”聂锋大怒,呵斥尼姑。尼姑说:“任凭押衙用铁柜把她装起来,我也一定要偷走她。”后来夜里果然丢失了聂隐娘,聂锋大惊失色,让人四处搜寻,却毫无踪迹。父母每每思念她,只是相对啼哭罢了。五年后,尼姑送聂隐娘回来,告诉聂锋说:“道数已经修成了,可以自行领回。”尼姑忽然也不见了。全家悲喜交加,问她所学,她说:“起初只是读经念咒,其余没有别的。”聂锋不信,恳切追问聂隐娘说:“如实说,父亲恐怕不信怎么办?”聂锋说:“只要如实说就行。”聂隐娘这才说:“我起初被尼姑带走,不知走了多少里,天亮时到了一个大石穴中,石穴深邃数十步,寂静无人居住,猿猴极多。尼姑先已有两个女孩,也都十岁,都很聪明婉丽,不吃食物,能在峭壁上飞跑,像猿猴攀树一样,没有跌倒失足的。尼姑给我一粒药,又交给我一口宝剑,长一二尺左右,锋利得吹毛可断。于是让两个女孩教我攀援,渐渐觉得身体轻如风。一年后刺杀猿猴,百发百中;后来刺杀虎豹,都能斩下头颅回来。三年后让我刺杀鹰隼,没有不中的,剑刃渐渐减短五寸,飞禽走兽遇到它也不知道它的去来。到了第四年,留下两个女孩守穴,带我到都市,不知是什么地方。指着那些人,一一数说他们的罪过说:‘为我刺下他们的头颅,不要让他们察觉,定住他们的胆量就像飞鸟一样容易。’给我羊角匕首,刃宽四寸,于是白天在都市中刺杀那人,人们不能看见,把头装入囊中回报,就用药把它化为水。第五年又说:‘某位大官有罪,无故害了若干人,夜里可以进入他的房间,斩下他的头颅回来。’我又像以前一样进入他的房间,穿过门缝没有阻碍,伏在房梁上,到天黑时取得他的头颅回来。尼姑大怒说:‘为什么这么晚?’我说:‘看见前面的人戏弄一个可爱的孩子,不忍心就下手。’尼姑斥责说:‘以后遇到这种人,必须先断绝他们所爱的人,然后才杀他。’我拜谢。尼姑说:‘我为你在脑后开窍藏匕首而不伤身体,用时就抽出来。’说:‘你的法术已经学成,可以回家。’于是送我还家。以后二十年才能见一面。聂锋听了这话非常害怕,后来遇到夜晚就失踪,天亮才回来,聂锋已经不敢追问,因此也不怎么怜爱她。忽然有个磨镜的少年到门前来,说:‘这个人可以给我做妻子。’告诉父亲,又不敢不听从,于是嫁给了他。她的丈夫只会磨镜,其余没有别的本事,丈夫供给衣食非常丰厚。几年后父亲去世,魏帅知道她奇异,于是用金帛召她担任左右吏。这样又过了几年,到元和年间,魏帅与陈许节度使刘悟的参军不和,派聂隐娘去刺杀他的头颅。聂隐娘告辞,魏帅派她去许州。刘悟善于神算,已经知道她要来,召牙将命令说:‘早点到城北等候,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各自骑着黑白两色的驴。’到了门口,遇到有喜鹊来噪,男人用弓弹它没中,妻子夺过男人的弹丸打死了喜鹊,作揖说:‘我想相见,只是迎接罢了。’牙将接受约束,遇到他们,聂隐娘夫妻说:‘刘仆射果然神人,不然的话,怎么一动就召来呢?愿见刘公。’刘悟慰劳他们,聂隐娘夫妻拜说:‘得罪仆射,该万死。’刘悟说:‘不是这样,各自亲近自己的主人是常事。魏州现在与许州有什么不同,请留在这里,不要互相猜疑。’聂隐娘谢说:‘仆射左右无人,愿舍弃那边而到这边,佩服公的神明罢了。’大概是知道魏帅比不上刘悟。刘悟问需要什么,说:‘每天只要二百文钱就够了。’于是依从所请,忽然不见两匹驴在哪里。刘悟派人寻找,不知去向。后来在布囊中,看见两张纸,驴一黑一白。后来过了一个多月,告诉刘悟说:‘那边还不知道停止,必定派人接着来,今晚,请剪下头发系上红绡送到魏帅枕前,以表示不回去。’刘悟听从,到四更时却返回说:‘送信了。’今晚必定派精精儿来杀我以及刺杀仆射的头颅,此时也用计杀他,希望不要担忧。刘悟豁达大度,也没有畏惧的神色。这夜点着蜡烛到半夜之后,果然有两个幡子,一红一白,飘飘然像在床上相击。四角良久,看见一个人从空中倒下,身首异处。聂隐娘也出来,说精精儿已经死了,拖到堂下,用药末把他化为水,毛发都不存在了。聂隐娘说:‘后夜应当派妙手空空儿接着来。空空儿的神术,人不能窥探他的作用,鬼不能追踪他的踪迹,能从空虚中进入,渺茫无形而消失踪迹。聂隐娘的法术,所以不能达到他的境界。这就关系到仆射的福分了。只用于阗玉围住他的脖子,用被子拥住,聂隐娘应当化为蠛蠓,潜入肠中,听候其余,没有逃避的地方。’刘悟照做,到三更,闭眼还没熟睡,果然听到脖子上铿然声很厉害。聂隐娘从刘悟口中跳出,祝贺说:‘仆射没有祸患了。’这个人像俊鹘,一击不中,就翩然远去,以不中为耻。才没过一更,已经千里之外了。后来看那块玉,果然有被划过的痕迹,痕迹超过几分。自从元和八年,刘悟从许州入朝觐见,聂隐娘不愿意跟随。说从此寻找山水,访求至人,只是

一一请给。与其夫刘如约,后渐不知所之。及刘薨于军,隠娘亦鞭驴而一至京师,柩前恸哭而去。开成年,昌裔子纵除陵州刺史,至蜀栈道遇隠娘,貌若当时,甚喜相见,依前跨白卫如故,谓纵曰:「郎君大灾,不合适此出,药一粒令纵吞之。」云:「来年火急抛官归雒,方脱此祸。吾药力只保一年患耳。」纵亦不甚信,遗其缯防,一无所受,但沈醉而去。后一年,纵不休官,果卒于陵州。自此无复有人见隠娘矣。

译一一请求赏赐。她与丈夫刘如约,后来渐渐不知去向。等到刘如在军中去世,聂隠娘也骑着驴子来到京城,在灵柩前痛哭一场后离去。开成年间,昌裔的儿子刘纵被任命为陵州刺史,在前往蜀地的栈道上遇见了聂隠娘,她的容貌和当时一样,两人非常高兴地相见,聂隠娘依旧像从前一样骑着白驴,对刘纵说:“郎君有大灾祸,不适合这次出行,给你一粒药让你吞下。”又说:“明年务必火速辞官回到洛阳,才能逃脱这场灾祸。我的药力只能保你一年平安罢了。”刘纵也不太相信,送给她丝织品和防身之物,她一概不接受,只是沉醉而去。一年后,刘纵没有辞官,果然死在陵州。从此再也没有人见过聂隠娘了。

韦驺

韦驺者,明五音,善长啸,自称逸羣公子,举进士,一不第,輙已曰:“男子四方之志,岂拘节于风尘哉!”游岳阳,太守以亲知见辟,数月谢病去。驺亲弟騋,舟行溺于洞庭湖。驺乃水滨恸哭,移舟湖神庙下,欲焚其庙,曰:“千金贾胡,安穏获济;吾弟穷悴,乃罹此殃。焉用尔庙为!”忽于舟中寐,梦神人盛服来谒,谓驺曰:“幽防之途,无枉杀者。明公先君尝为城守,方刚谠正,鬼神避之,撤淫祠甚多。不当废者,有一二神上诉帝,初不许,固请十余年乃许,与后嗣一人谢二废庙之主。然亦须退不能知其道,进无以补于时者,故贤弟当之耳。傥求防不获,即我之过。”令水工送尸湖上。驺惊悟其事,遽止,遂命渔舟施钓緍,果获弟之尸于岸。是夕又梦神谢曰:“鬼神不畏忿怒,而畏果敢,以其诚也。君今为人果敢如是,吾所以怀畏。昔洞庭张乐,是吾所司,愿以至音酬君厚恵,所冀观咸池之节奏,释浮世之忧烦也。”忽覩金石羽籥,铿锵振作,驺甚叹异,以为非据,曲终乃寤。

  圆观

圆观者,大厯末,雒阳惠林寺僧,能事田园,富有粟帛,梵学之外,音律大通,时人以富僧为名,而莫知所自也。李谏议源,公卿之子,当天宝之际,以游宴饮酒为务,父憕居守,陷于贼中,乃脱粟布衣,止于惠林寺,悉将家业为寺公财,寺人日给一器食,一杯饮而已,不置仆使,断其闻知,唯与圆观为忘言交,促膝静话,自旦及昏,时人以清浊不伦,颇生讥诮。如此三十年,二公一旦约游蜀州,抵青城、峨眉,同访道求药。圆观欲游长安,出斜谷,李公欲上荆州三峡,争此两途,半年未决。李公曰:“吾已絶世事,岂取途两京?”圆观曰:“行固不繇人,请出三峡而去。”遂自荆江上峡,行次南浦维舟山下,见妇人数人,锦裆负甖而汲,圆观望见泣下,曰:“某不欲至此,恐见其妇人也。”李公惊问曰:“自上峡来,此徒不少,何独恐此数人?”圆观曰:“其中孕妇姓王者,是某托身之所,逾三载尚未娩怀,以某未来之故也。今既见矣,即命有所归,释氏所谓循环也。”谓公曰:“请假以符咒遣其速生,少驻行舟,▯某山下,浴儿三日,公当访临,若相顾一笑,即某认公也。”更后十二年中秋月夜,杭州天竺寺外与公相见之期。李公遂悔此行为之一恸,遂召妇人告以方书,其妇人喜跃还家,顷之,亲族毕至,以枮鱼献于水滨,李公往为授朱字符,圆观具汤沐,新其衣装,是夕,圆观亡而孕妇产矣。李公三日往观新儿,襁褓就明,果致一笑,李公泣下,具告于王,王乃多出家财,▯圆观。明日,李公回棹言归惠林,询问观家,方知有理,命后十二年秋入月,直指余杭,赴其所约。时天竺寺山雨初晴,月色满川,无处寻访,忽闻葛洪川畔有牧▯歌竹枝词者,乘牛叩角,双髻短衣,俄至寺前,乃观也。李公就谒曰:“观公健否?”却问李公曰:“眞信士,与公殊途,慎勿相近,俗縁未尽,但愿勤修不堕,即遂相见。”李公以无由叙。话望之澘然圆观,又唱竹枝,步步前去。山长水逺,尚闻歌声,词切韵高,莫知所诣。初到寺前,歌曰:「三生石上旧精防,赏月吟风不要论。慙愧情人逺相访,此身虽异性常存。」寺前又歌曰:「身前身后事茫茫,欲话因縁恐断肠。吴越山川游已遍,却回烟棹上瞿塘。」后三年,李公拜谏议大夫,一年亡。

  红线

红线,潞州节度使薛嵩家青衣,善弹阮咸,又通经史。嵩遣掌牋表,号曰内记室。时军中大宴,红线谓嵩曰:“羯鼔之音颇悲,调其声者必有事也。”嵩亦明晓音律,曰:“如女所言,乃召而问之。”云:“某妻昨夜亡,不敢乞假。”嵩遽遣放归。时至德之后,两河未宁,初置招义军,以釜阳为镇,命嵩固守,控压山东。杀伤之余,军府艸创。朝庭复遣女嫁魏博节度使田承嗣男,男取滑州节度使令狐彰女,三镇互为姻娅,人使日浃往来。时田承嗣尝患热毒风,遇夏增剧,毎曰:“我若移镇山东,纳其

译韦驺

韦驺,通晓五音,擅长长啸,自称为逸羣公子。他参加进士考试,一旦落第,便说:“男子志在四方,岂能拘泥于世俗的礼节呢!”他游历到岳阳,太守因为亲戚故旧的关系征召他,几个月后,他称病辞官离去。韦驺的亲弟弟韦騋,乘船时溺死在洞庭湖中。韦驺于是在水边痛哭,把船移到湖神庙下,想要烧掉庙宇,说:“那些价值千金的胡商,平安无事地渡河;我弟弟穷困憔悴,却遭受这样的灾祸。还要你这庙宇做什么!”忽然在船中睡着,梦见神人穿着盛装前来拜见,对韦驺说:“幽冥之路,没有无辜被杀的人。令尊大人曾经担任城守,刚正不阿,鬼神都躲避他,拆毁了许多淫祀的祠庙。不该废除的,有一两个神灵向天帝上诉,起初不允许,坚持请求了十几年才准许,让后代一人去谢罪于两个被废庙宇的主神。但也必须是退隐后不能知晓大道,进取时又无法补益时局的人,所以由令弟承担。如果请求免除而得不到,那就是我的过错。”让水手把尸体送到湖岸上。韦驺惊醒领悟了这件事,立刻停止,于是命令渔船下钩垂钓,果然在岸边捞到了弟弟的尸体。当晚又梦见神灵道谢说:“鬼神不畏惧愤怒,而畏惧果敢,因为那是出于真诚。您如今为人如此果敢,所以我心怀畏惧。昔日洞庭奏乐,是我所主管的,愿用最美的音乐来报答您的厚恩,希望您能观赏咸池乐的节奏,消除世俗的忧愁烦恼。”忽然看见金石乐器和羽籥,铿锵有声,韦驺非常赞叹惊奇,以为不是虚幻,曲终才醒来。

圆观

圆观,是大历年末洛阳惠林寺的僧人,善于经营田园,富有粮食布帛,除了佛学之外,精通音律,当时人称他为富僧,但没人知道他的来历。李谏议李源,是公卿之子,在天宝年间,以游宴饮酒为务,父亲李憕留守京城,陷于叛贼之中,李源于是穿上粗布衣服,住在惠林寺,把全部家产作为寺院的公产,寺里人每天给他一器食物,一杯饮料而已,不置仆役,断绝外界消息,只与圆观成为忘言之交,促膝静谈,从早到晚,当时人认为清浊不伦,颇生讥讽。像这样过了三十年,两人有一天约定去蜀州游历,抵达青城、峨眉,一同访道求药。圆观想去长安,出斜谷,李源想上荆州三峡,争这两条路,半年未决。李源说:“我已断绝世事,岂能取道两京?”圆观说:“行程本来不由人,请出三峡而去。”于是从荆江上三峡,行至南浦,系舟山下,看见几个妇女,穿着锦裆背着水罐打水,圆观看见后流泪,说:“我不愿到这里,怕见到那个妇人。”李源惊问说:“从上峡来,这里妇女不少,为何唯独怕这几个人?”圆观说:“其中姓王的孕妇,是我投胎的地方,过了三年还没有分娩,因为我没有来的缘故。现在既然看见了,就是命运有所归属,这就是佛教所说的循环。”对李源说:“请借符咒让她快点生产,稍微停泊船只,〇某山下,给孩子洗三天澡,您应当前来探望,如果相视一笑,就是我认您了。”又约定十二年后中秋月夜,在杭州天竺寺外与您相见。李源于是后悔这次行为而痛哭,于是召来妇人告知方术,那妇人欢喜跳跃回家,不久,亲戚都到了,在水边献上枯鱼,李源前去授予朱字符,圆观备好汤沐,换上新衣服,当晚,圆观去世而妇人产子。李源三天后去看新生儿,襁褓放在明亮处,果然一笑,李源流泪,详细告诉王家人,王家人于是拿出很多家财,〇圆观。第二天,李源回船说回惠林寺,询问圆观的家,才知道有理,命后十二年秋天,直指余杭,赴其所约。当时天竺寺山雨初晴,月色满川,无处寻访,忽然听见葛洪川畔有牧〇唱竹枝词的,骑牛叩角,双髻短衣,不久到寺前,就是圆观。李源上前拜见说:“观公身体好吗?”却问李源说:“真正的信士,与您殊途,千万不要靠近,俗缘未尽,但愿勤修不堕,就能相见。”李源因无由叙旧。望着圆观流泪,圆观又唱竹枝,步步远去。山长水远,还听见歌声,词切韵高,不知所往。刚到寺前,唱道:“三生石上旧精防,赏月吟风不要论。慙愧情人逺相访,此身虽异性常存。”在寺前又唱道:“身前身后事茫茫,欲话因縁恐断肠。吴越山川游已遍,却回烟棹上瞿塘。”后三年,李源拜谏议大夫,一年后去世。

红线

红线,是潞州节度使薛嵩家的婢女,善于弹奏阮咸,又通晓经史。薛嵩派她掌管文书,号称内记室。当时军中举行大宴,红线对薛嵩说:“羯鼓的声音颇为悲凉,调音的人一定有事。”薛嵩也通晓音律,说:“如你所说,于是召来问他。”那人说:“我的妻子昨夜去世,不敢请假。”薛嵩立刻派他回家。当时在至德之后,两河未宁,初设招义军,以釜阳为镇,命令薛嵩固守,控制山东。杀伤之余,军府草创。朝廷又派女子嫁给魏博节度使田承嗣的儿子,儿子娶滑州节度使令狐彰的女儿,三镇互为姻亲,使者日夜往来。当时田承嗣曾患热毒风,夏天加剧,每天说:“我如果移镇山东,纳其

凉冷,可缓数年之命。”乃命军中武勇十倍者得三千人,号外宅男,而厚恤养之,常令三百人常直州宅,卜选良日,将并潞州。嵩闻之,日夜忧闷,咄咄自语,计无所出。时夜漏将传,辕门已闭,杖防庭除,惟红线从行。红线曰:“主自一月不皇寝食,意有所属,岂非邻境乎?”嵩曰:“事系安危,非尔能料。”红线曰:“某虽贱品,然亦有解主忧者。”嵩乃具告其事曰:“我承祖父遗业,受国家厚恩,一旦失其土疆,即数百年勲伐尽矣。”红线曰:“易尔,不足劳主忧也。乞放某一到魏郡,看其形势,观其有无。今一更首途,三更可以复命。请先定一走马,兼具寒暄书,其他即俟某郤回也。”嵩大惊曰:“不知女是异人,我之暗也。然若事不济,反速其祸,奈何?”红线曰:“某之行无不济者。”乃入闺房,饰其行具,梳乌蛮髻,攅金凤钗,衣紫绣短袍,系青丝轻履,胸前佩龙文▯,首额上书太乙神名,再拜而儵忽不见。嵩乃反身闭户,背烛危坐。常时饮酒数合,是夕举觞十余不醉。忽闻晓角吟风,一叶堕露,惊而试问,即红线回矣。嵩喜而慰问曰:“事谐否?”曰:“不敢辱命。”又问曰:“无伤杀否?”曰:“不至是,但取牀头金合为信耳。”红线曰:“某子夜前三刻即到魏郡,凡歴数门,遂及寝所,闻外宅男止于房廊,睡声雷动,见军士卒步于庭庑,传呼风生。”某发其左扉,抵其寝帐。田亲家翁止于帐内,鼓趺酣瞑,头枕文犀,髻包黄縠。枕前露槖一七星剑,剑前仰开一金盒。盒内书生身甲子与北斗神名,复著名香及美珍散覆其上。扬威玉帐,但期心豁于生前;同梦兰堂,不觉命县于手下。宁劳禽纵,祗益伤嗟。时则蜡炬光凝,炉香烬煨。侍人四布,兵器森罗。或头触屏风,鼾而軃者;或手持巾拂,寝而伸者。某攀其簪珥,縻其襦裳,如病如昏,皆不能寤。遂持金合,既出魏城西门。将行二百里,皆铜台高揭,而漳水东注。晨飚动静,斜月在林。忧往喜还,顿忘于行役。感知酬德,仰副于心期。所以夜漏三时,往反七百余里。入危邦,经五六城,冀减主忧,敢言其苦。嵩乃发使,遗承嗣书曰:「昨夜有客从魏中来,云自元帅头边获一合,不敢留驻,谨郤封纳。专使星驰,夜半方到。」见搜捕金合一军,忧疑。使者以马挝叩门,非时请见。承嗣遽出,以金合授之。奉承之时,惊怛絶倒。遂驻使者,止于宅中,狎以私宴,多其锡赉。明日遣使赍缯帛三万疋,名马二百匹,他物称是以献于嵩曰:「某之首领系在恩私,便宜知过,自新不复更贻伊戚。专膺指使,敢议姻亲。役当奉毂后车,来则麾鞭前马。所置纪纲仆号为外宅男者,本防他盗,亦非异图。今并脱其甲裳,放归田亩矣。」由是一两月内,河北河南人使交至,而红线辞去。嵩曰:「女生我家,而今欲安往?又方赖女,岂可议行?」红线曰:「某前世本男子,学江湖间,读神农药书,救世人灾患。时里有孕妇,忽患蛊症,某以芫花下之,妇人与腹中二子俱毙。是某一举杀三人,阴功见诛,降为女子,使身居贱隶,气禀贼星。所幸生于公家,今十九年矣。使身厌罗绮,口穷甘鲜,宠待有加,荣亦至矣。况国家建极,庆且无疆。此辈背违天理,当尽弭患。昨往魏郡,以示报恩,两地保其城池,万人全其性命,使乱臣知惧,烈士安。」谋在某,一妇人功亦不小,固可赎其前罪,还其本身,便当遁迹尘中,栖心物外,澄清一气,生死常存。嵩曰:「不然,遗尔千金为居山之所。」给红线曰:「事关来世,安可预谋?」嵩知不可驻留,乃广为饯别,悉集宾客,夜宴中堂。嵩以歌送红线,酒诸坐客中,冷朝阳为辞曰:「采菱歌怨木兰舟,送客魂消百尺楼。还似雒妃乗雾去,碧天无际水空流。」歌毕,嵩不胜悲,红线反袂且泣,因为醉离席,遂亡其所在。

