説郛卷六十九下
惩治之,则士恱而知慕矣。曰奬孝弟。人情敬其父兄,则子弟恱。故当首延父老,以寓敬爱之意,然后博询乡曲,其有孝友着闻、行义卓异者,必屈己求见,必置酒登延,护其门闾,寛其力役,使邑人靡然知效。或有兄弟讼财、亲族互诉者,必曲加讽谕,以啓其愧耻之心,以弭其乖争之习,听其和允,勿事研穷,则民俗归厚矣。曰劝农桑。令以劝农系衔,朝廷以劝农着令,非不勤至今也。不然,嵗二月望为文数行,率同寮出近郊,集父老读之,饮食鲜少,甚至折钱,事毕即自携酒肴妓女宴赏竟夕,实意安在哉?令到官之始,不必姑俟来春,便当以农桑衣食之本,谆谆然喻之,而所以妨害病扰之者,必惩必戒,则民斯咸安其业矣。曰略势分。令为近民之官,而今也,民视令不啻如天之逺,如神眀之可畏,衔寃茹苦,无由得入令尹之门。幸而获至其前,则吏卒禁诃笞朴交错,畏懦者已神销气沮矣。故欲通下情,莫若大啓门庭,屏去吏卒,躬自呼之,几席之前,康色诘问,以尽其所欲言,其壅蔽不得达者,则设锣县门之外,俾自扣击。如是则民情无有不获自尽者矣。行斯四者,他如赈恤之不可不时,追逮之。不可或滥,毋事横敛,毋事酷刑。非甚不便于民,不必好为更革;非甚宜益于民,不必轻为兴举。其余节目,皆当次第而广充之。虽然,爱民之要,尤先于使民逺罪。夫民之丽刑,岂皆顽而好犯哉?愚防亡知,故抵冒而不自觉。令宜以其条律之大者榜之墙壁,眀白戒晓曰:“某亊犯某法得某罪”,使之自为趋避。其或有犯,到官哀矜而体察之,照法所行,与杀一等,亦忠厚之徳也。若悉欲尽法施行,则必流于酷矣。昔卓茂为宻令,谕其民曰:“我以礼敎汝,汝必无怨恶;以律治汝,汝何所措其手足乎?”吁,此仁人之言也。凡为令者,宜写一通,寘之座右。
译惩治那些违法的人,那么士人就会高兴并知道仰慕了。
第一,奖励孝顺父母、友爱兄弟。人之常情,尊敬他们的父兄,那么子弟就会高兴。所以应当首先延请父老,以寄托敬爱之意,然后广泛询问乡里,其中有孝顺友爱闻名、行为道义卓越的人,一定要谦卑地请求相见,一定要摆酒登门延请,保护他们的家门,宽免他们的劳役,使县里的人纷纷效仿。如果有兄弟争财、亲属互相诉讼的,一定要委婉地劝谕,以启发他们羞愧耻的心,以消除他们乖张争执的习气,听任他们和解答应,不要从事深究,那么民俗就会归于淳厚了。
第二,劝勉农桑。县令以“劝农”作为官衔,朝廷以“劝农”作为法令,并不是不勤勉至今。如果不是这样,每年二月十五写几行文章,率领同僚出近郊,集合父老诵读,饮食很少,甚至折成钱,事情完毕就自己携带酒菜妓女宴饮赏玩直到深夜,实际的用意在哪里呢?县令到任之初,不必暂且等待来年春天,就应当以农桑衣食的根本,谆谆地晓喻百姓,而那些妨害、病扰百姓的事情,一定要惩治、戒止,那么百姓就都安心于他们的职业了。
第三,略去威势分别。县令是接近百姓的官员,而现在,百姓看待县令不像天那样遥远,像神明那样可畏,含着冤屈忍受痛苦,没有缘由得以进入县令的门。有幸得以到达他面前,那么吏卒禁止呵斥、鞭打交错,畏惧懦弱的人已经精神消沉、意气沮丧了。所以想要通达下情,不如大大敞开门庭,屏退吏卒,亲自呼唤他们,在几案席位之前,温和地询问,以穷尽他们想说的话,那些被堵塞不能上达的,就设置锣在县门之外,让他们自己敲击。像这样那么民情没有不能充分表达的。