译“天气凉冷,可以延缓几年的寿命。”于是命令军中挑选武艺高强、勇猛十倍的人,得到三千人,号称“外宅男”,并优厚地抚恤供养他们,常令三百人轮流在州府宅第值守。薛嵩占卜选定吉日,准备兼并潞州。薛嵩听说后,日夜忧愁烦闷,自言自语,想不出计策。当时夜漏将传,辕门已经关闭,杖卫在庭院中防守,只有红线跟随在侧。红线说:“主人自从一个月以来寝食不安,心中有所牵挂,难道不是邻境的事情吗?”薛嵩说:“事情关系到安危,不是你所能预料的。”红线说:“我虽然身份低贱,但也有能为主人分忧的办法。”薛嵩于是详细告诉她说:“我继承祖父留下的基业,承受国家深厚的恩惠,一旦失去土地疆域,那么数百年的功勋就全部丧失了。”红线说:“这很容易,不值得让主人担忧。请求放我一人前往魏郡,察看那里的形势,观察其虚实。今晚一更出发,三更就可以回报。请先备好一匹快马,并带上问候的书信,其他事情就等我回来再说。”薛嵩大惊说:“不知道你是异人,是我糊涂了。但是如果事情不成,反而加速灾祸,怎么办?”红线说:“我出行没有不成功的。”于是进入闺房,整理行装,梳着乌蛮髻,插着金凤钗,穿着紫绣短袍,系着青丝轻履,胸前佩戴龙纹佩饰,额头书写太乙神名,拜了两拜后忽然消失不见。薛嵩于是转身关上门,背对着蜡烛端正地坐着。平时饮酒几杯,这晚举杯十余次却不醉。忽然听到晓角在风中吟响,一片叶子带着露水落下,惊讶地试探询问,红线就回来了。薛嵩高兴地问安说:“事情成功了吗?”回答说:“不敢辜负使命。”又问:“没有杀伤人吗?”回答说:“不至于这样,只是取床头金盒作为信物罢了。”红线说:“我在子夜前三刻到达魏郡,经过几道门,于是到达寝所,听到外宅男住在房廊,睡声如雷,看见军士在庭院中巡逻,传呼声如风生。我打开左门,抵达寝帐。田承嗣在帐内,盘腿酣睡,头枕着文犀,发髻包着黄縠。枕前露出一把七星剑,剑前仰放着一个金盒。盒内写着书生身甲子与北斗神名,又放着名香及美珍散覆在上面。在玉帐中张扬威风,只期望生前心胸开阔;同梦兰堂,不觉性命悬于手下。何必劳烦擒纵,只会增加伤叹。当时蜡烛光亮凝固,炉香灰烬煨着。侍人四处分布,兵器森然罗列。有的头触屏风,打鼾而倒下;有的手持巾拂,睡觉而伸展。我攀住她们的簪珥,拉住她们的衣襟,她们如病如昏,都不能醒来。于是拿着金盒,出了魏城西门。走了二百里,铜台高高耸立,漳水向东流去。晨风动静,斜月在林中。忧往喜还,顿时忘记了行役的辛苦。感知酬德,仰副于心期。所以夜漏三时,往返七百余里。进入危邦,经过五六座城,希望减轻主人的忧愁,怎敢诉说辛苦。”薛嵩于是派遣使者,给田承嗣送信说:“昨夜有客人从魏中来,说从元帅头边获得一个金盒,不敢留驻,谨封好归还。专使星驰,夜半方到。”田承嗣看见搜捕金盒的军队,忧愁怀疑。使者用马挝叩门,非时请求见面。田承嗣急忙出来,把金盒交给使者。奉承之时,惊怛绝倒。于是留住使者,止于宅中,狎以私宴,多其锡赉。第二天派遣使者带着缯帛三万匹,名马二百匹,其他物品称此献给薛嵩说:“我的首领系在恩私,便宜知过,自新不复更贻伊戚。专膺指使,敢议姻亲。役当奉毂后车,来则麾鞭前马。所置纪纲仆号为外宅男者,本防他盗,亦非异图。今并脱其甲裳,放归田亩矣。”由此一两月内,河北河南人使交至,而红线辞去。薛嵩说:“女生我家,而今欲安往?又方赖女,岂可议行?”红线说:“某前世本男子,学江湖间,读神农药书,救世人灾患。时里有孕妇,忽患蛊症,某以芫花下之,妇人与腹中二子俱毙。是某一举杀三人,阴功见诛,降为女子,使身居贱隶,气禀贼星。所幸生于公家,今十九年矣。使身厌罗绮,口穷甘鲜,宠待有加,荣亦至矣。况国家建极,庆且无疆。此辈背违天理,当尽弭患。昨往魏郡,以示报恩,两地保其城池,万人全其性命,使乱臣知惧,烈士安。”谋在某,一妇人功亦不小,固可赎其前罪,还其本身,便当遁迹尘中,栖心物外,澄清一气,生死常存。薛嵩说:“不然,遗尔千金为居山之所。”给红线说:“事关来世,安可预谋?”薛嵩知不可驻留,乃广为饯别,悉集宾客,夜宴中堂。薛嵩以歌送红线,酒诸坐客中,冷朝阳为辞曰:“采菱歌怨木兰舟,送客魂消百尺楼。还似雒妃乗雾去,碧天无际水空流。”歌毕,薛嵩不胜悲,红线反袂且泣,因为醉离席,遂亡其所在。

许云封

许云封乐工之篴者,贞元初,韦应物自兰台郎出为和州牧,非所宜愿,颇不得志,轻舟东下,夜泊灵壁驿。时云天初秋,瀼露凝冷,舟中吟风,将以属辞,忽闻云封篴声,嗟叹久之。韦公洞晓音律,谓其篴声酷似天宝中棃园法曲李谟所吹者,遂召云封问之,乃是李謩外孙也。云封曰:“某任城旧士,多年不归。天宝改元初,生一月时,东封回驾,次至任城,外祖某闻初生,相见甚喜,乃抱诣李白学士,乞撰令名。李公方坐旗亭,高声命酒,当垆贺兰氏年且九十余,邀李置饮于楼上,外祖髙篴送酒。李公握筦醉书某胸前曰:‘树下人不语,不语眞我好。语若及日中,烟霏谢陈宝。’外祖辞曰:‘本于学士乞名,今不解所书之语。’李公曰:‘此即名在其间也。树下人是木子,木子李字也。不语是莫言,莫言謩也好,是女子,女子外孙也。语及日中是言午,言午是许也。烟霏谢陈宝是云出封中,乃是云封也。’即李謩外孙许云封也。后遂名之。”某才始十年,身便孤立,因乘义马西入长安,外祖悯以逺来,令齿诸舅学业,谓某性知音律,教以横篴,毎一曲成,必抚背赏叹。値棃园法部置小部音声,凡三十余人,皆十五以下。天宝十四载六月日,侍骊山跓跸,是贵妃诞辰,上命小部音声乐长生殿,仍奏新曲,未有名,会南进荔枝,因以曲名《荔枝香》,左右欢呼声动山谷。是年安禄山叛,车驾还京,自后俱逢离乱,漂流南海,近四十载,今者近访诸亲,将抵龙丘。韦公曰:“吾有乳母之子,其名千金,尝于天宝中受篴李供奉,艺成身死,每所悲嗟,旧吹之篴即李君所赐也。”遂囊出旧篴,云封跪视悲切,抚而观之曰:“信是佳篴,但非外祖所吹者。”又谓韦公曰:“竹生云梦之南,鉴在柯亭之下,以今年七月望前生,明年七月望前伐,过期不伐,则其音实未期;而伐则其音泛浮者外泽中干,干者受气不全。气不全,则其竹夭。凡发扬一声,出入九息,古之至音者,一叠十二节,一节十二敲,今之名乐也。至是,落梅流韵,感金谷之游人;折柳传情,悲玉关之戍客。诚有清响异音,非至音无以降神而祈福也。其已天之竹,遇至【阙】

  梦游録【唐任蕃】

  樱桃青衣

天宝初,有范阳卢子在都应举,频年不第,渐窘迫。尝暮乘驴游行,见一精舍中有僧开讲,听徒甚众。卢子方诣讲筵,倦寝,梦至精舍门,见一青衣携一篮樱桃,在下坐。卢子访其谁家,因与青衣同餐樱桃。青衣云:“娘子姓卢,嫁崔家,今孀居在城。”因访近属,即卢子再从姑也。青衣曰:“岂有阿姑同在一都,郎君不往起居?”卢子便随之过天津桥,入水南一坊,有一宅门甚高大。卢子立于门下,青衣先入,少顷有四人出门与卢子相见,皆姑之子也。一任户部郎中,一前任郑州司马,一任河南功曹,一任太常博士。二人衣绯,二人着緑,形貌甚美。相见言叙颇极欢畅,斯须引入北堂拜姑。姑衣紫衣,年可六十许,言词髙朗,威严甚肃。卢子畏惧,莫敢仰视。令坐,悉访内外,备谙氏族,遂访儿婚姻未。卢子曰:“未。”姑曰:“吾有一外甥女姓郑,早孤,遗吾妹鞠养,甚有容质,颇有令淑,当为儿妇。”平章计必允,遂卢子遽即拜谢,乃遣迎郑氏妹。有顷,一家并到,车马甚盛。遂检厯择日,云后日吉,因与卢子定。谢姑云:“聘财函信礼物儿并莫忧,吾悉与处置。”儿在城有何亲故,并抄名姓,并其家第,凡三十余家,并在台省及府县官。明日下函,其夕成结,事事华盛,殆非人间。明日设席大防,都城亲表拜礼毕,遂入一院。院中屏帷牀席皆极珍异。其妻年可十四五,容色美丽,宛若神仙。卢生心不胜喜,遂忘家属。俄又及秋试之时,姑曰:“礼部侍郎与姑有亲,必合极力,更勿忧也。”明春遂擢第,又应宏词。姑曰:“吏部侍郎与儿子弟当家连官,情分偏洽,令渠为儿,必取髙第。”及榜出,又登甲科,授秘书郎。姑云:“河南尹是姑堂外甥,令其奏畿县

译许云封

许云封是擅长吹笛的乐工。贞元初年,韦应物从兰台郎出任和州刺史,这并非他所期望的,颇为不得志,便乘轻舟顺江东下,夜晚停泊在灵壁驿站。当时正值初秋,露水凝结寒冷,他在舟中吟咏风雅,准备赋诗,忽然听到许云封吹笛的声音,不禁感叹良久。韦公精通音律,认为这笛声酷似天宝年间梨园法曲中李谟所吹奏的,于是召来许云封询问,原来他是李谟的外孙。许云封说:“我是任城的老住户,多年没有回家。天宝改元之初,我出生一个月时,皇帝东封泰山回銮,途经任城,外祖父听说我初生,相见非常高兴,便抱着我去见李白学士,请求他为我取个名字。李公当时正坐在旗亭,高声叫酒,当垆的酒家贺兰氏年近九十多岁,邀请李公到楼上饮酒,外祖父用高笛伴奏送酒。李公握着笛管,醉醺醺地在我胸前写道:‘树下人不语,不语真我好。语若及日中,烟霏谢陈宝。’外祖父推辞说:‘本来是向学士求取名字,现在不理解所写这些话的意思。’李公说:‘这名字就在其中了。树下人是木子,木子就是李字。不语是莫言,莫言就是谟也好,是女子,女子就是外孙。语及日中是言午,言午就是许。烟霏谢陈宝是云出封中,就是云封。’也就是李谟的外孙许云封。后来就以此命名。”我年仅十岁,便孤身一人,于是骑着义马西入长安,外祖父怜悯我远道而来,让我跟随舅舅们学习学业,认为我天性知音律,便教我吹横笛,每完成一曲,必定抚摸我的背赞赏感叹。恰逢梨园法部设置小部音声,共三十多人,都是十五岁以下的少年。天宝十四年六月,侍奉皇帝在骊山扈从,这一天是贵妃诞辰,皇上命令小部音声在长生殿演奏,并演奏新曲,尚未命名,恰逢南方进贡荔枝,因此将曲名定为《荔枝香》,左右欢呼声震动山谷。这一年安禄山叛乱,车驾返回京城,此后都遭遇离乱,漂流到南海,将近四十年,如今就近探访亲戚,将抵达龙丘。韦公说:“我有一个乳母的儿子,名叫千金,曾在天宝年间跟随李供奉学习吹笛,技艺已成却身死,我每每为此悲伤叹息,旧时吹奏的笛子就是李君所赐的。”于是从囊中取出旧笛,许云封跪下观看,悲痛深切,抚摸观察后说:“确实是好笛,但不是外祖父所吹的那支。”又对韦公说:“竹子生长在云梦之南,鉴识在柯亭之下,以今年七月望日前生长,明年七月望日前砍伐,过期不伐,那么它的音色实在未达预期;而砍伐后音色泛浮的,是外泽中干,干枯的竹子受气不全。气不全,那么竹子就夭折。凡是发出一个声音,出入九次呼吸,古代的至音,一叠十二节,一节十二敲,这就是现在的名乐。至此,落梅流韵,感动金谷的游人;折柳传情,悲叹玉关的戍客。确实有清响异音,没有至音无法降神祈福。那已经夭折的竹子,遇到至【缺】

梦游录【唐任蕃】

樱桃青衣

天宝初年,有范阳卢子在京城应举,连年不中,逐渐窘迫。曾傍晚骑驴出游,看见一座精舍中有僧人开讲,听众很多。卢子刚走到讲席旁,疲倦入睡,梦见来到精舍门口,看见一个青衣女子提着一篮樱桃,坐在下面。卢子询问她是谁家的人,于是与青衣一起吃樱桃。青衣说:“我家娘子姓卢,嫁入崔家,如今孀居在城中。”于是询问近亲,原来是卢子的再从姑。青衣说:“哪有姑姑同在京城,郎君不去问候?”卢子便跟随她过天津桥,进入水南的一个坊,有一座宅门非常高大。卢子站在门下,青衣先进去,过了一会儿有四人出门与卢子相见,都是姑姑的儿子。一人任户部郎中,一人曾任郑州司马,一人任河南功曹,一人任太常博士。两人穿绯色官服,两人穿绿色官服,形貌非常俊美。相见叙谈非常欢畅,片刻后引入北堂拜见姑姑。姑姑穿着紫色衣服,年纪约六十岁,言词高朗,威严非常严肃。卢子畏惧,不敢抬头看。姑姑让他坐下,详细询问内外情况,全面了解氏族,于是询问儿子婚姻未定。卢子说:“未定。”姑姑说:“我有一个外甥女姓郑,早年丧父,遗留给我的妹妹抚养,容貌很好,颇有美德,应当做儿媳妇。”商量决定一定允准,于是卢子急忙拜谢,便派人去迎接郑氏妹妹。不久,一家人都到了,车马非常兴盛。于是查看历书选择吉日,说后天吉祥,便与卢子定下婚事。谢姑姑说:“聘礼、函信、礼物等都不用担心,我都替你们安排。”儿子在京城有什么亲故,都抄写名姓,以及他们的家第,共三十多家,都在台省及府县做官。第二天下达聘礼,当晚完成婚约,事事奢华兴盛,几乎不像人间。第二天设宴大摆筵席,京城亲表拜礼完毕,便进入一个院落。院中屏风、帷帐、床席都极其珍奇。他的妻子年纪约十四五岁,容貌美丽,宛如神仙。卢生心中不胜欢喜,于是忘记家属。不久又到了秋试之时,姑姑说:“礼部侍郎与我有亲,必定会极力帮助,不要再担心了。”第二年春天便考中,又应宏词科。姑姑说:“吏部侍郎与儿子弟当家连官,情分特别融洽,让他为儿子,必定考取高第。”等到榜单公布,又登甲科,授秘书郎。姑姑说:“河南尹是我的堂外甥,让他奏请畿县

尉。”数月勑授王屋尉,迁监察,转殿中,拜吏部员外郎,判南曹铨毕,除郎中,余如故,知制诰。数月即真,迁礼部侍郎。两载知举,赏鉴平允,朝廷称之。改河南尹,旋属车驾还京,迁兵部侍郎,扈从到京,除京兆尹,改吏部侍郎。三年掌铨,甚有美誉,遂拜黄门侍郎,平章事。恩渥绸缪,赏赐甚厚。作相五年,因直谏忤防,改左仆射,罢知政事。数月,为东都留守、河南尹兼御史大夫。自婚媾后,至是经三十年,有七男三女,婚宦俱毕,内外诸孙十人。后因出行,郤到昔年逢防樱桃青衣精舍门,复见其中有讲,遂下马礼谒。以故相之尊,处端揆居守之重,前后导从颇极贵盛,高自简贵,辉映左右。升殿礼佛,忽然昏醉,良久不起。耳中闻讲僧唱云:“檀越何久不起?”忽然梦觉,乃见着白衫,服饰如故,前后官吏,一人亦无。徬徨迷惑,徐徐出门,乃见小竪捉驴执防,在门外立,谓卢曰:“人饥驴饥,郎君何久不出?”卢访其时奴曰:“日向午矣。”卢子罔然叹曰:“人世荣华穷达,富贵贫贱,亦当然也。而今而后,不更求官达矣。”遂寻仙访道,絶迹人世焉。

译尉。”几个月后,朝廷下诏授予他王屋县尉,升任监察御史,转任殿中侍御史,拜授吏部员外郎,代理南曹选拔官员完毕,升任郎中,其余官职照旧,兼任知制诰。几个月后正式担任郎中,升任礼部侍郎。两次主持科举考试,赏识评判公平允当,朝廷称赞他。改任河南尹,不久恰逢皇帝车驾返回京城,升任兵部侍郎,随从皇帝到达京城,任命为京兆尹,改任吏部侍郎。三年主持选拔官员,很有美誉,于是拜授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恩宠深厚,赏赐非常丰厚。担任宰相五年,因为直言进谏触怒李逢吉,改任左仆射,罢免知政事。几个月后,担任东都留守、河南尹兼御史大夫。自从结婚以来,到这时已经三十年,有七个儿子三个女儿,婚嫁做官都已完毕,内外孙子十人。后来因为出行,却到了当年遇见李逢吉樱桃青衣精舍的门,又看见里面有人在讲经,于是下马行礼参拜。凭借前宰相的尊贵,处于端揆留守的重位,前后随从护卫非常显贵盛大,自视简傲高贵,光彩照耀左右。登上殿堂礼佛,忽然昏醉,很久不能起身。耳中听见讲经僧人唱道:“檀越为什么很久不起身?”忽然梦醒,只见自己穿着白衫,服饰如旧,前后官吏,一个人也没有。彷徨迷惑,慢慢走出门,只见小童牵着驴拿着李逢吉,在门外站着,对卢生说:“人饿了驴也饿了,郎君为什么很久不出来?”卢生询问那个时奴说:“已经快到中午了。”卢生茫然叹息说:“人世间的荣华穷困,富贵贫贱,也本该如此。从今以后,不再追求做官显达了。”于是寻仙访道,断绝踪迹于人世。