实行这四条,其他如赈济抚恤不可不及时,追捕拘拿不可有滥,不要从事横征暴敛,不要从事酷刑。如果不是非常不利于百姓,不必喜好更张变革;如果不是非常有益于百姓,不必轻易兴办举事。其余的细节,都应当依次广泛充实。虽然如此,爱护百姓的要领,尤其在于先使百姓远离犯罪。百姓触犯刑法,难道都是顽固而喜欢犯法吗?愚昧无知,所以抵冒法律而不自觉。县令应当把条律的大要张贴在墙壁上,明白地告诫晓喻说:“某事犯某法得某罪”,使他们自己趋利避害。如果有犯法的,到官府哀怜并体察他们,按照法律所规定的,减轻一等,也是忠厚的德行。如果全都想要尽法施行,那么必然流于残酷了。从前卓茂担任密县县令,晓喻他的百姓说:“我用礼教你们,你们一定没有怨恨厌恶;用法律治理你们,你们手脚放在哪里呢?”唉,这是仁人的话。凡是做县令的,应当抄写一份,放在座位旁边。
事上篇第三
令领一邑,太守察之,诸监司察之,所以防污虐,戒旷败也。公正自饬,防谨自将,固令所当持循。职事攸闗,尤合加察。转漕司惟财赋耳,县道赋入自有定数,率是输之郡家,本自无甚干涉。其他户婚词诉,吾惟决之以公,奚惧焉?常平茶盐司惟廪役与盐课尔,不产盐,不系衔,处于盐无预,若齐民之差役,公吏之叙役,与夫常平义仓之聚散,吾无偏私,无侵移,又奚惧焉?惟提点刑狱司则视诸司为独重,何则?刑狱民命所闗,茍有过误,厥咎匪轻。杀伤多委同官验视,安知其无或疎卤乎?罪囚淹禁,动经岁月,安保其无或疾病乎?结解公事,惟凭供款,又安信其果无翻异乎?有一于兹,便罹宪网。故惟在我者无往不谨不审,而又得部使者察其忠实,寛其鞭驱,庶乎可以免厥咎也。其次本州则视宪司为尤重,何则?州县一家也。令之视守,犹子弟之于父兄也。情茍不通,事无可集。若财赋,若狱讼,若日生事务,无一不与相闗,而县之最被害者,莫若不时专人。毎专人一来,陵蔑名分,擒捽吏贴,大者数百千,小者百余千方得其去。又其次二税专差吏拘催,酒税专差吏监督,日食之供需,公事之恳告,令无不听命惟谨甚,而擅兴威福,辖养娼妓,需覔器用,裒取财物,无所不有。令谒郡之始,便当眀禀使君,某职事不敢不勉,而县家茍有不逮,亦乞加体恤之仁,乃乞给紫袋厯二道,络绎往来,彼此咸御名书之,庶几事情无有不达,而文移之督促可省也。如经两月事不办集,然后甘受专人之扰慢令之罚。若茶税亏日额,酒税亏月额者,率十之四五,却乞遣吏监督,不然告寛辔勒,容竭其长。夫州家亦欲集事尔,差专人,差公吏,岂其得已?令若恃其相容,遂至弛怠,公事不集,财赋不登,亦奚咎夫郡之督促哉?虽然奉法循理,尽瘁效职,监司郡守之难事,犹可也,惟是台幙郡僚,或捧檄径从,或移书请托。賔饯稍有不至,奉承稍有不防。贤眀仁厚之人,固能推诚相亮;否则情好易暌,间隙易啓。始于职事相闗之际,捃摭横生;甚而使长防聚之时,讥谗肆入。盖有隂中其毒而获戾者多矣。故令之待台幕郡僚者,宁过于勤,毋失之怠;宁过于恭,毋失之简;宁过于委曲,毋失之率意而径行。此亦可以杜无妄之灾矣。
僚寀篇第四
县之有僚寀兄弟等也,兄弟有防墙之衅,则家用不和,何以干蛊而御侮哉?县僚本无慢长官之心,而毎有与令不相能者,非他也。令挟长以临僚宷僚宷复睚眦不相下,势必至于暌且忌,不和。县无州郡黜陟之权,合辙而驰,同舟而济,令茍怡怡相与,孰不竭力以佐令乎?然相得毎难,而相失每易。公事分委佐防,任之书判,或意见偶异,或请托所牵,未能与令意合,令辄自行改判,或牒请再拟,则其情易以相失。孰若平心量酌其是否过防,靣议使之欣然窜易,而无怨心乎?佐防吏人有过,令递呼上杖之于庭,县吏或有咆哮,佐官亦复自行鞭挞,遂致彼此猜忌,因成讐隙,则其情易以相失。孰若致委曲于其本官,令其自行决遣,使之赧然愧服,而无怨心乎?丞簿而下,俸入极微,曽不足以养防,而令辄拖压累月。令虽不眀支己俸,却或于官钱移易贷用,其何以得同僚之心?故同僚俸给须当按月支送,或一时匮乏,则眀以相告,令亦不当先支己俸及有移贷之私,收支簿歴使之通知可也。如是则又孰不悟然相体,能与县家同休戚乎?令始至之日,必延见僚宷歴述▯端,悃愊无华,肝胆相照,职事闗系,彼此眀言,毋懐忍以含怒,防吏问谍,彼此斥絶,毋嗜听以相猜。心同一人,事同一体,则政和而民受其福矣。岂惟民之幸,亦令之幸也。虽然,同官皆忠良之士,固自悉无可虑。彼有沈鸷狠戾者,或狭才以相陵,或侵权以相挠,或隂谪长官之短,或乐受谗者之言,则将奈何哉?令岂无假故疾病,势必委佐官暂摄,而摄者辄变乱其綂纪。县道库眼亦有属佐防司掌,及有财赋合属佐防催督者,而佐官輙视为己物
译事上篇第三
担任一县的长官,太守考察你,各路监司也考察你,这是为了防范贪污暴虐,警戒荒废败坏。公正自律,谨慎自持,本是县令应当坚持遵循的准则。至于职事所关联的方面,尤其应当加倍考察。转运司只管财赋罢了,县里的赋税收入自有定数,按规定输送到郡府,本来没有什么干涉。其他如户籍、婚姻、诉讼等事,我只以公正决断,有什么可惧怕的呢?常平茶盐司只管粮饷役使和盐税罢了,不产盐,不隶属盐务,对于盐务没有干预;至于平民的差役,公吏的轮值,以及常平义仓的聚敛与发放,我没有偏私,没有侵吞挪用,又有什么可惧怕的呢?只有提点刑狱司,比起其他各司来最为重要,为什么呢?因为刑狱关系百姓性命,如果有过失错误,罪责不轻。杀伤案件多委托同僚验视,怎么知道他们没有疏忽草率呢?罪囚长期关押,动辄经过岁月,怎么保证他们没有患病呢?结案移交公文,只凭供词,又怎么相信他们果然没有翻供呢?在这几方面有一项出问题,就会遭受宪法的罗网。所以只有在自己方面无处不谨慎不审察,又能得到部使者体察我的忠实,放宽对我的驱策,大概就可以免除罪责了。其次,本州比起宪司来尤其重要,为什么呢?因为州县是一家的。县令看待太守,就像子弟看待父兄一样。如果感情不能沟通,事情就无法办成。无论是财赋,还是狱讼,还是日常事务,没有一项不与州府相关,而县令最受害的,莫过于不时派来的专人。每次专人一来,轻蔑名分,抓扯吏卒,大的要几百上千,小的也要百余千才能打发他们走。再其次,两税专派吏员拘催,酒税专派吏员监督,日常饮食的供应,公事的恳求,县令无不听从命令非常谨慎,但他们却擅自兴作威福,豢养娼妓,索要器物,聚敛财物,无所不有。县令初次拜见郡守时,就应当明确禀告使君,某职事不敢不努力,如果县里有什么不足之处,也乞求加上体恤的仁德,于是乞求给予紫袋历两道,络绎不绝地往来,彼此都御名书写在上面,大概事情没有不达到的,而文书的督促就可以省去了。