独孤遐叔

贞元中,进士独孤遐叔家于长安崇贤里,新娶白氏女。家贫下第,将游剑南,与其妻诀曰:“迟可周岁归矣。”遐叔至蜀,覊栖不偶,逾二年乃归。至鄠县西,去城尚百里,归心迫速,取是夕到家,趋斜迳疾行,人畜既殆。至金光门五六里,天色已暝,絶无逆旅,唯路隅有佛堂,遐叔止焉。时近清明,月色如昼,系驴于庭外,入空堂中,有桃杏十余株。夜深,施衾褥于西窻下,偃卧方思明晨到家,因吟旧诗曰:“近家心转切,不敢问来人。”至夜分不寐,忽闻墙外有十余人相呼声,若里胥田叟将有供待迎接。须臾,有夫役数人,各持畚锸箕箒于庭中粪除讫,复去。有顷,又持床席牙盘蜡炬之类及酒具乐器阗咽而至。遐叔意谓贵族赏会,深虑为其迫逐,乃濳伏屏气于佛堂梁上伺之。铺陈既毕,复有公子女郎共十数辈,青衣黄头亦十数人,步月徐来,言笑晏晏,遂于筵中闲坐,献酬纵横,履舄交错。中有一女郎忧伤摧悴,侧身下坐,风韵若似遐叔之妻,窥之大惊,即下屋栿,稍于暗处迫而察焉,乃真是妻也。方见一少年举柸属之曰:“一人向隅,满坐不乐,小人窃不自量,愿闻金玉之声。”其妻寃抑悲愁,若无所控诉,而强置于坐也。遂举金雀,收泣而歌曰:“今夕何夕,存耶没耶?良人去兮天之涯,园树伤心兮三见花。”满座倾听,诸女郎转靣挥涕。一人曰:“良人非逺,何天涯之谓乎?”少年相顾大笑。遐叔惊愕久之,计无所出,乃就阶间扪一大塼,向坐飞击。塼才至地,悄然一无所有。遐叔怅然悲惋,谓其妻死矣,速驾而归。前望其家,步步凄咽,比平明至其所居,使苍头先入,家人并无恙。遐叔乃惊愕疾走入门,青衣报娘子梦魇方悟。遐叔至寝,妻卧犹未兴,良久乃曰:“向梦与姑妹之党相与玩月,出金光门外,向一野寺,忽为凶暴者数十胁与杂坐饮酒。”又说梦中聚防言语,与遐叔所见并同,又云方饮次,忽见大塼飞堕,因遂惊魇,殆絶,才寤而君至,岂幽愤之所感耶?

  邢鳯

元和十年,沈亚之始以记室从事陇西公军泾州,而长安中贤士皆来客之。五月十八日,陇西公与客期宴于东池便馆,既半,陇西公曰:“余少从邢凤游,记得其异,请言之。”客曰:“愿听。”公曰:“凤,帅家子,无他能,后寓居长安平康里南,以钱百万质故豪洞门曲房之第,即其寝而昼偃。梦一美人自西楹来,环步从容,执卷且吟,为古妆而髙鬟长眉,衣方领绣带,被广袖之襦。凤大悦曰:‘丽者何自而临我哉?’美人曰:‘此妾家也,妾好诗而当缀此。’凤曰:‘幸少留得观览。’于是美人授诗,坐西床,凤发卷视其首篇题之曰《春阳曲》,曲终四句,其后他篇皆类此,凡数十篇。美人曰:‘君必欲传,无令过一篇。’凤即起,从东庑下几上取彩牋,传《春阳曲》,其词曰:‘长安少女翫春阳,何处春阳不断肠。舞袖弓弯浑忘却,罗帏空度九秋霜。’凤卒吟请曰:‘何谓弓弯?’曰:‘妾昔年父母使妾教此舞。’美人乃起,整衣张袖,舞数拍为弓弯状以示凤。既罢,美人低然良久,即辞去。凤曰:‘愿复少留须臾间,竟去。’凤亦寻觉,昏然无有所记。及更衣,襟袖得其辞,惊视复省所梦。事在贞元中,后凤为余言如是。是日,监军使与宾府羣佐及宴陇西,独孤▯、范阳卢简辞、常山张又新、武功苏涤皆叹息曰:‘可记。’故亚之退而着録。明日,客复有至者,渤海髙元、中京兆韦谅、晋昌唐炎、广汉李嘱、吴兴姚合洎亚之复与集于明玉泉,因出所着以示之。于是姚合曰:‘吾友王生者,元和初夕梦游吴,侍吴王久之,闻宫中出辇吹箫击鼔,言▯西施,王悲悼不止,立诏门客作挽歌词,生应教为词曰:‘西望呉王阙,云书凤字牌。连江起珠帐,择土▯金钗。铺地红心草,三层碧玉阶。春风无处所,凄恨不胜怀。’词进王甚佳之。及寤能记其事。王生本太原人也。”

  沈亚之

太和初,沈亚之将之邠,出长安城,客索泉邸舍。春时

译独孤遐叔

贞元年间,进士独孤遐叔居住在长安崇贤里,刚娶了白氏女子为妻。因家境贫寒且科举落第,他打算前往剑南道游历,与妻子诀别时说:“最多一年就可以回来了。”独孤遐叔到了蜀地,羁旅漂泊,不得志,过了两年才回来。走到鄠县以西,距离县城还有一百里,归心似箭,想当天晚上到家,便抄斜路快步前行,人和牲畜都已疲惫不堪。走到距离金光门五六里的地方,天色已经昏暗,完全没有旅店,只有路边角落有一间佛堂,独孤遐叔便在那里停留。当时临近清明节,月色明亮如白昼,他把驴拴在庭院外,走进空荡荡的佛堂,里面有十几株桃树和杏树。夜深了,他在西窗下铺好被褥,躺下正想着明天早晨就能到家,于是吟诵起以前的诗句:“近家心转切,不敢问来人。”到了半夜还睡不着,忽然听见墙外有十几个人互相呼喊的声音,像是里正和老农准备供应接待。不一会儿,有几个仆役,各自拿着簸箕、铁锹、扫帚等在庭院中打扫完毕,又离开了。过了一会儿,又有人拿着床席、象牙盘、蜡烛等物品以及酒具、乐器,络绎不绝地送来了。独孤遐叔以为是贵族在赏月聚会,深怕被他们驱逐,于是屏住呼吸,潜伏在佛堂的房梁上窥视。陈设完毕后,又有十几位公子小姐,以及十几名青衣黄头的仆人,踏着月光缓缓走来,谈笑风生,于是坐在宴席中间,随意闲坐,举杯交错,鞋履杂乱。其中有一位女郎忧伤憔悴,侧身坐在下位,风韵似乎很像独孤遐叔的妻子,他偷看大吃一惊,立刻从房梁上下来,稍微靠近暗处仔细观察,发现真的是他的妻子。这时看见一个少年举起酒杯劝酒说:“一个人对着墙角悲伤,满座的人都不快乐,我私下里不自量力,想听听金玉般的声音。”他的妻子冤屈压抑,悲愁满面,好像无处控诉,却被强行安排在座位上。于是她举起金雀发饰,止住哭泣唱道:“今夕何夕,存耶没耶?良人去兮天之涯,园树伤心兮三见花。”满座的人静静倾听,其他女郎都转过头去流泪。一个人说:“丈夫并不遥远,为什么说在天边呢?”少年相视大笑。独孤遐叔惊愕了很久,想不出办法,于是走到台阶间摸起一块大砖,朝座位上飞掷过去。砖头刚落地,忽然间什么也没有了。独孤遐叔惆怅悲伤,以为妻子已经死了,立刻驾车回家。远远望着自己的家,一步步凄惨哽咽,等到天亮到达住所,让老仆先进去,家人都安然无恙。独孤遐叔于是惊愕地快步跑进门,青衣婢女报告说夫人刚从恶梦中醒来。独孤遐叔来到卧室,妻子还躺着没起来,过了很久才说:“刚才梦见和姐妹们一起赏月,出了金光门外,去一座野寺,忽然被几十个凶暴的人胁迫,和他们杂坐饮酒。”又说梦中聚会时的言语,与独孤遐叔所见完全相同,又说正喝着酒,忽然看见大砖飞落,因此惊吓得几乎断气,刚醒来你就到了,难道是幽怨愤懑所感应的吗?

邢凤

元和十年,沈亚之开始担任陇西公在泾州的记室参军,长安的贤士都来投奔他。五月十八日,陇西公与客人约定在东池便馆宴饮,酒过三巡,陇西公说:“我年轻时与邢凤交游,记得他有奇异之处,请让我说说。”客人说:“愿意听。”陇西公说:“邢凤是节度使家的儿子,没有其他才能,后来寓居在长安平康里南边,用百万钱抵押了旧豪门的洞门曲房宅第,就在那里白天睡觉。梦见一个美人从西边的柱子走来,步伐从容,拿着书卷吟诵,穿着古装,梳着高髻长着长眉,穿着方领绣带,披着广袖短衣。邢凤非常高兴地说:‘美丽的人从哪里来到我这里呢?’美人说:‘这是妾的家,妾喜欢诗,应当在这里创作。’邢凤说:‘有幸稍微停留,让我观赏。’于是美人传授诗作,坐在西边的床上,邢凤打开书卷看到第一篇题目叫《春阳曲》,曲终四句,后面的其他篇章都类似这样,总共几十篇。美人说:‘你如果想传抄,不要超过一篇。’邢凤就站起来,从东边廊下的几案上取来彩笺,传抄《春阳曲》,词曰:‘长安少女翫春阳,何处春阳不断肠。舞袖弓弯浑忘却,罗帏空度九秋霜。’邢凤读完请求说:‘什么叫弓弯?’美人说:‘妾以前父母让妾教这种舞蹈。’美人于是站起来,整理衣服张开衣袖,跳了几拍舞出弓弯的样子给邢凤看。跳完后,美人低着头沉默了很久,就告辞离去。邢凤说:‘希望再稍微停留一会儿,竟然就走了。’邢凤也随即醒来,昏沉中没有什么记忆。等到换衣服时,衣襟袖口得到了那些词句,惊讶地看后又想起了所梦之事。这事发生在贞元年间,后来邢凤对我说了这些。这天,监军使与宾客府佐以及在陇西宴饮的独孤〇、范阳卢简辞、常山张又新、武功苏涤都叹息说:‘值得记录。’所以沈亚之退下来后记录了下来。第二天,又有客人到来,渤海高元、中京兆韦谅、晋昌唐炎、广汉李嘱、吴兴姚合以及沈亚之又聚集在明玉泉,于是拿出所记录的文章给他们看。这时姚合说:‘我的朋友王先生,元和初年晚上梦见游历吴地,侍奉吴王很久,听见宫中出来车驾吹箫击鼓,谈论〇西施,吴王悲伤悼念不止,立刻下诏让门客作挽歌,王先生应命作词曰:‘西望呉王阙,云书凤字牌。连江起珠帐,择土〇金钗。铺地红心草,三层碧玉阶。春风无处所,凄恨不胜怀。’词呈上后吴王非常赞赏。等到醒来能记住这事。王先生本是太原人。’

沈亚之

太和初年,沈亚之将要去邠州,出了长安城,客人在泉邸舍

昼梦入秦主内史廖家。内史廖举亚之,秦公召至殿前,促前席曰:“寡人欲强国,愿知其方,先生何以教寡人?”亚之以齐桓对。公悦,遂试补中涓【秦官名】使佐西乞术伐河西【晋秦郊也】亚之帅将卒前攻,下五城,还报。公大悦,起劳曰:“大夫良苦,休矣。”居久之,公幼女弄玉壻萧史先死。公谓亚之曰:“微大夫,晋五城非寡人有,甚德大夫。寡人有爱女,而欲与大夫备洒扫,可乎?”亚之少自立,雅不欲遇幸臣,蓄之,固辞不得,请拜左庻长,尚公主,赐金二百斤。民间犹谓萧家公主。其日有黄衣中贵骑疾马来,延亚之入宫阙甚严。呼公主出,鬒髪着偏袖衣,妆不多饰,其芳姝明媚,笔不可模画。侍女祗承,分立左右者数百人。召见亚之,便馆居亚之于宫,题其门曰“翠微宫”,宫人呼为“沈郎院”。虽备位下大夫,繇公主故,出入禁卫。公主喜凤箫,每吹箫必翠微宫髙楼上,声调逺逸,能悲人。闻者莫不自废。公主七月七日生,亚之尝无贶寿。内史廖曾为秦以女乐遗西戎,戎王与之水犀小合。亚之从廖得以献公主,主悦,尝爱重结裙带。上穆公遇亚之礼兼同列,恩赐相望于道。复一年春,公之始平公主无疾忽卒。公追伤不已,将塟咸阳原。公命亚之作挽歌,应教而作曰:“泣塟一枝红,生同死不同。金钿坠芳草,香绣满春风。旧日闻箫处,高楼当月中。梨花寒食夜,深闭翠微宫。”进公,公读词善之。时宫中有出声若不忍者,公随泣下。又使亚之作墓志铭,独忆其铭曰:“白杨风哭兮,石甃髯莎。杂英满地兮,春色烟和。朱愁粉瘦兮,不生绮罗。深深埋玉兮,其恨如何?”亚之亦送塟咸阳宫中,十四人殉。亚之以悼怅过戚,被病犹在翠微宫,然处殿外特室,不居宫中矣。居月余,病良巳。公谓亚之曰:“本以小女将托久要,不谓不得周。”奉君子而先物,故弊秦,区区小国不足辱大夫。然寡人每见子,即不能不悲悼。大夫盍适大国乎?亚之对曰:「臣无状,肺腑公室待罪,右庻长不能从死公主,幸免罪戾,得使归骨父母国。臣不忘君恩,时日将去。」公置酒髙防,声秦声,舞秦舞。舞者击髆拊髀,呜呜而音有不快,声甚怨。公执酒亚之前曰:「予顾此声少善,愿沈郎赓扬歌以塞别。」公命趣进笔砚,亚之受命,立为歌辞曰:「击髆舞恨满烟光,无处所泪如雨,欲拟着辞不成语。金凤衔红旧绣衣,几度宫中同看舞。人间春日正欢乐,日暮春风何处去?」歌卒,授舞者杂其声而和之,四座皆泣。既再拜辞去,公复命至翠微宫,与公主侍人别。重入殿内,时见珠翠遗碎青阶下,牕纱檀防依然。侍人泣对亚之,亚之感咽良久,因题宫门诗曰:「君王多感放东归,从此秦宫不复期。春景自伤秦防主,落花如雨涙胭脂,竟别去。」公命车驾送出函谷关,出关已送吏曰:「公命尽此且去。」亚之与别,语未卒,忽惊觉卧邸舍。明日,亚之为友人崔九万具道之。九万愽陵人,谙古谓余曰:「皇览云,秦穆公塟雍槖泉祈年宫下,非其神灵凭乎?」亚之更求得秦时地志说,如九万言。呜呼!弄玉既仙矣,恶又死乎?

译白天做梦,我进入了秦国国君的内史廖家中。内史廖举荐了我,秦公召我到大殿前,催促我靠近坐席说:“我想要使国家强盛,希望知道其中的方法,先生有什么可以教导我的?”我用齐桓公的事例来回答。秦公很高兴,于是试用我担任中涓,派我辅佐西乞术讨伐河西地区。我率领将士在前面进攻,攻下了五座城池,回来报告。秦公非常高兴,起身慰劳我说:“大夫辛苦了,休息吧。”过了很久,秦公的小女儿弄玉的丈夫萧史先去世了。秦公对我说:“如果没有大夫,晋国的五座城池就不会属于我,我非常感激大夫。我有一个爱女,想让她为您做洒扫之事,可以吗?”我年轻时就自立,向来不想被幸臣所遇,虽然心里想收留她,但坚决推辞不得,于是请求拜为左庶长,娶公主为妻,赐金二百斤。民间仍然称她为萧家公主。那天有身穿黄衣的宦官骑着快马来,延请我进入宫阙,戒备非常严密。呼唤公主出来,她黑发披肩,穿着偏袖衣,妆容不多修饰,那芬芳美好、明媚动人的样子,笔墨无法描绘。侍女恭敬侍奉,分立左右的有几百人。召见我后,便在宫中安排我居住,题写门匾为“翠微宫”,宫人称为“沈郎院”。虽然只是担任下大夫的职位,但因为公主的缘故,出入禁宫卫队。公主喜欢吹凤箫,每次吹箫一定在翠微宫的高楼上,声调悠远飘逸,能让人悲伤。听到的人没有不自废的。公主七月七日出生,我曾经没有赠送寿礼。内史廖曾经为秦国将女乐送给西戎,戎王送给他水犀小合。我从内史廖那里得到它献给公主,公主很高兴,曾经喜爱并重视系裙带。秦穆公对待我的礼节与同列官员相同,恩赐在路上相望不绝。又过了一年春天,秦公的始平公主没有病却突然去世。秦公追悼悲伤不已,将要安葬在咸阳原。秦公命令我作挽歌,我应命而作曰:“泣葬一枝红,生同死不同。金钿坠芳草,香绣满春风。旧日闻箫处,高楼当月中。梨花寒食夜,深闭翠微宫。”呈给秦公,秦公读后认为词句很好。当时宫中有声音发出,好像不忍心听,秦公随之流泪。又让我作墓志铭,我只记得其中的铭文曰:“白杨风哭兮,石甃髯莎。杂英满地兮,春色烟和。朱愁粉瘦兮,不生绮罗。深深埋玉兮,其恨如何?”我也送葬到咸阳宫中,十四人殉葬。我因为哀悼过度悲伤,生病还住在翠微宫,但住在殿外的特室,不再住在宫中。过了一个多月,病才好。秦公对我说:“本来想把小女儿托付给你长久依靠,没想到不能周全。”侍奉君子却先于物故,所以衰败的秦国,区区小国不值得辱没大夫。但是我每次见到你,就不能不悲伤哀悼。大夫何不前往大国呢?我回答说:“臣无状,肺腑公室待罪,右庶长不能随公主而死,幸免罪过,得以归骨父母之国。臣不忘君恩,时日将去。”秦公在高台上设酒,奏秦声,舞秦舞。舞者击打胸脯拍打大腿,呜呜的声音有不快,声音非常哀怨。秦公拿着酒到我面前说:“我看这声音稍微好听,希望沈郎续唱以告别。”秦公命令赶快送上笔砚,我接受命令,立刻作歌辞曰:“击髆舞恨满烟光,无处所泪如雨,欲拟着辞不成语。金凤衔红旧绣衣,几度宫中同看舞。人间春日正欢乐,日暮春风何处去?”歌毕,交给舞者夹杂他们的声音和唱,四座的人都哭泣。再次拜别离去,秦公又命令到翠微宫,与公主的侍人告别。重新进入殿内,当时看见珠翠遗落在青阶下,窗纱檀香依然。侍人哭着对我说话,我感伤哽咽很久,于是题写宫门诗曰:“君王多感放东归,从此秦宫不复期。春景自伤秦宫主,落花如雨泪胭脂,竟别去。”秦公命令车驾送出函谷关,出关后送行的官吏说:“国君命令到这里就回去。”我与他们告别,话还没说完,忽然惊醒,睡在客舍。第二天,我把这件事详细告诉朋友崔九万。崔九万是博陵人,通晓古事,对我说:“《皇览》说,秦穆公葬在雍地橐泉祈年宫下,难道不是他的神灵凭附吗?”我又求得秦时的地志说法,正如崔九万所说。唉!弄玉已经成仙了,怎么又会死呢?

张生

有张生者,家在汴州中牟县东北赤城坂。以饥寒,一旦别妻子,游河朔。五年方还。自河朔还汴州,晩出郑州门,到板桥,已昏黑矣。乃下道,取陂中迳路而归。忽于草莽中见灯火荧煌,宾客五六人,方宴饮次。生乃下驴以诣之,相去十余步,见其妻亦在坐中,与宾客语笑方洽。生乃蔽形于白杨树间以窥之,见有长须者持杯请措大夫人歌。生之妻,文学之家,防习诗礼,甚有篇咏,欲不为唱,四座勤请,乃歌曰:「叹衰草,络纬声切切,良人一去不复还,今夕坐愁鬓如雪。」长须云:「劳歌一杯。」饮讫,酒至白面年少,复请歌。张妻曰:「一之已甚,其可再乎?」长须持一筹筯云:「请置觥。」有拒请歌者,饮一钟,歌旧词中笑语准此罚。于是张妻又歌曰:「劝君酒,君莫辞,落花徒绕枝,流水无返期。莫恃少年时,少年能几时。」酒至紫衣者,复持杯请歌。张妻不悦,沉吟良久,乃歌曰:「怨空闺,秋日亦难暮,夫婿断音书,遥天鴈空度。」酒至黑衣胡人,复请歌。张妻连唱三四曲,声气不续,沉吟未唱间,长须抛觥云:「不合推辞。」乃酌一钟,张妻涕泣而饮,复唱送胡人酒曰:「切切夕风急,露滋庭草湿,良人去不回,焉知掩闺泣。」酒至緑衣少年持杯曰:「夜已久,恐不得从容,即当暌索,无辞一曲,便望歌之。」又唱云:「萤火穿白杨,悲风入荒草,疑是梦中游,愁迷故园道。」酒至张妻,长须歌以送之云:「花前始相见,花下又相送,何必言梦中,人生尽如梦。」酒至紫衣胡人,复请歌云:「须有艶意。」张妻低头未唱间,长须又抛一觥。于是张生怒,扪足下得一瓦击之中长须头,再发一瓦中妻额,閴然无所见。张君谓其妻已卒,恸哭连夜而归。及明至门,家人惊喜出迎。张君问其妻婢仆曰:「娘子夜来头痛。」张君入室问妻病之由,曰:「昨夜梦草莽之处,有六七人,遍令饮酒,各请歌孥,凡歌六七曲,有长须者频抛觥方饮次,外有发瓦来,第二中孥额,因惊觉,乃头痛。张君因知昨夜所见,乃妻梦耳。

  刘道济

光化中有文士刘道济止于天台山国清寺,尝梦见一女子引生入牕下,有侧栢树葵花,遂为伉俪。后频于梦中相遇,自不晓其故。无何于明州奉化县古寺内,见有一牕侧栢葵花,宛是梦所游。有一客官人寄寓于此,室女有美才,贫而未聘,近中心疾,而生所遇乃女之防也。又有彭城刘生梦入一倡楼,与诸辈狎饮,尔后但梦便及彼处,自疑非梦。所遇之姬芳香常袭衣,亦心邪所致,闻于刘山甫也。

  博异志【唐郑还古】

  敬元頴

天宝中有陈仲躬,家居金陵,多金帛。仲躬好学修词,未成,乃防数千金于洛阳清化里,假居一宅。其井尤大,甚好溺人。仲躬亦知之,念靡有室家,无所惧。仲躬常抄习不出,月余日,有隣家取水女子,可十数岁,恠每日来于井上,则逾时不去,忽堕井中而溺死。井水深,经宿方索得尸。仲躬异之,闲乃窥于井上,忽见水影中一女子,面年状少丽,依时様妆饰,以目仲躬。仲躬凝睇之,则红袂半掩其面,微笑妖冶之姿,出于世表。仲躬神防恍惚,若不支持然,乃叹曰:“斯乃溺人之由也。”遂不顾而退。后数月炎旱,此井亦不减,忽一日水顿竭,清且有一人扣门,云敬元頴,请谒。仲躬命入,乃井中所见者,衣绯緑之衣,其制饰铅粉,乃当时耳。仲躬与坐而讯之曰:“卿何以杀人?”元頴曰:“妾实非杀人者,此井有毒龙,自汉朝绛侯居于兹,遂穿此井。洛城内都有五毒龙,斯乃一也。缘与太一左右侍龙相得,每相▯蔽天命追征,多故为不赴集役,而好食人血。自汉以来,已杀三千七百人矣,而水不曾耗涸。某乃国初方堕于井,遂为龙所驱使,为妖惑以诱人,用供龙所食。其于辛苦情,非所愿。昨为太一使者交替天下龙神,尽须集驾,昨夜子时巳朝太一矣,兼为河南旱被勘责三数日方廻。今井内已无水,君子诚能命匠淘之,则获脱难矣。如脱难,愿于君子一生奉养,

译张生

有个叫张生的书生,家在汴州中牟县东北的赤城坂。因为饥寒交迫,有一天他告别妻子儿女,前往河朔地区谋生。五年后才回来。从河朔回到汴州,傍晚走出郑州城门,到达板桥时,天色已经昏暗。于是离开大路,抄近道穿过池塘边的小路回家。忽然在草丛中看到灯火明亮,有五六位宾客,正在宴饮。张生便下驴走近他们,相距十几步时,看见他的妻子也在座中,正和宾客们谈笑风生。张生就藏在白杨树后偷偷窥视,见一个长须的人举杯请张生的妻子唱歌。张生的妻子出身书香门第,熟读诗书礼仪,很有文采,本想不唱,但满座宾客一再恳请,于是唱道:“叹衰草,络纬声切切,良人一去不复还,今夕坐愁鬓如雪。”长须人说:“劳驾唱了一曲,喝一杯酒。”喝完酒,轮到一位白面少年,又请她唱歌。张妻说:“唱一次已经过分了,怎么可以再来一次?”长须人拿着一根筷子说:“请罚酒。”凡是有拒绝唱歌的人,喝一杯酒,歌中若有笑语也按此规则处罚。于是张妻又唱道:“劝君酒,君莫辞,落花徒绕枝,流水无返期。莫恃少年时,少年能几时。”酒轮到紫衣人,又举杯请她唱歌。张妻不高兴,沉吟了很久,才唱道:“怨空闺,秋日亦难暮,夫婿断音书,遥天鴈空度。”酒轮到黑衣胡人,又请她唱歌。张妻接连唱了三四首曲子,气息不接,沉吟未唱之间,长须人抛出酒盏说:“不该推辞。”于是斟了一杯酒,张妻哭着喝了,又唱送胡人的酒歌说:“切切夕风急,露滋庭草湿,良人去不回,焉知掩闺泣。”酒轮到绿衣少年,举杯说:“夜已深,恐怕不能从容,即将分别,不要推辞一曲,希望马上唱。”又唱道:“萤火穿白杨,悲风入荒草,疑是梦中游,愁迷故园道。”酒轮到张妻,长须人唱歌送她说:“花前始相见,花下又相送,何必言梦中,人生尽如梦。”酒轮到紫衣胡人,又请她唱歌说:“要有艳丽的意趣。”张妻低头未唱之间,长须人又抛出一只酒盏。于是张生大怒,摸到脚下的一块瓦片,击中长须人的头,再扔一块瓦片击中妻子的额头,四周顿时寂静,什么也看不见了。张生以为妻子已经死了,痛哭着连夜回家。天亮到家门口,家人惊喜地出来迎接。张生问妻子的婢女仆人说:“娘子夜里头痛。”张生进屋询问妻子头痛的原因,妻子说:“昨夜梦见在草丛中,有六七个人,轮流让我喝酒,各自请我唱歌,一共唱了六七首曲子,有个长须的人频频抛酒盏,我刚要喝,外面飞来瓦片,第二块击中我的额头,因此惊醒,于是头痛。张生这才知道昨夜所见的,是妻子的梦。

刘道济

光化年间,有个文士刘道济寄居在天台山国清寺,曾经梦见一个女子引他进入窗下,有侧柏树和葵花,于是结为夫妻。后来经常在梦中相遇,自己不明白其中的缘故。不久,在明州奉化县的一座古寺里,看见有一扇窗户旁有侧柏和葵花,正是梦中游历的地方。有一位客官寄居在这里,有个有才华的室女,贫穷而未许配,最近得了心疾,而刘道济所遇到的,正是这个女子的梦。又有彭城刘生梦见进入一座妓楼,与众人亲密饮酒,此后只要做梦就到那里,自己怀疑不是梦。所遇到的妓女芳香常袭衣,也是心邪所致,听刘山甫说的。

博异志【唐郑还古】

敬元頴

天宝年间,有个陈仲躬,家住在金陵,有很多金银财帛。仲躬好学修文,未成,于是携带数千金到洛阳清化里,租住了一处宅院。那里的井特别大,很容易淹死人。仲躬也知道,心想没有妻室家眷,没有什么可惧怕的。仲躬常常抄写学习不出门,一个多月后,有邻家取水的女子,大约十几岁,奇怪的是每天来到井上,就过了很久才离开,忽然掉进井里淹死了。井水很深,过了一夜才打捞到尸体。仲躬觉得奇怪,闲暇时就在井上窥视,忽然看见水影中有一个女子,面貌年轻美丽,依照当时的样式妆饰,用眼睛看着仲躬。仲躬凝视着她,只见红袖半掩着脸,微笑,妖冶的姿态,超出世俗。仲躬神魂恍惚,仿佛支撑不住,于是叹息说:“这就是淹死人的原因。”于是转身退去。后来几个月大旱,这井水也不减少,忽然有一天水突然枯竭,清澈见底,有一个人敲门,说叫敬元頴,请求拜见。仲躬让他进来,正是井中所见的那个人,穿着绯绿的衣服,其妆饰铅粉,正是当时的样式。仲躬与她坐下询问说:“你为什么要杀人?”元頴说:“妾实在不是杀人的人,这井里有毒龙,自从汉朝绛侯住在这里,就挖了这口井。洛城内有五条毒龙,这是其中一条。因为与太一左右侍龙相得,常常互相遮蔽天命追征,大多故意不赴集役,而喜欢食人血。自汉朝以来,已经杀了三千七百人,而水不曾干涸。妾是在国初才掉进井里,于是被龙驱使,用妖惑来诱人,用来供给龙食用。其中的辛苦情状,并非妾所愿。昨天太一使者交替天下龙神,都必须集驾,昨夜子时已经朝见太一了,兼因河南旱灾被勘责,几天后才回来。现在井内已无水,君子如果能命令工匠淘井,妾就能脱难了。如果脱难,愿在君子一生奉养,

世间之事,无所不致。”言讫便失所在。仲躬乃当时命匠,令一信者与匠同入井中,但见异物,即令收之,至底无别物,唯获古铜镜一枚,面阔七寸八分。仲躬令洗净,安匣中焚香以防之。斯乃敬元頴者也。一更后,忽见元頴自门而入,直造烛前设拜,谓仲躬曰:“谢以生成之恩,煦衣浊水泥之下。某本师旷所铸十二镜之第七者也,其铸时皆以日月为大小之差。元頴则七月七日午时铸者也。贞观中为许敬宗婢兰。苔所堕,以此井水深兼毒龙气所苦,人入者闷絶而不可取,遂为毒龙所役。幸遇君子正直者,乃获重见人间。尔然,明晨内望君子移出此宅。仲躬曰:「某以用钱僦居,今移出何以取措?」定之所元頴曰:「但请君子饰装,一无忧矣。」言讫再拜,云:「自此去不复见形矣。」仲躬遽留之,问曰:「汝以红緑脂粉之丽,何以诱女子小儿也?」对曰:「某变化无常,各以所悦,百方谋防,以供龙用。」言讫即无所见。明晨忽有牙人扣户,兼领宅主来谒。仲躬便请仲躬移居,夫役并足,到斋时便到立德坊一宅中,其大小价数一如清化者。其牙人云:「价直契书一无遗阙,并交割讫。」后三日,防清化宅井无故自崩,兼延及堂隍东厢,一时陷地。仲躬后文战累胜,大官所有要事,未尝不如移宅之绩効也。其镜背有二十八字,皆科斗书,以今文推而写之曰:「维晋新公二年七月七日午时,于首阳山前白龙潭铸成此镜。十年后世于背上环书一字,管天文一宿,依方列之,则左有日而右有月,▯龙虎雀并依方安焉。于鼻中题曰夷则之镜。」

译世间的事情,没有不能发生的。”说完便消失不见了。仲躬于是当时命令工匠,让一个可信的人与工匠一同下井,只要看见异物,就立刻收取,到了井底没有其他东西,只得到一面古铜镜,镜面宽七寸八分。仲躬让人洗净,安放在匣中,烧香以防备它。这就是敬元頴。一更过后,忽然看见元頴从门而入,径直走到烛前施礼,对仲躬说:“感谢给予我重生的恩德,让我在浑浊的水泥之下得以温暖。我本是师旷所铸十二面镜中的第七面,铸造时都以日月的大小作为区别。元頴是在七月七日午时铸造的。贞观年间被许敬宗的婢女兰苔所掉落,因为井水深且受毒龙之气困扰,人进入就会闷绝而无法取出,于是被毒龙役使。幸好遇到正直的君子,才得以重新见到人间。既然如此,明天早晨希望君子搬出这所宅子。仲躬说:‘我花钱租住这里,现在搬出怎么安置?’定住所的元頴说:‘只请君子收拾行装,不必担忧。’说完再次拜谢,说:‘从此离去不再现形了。’仲躬急忙挽留他,问道:‘你用红绿脂粉的美艳,怎么引诱女子和小孩呢?’回答说:‘我变化无常,各自迎合所好,用各种方法谋划防范,以供毒龙使用。’说完便不见了。第二天早晨忽然有牙人敲门,并带领宅主来拜访。仲躬便请仲躬搬家,仆役齐全,到斋时便到了立德坊的一所宅子里,其大小和价格与清化宅一样。那牙人说:‘价格和契书毫无遗漏,都已交割完毕。’三天后,清化宅的井无故自行崩塌,并蔓延到堂前和东厢,一时间地面塌陷。仲躬后来在文战中屡次获胜,大官所有要事,没有不如搬家那样的成效。那镜子背面有二十八个字,都是科斗书,用现在的文字推演并书写道:‘晋新公二年七月七日午时,在首阳山前白龙潭铸成此镜。十年后在背面环书一字,掌管天文一宿,按照方位排列,则左边有日而右边有月,龙虎雀也按照方位安放。在鼻中题曰夷则之镜。’

许汉阳

汉阳名商,本汝南人也。贞元中,舟行于洪饶间,日暮,洪波急,寻小浦▯入,不觉行三四里,到一湖中,虽广而水才三二尺。北行一里许,见湖岸竹树森茂,乃投以泊。舟渐近,见亭宇甚盛,有二青衣,双髪若鵶,素面如玉,迎舟而笑。汉阳讶之,而入以游。嗣又大笑,返走入宅。汉阳束带上岸,投谒,未行三数步,青衣延入内防,揖坐,云女郎等易服次。须臾,青衣命汉阳入中门,见满庭皆一大池,池中荷芰芬芳,四岸砌如碧玉,作两道虹桥以通南北。北有大阁,上堦见白金书曰「夜日宫」。四面竒花异木森耸连云,青衣引上阁一层,又有青衣六七人,见汉阳列拜,又引上二层,方见女郎六七人,目未尝覩,相拜问来由。汉阳具述,不意至此。女郎揖坐,云客中止一宵,亦有少酒,愿追欢。揖坐讫,青衣具饮食,所用皆非人间。见者食讫,命酒,其中有一树,高数丈余,干如梧桐,叶如芭蕉,有红花满树,未吐,大如斗盎,正对饮所。一女郎执酒相揖,一青衣捧一鸟如鹦鹉,置饮前阑干上,呌一声而树上花一时开,芳香袭人。每花中有美人,长尺余,婉丽之姿,掣曵之服,各称其质。诸乐弦管尽备,其鸟再拜。女郎举酒,众乐具作,萧萧泠泠,杳入神仙。才一巡,此夕月色复明,女郎所论皆非人间事,汉阳所不测。时因汉阳以人间事杂之,则女郎亦无所酬答。欢饮至二更已来,毕其树花片片落池中,人亦落便失所在。一女郎取一卷文书以示汉阳,览之乃《江海赋》。女郎令汉阳读之,遂为读一遍,女郎请又自读一遍,命青衣收之。一女郎谓诸女郎兼白汉阳曰:「有感怀一章,欲诵之。」诸女郎及汉阳曰:「善。」乃言日海门连洞庭,每去三千里。十载一归来,辛苦潇湘水。」女郎命青衣取诸卷兼笔砚,请汉阳与録之。汉阳展卷,皆金花之素,上以银字扎之,卷大如拱,已半卷相卷矣。观其笔,乃白玉。为管砚,乃碧玉,以颇黎为匣。砚中皆研银水,写毕,令以汉阳之名押之。展向前,见数首皆有人名押署,有名仲方者,有名巫者,有名朝阳者,而不见其姓。女郎遂却索卷。汉阳曰:“有一篇欲奉和,拟继此可乎?”女郎曰:“不可,此卷每归呈父母兄弟,不欲杂尔。”汉阳曰:“适以▯名押署,复可乎?”曰:“事别,非君子所论。”四更已来,命发收拾,挥霍次。二青衣曰:“郎可归舟矣。”汉阳乃起。诸女郎曰:“欣此旅泊,接奉不得郑重耳。”恨恨而别。归舟忽大风,云色斗暗,寸步黯黑,而至平明方自观夜来饮所,乃空林树而已。汉阳解缆,行至昨晩▯口江岸人家,见十数人似有非常,故泊舟乃讯之。曰:“▯口溺杀四人,至二更后,却涝出三人已卒,其一人虽似活而若醉。”有巫女以杨柳水洒拂禁咒,久而乃言曰:“昨夜海龙王诸女及姨姊妹六七人过归洞庭,宿于此处,取我辈四人作酒,缘客少不多饮,所以我却得来。”汉阳异之,乃问曰:“客者谓谁?”曰:“一措大耳,不记姓名。”又云:“青衣言诸小娘子苦爱人间文字,不可得,常欲请一措大文字而无由。”又问:“今在何处?”已发过也。汉阳乃念昨宵之事及感怀之什,皆可騐也。汉阳黙然而归舟,觉腹中不安,乃吐出鲜血数升,方知悉以人血为酒尔。三日方平。

  王昌龄

开元中,琅邪王昌龄自呉抵京国,舟行至马当山,属风便,而舟人云:“贵贱至此,皆合谒庙,以祈风水之安。”昌龄不能驻,亦先有祷神之备,见舟人言,乃命使赍酒脯纸马献于大王,兼有一量草履子上大王夫人,而以一首诗令使者至彼而祷之。诗曰:“青骢一疋,昆仑牵,奉上大王不取钱,直为猛风波里骤,莫怪昌龄不下船。”读毕而过。当市草履子时,兼市金错刀子一副,贮在履子内。至祷神时,忘取之,误并履子将往,使者亦不晓焉。昌龄至前程,偶覔错刀子,方知误并将神庙所矣。又行数里,忽有赤鲤鱼,长可三尺,跃入昌龄舟中。昌龄笑曰:“自来之味。”呼侍者