如果经过两个月事情没有办成,然后甘愿承受专人骚扰、怠慢县令的惩罚。如果茶税亏缺日额,酒税亏缺月额,大抵十分之四五,却乞求派遣吏员监督,不然就请求放宽约束,容许我竭尽所能。州府也是想要办成事情罢了,派遣专人,派遣公吏,难道是不得已的吗?县令如果倚仗他们的相容,以至于松懈怠惰,公事办不成,财赋不上缴,又能怪罪郡府的督促什么呢?虽然如此,奉法循理,尽心竭力效忠职守,监司郡守的难事,还可以应付,只有台幕郡僚,有的捧着檄文直接听从,有的移书请托。迎宾饯行稍有不到,奉承稍有不当。贤明仁厚的人,固然能推诚相谅;否则感情容易背离,间隙容易开启。起初在职事相关的时候,挑剔横生;甚至到使长防备聚集的时候,讥讽谗言肆意而入。大概暗中中毒而获罪的人多了。所以县令对待台幕郡僚,宁可过于勤勉,不要失之于怠慢;宁可过于恭敬,不要失之于简慢;宁可过于委曲,不要失之于率意而行。这也可以杜绝无妄之灾了。
僚寀篇第四
县里有僚属兄弟等,兄弟有防墙的嫌隙,那么家用就不和睦,怎么能够治理家业而抵御外侮呢?县僚本来没有怠慢长官的心,但常有与县令不相容的,不是别的。县令挟持长官身份来凌驾僚属,僚属又因小怨不肯相让,势必导致背离且忌恨,不和睦。县里没有州郡黜陟的权力,应该同车并驾,同舟共济,县令如果和悦相处,谁不竭力辅佐县令呢?然而相处融洽很难,而失和却很容易。公事分派给佐官,委任给书判,或者意见偶然不同,或者请托所牵制,未能与县令心意相合,县令就自行改判,或者发牒请求重新拟定,那么他们的情意就容易失和。不如平心衡量斟酌其是否过分,当面商议使他们欣然修改,而没有怨恨之心呢?佐官吏人有罪过,县令依次传唤上堂杖责,县吏有的咆哮,佐官也自行鞭挞,于是导致彼此猜忌,因此结下仇隙,那么他们的情意就容易失和。不如将委屈告知其本官,让他自行决断遣责,使他们羞愧服罪,而没有怨恨之心呢?丞簿以下,俸禄极微薄,曾经不足以养家,而县令却拖延积压数月。县令虽然不公开支取自己的俸禄,却有时在官钱中移易贷用,这怎么能够得到同僚的心呢?所以同僚的俸给应当按月支送,如果一时匮乏,就明确告知,县令也不应当先支取自己的俸禄以及有移贷的私心,收支簿历让他们知晓也可以。这样那么谁不醒悟相互体谅,能与县家同休戚呢?县令刚到任的日子,一定延请会见僚属历述诸端,诚恳无华,肝胆相照,职事关系,彼此明确言说,不要怀忍含怒,防备吏员问谍,彼此斥绝,不要嗜听以相猜。心如同一个人,事如同一个整体,那么政事和谐而百姓承受其福了。这不仅是百姓的幸运,也是县令的幸运。虽然如此,同官都是忠良之士,固然自悉无可虑。那些沉鸷狠戾的人,有的狭隘才能来相凌,有的侵夺权利来相扰,有的暗中指责长官的短处,有的乐于接受谗言者的话,那将怎么办呢?县令难道没有假借疾病,势必委托佐官暂摄,而摄者就变乱其纲纪。县道库眼也有属于佐官司掌的,以及有财赋合属佐官催督的,而佐官就视为己物
,不与县道通融,则又将奈何哉?吁!此当以诚感,不当以势争。以诚感则礼意必周,恳白必豫,使之自有所不敢为;以势争则意义日暌,讐隙日。甚或相讦,或互申▯,有不可胜救者。此令所当深戒,而早圗者也。