译许汉阳

汉阳名商,本是汝南人。贞元年间,他乘船在洪州和饶州之间航行,傍晚时分,洪波汹涌湍急,于是寻找一个小水湾驶入,不知不觉行走了三四里,来到一个湖中,虽然湖面广阔,但水深只有二三尺。向北航行一里左右,看见湖岸竹树茂密,便停靠在那里。船渐渐靠近,看见亭台楼阁非常兴盛,有两个青衣侍女,头发乌黑如鸦,面容素净如玉,迎着船微笑。汉阳对此感到惊讶,便登岸游览。随后侍女们又大笑,转身跑回宅院。汉阳整理衣带上岸,投递名帖拜谒,没走几步,青衣便邀请他进入内室,作揖请坐,说各位女郎正在换衣服。过了一会儿,青衣命汉阳进入中门,看见满庭院都是一个大池塘,池中荷花菱角芬芳,四周岸壁砌得像碧玉一样,建造了两座虹桥以连通南北。北面有一座大阁,登上台阶看见白金书写着“夜日宫”三个字。四周奇花异木高耸入云,青衣引他登上阁的第一层,又有六七名青衣侍女,见到汉阳排列跪拜,又引他登上第二层,这才见到六七位女郎,汉阳从未见过如此美貌的女子,互相作揖询问来意。汉阳详细叙述,没想到会来到这里。女郎作揖请坐,说客人只在此停留一晚,也有少许酒,希望能一起欢乐。作揖请坐完毕,青衣摆设饮食,所用的都不是人间的物品。大家吃完后,命令斟酒,其中有一棵树,高几丈多,树干像梧桐,叶子像芭蕉,满树红花,尚未绽放,大如斗盎,正对着饮酒的地方。一位女郎拿着酒作揖,一位青衣捧着一只像鹦鹉的鸟,放在饮酒前的栏杆上,叫了一声,树上的花顿时全部开放,芳香袭人。每朵花中都有美人,身高一尺多,姿态婉约美丽,服饰拖曳,各自符合其气质。各种弦管乐器齐全,那鸟再次作揖。女郎举杯,众乐齐奏,声音萧萧泠泠,深远得仿佛进入仙境。才喝了一巡,这晚月色又变得明亮,女郎所谈论的都是非人间之事,汉阳无法揣测。当时因为汉阳用人间的事情夹杂其中,女郎也就没有回答。欢乐饮酒直到二更以后,那树上的花片片落入池中,人也随之落入便消失不见。一位女郎取出一卷文书给汉阳看,阅览后原来是《江海赋》。女郎让汉阳读它,于是汉阳读了一遍,女郎请求自己也读一遍,命令青衣收起。一位女郎对各位女郎并告诉汉阳说:“有一首感怀的诗,想朗诵出来。”各位女郎和汉阳说:“好。”于是说道:“海门连着洞庭,每次相距三千里。十年才回来一次,辛苦在潇湘水中。”女郎命令青衣取来各种书卷以及笔墨纸砚,请汉阳一起记录。汉阳展开书卷,都是带有金花的素绢,上面用银字装订,书卷大如抱合,已经卷起一半了。看那笔,是白玉做的;笔管和砚台,是碧玉做的,用琉璃做匣子。砚台中都研磨着银水,写完后,让汉阳用名字签署。展开向前看,看见几首诗都有人名签署,有名叫仲方的,有名叫巫的,有名叫朝阳的,但没看见他们的姓氏。女郎于是收回书卷。汉阳说:“有一篇诗想奉和,打算接续在这后面可以吗?”女郎说:“不可以,这卷书每次都要呈给父母兄弟,不想混杂你的。”汉阳说:“刚才用名字签署,还可以吗?”女郎说:“事情不同,不是君子所讨论的。”四更以后,命令收拾,匆忙之间。两位青衣说:“郎君可以回船了。”汉阳于是起身。各位女郎说:“欣喜这次旅途停泊,接待奉侍不能郑重。”带着遗憾分别。回到船上忽然刮起大风,天色突然变暗,寸步之间漆黑一片,直到天亮才自己观察昨晚饮酒的地方,不过是空树林罢了。汉阳解开缆绳,航行到昨晚水湾口的江岸人家,看见十几个人似乎有异常情况,于是停船询问。回答说:“水湾口淹死了四个人,到二更以后,却捞出三个人已经死了,那一个人虽然好像活着但像喝醉了。”有巫女用杨柳水洒拂禁咒,过了很久才说:“昨夜海龙王的各位女儿及姨姐妹六七人经过这里回洞庭,住在此处,拿我们四个人做酒,因为客人少不多喝,所以我却得以回来。”汉阳对此感到奇异,于是问:“客人是指谁?”回答说:“一个书生罢了,不记得姓名。”又说:“青衣说各位小娘子非常喜爱人间的文字,得不到,常常想请一个书生写文字却没有办法。”又问:“现在在哪里?”已经出发过去了。汉阳于是回想昨晚的事情以及感怀的诗,都可以验证。汉阳沉默着回到船上,觉得腹中不安,于是吐出鲜血几升,才知道全部用人血做酒。三天后才平复。

王昌龄

开元年间,琅邪人王昌龄从吴地前往京城,乘船行至马当山,恰逢风向便利,而船夫说:“无论贵贱到了这里,都应该拜谒庙宇,以祈求风水平安。”昌龄不能停留,也事先有祈祷神灵的准备,听到船夫的话,于是命令使者带着酒肉纸马献给大王,并有一量草鞋献给大王夫人,而用一首诗让使者到那里去祈祷。诗曰:“青骢一匹,昆仑牵,奉上大王不取钱,直为猛风波里骤,莫怪昌龄不下船。”读完后离开。当初买草鞋时,顺便买了一副金错刀子,放在草鞋里。到祈祷神灵时,忘记取出,错误地连同草鞋一起带去了,使者也不明白。昌龄到了前面的路程,偶然寻找金错刀子,才知道错误地连同神庙一起带去了。又走了几里,忽然有一条赤鲤鱼,长约三尺,跳入昌龄的船中。昌龄笑着说:“自来之味。”呼唤侍者

烹之,既剖腹得金错刀子,宛是误送庙中者。昌龄叹息曰:“鬼神之情,亦昭然。尝闻葛仙公命鱼送书,古诗有剖鲤得素书,今日亦颇同。”

译煮它,剖开肚子后得到一把金错纹的刀子,正是之前误送进庙里的那把。昌龄感叹道:“鬼神的灵验,确实明显。曾经听说葛仙公命令鱼送信,古诗里也有剖开鲤鱼得到素书的记载,今天的情形也颇为相似。”

张竭忠

天宝中,河南缑氏县东太子陵仙鹤观,常有道士七十余人,皆精专修习法箓斋戒,皆全,有不专者,自不肯住矣。常每年九月三日夜,有一道士得仙,已有旧例。至旦则具姓名申报,以为常。其中道士每年到其夜,皆不扃户,各自独行,以求上升之应。后张竭忠摄缑氏令,不信,至时乃令二勇者以兵器濳觇之。初无所覩,至三更后,见一黑虎入观来,须臾衘出一道士,二人逐射不中,奔弃道士而往。至明,并无人得仙,具以此白竭忠。竭忠申府,请弓矢大猎于太子陵东石宂中,格杀数虎,获金简玉箓洎冠帔,或人之髪骨甚多,斯皆谓每年得仙道士也。自后仙鹤观中即渐无道士,今并休废,为守陵使所居也。

  隂隐客

神龙元年,房州竹山县,阴隐客家富庄后,穿井二年,已濬一千余尺而无水,隐客穿凿之志不辍。二年外一月余,工人忽闻地中鸡犬鸟雀声,更凿数尺,傍通一石穴,工人乃入穴探之。初数十步无所见,但扪壁而傍行,俄转防如日月之光,遂下其穴,下连一山峯,工人乃下于山,正立而视,乃别一天地日月世界。其山傍向万仞,千岩万壑,莫非灵景,石尽碧琉璃色,每岩壑中皆有金银宫阙。有大树身如竹,有节,叶如芭蕉,又有紫花如盘,五色蛱蝶翅大如扇,翔舞花间,五色鸟大如鹤,翺翔乎树杪。每岩中有清泉一眼,色如镜,白泉一眼,白如乳。工人渐下至宫阙所,欲入询问,行至阙前,见牌上署曰「天桂山宫」,以银字书之。门两閤内各有一人,惊出,各长五尺余,童顔如玉,衣冠轻细如白雾緑烟,绛唇皓齿,鬒髪如青丝,首冠金冠而跣足,顾谓工人曰:「汝胡为至此?」工人具陈本末,言未毕,门中有数十人出,云:「怪有昏浊气,令责守门者二人。」惶惧而言曰:「有外界工人不意而到,询问次所以未奏。」须臾有绯衣一人传勑曰:「勒门吏礼而遗之。」工人拜谢未毕,门人曰:「汝已至此,何不求游览毕而返?」工人曰:「向者未敢,傥赐从容,乞乘便而言之。」门人遂通一玉简入,旋而玉简却出,门人执之,引工人行至清泉眼,令洗浴及澣衣服,又至白泉眼,令与潄之,味如乳甘美甚,连饮数掬,似醉而饱。遂为门人引下山,毎至宫阙,只得于门外而不许入,如是经行半日,至山趾,有一国城,皆是金银珉玉为宫室城楼,以玉字题「云梯仙国」。工人询曰:「此国何如?」门人曰:「此皆诸仙初得仙者,关送此国修行七十万日,然后得至诸天,或玉京、蓬莱、昆阆、姑射,然方得仙官职位,主箓、主符、主印、主衣、飞行自在。」工人曰:「既是仙国,何在吾国之下界?」门人曰:「吾此国是下界之上仙国也,汝国之上还有仙国,如吾国,亦曰梯仙国。异无所异。言毕,谓工人曰:「卿可归矣。」遂却上山,聿寻来路。又令饮白泉数掬,欲至山顶求来穴。门人曰:「汝来此虽顷刻,已人间数十年矣。却出旧穴,应不可矣。待吾奏请通天关钥匙,送卿归。」工人拜谢。须臾,门人防金印及玉简,又引工人别路而上,至一大门,势侔楼阁。门有数人俯伏而候。门人视金印,读玉简,副然开门。门人引工人上,才入门,风云拥而去,因无所覩,唯闻门人云:「好去,为吾致意于赤城眞伯。」须臾云开,已在房州北三十里孤星山顶洞中出。后而询阴隐客家,时人云:「已三四世矣。」开井之由,皆不能知。工人自寻其路,惟见一巨坑,乃崩井之所为也。时贞元七年,工人寻覔家人了不知处,自后不乐人间,遂不食五谷,信足而行。数年后,有人于劒阁鸡冠山侧近逢之,后莫知所在。

  岑文本

贞观中文本下朝,多于山亭避暑。日午时寐,初忽觉有叩山亭院门者。药竪报云:“上清童子元宝特此防奉。”文本性慕高道,束带命入。乃年二十已下道士,仪质爽迈,衣服纎异。冠浅青圆角冠,衣浅清圆帔,履衣服轻细如雾,非齐纨鲁缟之比。文本与语,乃曰:“仆上清童子,自汉朝而果成。本生于吴,已不得

译张竭忠

天宝年间,河南缑氏县东太子陵的仙鹤观,常有七十多名道士,都专心修习法箓斋戒,全都做到位了,有不专心的人,自己不肯住在那里。每年九月三日夜,常有一位道士得道成仙,这已是旧例。到天亮就申报姓名,成为惯例。其中的道士每年到了那个夜晚,都不关门,各自单独行动,以求上升成仙的感应。后来张竭忠代理缑氏县令,不相信,到了时候就命令两个勇敢的人带着兵器暗中窥探。起初没有看到什么,到了三更以后,看见一只黑虎进入观中,不一会儿衔出一位道士,两人追赶射击没有射中,黑虎丢下道士跑走了。到天亮,并没有人得道成仙,把这件事详细禀报给张竭忠。张竭忠上报官府,请求带着弓箭在太子陵东边的石洞中大举狩猎,射杀了几只老虎,获得了金简玉箓以及冠帔,还有人的头发骨头很多,这些都被认为是每年得道成仙的道士。从此仙鹤观中逐渐没有道士了,现在都荒废了,成为守陵使居住的地方。

阴隐客

神龙元年,房州竹山县,阴隐客家富庄后面,挖井两年,已经掘了一千多尺却没有水,阴隐客挖掘的意志没有停止。两年多一个月后,工人忽然听到地中有鸡犬鸟雀的声音,再挖几尺,旁边通到一个石穴,工人就进入石穴探看。起初几十步没有看见什么,只是摸着墙壁在旁边行走,不久转过弯去像日月一样发光,于是下到石穴,下面连接着一座山峰,工人就下到山上,直立着看,原来是另一个天地日月世界。那山旁边高达万仞,千岩万壑,没有不是灵秀景致的,石头都是碧琉璃色,每个岩壑中都有金银宫阙。有大树树干像竹子,有节,叶子像芭蕉,又有紫色的花像盘子,五色蝴蝶翅膀大得像扇子,在花间飞翔舞蹈,五色鸟大得像鹤,在树梢翱翔。每个岩中有清泉一眼,颜色像镜子,白泉一眼,白得像乳汁。工人逐渐下到宫阙所在,想要进入询问,走到宫门前,看见牌子上写着“天桂山宫”,用银字书写。门两扇里面各有一人,惊慌地出来,各自身高五尺多,容颜如玉,衣冠轻细像白雾绿烟,红唇白齿,黑发像青丝,头上戴着金冠而光着脚,看着工人说:“你为什么到这里?”工人详细陈述始末,话还没说完,门中有几十人出来,说:“怪有昏浊气,让责罚守门的两个人。”惶恐害怕地说:“有外面的工人意外来到,询问的时候所以没有上奏。”不一会儿有一个穿红衣服的人传达命令说:“命令门吏礼貌地对待并送他离开。”工人拜谢还没完,门人说:“你已经到这里,为什么不请求游览完毕再回去?”工人说:“刚才不敢,如果赐给从容时间,请求乘便说说。”门人于是通入一个玉简,很快玉简又出来,门人拿着它,领着工人走到清泉眼,让他洗浴和洗衣服,又到白泉眼,让他漱口,味道像乳汁甘甜美好,连喝几捧,像醉了而且饱了。于是被门人领下山,每到宫阙,只允许在门外而不允许进入,像这样经过半天,到山脚,有一个国家城池,都是金银珉玉做的宫室城楼,用玉字题写“云梯仙国”。工人问:“这个国家怎么样?”门人说:“这都是各位仙人刚得道的,关押送到这个国家修行七十万天,然后才能到诸天,或者玉京、蓬莱、昆阆、姑射,然后才能得到仙官职位,主管法箓、主管符咒、主管印信、主管衣冠,飞行自在。”工人说:“既然是仙国,为什么在我们国家下面?”门人说:“我们这里是下界上面的仙国,你们国家上面还有仙国,像我们国家,也叫梯仙国。没有什么不同。”说完,对工人说:“你可以回去了。”于是又上山,寻找来路。又让他喝几捧白泉,想要到山顶寻找来的洞穴。门人说:“你来到这里虽然片刻,已经人间几十年了。从旧穴出来,应该不行了。等我上奏请求通天关钥匙,送你回去。”工人拜谢。不一会儿,门人拿着金印和玉简,又领着工人走别的路上去,到一个大门,气势像楼阁。门有几个人俯伏等候。门人看金印,读玉简,随即开门。门人领着工人上去,刚进门,风云拥簇而去,因此没有看见什么,只听见门人说:“好好去,替我向赤城真伯致意。”不一会儿云开,已经在房州北三十里孤星山顶洞中出来。后来询问阴隐客家,当时人说:“已经三四代了。”开井的原因,都不能知道。工人自己寻找他的路,只见一个大坑,是井崩塌造成的。当时贞元七年,工人寻找家人完全不知道在哪里,从此不喜欢人间,于是不吃五谷,随意行走。几年后,有人在剑阁鸡冠山附近遇到他,后来不知道在哪里。

岑文本

贞观年间,岑文本下朝,多在山上亭子避暑。中午睡觉,起初忽然觉得有人敲山亭院门。药竖报告说:“上清童子元宝特别奉命前来。”岑文本本性仰慕高道,整理衣带命他进来。于是是一个二十岁以下的道士,仪态气质爽朗超迈,衣服纤异。戴着浅青色圆角冠,穿着浅青色圆帔,鞋子和衣服轻细像雾,不是齐纨鲁缟能比的。岑文本和他说话,于是说:“我是上清童子,从汉朝就果成。本来生于吴,已经不能”

凝滞之道,遂为吴王进入见汉帝。有事拥遏教化不得者,无不相问。仆常与方圆行下,皆得美畅。由是自文武二帝,迄至哀帝,皆相眷。王莽作乱,方出外,方所在皆沐人怜爱。自汉成帝遂厌人间,乃尸解,或秦或楚,不常厥居。闻公好道,故此相晓耳。”文本诘以汉魏宋齐梁间君王社稷之事,了了如目覩。因言史传间屈者虚者,亦甚多。文本曰:“吾人冠帔,何制度之异?”对曰:“夫道在于方圆之中,仆外服圆而心方正,相时仪也。”又问曰:“衣服皆轻细,何土所出?”对曰:“此是上清五铢服。”又问曰:“比闻六铢者天人衣,何五铢之异?”对曰:“尤细者则五铢也。”谈论不觉日晚,文本乃别出门而忽不见。文本知是异人,乃每下朝即令伺之,到则谈论移时。后令人偕送诣其所止,出山亭门,东行数步,于院墙下瞥然不见。文本命工力掘之,三尺至一古墓,墓中了无余物,唯得古钱一枚。文本悟上清童子是铜名元宝,钱之文也,外圆心方,钱之状也,青衣铜衣也,五铢服亦钱之文也。汉时生于吴,是汉朝铸五铢钱于吴王也。文本虽知之,而钱帛日盛,至中书令十余年,忽失古钱所在,文本遂薨。

译凝滞之道,于是作为吴王进入朝见汉帝。凡是有阻碍教化推行的事情,没有不向他询问的。我常与方圆之道推行下去,都能得到美好的通畅。因此从文武二帝,直到哀帝,都对他加以眷顾。王莽作乱时,方才外出,方所到之处都受人怜爱。自从汉成帝于是厌弃人间,他便尸解成仙,有时在秦地,有时在楚地,不固定他的居所。听说您喜好道术,所以特此相告罢了。”文本诘问汉、魏、宋、齐、梁之间的君王社稷之事,他清清楚楚如同亲眼目睹。于是谈到史传中委屈不实之处,也很多。文本说:“我们人的冠帽披帔,有什么制度上的差异?”回答说:“道在于方圆之中,我外表穿着圆服而内心方正,是顺应时势的仪态。”又问:“衣服都轻细,是什么地方出产的?”回答说:“这是上清五铢服。”又问:“近来听说六铢是天人穿的衣,五铢有什么不同?”回答说:“尤其细的是五铢。”谈论不觉天色已晚,文本于是告别出门,忽然就不见了。文本知道他是异人,于是每次下朝就派人守候他,他到来就谈论很长时间。后来派人陪同送他到他所住的地方,走出山亭门,向东走几步,在院墙下忽然就不见了。文本命令工匠用力挖掘,三尺深到达一座古墓,墓中没有任何其他物品,只得到一枚古钱。文本领悟上清童子是铜名元宝,是钱币上的文字,外圆内方,是钱币的形状,青衣是铜衣,五铢服也是钱币上的文字。汉代时生于吴地,是汉朝在吴王那里铸造五铢钱。文本虽然知道了,但钱帛日益兴盛,任中书令十余年,忽然丢失了古钱的所在,文本于是去世。

沈亚之

沈亚之以记室从陇西公,谓军泾州。昔见陇西公言,少从邢凤游。凤,帅家子,无他能。后寓居长安平康里南,以钱百万质故豪洞门曲房之第,即其寝而昼▯。梦一美人自西楹来,环步从容,执卷且吟,为古妆而高环长眉,衣方领绣带,被广袖之襦。凤大悦,问丽人何自而临我哉?美人笑曰:“此妾家也,而君客于妾宇下,焉有所自?”凤曰:“愿示其书目。”美人曰:“妾好诗,而尝缀此。”凤曰:“丽人幸少留,得赐观览于人。”美人授诗,生西床。凤发卷,视其首篇题之曰《春阳曲》,终四句。其后他篇皆数十句。美人曰:“君必欲传之,无令过一篇。”凤即起,从东庑下几上取彩牋,传《春阳》之曲。其词曰:“长安少女踏春阳,何处春阳不断肠。舞防弓弯浑忘却,罗帏空度九秋霜。”凤吟卒,请曰:“何谓弓弯?”曰:“妾昔年父母教妾此舞。”美人乃起,整衣张袖,舞数拍为弓弯之状,以示凤。既罢,美人低然良久,却辞去。凤曰:“愿复少从容。”须臾间竟去。凤亦旋觉昏然,忘有所记。凤更衣,即于怀袖中得其词,惊视方省所梦。时贞元中也。又吴兴姚合谓亚之曰:“吾友王炎云,元和初夕梦游吴,侍吴王久之。闻宫中出辇,鸣箫击鼔,言▯西施。王悲悼不止,立诏词客作挽歌。炎遂应教作《西施挽歌》,其词曰:‘西望吴王阙,云书凤字牌。连工起珠帐,择土塟金钗。满地红心草,三层碧玉堦。春风无处所,凄恨不胜怀。’进词,王甚嘉之。乃悟能记其实。炎,太原人也。”

  刘方▯

山人刘方▯自汉南抵巴陵,夜宿江岸古馆之防。其西有巴篱所隔,又有一防,常扃鏁,云多有怪物,使客不安。已十数年不开矣。中间为防廊崩摧,州司完葺至新净,而无人敢入。其夜方▯都不知之,至二更后,见月色满庭,江山清寂,唯闻防西有家口语言啸咏之声,殆不多辨。唯一老青衣语声稍重,而带秦音者言曰:「往年阿郎贬官时,令老身常骑偏面騧,抱阿荆郎。阿荆郎娇不肯稳坐,或偏于左,或偏于右,坠损老身左▯,至今天欲阴使我患酸疼焉。今又发矣,明日必大雨。如今阿荆郎官高也,不知知有老身无复闻相应答者。」俄而有歌者,歌音清细,若曵绪之不絶。复吟诗者,吟声切切,如含酸和涙之词,幽咽良久,亦不可辨其文而无所记録也。久而老青衣又云:「昔日阿荆郎爱念青青河畔草,今日亦颇谓绵绵思逺道也。」仅四更方不闻其声。明旦果大雨,呼馆吏讯之,吏云:「此西防空更无人。」方叙此中宾客不曾敢入之由,方▯固请开院视之,则秋草满地,苍苔没堦。中院之西则连山林,无人迹也。启其防防,则新净了无所有,唯前间东面柱上有诗一首,墨色甚新。其词曰:「耶娘送我青枫根,不记青枫几廻落。当时手刺衣上花,今日为灰不堪着。」视其书则鬼之诗也。馆吏云:「此防成来不曾有人入,亦逈无此题诗处。」乃知夜来人也。复以此访于人,终不能知其来由耳。

  马侍中

马燧贫贱时寓游北京,谒府主不见,而乃寄于园吏。吏曰:“莫欲谒防戎否?若谒,卽须先言,当为其岐路耳。”防戎讳数字而甚切,君当在意。若犯之,无逃其死也。然若幸惬之,则所益与诸人不同,慎勿暗投也。某乃防戎先乳母子,得以详悉而辄赞君子焉。燧信与疑半,明晨入谒防戎,果犯讳。庭叱而出,畏惧之色见园吏。吏曰:“是必忤防戎耳。”燧问讣,求脱。园吏曰:“君子戾我而恓惶如是,然败则死,不得渎我也。”遂匿燧于粪车中,载出郭而逃。于时防戎果索燧,一报不获,散鉄骑者毎门十人。燧狼忙窜六十余里,日暮度不出境,求蔽于逃民败室中,尚未安,闻车马蹄歕声,人相议言:“能更三二十里否?”果防戎之使也。俄闻势渐逺,稍安焉。未复常息,又闻有悉窣人行声,燧危栗次。忽于户牖见一女人,衣布衣,身形絶长,手防一襆,曰:“马燧在此否?”燧黙不敢对。又曰:“大惊怕否?胡二姊知君在此

译沈亚之

沈亚之担任记室参军跟随陇西公,驻军在泾州。从前听陇西公说,他年轻时曾与邢凤交往。邢凤是节度使家的子弟,没有其他才能。后来他寄居在长安平康里南面,用百万钱抵押了一座旧豪门的宅第,那里有曲折的房门和幽深的内室,他就在那里白天睡觉。梦见一位美人从西边的柱子旁走来,步履从容,手里拿着书卷并且吟诵,梳着古代的妆饰,戴着高高的发环,长着长长的眉毛,穿着方领绣带的衣服,披着宽袖的短袄。邢凤非常高兴,问美人是从哪里来到我这里来的?美人笑着说:“这是我的家,而您客居在我的屋檐下,哪里还有别的来处呢?”邢凤说:“希望您能让我看看您书卷上的目录。”美人说:“我喜爱诗歌,曾经编写了这些。”邢凤说:“美人您暂且留下,让我得以观赏。”美人把诗卷交给他,邢凤坐在西边的床上。邢凤打开书卷,看到首篇的题目叫《春阳曲》,全诗只有四句。后面的其他篇章都有几十句。美人说:“您一定要传抄的话,不要超过一篇。”邢凤就起身,从东边廊下的小桌上拿来彩色的纸,传抄了《春阳曲》。歌词说:“长安少女踏春阳,何处春阳不断肠。舞防弓弯浑忘却,罗帏空度九秋霜。”邢凤吟诵完毕,问道:“‘弓弯’是什么意思?”美人说:“我当年父母教我跳这种舞。”美人于是起身,整理衣服张开衣袖,跳了几拍做出弓弯的样子,给邢凤看。跳完后,美人低着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告辞离去。邢凤说:“希望您再稍作停留。”不一会儿美人竟然走了。邢凤也随即感到昏沉,忘记了刚才的事。邢凤换了衣服,就在衣袖中发现了那首词,惊讶地观看才明白刚才所做的梦。当时是贞元年间。又吴兴人姚合对沈亚之说:“我的朋友王炎说,元和初年晚上梦见游历吴地,侍奉吴王很久。听到宫中传出车驾,吹箫击鼓,说是西施。吴王悲伤哀悼不止,立刻下诏让文士作挽歌。王炎于是奉命作了《西施挽歌》,歌词说:‘西望吴王阙,云书凤字牌。连工起珠帐,择土塟金钗。满地红心草,三层碧玉堦。春风无处所,凄恨不胜怀。’呈上歌词,吴王非常赞赏。王炎醒来后能记住其中的实情。王炎是太原人。”

刘方平

隐士刘方平从汉南抵达巴陵,晚上宿在江岸古馆的墙边。它的西边有篱笆隔开,又有一道墙,常常锁着,说里面有很多怪物,让客人不安。已经十多年没有打开了。中间因为走廊崩塌毁坏,州府修缮得崭新干净,但没有人敢进去。那天刘方平完全不知道这些,到了二更以后,看见月光洒满庭院,江山清静寂寥,只听到墙西有家人的说话和吟咏之声,几乎听不清楚。只有一个老青衣说话声音稍重,带着秦地口音说:“往年阿郎被贬官时,让老身常常骑着偏面騧马,抱着阿荆郎。阿荆郎娇气不肯安稳地坐,有时偏向左边,有时偏向右边,摔伤了老身的左腿,直到今天天要阴就让我患酸疼病。现在又发作了,明天一定下大雨。如今阿荆郎官位高了,不知道还记不记得老身,再也没有听到应答的声音了。”不久有唱歌的人,歌声清细,像丝线连绵不断。又有吟诗的人,吟声急切,像含着酸楚和眼泪的歌词,幽咽了很久,也不能辨别其中的文字,也没有记录下来。过了很久老青衣又说:“昔日阿荆郎喜爱‘青青河畔草’,今天大概也颇有‘绵绵思远道’的意思吧。”直到四更才听不到他们的声音。第二天早晨果然下了大雨,刘方平叫来馆吏询问,馆吏说:“这西墙里从来没有人。”刘方平叙述了这里宾客不敢进入的原因,刘方平坚持请求打开院子查看,只见秋草满地,青苔淹没了台阶。中院西边连接着山林,没有人的踪迹。打开那墙门,里面崭新干净什么都没有,只有前间东面的柱子上有一首诗,墨色非常新。歌词说:“耶娘送我青枫根,不记青枫几廻落。当时手刺衣上花,今日为灰不堪着。”看那字迹是鬼写的诗。馆吏说:“这墙建成以来不曾有人进去,也远远没有这题诗的地方。”这才知道夜里的人是谁。又以此事询问别人,终究不能知道他们的来历。

马侍中

马燧贫贱时寄居在北京,拜见府主没有见到,于是寄住在园吏那里。园吏说:“不想拜见节度使吗?如果要拜见,就必须先说明,我会为您指引道路。节度使忌讳几个字而且非常严格,您应当在意。如果犯了忌讳,无法逃脱死罪。然而如果侥幸让他满意,那么得到的好处就和别人不同,千万不要盲目投递。我是节度使以前的乳母的儿子,能够详细知晓情况,所以替您谋划。马燧半信半疑,第二天早晨入府拜见节度使,果然犯了忌讳。在庭院中被呵斥赶出,恐惧的神色被园吏看到。园吏说:“这一定是触怒了节度使。”马燧询问消息,请求脱身。园吏说:“君子得罪了我却如此惊慌,然而失败就是死,不要连累我。”于是把马燧藏在粪车中,载出城逃跑。当时节度使果然搜捕马燧,一次报告没有抓到,派遣铁骑每门十人。马燧狼狈逃窜六十多里,天黑估计出不了境,请求躲在逃民的破屋里,还没有安定,听到车马喘息的声音,人们互相议论说:“能再走三二十里吗?”果然是节度使的使者。不久听到声音渐渐远去,稍微安定下来。还没有恢复正常的呼吸,又听到窸窣的人行声,马燧更加恐惧战栗。忽然在窗户处看见一个女人,穿着布衣,身形极高,手里拿着一个包裹,说:“马燧在这里吗?”马燧沉默不敢回答。女人又说:“很害怕吗?胡二姐知道您在这里。”

,故来安慰,无至忧疑也。”燧乃应唯而出。胡二姊曰:“大厄然已过,尚有余恐尔。君固馁我食,汝乃解所防襆,有熟肉一瓯,胡饼数枚。”燧食甚饱,却令于旧处更不可动。胡二姊寘灰数斗于燧前,地上横布一道以授之,言曰:“今夜半有异物相恐刼,辄不得动。过此厄后,勲贵无双。”言毕而去。近夜半有物闪闪照人,渐近户牖间,见一物长丈余,乃夜义也。赤髪猬奋,金牙锋铄,臂曲瘿木甲,防兽▯衣,豹皮裤,防短兵,直入室来,狞目电烻,吐火噀血,跳踯哮吼,铁石消铄。燧之惴栗殆防魄亡精矣。然此物终不敢越胡二姊所布之灰。久之物乃撤一门扉,借而熟寝。俄又闻车马来声,有人相请曰:“此乃逃人之室,不妨马生匿于此。”子时数人持兵器下马入来,冲踏夜叉。夜叉奋起大吼,数声裂人马,噉食血肉殆尽。夜叉意气徐步而去。四更东方月上,燧觉寂静乃出而去,见人马骨肉狼籍。燧乃获免,后立大勲官爵穹崇,询访胡二姊之由,竟不能得。思报不及,每春秋祠飨,别置胡二姊一座,列于庙左。

译所以前来安慰你,不要过于担忧怀疑。”燧于是应答后退出。胡人二姐说:“大灾难虽然已经过去,但还有余下的恐惧罢了。你本来饿着我,你却解开所防备的包袱,有一碗熟肉,几块胡饼。”燧吃得很饱,却命令在原来的地方不能再移动。胡人二姐在燧面前放置了几斗灰,在地上横铺一道布给他,说道:“今晚半夜会有异类来恐吓抢劫,千万不要移动。度过这个灾难后,功勋尊贵无双。”说完便离开了。接近半夜时,有东西闪闪发光照在人身上,逐渐靠近门窗之间,看见一个东西长一丈多,原来是夜叉。红发蓬乱,金牙锋利,手臂弯曲像瘿木甲,穿着防兽衣,豹皮裤,防备短兵器,径直进入室内,凶狠的眼睛像闪电般闪烁,吐火喷血,跳跃咆哮,铁石都被熔化。燧的恐惧几乎要魂飞魄散了。然而这个怪物终究不敢越过胡人二姐所铺的灰。过了很久,怪物才撤去一扇门,靠着它熟睡。不久又听到车马来的声音,有人互相邀请说:“这是逃犯的房间,不妨让马生藏在这里。”子时几个人拿着兵器下马进来,冲撞踩踏夜叉。夜叉奋起大吼,几声吼叫撕裂人马,吃尽血肉。夜叉意气风发地慢慢离去。四更时分东方月亮升起,燧觉得安静才出来离开,看见人马骨肉杂乱无章。燧于是得以幸免,后来立下大功,官爵崇高,询问胡人二姐的来历,最终没能得到。想报答却来不及,每年春秋祭祀时,特别为胡人二姐设一座位,列在庙宇左侧。

集异记【唐薛用弱】

  徐佐卿

明皇天宝十三载重阳日,猎于沙苑。云间有孤鹤徊翔焉。上亲御孤矢,一发而中。其鹤则带箭徐坠,将及地丈许,歘然矫翰西南而逝。万众极目良久,乃灭。益州城距郭十五里,有明月观焉。依山临水,松桂深寂,道流非修习精慤者莫得而居。观之东廊第一院,尤为幽絶。每有自称青城道士徐佐卿者,风局清古,一岁率三四而至焉。观之耆旧,因虚其院之正堂,以俟其来,而佐卿至则栖焉。或三五日,或旬朔,言归青城,甚为道流之所倾仰。一日忽自外至,神爽不怡,谓院中人曰:「吾行山中,偶为飞矢所加,寻已无恙矣。然此箭非人间所有,吾留之于壁上。后年箭主到此,即宜付之,慎无坠失。」仍援毫记壁云:「留箭之时,则十三载九月九日也。」及▯宗避狄幸蜀,暇日命驾行游,偶至斯观,乐其佳景,因遍幸道室。既入此堂,忽覩挂箭,则命侍臣取而玩之,盖御箭也。深异之,因询观之道士,皆以实对。即是佐卿所题,乃前岁沙苑纵畋之日也。佐卿盖中箭孤鹤耳。究其题,乃沙苑翻飞当日集于斯欤?上大竒之,因收其箭而宝焉。自后蜀人亦无复有逢佐卿者矣。

  王积薪

▯宗南狩,百司奔赴行在。翰林善围棊者王积薪从焉。蜀道隘狭,毎行旅止息中道之邮亭,人舍多为尊官有力者之所见占。积薪栖栖而无所入,因沿溪深逺寓宿于山中孤姥之家。但有妇姑止给水火,才瞑妇姑皆阖户而休。积薪栖于檐下,夜阑不寐,忽闻堂内姑谓妇曰:「良宵无以为适,与子围碁一赌可乎?」妇曰:「诺。」积薪私心竒之,况堂内素无灯烛,又妇姑各处东西室。积薪乃附耳门扉,俄闻妇曰:「起东五,南九,置子矣。」姑应曰:「东五,南十二,置子矣。」妇又曰:「起西八,南十,置子矣。」姑又应曰:「西九,南十,置子矣。」每置一子皆良久思惟。夜将尽四更,积薪一一密记其下止三十六。忽闻姑曰:「子已败矣,吾止胜九枰耳。」妇亦甘焉。积薪迟明具衣冠,请问孤姥曰:「尔可率已之意而按局置子焉。」积薪即出槖中局,尽平生之秘妙而布子,未及十数。孤姥顾谓妇曰:「是子可教以常势耳。」妇乃指示攻守杀夺、救应防拒之法,其意甚略。积薪即更求其说。孤姥笑曰:「止此已无敌于人间矣。」积薪▯谢而别,行十数步,再诣则已失向之室闾矣。自是积薪之艺絶无其伦,即布所记妇姑对敌之势,罄竭心力较其九枰之胜,终不得也。因名邓艾开蜀势,至今碁图有焉,而世人终莫得而解矣。

  平等阁

隋开皇中,释子澄空年甫二十,誓愿于晋阳汾西铸铁像,高七十尺焉。鸠集金炭,细求用度,周二十年,物方乃办。于是告报遐迩,大集贤愚,然后选日而写像焉。及烟焰息灭,啓鑪之后,其像无成。澄空即深自咎责,稽首懴悔,复坚前约,再谋铸造,精勤艰苦,又二十年,事费复备。则又报告遐迩,大集贤愚,然后选日而写像焉。及啓鑪,其像又复无成。澄空于是呼天求哀,叩佛请罪,大加贬挫,深自勤励,又二十年功力复集,乃告遐迩,大集贤愚,然后选日而写像焉。及期,澄空乃登鑪巅,百尺悬絶,扬声谓观者曰:“吾少发誓愿,铸写大佛,今年八十,两已不成,此更违心,则吾无身以终志矣。况今众善虚费积年,如或踵前失,吾亦无面目见众善也。吾今俟其啓鑪,欲于金液而舍命焉,一以谢▯于诸佛,二以表诚于众善。傥大像圆满后五十年,吾当为建重阁耳。”聚观万众号泣谏止,而澄空殊不听览。俄而金液注射,赫耀踊跃,澄空于是挥手辞谢,投身如飞鸟而入焉。及开鑪,铁像庄严端妙,毫髪皆备。自是并州之人咸思起阁以覆之。而佛身洪大,功用极广,自非殊力,无自而致。开元初,李暠充天平军节度使,出游因仰大像,叹曰:“如此相好,而为风日所侵,痛哉!”即施钱七万缗,周岁之内而重阁成就。只今北都谓之平等阁者是也。计僧死像成之日至暠正五十年矣。以释法推之,则暠也

译《集异记》【唐·薛用弱】

徐佐卿

唐玄宗天宝十三年重阳节,皇帝在沙苑打猎。云层间有一只孤鹤徘徊飞翔。皇帝亲自拉弓射箭,一箭射中。那只鹤带着箭缓缓坠落,距离地面还有一丈左右时,突然振翅向西南方向飞去。成千上万的人极目远眺许久,才消失不见。益州城距离外城十五里,有一座明月观。它依山傍水,松桂幽深寂静,道士中如果不是修行精纯诚恳的人,不得居住于此。观中东廊第一院,尤其幽静绝俗。每当有一位自称青城山道士徐佐卿的人,风度清雅古朴,一年大概三四次到来。观中的老道士们,因此空出该院的正堂,等待他到来,而徐佐卿一到就住在那里。有时住三五天,有时住十天或一个月,说是要回青城山,深受道士们的敬仰。一天他忽然从外面回来,神情不快,对院中的人说:“我在山中行走,偶然被飞箭射中,不久就痊愈了。但这支箭不是人间所有的,我把它留在墙壁上。明年箭的主人来到这里,就应当交还给他,千万不要丢失。”于是提笔在墙上记下:“留箭的时候,是天宝十三年九月九日。”等到唐玄宗躲避安禄山叛军逃往蜀地,闲暇时驾车出游,偶然来到这座道观,喜爱这里的美景,于是遍访道室。进入这个堂屋,忽然看见挂着的箭,就命令侍臣取下来把玩,原来是皇帝射出的箭。皇帝深感奇怪,于是询问观中的道士,大家都如实回答。这正是徐佐卿所题写的,也就是前年在沙苑打猎的那一天。徐佐卿原来是那只中箭的孤鹤。探究他的题字,难道是在沙苑翻飞的那一天就聚集在这里了吗?皇帝非常惊奇,于是收下这支箭并珍藏起来。从此蜀地的人再也没有遇到徐佐卿了。

王积薪

唐玄宗南巡,各部门官员奔赴行宫。擅长围棋的翰林学士王积薪跟随前往。蜀道狭窄,每次旅途停歇在半路的驿站,人住的房屋大多被有权势的官员占据。王积薪奔波无依,无处可住,于是沿着溪流深远处,寄宿在山中一位老妇人家。只有婆媳二人提供饮食茶水,天刚黑婆媳就关门休息。王积薪睡在屋檐下,夜深不能入睡,忽然听到堂内婆婆对媳妇说:“美好的夜晚无事可做,和你下一盘围棋赌输赢好吗?”媳妇说:“好。”王积薪私下觉得奇怪,况且堂内本来没有灯烛,又婆媳各自住在东西两室。王积薪于是贴近门缝偷听,不久听到媳妇说:“从东边第五路,向南第九路,落子。”婆婆回答说:“从东边第五路,向南第十二路,落子。”媳妇又说:“从西边第八路,向南第十路,落子。”婆婆又回答说:“从西边第九路,向南第十路,落子。”每落一子都要长时间思考。快到四更天,王积薪一一秘密记下,总共只三十六手。忽然听到婆婆说:“你已经输了,我只胜九局而已。”媳妇也认输。王积薪等到天亮,穿戴整齐,请教老妇人说:“您可以随心所欲地摆棋局落子吗。”王积薪就拿出袋中的棋盘,用尽平生秘妙手法布子,还没下十几手。老妇人看着媳妇说:“这个人可以教他常规棋势。”媳妇于是指点攻守杀夺、救应防拒的方法,其要领很简略。王积薪又请求讲解其中的道理。老妇人笑着说:“仅这些就已经在人间无敌了。”王积薪再三拜谢后告别,走了十几步,再回去寻找,已经找不到刚才的房屋了。从此王积薪的棋艺绝无匹敌,他布置所记下的婆媳对弈的棋势,竭尽心力比较那九局的胜负,终究无法破解。因此命名为“邓艾开蜀势”,至今棋谱中还有,而世人终究无法理解。

平等阁

隋朝开皇年间,僧人澄空刚满二十岁,发愿在晋阳汾水西岸铸造铁佛像,高七十尺。筹集金属和木炭,仔细计算费用,经过二十年,物资才准备齐全。于是通告远近,广泛聚集贤者和愚者,然后选定日期铸造佛像。等到烟焰熄灭,打开炉子后,佛像没有铸成。澄空深深自责,叩头忏悔,再次坚定之前的约定,重新谋划铸造,精勤艰苦,又过了二十年,费用再次备齐。于是又通告远近,广泛聚集贤者和愚者,然后选定日期铸造佛像。等到打开炉子,佛像又没有铸成。澄空于是呼天求告,叩佛请罪,大大贬损自己,深深自我勉励,又经过二十年的功力再次聚集,于是通告远近,广泛聚集贤者和愚者,然后选定日期铸造佛像。到了日期,澄空登上炉顶,百尺高空,扬声对观看的人说:“我年轻时发愿,铸造大佛,今年八十岁,两次都没有成功,这次如果再违背心愿,我就没有身体来完成志向。况且现在众人的善举白白耗费多年,如果重蹈之前的失败,我也无面目见众人。我现在等待开炉,想在铁水中舍命,一来向诸佛谢罪,二来向众人表示诚意。倘若大像圆满后五十年,我应当为它建造重阁。”聚集观看的万众号哭劝止,但澄空完全不听。不久铁水注入,光芒闪耀跳动,澄空于是挥手告别,像飞鸟一样投身其中。等到打开炉子,铁像庄严端妙,毫发具备。从此并州的人都想着起建楼阁来覆盖它。而佛身巨大,工程极广,如果不是有特殊力量,无法达成。开元初年,李暠担任天平军节度使,出游时仰视大像,感叹说:“如此美好的相好,却遭受风日侵蚀,痛心啊!”于是施舍钱七万缗,一年之内重阁建成。如今北都称为平等阁的就是它。计算从僧人死像成之日到李暠正五十年。用佛法推论,那么李暠就是

得非澄空之后身欤?

译莫非是澄空的转世吗?

裴珙

裴孝亷珙者,家在洛京。仲夏自郑西归,及端午以觐亲焉。下驷蹇劣,日势已晩,方至石桥。于是驱马徒行情,顾甚速。续有乘马而牵一马者,步骤极骏。顾珙有仁色,珙因谓曰:「子非投夕入都哉?」曰:「然。」珙曰:「珙有恳诚,将丐余力于君子,子其听乎?」即以诚告之。乘马者曰:「但及都门而下,则不违也。」珙许约,因顾谓已之二僮曰:「尔可缓驱疲乘,投宿于白马寺西吾之表兄窦温之墅,来辰徐归。」因上马挥鞭而骛,俄顷至上东门,遂归其马。珍重而别,乘马者驰去极速。珙居水南,日已半规,即促步而进,及家暝矣。入门方见其亲与珙之弟妹张灯防食,珙乃前拜,曾莫顾瞻。因俯阶高语曰:「珙自外至,即又不闻。」珙即大呼弟妹之名字,亦无应者,笑言自若。珙心神忿惑,因又极呌,皆亦不知。但见其亲顾谓卑小曰:「珙在何处?那今日不至耶?」遂涕下而坐者皆泣。珙私怪曰:「吾岂为异物耶?何其幽显之隔如此哉?」因出至通衢,徘徊久之。有贵人导从甚盛,遥见珙,即以鞭指之曰:「彼乃生者之魂也。」俄有佩櫜鞬者出于道左,曰:「地界啓事,裴珙孝亷命未合终,遇昆明池神七郎子案鹰廻借马送归,以为戏耳。今当领赴本身。」贵人微哂曰:「小鬼无理,将人命为戏。」明日与尊父书,令笞之。既至而櫜鞬者招珙复出,上东门度门隙中至窦庄,櫜鞬者令其闭目自后推之,省然而苏。其二僮皆曰:「向者行至石桥,察郎君疾作,语言大异,惧其将甚,因投于此。既至则已絶矣。」珙惊叹久之,少顷无恙。及归乃以其实陈于家。余于上都自见窦温细话其事。

  萧頴士

兰陵萧頴士杨府功曹秩满南游行侣共济▯洲舟中有二少年熟视頴士相顾曰「此人甚有肖于鄱阳忠烈王也」頴士是鄱阳曾孙即自欵陈二子曰「吾识尔祖久矣」頴士以广众中未敢询访俟及岸方将啓请而二子忽遽负担而去頴士必谓非仙则神防心向瞩而已明年頴士北归止于盱▯邑长之署方与邑长下帘昼坐司门遽白云「某吏于某处擒获发塜盗共五六人」登令召入皆反接其手束▯甚固旅之于庭而頴士悬认江中二少年亦缧绁于内頴士惊曰「斯二人非仙则神」因具述曩事邑长即令先穷二子须臾欵伏佐验明着皆云「我之发丘墓今有年矣」頴士即以前说再令询之皆曰「我尝开鄱阳王▯大获金玉▯内有贵人顔色如生年方五十髭鬓斑白僵卧于石塌姿状正与頴士相类无少差异我舟中遇子又知萧氏固是鄱阳▯」也因此啓言「我岂有他术哉用弱尝闻人之绍续其或三五世则必一人有肖其祖先之形状者斯岂验欤」

  韦宥

元和中,故都尉韦宥出牧温州,忽忽不怡。江波脩永,舟船燠热。一日晩凉,乃跨马登岸,依舟而行。忽逢浅沙乱流,芦苇青翠,因纵辔饮马。而芦枝有拂鞭者,宥因闲援熟视,忽见新丝筝弦周纒芦心。宥即防芦伸弦,其长倍寻。则试纵之,应手复结。宥竒骇,因寘于怀。行次江馆,其家室皆已维舟入亭矣。宥故驸马也,家有妓乐。即付筝妓曰:“我于芦心得之,颇甚新▯。然沙洲江徼,是物何自而来?吾甚异之。”试施于器,以听其音。妓将安之,更无少异,唯短二三寸耳。方馔,妓即置之赴食,随置复纫。及食罢就视,则已蜿蜒舒展,选蠕摇动。妓乃惊告众来,竞观而双眸了然矣。宥骇曰:“得非龙乎?”遽命衣冠,焚香致敬,盛诸盂水之内而投于江。才及中流,风浪皆作,蒸云走电,咫尺昏晦。俄有白龙长百丈,挐攫升天。众咸观之,良久乃灭。

  蔡少霞

蔡少霞者,陈留人也。性情恬和,幼而奉道,早岁明经得第,选靳州参军。秩满漂寓江淮者久之,再授兖州泗水丞。遂于县东二十里买山筑室,为终焉之计。居处深僻,俯近▯▯水石云霞,境象殊胜。少霞世累早袪,尤谐夙尚。于一日沿溪独行,忽得美荫,因就憇焉。神思昏然,不觉成寐。因为褐衣鹿帻人之梦,巾召去,随之逺逺,乃至城郭处所。碧天虚旷,瑞日瞳昽,人俗洁清,卉木鲜

译裴珙

裴孝廉裴珙,家在洛阳。仲夏时节,他从郑县西部归来,恰逢端午节,打算去拜见亲人。他骑着一匹劣马,天色已晚,才到达石桥。于是他驱马步行,回头看去,速度很快。接着有一个骑马并牵着一匹马的人,步伐极为轻快。那人看到裴珙有仁厚之色,裴珙便对他说:“您不是打算傍晚进入京城吗?”那人说:“是的。”裴珙说:“我有恳切的请求,想向君子借一点余力,您愿意听吗?”于是把实情告诉了他。骑马的人说:“只要到了城门下马,就没有问题。”裴珙答应约定,于是回头对两个僮仆说:“你们可以慢慢骑着疲马,投宿在白马寺西面我表兄窦温的别墅,明天早晨再慢慢回来。”于是上马挥鞭疾驰,不久到达上东门,便归还了马匹。郑重告别后,骑马的人极速驰去。裴珙住在水南,太阳只剩半圆时,他就快步前进,到家时天已黑了。进门刚见到他的亲人以及裴珙的弟妹张灯准备吃饭,裴珙于是上前拜见,却没有人理睬。于是他站在台阶上高声说:“我从外面回来,竟然没有人听见。”裴珙随即大声呼喊弟妹的名字,也没有人回应,他们谈笑自若。裴珙心中愤怒疑惑,于是又极力呼喊,大家都像不知道一样。只见他的亲人回头对晚辈说:“裴珙在哪里?怎么今天没来呢?”于是流泪坐下,在座的人都哭泣。裴珙私下奇怪地说:“我难道变成了异物吗?为什么阴阳两界隔绝得如此厉害?”于是走到大街上,徘徊了很久。有一个贵人随从很多,远远看见裴珙,就用鞭子指着他说:“那是活人的魂魄。”不久有一个佩带弓袋箭壶的人从路左边出来,说:“地界报告,裴孝廉裴珙命不该绝,遇到昆明池神七郎子借马送他回来,当作游戏罢了。现在应当领他去本体。”贵人微微笑着说:“小鬼无理,把人的性命当作游戏。”明天给尊父写信,让他鞭打他。到了之后,佩带弓袋箭壶的人招呼裴珙再次出来,从上东门门缝中进入窦庄,佩带弓袋箭壶的人让他闭上眼睛,从后面推他,裴珙猛然苏醒。那两个僮仆都说:“刚才走到石桥,察觉郎君发病,言语大异,害怕病情加重,于是投宿在这里。到了之后已经断气了。”裴珙惊叹了很久,过了一会儿安然无恙。等到回家,就把实际情况陈述给家人。我在上都亲自听窦温详细讲述这件事。

萧颖士

兰陵萧颖士任杨府功曹,任期届满后南游,旅伴一同渡江。船中有两个少年仔细看着萧颖士,互相看着说:“这个人很像鄱阳忠烈王。”萧颖士是鄱阳王的曾孙,于是亲自陈述。两个少年说:“我们认识你祖父很久了。”萧颖士因为人多不敢询问,等到上岸才打算请教,而两个少年忽然背着行李离开了。萧颖士一定认为他们不是仙人就是神灵,心中向往注视而已。第二年,萧颖士北归,停在盱眙县长的官署。正与县长放下帘子白天坐着,守门人急忙说:“某吏在某处抓获盗墓贼共五六人。”县长立即召他们进来,都反绑着手,捆绑得很紧,押解到庭院中,而萧颖士认出江中的两个少年也在其中。萧颖士惊讶地说:“这两个人不是仙人就是神灵。”于是详细叙述往事。县长立即先审问两个少年,不久他们招供,佐验明确,都说:“我们盗墓已经多年了。”萧颖士就用以前的说法再次让他们询问,都说:“我们曾经打开鄱阳王的墓,大量获得金玉。里面有贵人,脸色像活人,年纪五十岁,胡须斑白,僵卧在石床上,姿态形状正与萧颖士相似,没有多少差异。我们在船中遇到你,又知道萧氏固然是鄱阳王。”因此说:“我们哪有别的法术呢?用弱曾经听说人的后代,或者三五代之后,一定有一人相貌像祖先,这难道验证了吗?”

韦宥

元和年间,已故都尉韦宥出任温州刺史,闷闷不乐。江水漫长,船只闷热。一天傍晚凉爽,于是骑马登岸,沿着船行走。忽然遇到浅沙乱流,芦苇青翠,于是放开缰绳让马饮水。而芦枝有拂动鞭子的,韦宥于是随意拿起仔细看,忽然看见新丝筝弦缠绕在芦心。韦宙就拔芦伸弦,长度加倍。于是试着弹奏,应手复结。韦宥惊奇害怕,于是放在怀里。走到江馆,他的家室都已经系舟进入亭子了。韦宥本是驸马,家中有妓乐。于是交给筝妓说:“我在芦心中得到它,非常新。然而沙洲江畔,这东西从哪里来?我非常奇怪。”试着安装在乐器上,听它的声音。妓女将要安装,没有多少差异,只是短二三寸而已。正吃饭,妓女就把它放下吃饭,随手放置又缝纫。等到吃完饭去看,已经蜿蜒舒展,蠕动摇动。妓女于是惊告众人来,竞相观看而双眼明白了。韦宥害怕地说:“难道是龙吗?”立即命令穿衣戴帽,焚香致敬,盛在盛水的盂中投入江中。刚到中流,风浪都起,蒸云走电,咫尺昏暗。不久有白龙长百丈,攫取升天。众人都观看,很久才消失。

蔡少霞

蔡少霞,陈留人。性情恬静温和,幼年信奉道教,早年明经及第,选任靳州参军。任期届满漂泊寄居江淮很久,再次授任兖州泗水丞。于是在县东二十里买山筑室,作为终老之计。居住处深僻,俯近山水云霞,景象特别美好。蔡少霞世俗牵累早除,尤其符合夙愿。一天沿溪独行,忽然得到美景荫蔽,于是休息。神思昏然,不觉睡着。因为梦见褐衣鹿帻的人,巾召去,跟随他远远地,乃至城郭处所。碧天虚旷,瑞日朦胧,人俗洁清,卉木鲜

茂。少霞举目移足,惶惑不宁。即被导之令前,经歴门堂深邃莫测。遥见玉人当轩独立,少霞遽修敬。谒玉人谓曰:「愍子防心,今宜领事。」少霞靡知所谓,复为鹿帻人引至东廊,止于石碑之侧,谓少霞曰:「召君书此,贺遇良。」因少霞素不工书,即极辞谢。鹿帻人曰:「但案文而録,胡乃拒违。」俄有二青僮自北而至,一捧牙箱,内有两幅紫绢文书,一赍笔砚,即付少霞曰:「法此而写。」少霞凝神搦管,顷刻而毕。因览读之,已记于心矣。题云:「苍龙溪新宫铭,紫阳真人山▯卿撰。」良常西麓,源泽东澨,新宫宏宏,崇轩防防,雕玳盘础,镂檀竦棨,壁瓦鳞差,瑶阶昉截,阁凝瑞雾,楼横祥霓。驺虞巡徼,昌明捧闑,珠树规连,玉泉矩泄,灵飚遐集,圣日俯晰,太上游储无极,便阙百神守防,诸真班列,仙翁鹄驾,道师氷洁,饮玉成浆,馔琼为屑,桂旗不动,兰屋互设,妙乐竟臻,流铃间发,天籁虚徐,风箫冷澈,凤歌谐律,鹤舞防节,三变▯云,九成绛阙,易迁虚语,童初浪说,如毁乾坤,自有日月清宁。二百三十一年四月十二日建。于是少霞方更周视,遂为鹿帻人促之,忽遽而返,醒然遂寤。急命纸笔,登即纪録。自是兖豫好竒之人,多诣少霞询访其事。有郑还古者,为立传焉。用弱亦常至其居,就求第一本视之,笔迹宛有书石之态。少霞无文,乃孝亷一叟耳,固知其不妄矣。少霞尔后修道尤剧,元和末已云物故。

译茂。少霞举目移步,心中惶惑不安。随即被引导着向前走去,经过的门堂深邃莫测。远远看见一位如玉般的美人站在窗前,少霞急忙行礼致敬。拜见那位玉人,玉人对他说:“怜悯你防备之心,现在适宜领受事务。”少霞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又被戴鹿角头巾的人引到东廊,停在石碑旁边,对少霞说:“召唤你来书写这个,祝贺你遇到良缘。”因为少霞向来不擅长书法,就极力推辞。戴鹿角头巾的人说:“只是照着文字抄录,为什么拒绝违背。”不久有两个青衣童子从北面走来,一个捧着象牙箱子,里面有两幅紫色绢帛文书,一个拿着笔墨砚台,就交给少霞说:“照着这个写。”少霞凝神握笔,顷刻间就写完了。于是阅读了一遍,已经记在心里了。碑文题目是:“苍龙溪新宫铭,紫阳真人山〇卿撰。”良常山西麓,源泽东岸,新宫宏大,高堂巍峨,雕刻玳瑁盘绕基石,镂刻檀木耸立门阙,墙壁瓦片如鱼鳞般错落,玉阶平整截断,阁楼凝聚瑞气,楼宇横跨祥云。驺虞巡视边界,昌明捧持门阙,珠树规整相连,玉泉规矩流淌,灵风远集,圣日俯照,太上游储无极,便阙百神守卫,众真仙班列,仙翁驾鹤,道师冰洁,饮玉液成浆,食琼浆为屑,桂旗不动,兰屋交错设置,美妙音乐竞相呈现,流动铃声间或响起,天籁虚静舒缓,风箫清冷透彻,凤歌和谐律吕,鹤舞应合节拍,三变〇云,九成绛阙,易迁虚语,童初浪说,如毁乾坤,自有日月清宁。二百三十一年四月十二日建造。于是少霞正要再次环顾四周,就被戴鹿角头巾的人催促,忽然匆忙返回,清醒过来便醒了。急忙命令取来纸笔,立刻记录。从此兖州豫州喜欢新奇事物的人,大多到少霞处询问打听这件事。有个叫郑还古的人,为他立传。用弱也常常到他的住处,请求看第一本记录,笔迹宛然有书刻在石头上的姿态。少霞没有文采,只是一个孝廉老翁罢了,所以知道他不虚妄。少霞此后修道更加刻苦,元和末年据说已经去世。

集翠裘

则天时,南海郡献集翠裘,珍丽异常。张昌宗侍侧,则天因以赐之,遂命披裘供奏双陆宰相狄梁公仁杰时入奏事,则天令畀座,因命梁公与昌宗双陆梁公拜恩就局,则天曰:「▯二人赌何物?」梁公对曰:「争先三筹赌昌宗所衣毛裘。」则天谓曰:「卿以何物为对梁公指所衣紫絁袍曰:「臣以此敌则天笑曰:「卿未知此裘价逾千金,卿之所指为不等矣。」梁公起曰:「臣此袍乃大臣朝见奏对之衣,昌宗所衣乃嬖幸宠遇之服。对臣之袍,臣犹怏怏。」则天业已处分,遂依其说而昌宗心赧神沮,气势索莫,累局连北。梁公对御就褫其裘,拜恩而出。及至光范门遂付家奴衣之,乃促马而去。

  王维

王维右丞年未弱冠,文章得名,性闲音律,妙能琵琶,游歴诸贵之间,尤为岐王之所眷重。时进士张九臯,声称籍甚,客有出入于公主之门者,为其致公主邑司牒京兆试官,令以九臯为解头。维方将应举,具其事言于岐王,仍求庇借。岐王曰:“贵主之强,不可力争,吾为子画焉。子之旧诗清越者,可録十篇,琵琶之新声怨切者,可度一曲。后五日当诣此。”维即依命,如期而至。岐王谓曰:“子以文士请谒贵主,何门可见哉?子能如吾之教乎?”维曰:“谨奉命。”岐王则出锦绣衣服,鲜华竒异,遣维衣之,仍令赍琵琶同至公主之第。岐王入曰:“承贵主出内,故防酒乐奉防。”即令张筵,诸伶旅进。维妙年洁白,风姿都美,立于前行。公主顾之,谓岐王曰:“斯何人哉?”荅曰:“知音者也。”即令独奏新曲,声调哀切,满座动容。公主自询曰:“此曲何名?”维起曰:“号郁轮袍。”公主大竒之。岐王曰:“此生非止音律,至于词学,无出其右。”公主尤异之,则曰:“子有所为文乎?”维即出献怀中诗卷,公主览读惊骇,曰:“皆我素所诵习者,常谓古人佳作,乃子之为乎?”因令更衣,升之客右。维风流蕴籍,语言谐戱,大为诸贵之所钦瞩。岐王因曰:“若使京兆今年得此生为解头,诚为国华矣。”公主乃曰:“何不遣其应举?”岐防曰:“此生不得首荐,义不就试。”然已承贵主论托张九臯矣。公主笑曰:“何预儿事,本为他人所托。”顾谓维曰:“子诚取解,当为子力。”维起谦谢,公主则召试官至第,遣宫婢传教,维遂作解头,而一举登第。

  王涣之

开元中,诗人王昌龄、高适、王涣之齐名。时风尘未偶,而游处畧同。一日,天寒微雪,三诗人共诣旗亭,贳酒小饮。忽有黎园伶官十数人登楼,防防。三诗人因避席隈映,拥炉火以观焉。俄有妙妓四辈,寻续而至,奢华艶曵,都冶颇极。旋则奏乐,皆当时之名部也。昌龄等私相约曰:“我辈各擅诗名,每不自定其甲乙。今者可以密观诸伶所讴,若诗入歌词之多者,则为优矣。”俄而一伶拊节而唱,乃曰:“寒雨连江夜入吴,平明送客楚山孤。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氷心在玉壶。”昌龄则引手画壁曰:“一絶句。”寻又一伶讴之曰:“开箧涙霑臆,见君前日书。夜台何寂寞,犹是子云居。”适则引手画壁曰:“一絶句。”寻又一伶讴曰:“奉帚平明金殿开,强将团扇共徘徊。玉顔不及寒鵶色,犹带昭阳日影来。”昌龄则又引手画壁曰:“二絶句。”涣之自以诗名已久,因谓诸人曰:“此辈皆潦倒乐官,所唱皆巴人下俚之词耳,岂阳春白雪之曲,俗物敢近哉?”因指诸妓之中最佳者曰:“待此子所唱,如非我诗,吾即终身不敢与子争衡矣。脱是吾诗,子等当须列拜床下,奉吾为师。”因欢笑而俟之。须臾,次至双鬟发声,则曰:“黄沙逺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羗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涣之即擨歈二子曰:“田舍奴,我岂妄哉?”因大谐笑。诸伶不喻其故,皆起诣曰:“不知诸郎君何此欢噱?”昌龄等因话其事,诸伶竞拜曰:“俗眼不识神仙,乞降清重,俯就筵席。”三子从之,饮醉竟日。

  张镒

张相公镒大厯中守工部尚书判度支,因奏事称防

译集翠裘

武则天时期,南海郡进献了一件集翠裘,珍贵华丽得非同寻常。张昌宗侍立在旁边,武则天便把它赐给了张昌宗,于是命令他穿上这件皮裘,陪侍着玩双陆游戏。宰相狄仁杰当时入宫奏事,武则天让他入座,于是命令狄仁杰与张昌宗一起玩双陆。狄仁杰拜谢恩赐后靠近棋局,武则天说:“你们二人赌什么?”狄仁杰回答说:“先赢三局的人,赌张昌宗身上穿的这件毛裘。”武则天对狄仁杰说:“你拿什么东西来对赌?”狄仁杰指着身上穿的紫色绸袍说:“臣用这件衣服来对赌。”武则天笑着说:“你不知道这件皮裘价值超过千金,你所指出的东西不相等了。”狄仁杰起身说:“臣这件袍子是臣作为大臣朝见皇帝、奏对时穿的礼服,张昌宗所穿的是受宠幸者穿的服饰。与臣的袍子相比,臣还感到不快呢。”武则天已经做出了决定,于是就按照狄仁杰的说法进行,而张昌宗心中羞愧,神情沮丧,气势消沉,连续几局都输了。狄仁杰在皇帝面前夺下了他的皮裘,拜谢恩赐后退出宫门。等到走到光范门,就把皮裘交给家奴穿上,然后催促马匹离开了。

王维

右丞王维年纪未满二十岁,文章就闻名于世,性格闲适精通音律,琵琶弹得极为精妙,在各位权贵之间游历,尤其受到岐王的器重。当时进士张九皋,声望很高,有位出入于公主门下的客人,为他向公主的邑司递交文书给京兆试官,让张九皋成为解头。王维正打算参加科举考试,把这件事告诉了岐王,并请求庇护。岐王说:“公主势力强大,不能强行争辩,我为你出个主意。你以前清越的诗作,可以抄录十篇,琵琶中新创的哀怨切切的曲子,可以创作一首。五天后到这里来。”王维立即依命而行,如期而至。岐王对他说:“你以文士的身份去拜见公主,从哪个门能见到呢?你能按照我的教导去做吗?”王维说:“谨遵命令。”岐王于是拿出锦绣衣服,鲜艳华丽奇异,让王维穿上,还让他带着琵琶一同到公主府邸。岐王进去说:“听说公主出宫,所以备办酒乐来侍奉。”随即摆设宴席,各位乐伎依次上前。王维年轻洁白,风度仪态都很美好,站在前列。公主看着他,对岐王说:“这个人是谁?”岐王回答说:“是精通音律的人。”公主便让他独自演奏新曲,声调哀怨切切,满座的人都被感动。公主亲自询问说:“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王维起身说:“名叫《郁轮袍》。”公主非常惊奇。岐王说:“这个人不仅精通音律,至于文学,也没有人能超过他。”公主更加觉得他奇异,就说:“你有写文章吗?”王维随即拿出怀中的诗卷献上,公主阅览后惊骇地说:“都是我平时诵读学习的,常以为是古人的佳作,竟然是你写的吗?”于是让他更换衣服,提升到客人的上位。王维风流蕴藉,言语诙谐,非常受到各位权贵的钦佩注视。岐王于是说:“如果让京兆今年得到这个人为解头,实在是国家的荣耀啊。”公主就说:“为什么不让他参加科举考试?”岐王说:“这个人如果不被首荐,按理就不参加考试。”但已经承蒙公主推荐张九皋了。公主笑着说:“这有什么关系,本来是受别人所托。”回头对王维说:“你如果考取解头,我当然会为你出力。”王维起身谦谢,公主便召试官到府邸,派宫婢传达命令,王维于是成为解头,并且一举登第。

王涣之

开元年间,诗人王昌龄、高适、王涣之齐名。当时他们仕途不顺,而游历处所大致相同。一天,天气寒冷下着微雪,三位诗人一起到旗亭,买酒小饮。忽然有十几位梨园伶官登上楼来,排列坐定。三位诗人于是避开席位,躲在角落,围着炉火观看。不久有四位妙妓相继来到,奢华艳丽,容貌极美。随即演奏音乐,都是当时著名的乐部。王昌龄等人私下约定说:“我们各自擅长诗名,常常不能确定谁优谁劣。现在可以暗中观察各位伶人所唱的,如果诗入歌词多的,就为优胜。”过了一会儿,一位伶人打着节拍歌唱,说:“寒雨连江夜入吴,平明送客楚山孤。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王昌龄于是伸手在壁上画道:“一绝句。”接着又一位伶人歌唱说:“开箧泪沾臆,见君前日书。夜台何寂寞,犹是子云居。”高适于是伸手在壁上画道:“一绝句。”接着又一位伶人歌唱说:“奉帚平明金殿开,强将团扇共徘徊。玉颜不及寒鸦色,犹带昭阳日影来。”王昌龄于是又伸手在壁上画道:“二绝句。”王涣之自认为诗名已久,于是对众人说:“这些人都是潦倒的乐官,所唱的不过是巴人下俚之词罢了,难道是阳春白雪之曲,俗物敢接近吗?”于是指着各位妓女中最好的那位说:“等这个女子所唱的,如果不是我的诗,我终身不敢与你们争衡。如果是我的诗,你们应当列拜床下,奉我为师。”于是欢笑等待。一会儿,轮到双鬟发声,说:“黄沙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王涣之于是拍手唱道:“田舍奴,我岂是妄言吗?”于是大笑。各位伶人不明白其中的缘故,都起身来到说:“不知各位郎君为何如此欢笑?”王昌龄等人于是讲述这件事,各位伶人竞相拜谢说:“俗眼不识神仙,乞求降低清高尊贵的身份,俯就筵席。”三位诗人听从了他们,喝醉了一整天。

张镒

张相公张镒在大历年间任工部尚书判度支,因为奏事称职

,代宗面许宰相恩泽独厚。张公日日以冀,而累旬无耗。忽夜梦有人自门遽入,抗声曰:“任调拜相。”张惊寤,因思中外初无其人,寻绎不解。有外甥李通礼者,博学善智,张公因召而示之,令研其理。李生沉思良久,因贺曰:“舅作相矣。”张公即诘之,通礼答曰:“任调反语是饶甜,饶甜无逾甘草,独为珍药。珍药反语即舅名氏也。”张公甚悦。俄有走马吏报曰:“白麻适下,公拜中书侍郎平章事。”

译唐代宗当面许诺,对宰相的恩宠格外优厚。张公日日怀着希望,但过了几十天也没有消息。忽然夜里梦见有人从门中急速闯入,高声说道:“任调拜相。”张公惊醒,心想朝廷内外并没有叫任调的人,反复推究也不明白。有个外甥叫李通礼,博学多智,张公于是召来他,把梦告诉他,让他探究其中的道理。李生沉思了很久,于是祝贺说:“舅舅要当宰相了。”张公立刻追问原因,通礼回答说:“‘任调’反过来读是‘饶甜’,‘饶甜’没有超过甘草的,甘草是独特的珍贵药材。‘珍药’反过来读就是舅舅的名字。”张公非常高兴。不久有骑马传令的官吏报告说:“任命诏书刚刚下达,您被任命为中书侍郎平章事。”

裴通逺

宪宗迁▯于景陵,都城人士毕至。时有前集州司马裴通逺,家在崇贤里,妻女辈亦以车舆纵观于通化门。及归日,势已晩,车驰马骤,自平康北街后,乃有白头妪徒步奔走,随车而来,气力殆尽,至天门街,夜鼔将动,车马转速,妪亦忙遽而行。车中有老青衣,从四小女,其中或有哀其奔迫者,则问其所居,对曰:“崇贤。”即谓曰:“与妪同里,今亦将归,苦步履不逮,惧犯禁,车中尚可通容,能登车至里门否?”其妪乃荷愧丁宁,因命同载。及至,则珍重辞谢而去,乃于车中遗下小红锦囊。诸女笑而共开之,中有白罗制为逝者覆面之物四焉。诸女惊骇,登弃于路。自是不旬日,四女相次而卒。

  邢曹退

赠工部尚书邢曹进,至德以来,名为河朔之健将也。守职魏郡,为田承嗣所縻。曾因讨叛,飞矢中目,左右与之防箭而镟,留于骨,微露其末焉。即以铁钳遣有力者挟而出之,痛毒则极其镟,坚然不可摇动。曹进痛楚,计无所施,妻孥辈但为广修佛事,用希慈荫。数日则又以索缚身于床,复命出之,而特牢如故。曹进呻吟忍耐,俟死而已。忽因昼寝,梦见胡僧入于庭中,曹进则以所苦诉之。胡僧久而谓曰:“能以米汁注于其中,当自愈矣。”及寤,登言于医工。医工曰:“米汁即泔也,岂宜溃疮哉?”遂令广询于人,人莫谕者。明日忽有胡僧诣门丐食,因遽召入,而曹进中堂遥见,乃昨之所梦者矣。即延之俯近,告以危苦。胡僧曰:“何不灌以寒食饧?当知其神验也。”曹进遂悟饧为米汁,况所见复肖梦中,则取之如法以防,应手清凉,顿减酸楚。然既夜,其疮稍痒,即令如前绷▯用力以防,钳才及脸镟,已突然而出。后傅药不旬月而差矣。吁!西方圣人恩祐显灼,乃若此之明征邪?

  韦知微

开元中,士人韦知微者,选授越州萧山县令。县多山魈,变幻百端,无敢犯者,而前后官吏事之如神,然终遭其害。知微既至,则究其窟宅,广备薪采,伺候集聚,因环薪纵火,众持兵刃,焚煞殆尽,而邑中累月踪迹枉絶。忽一日晨朝,有客诣县门,车马风尘,仆驭憔悴,投刺请谒曰:“兰陵萧慥。”知微初不疑虑,即延入上座谈论,笑谑敏辩无双,知微甚加顾重,因授馆休焉。客乃谓知微曰:“仆途经峡中,收得猴雏,智能可玩,敬以奉贶。”乃出怀中小合,开之,而有猕猴,大才如栗,跳踯宛转,识解人情。知防竒之,因防入夸异于宅内。猕猴于是腾跃踊骇,化为虎焉。扄闭不及,兵仗靡加,知微阖门皆为防噬,孑遗无有矣。

  狄梁公

狄梁公性娴医药,尤妙针术。显庆中,应制入关,路由华州阛阓之北,稠人广众,聚观如堵。狄梁公引辔遥望,有巨牌大字云:“能疗此儿,酬绢千疋。”即就观之,有富室儿,年可十四五,卧牌下,鼻端生赘,大如拳石,根蒂缀鼻,才如食筯,或触之,酸痛刻骨。于是两眼为赘所绳,目睛翻白,痛楚危极,顷刻将絶。恻然久之,乃曰:“吾能为也。”其父母洎亲属叩颡祈请,即辇千绢寘于坐侧。公因令扶起,即于脑后下针寸许,仍询病者曰:“针气已达病处乎?”病人颔之。公遽抽针,而疣赘应手而落,双目登亦如初,曾无病痛。其父母亲眷且泣且拜,则以缣物奉焉。公笑曰:“吾哀尔命之危逼,吾盖急病行志耳,吾非鬻▯者也。”不顾而去焉。

  宁王

宁王方集賔客讙话之际,鬻马牙人麴神奴者请呈二马焉。宁王即于中堂阅试步骤、毛骨、形相,神骏精彩。座客观之,不相上下。寜王顾问神奴曰:“其价几何?”牙人先指曰:“此一千缗。”次指曰:“此五百缗。”宁王忻然谓左右曰:“如言付钱,马送上廐。”宾客莫测其价之悬殊,即共咨询宁王曰:“诸公未喻,当为验之。”即令鞭辔驰驱,往复数四。笑谓座客曰:“辨其优劣否?”皆曰:“不知。”宁王乃顾千贯者曰:“此马缓急百返,蹄下不起纤埃。”复顾五百緍者:“此马往来十过,足下颇生尘埃。”以此等差其价之

译裴通远

宪宗迁葬于景陵,都城人士全都前往。当时有位前集州司马裴通远,家住在崇贤里,妻女等人也乘着车马在通化门围观。等到返回时,天色已晚,车驰马骤,从平康北街过后,便有一位白头老妇徒步奔走,跟随车后,力气耗尽,到了天门街,夜间鼓声将起,车马加速,老妇也匆忙而行。车中有一位老婢女,带着四个小女孩,其中有人怜悯她奔波紧迫,便问她住在哪里,回答说:“崇贤。”那人就说:“与老妇同里,现在也要回去,苦于走路跟不上,害怕触犯禁令,车中尚有空隙,能上车到里门吗?”老妇于是感激地再三致谢,因而命她同车。到了之后,老妇郑重辞谢离去,却在车中遗落了一个小红锦囊。众女笑着一起打开,里面有四件用白罗制成的给死者覆面的物品。众女惊骇,立刻丢弃在路上。从此不到十天,四个女孩相继去世。

邢曹退

赠工部尚书邢曹进,自至德年间以来,被称为河朔的勇将。他在魏郡任职,被田承嗣牵制。曾因讨伐叛军,飞箭射中眼睛,左右侍从为他取出箭头,但箭镞留在骨头里,微微露出末端。于是用铁钳派有力气的人夹取出来,疼痛剧烈,但箭镞坚硬不可摇动。曹进痛苦不堪,无计可施,妻儿辈只是广泛修持佛事,希望得到慈悲庇佑。几天后,又用绳索将身体绑在床上,再次命令取出,但依然牢固如故。曹进呻吟忍耐,等待死亡罢了。忽然因白天睡觉,梦见胡僧进入庭院,曹进便将所受的痛苦诉说他。胡僧许久才说:“能用米汁注入其中,应当会自愈。”醒来后,立刻告诉医生。医生说:“米汁就是泔水,怎么适合溃烂伤口呢?”于是广泛向人询问,无人理解。第二天忽然有胡僧上门乞食,便急忙召入,曹进在中堂远远看见,正是昨天梦中所见之人。立刻请他靠近,告知危急痛苦。胡僧说:“为何不灌入寒食饧?应当知道它的神奇灵验。”曹进于是醒悟饧就是米汁,况且所见又与梦中相似,便取来依法敷治,立刻感到清凉,顿时减轻酸楚。然而到了夜里,伤口稍痒,便像以前一样绑紧用力敷治,铁钳刚触及脸部的箭镞,已突然拔出。后来敷药不到一个月就痊愈了。唉!西方圣人的恩佑显赫,竟如此明显的征兆吗?

韦知微

开元年间,有位士人韦知微,被选授为越州萧山县令。县中多山魈,变幻百端,无人敢冒犯,而前后官吏对待它如同神灵,但最终都遭其害。知微到任后,便查究其巢穴,广泛准备柴草,等候它们聚集,于是环绕柴草放火,众人手持兵器,焚烧杀死殆尽,而县中数月踪迹断绝。忽然一天早晨,有客人来到县门,车马风尘仆仆,仆役憔悴,递上名帖请求拜见,说:“兰陵萧慥。”知微起初没有疑虑,便请他入上座交谈,谈笑敏捷辩才无双,知微非常看重他,因而安排馆舍让他休息。客人便对知微说:“我途经峡中,得到一只猴雏,智能可玩,恭敬地赠送给您。”于是拿出怀中一个小盒,打开,有一只猕猴,大小才如栗子,跳跃宛转,识解人情。知微认为它奇特,便带它回家向家人夸耀。猕猴于是腾跃惊骇,化为老虎。来不及关闭门窗,兵器无法施加,知微全家都被它吞噬,无一幸存。

狄梁公

狄梁公精通医药,尤其擅长针术。显庆年间,奉诏入关,路经华州集市之北,人群聚集,围观如墙。狄梁公引马远望,有大牌大字写着:“能治好此儿,酬谢绢千匹。”便上前观看,有富家儿,年龄约十四五岁,卧在牌下,鼻端生赘肉,大如拳石,根蒂连在鼻上,细如筷子,若触动它,酸痛入骨。于是两眼被赘肉所牵,眼珠翻白,痛苦危险至极,顷刻将死。狄梁公怜悯许久,便说:“我能治好。”其父母及亲属叩头祈求,便将千匹绢放在坐侧。狄公于是让人扶起病人,即在脑后下针一寸左右,仍询问病人说:“针气已到病处了吗?”病人点头。狄公迅速抽针,而疣赘应手脱落,双目立刻恢复如初,毫无病痛。其父母亲眷又哭又拜,便将绢物奉上。狄公笑着说:“我怜悯你们性命危急,我不过是急病行志罢了,我不是卖药的人。”不顾而去。

宁王

宁王正聚集宾客欢谈之际,卖马的牙人麴神奴请求展示两匹马。宁王便在中堂查看试骑步骤、毛色骨骼、形态相貌,神骏精彩。座客观看,不相上下。宁王问神奴说:“价格多少?”牙人先指一匹说:“这一千缗。”再指一匹说:“这一五百缗。”宁王高兴地告诉左右说:“按所说的付钱,马送上马厩。”宾客莫测价格悬殊,便共同询问宁王说:“各位不明白,应当验证一下。”便令鞭打缰绳驰驱,往复数次。笑着对座客说:“辨别优劣了吗?”都说:“不知道。”宁王于是看着千贯的那匹说:“这匹马缓急百次往返,蹄下不起纤尘。”又看五百缗的那匹:“这匹马往来十次,足下颇生尘埃。”以此等差其价格。

高下焉。座客乃伏。

译高低已定。在座的宾客于是伏地拜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