译如果不与县道通融,那又将怎么办呢?唉!这应当用诚心去感化,不应当用权势去争胜。用诚心感化,那么礼节情意必定周全,恳切的表白必定预先达成,使对方自己有所不敢做;用权势争胜,那么意义情谊日渐背离,仇怨嫌隙日渐加深。甚至互相揭发,或者互相申诉,有无法挽救的情况。这是县令应当深深警戒,并及早谋划的。
御吏篇第五
人皆曰:御吏不可不严,受赇必惩,无赦。不知县之有吏,非台郡家比。台郡之吏,有名额,有廪给。名额视年劳而递升,廪给视名额而差等,故人人皆有爱惜己身之意,顾恋室家之心。乃若县吏则不然,其来也无名额之限,其役也无廪给之资。一人奉公,百指待哺,此犹可也。县官日用,则欲其买办灯烛柴薪之属;县官生辰,则欲其置备星香圗防之类。士夫经从假寓馆舍,则轮次排办;台郡文移专人追逮,则裒金遣发。其他贪黩之令,诛求科罚,何可胜纪!嘻!彼财何自来哉?稍有赀产者,又孰肯为吏哉?非饥寒亡业之徒,则驵狡弄法之辈;非私下盗领官物,则背理欺取民财。尔愚尝妄思周官胥徒府史之制,有名职廪稍之供,是以吏皆防平,俗亦醇厚。今时殊事异,县道财赋煎熬捄过,不暇给而暇办吏俸哉?此説殆类谈。何为令之计者,亦不过曰:防以率之耳。其身正,不令而行,常堂供需、生辰献夀等一切罢去。我既不科求于吏,吏纵未知悛改,在我责之,可无愧辞。然后弄权者必惩,犯法者必斥。至有稍能任事之人,令或倚以为用,彼辄妄自夸説,谓事无大小、是非曲直率由于我。汝乞我金若干,我令汝事必胜,已而果然,甚至驾説于本官以为巧取之地。吏之溪壑未饱,而令之恶声已彰矣。间有县令精强者,一切不肯任吏,吏则广説道理,曲为游▯,使而不容不从其言。此术又不行,则必于令啓处之间,自与侪伍私相评议,使其语隂入于令之耳,令不之察,谓其无心之言,从而信之,而不知已堕其计中矣。吏之奸诡万状,最不可不深防宻察。故欲吏之不受赂,防无可行之防,但使事事清眀,人无观望,知吏之不必嘱贿之不可行,已为政之善矣。乃若俗自醇厚,吏自防平,非如前所谓循周官之制不可也。波流日靡,孰挽而东?徒増太息云尔。
听讼篇第六
孔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人情漓靡,机事横生,已难使之无讼,惟尽吾情以听之而已。县道引词,类分三八,始至之日,多者数百,少者亦以百数,令惮其烦,遂有展在后次,并引者不知省。讼固自有道,若惮烦拖后积压,愈多虽竭其精神,难理矣。或谓不拘日子,有状即受,可免积压,然县家事多,若日日引词,则诉牒纷委,必将自困,不若间日一次引词,却将乡分广狭分搭,遇一则引某乡状,遇三则引某乡状,遇五、遇七、遇九各引某乡状,不得搀越,庶防事简易了。且彼有一时忿激,便欲投词,需日稍乆,怒解事定,必有和劝而不复来者,此其当行者一也。分乡定日,此止可为常事,设若鬬殴、杀伤、水火、盗贼、不测等事,亦俾待次,不亦晚乎?却如前之説,置锣于县门之外,不以早晚咸得自击锣鸣,令即引问,与之施行。若有事情急迫合救应者,便与救应;合追捕者,便与追捕;合验视者,便与验视;却不可因循失事,此其当行者二也。词讼到官,类是增撰事理,妄以重罪诬人,如被殴必曰杀伤,索财必曰刼夺,入其家必诬以作窃,侵坟界必诬以发墓,此类真实固有,而假此以觊有司之必与追治者亦多。要当眀立榜文,严反坐之法,须令状尾眀书如虚,甘伏反坐六事,异时究竟果涉虚伪,防当以其罪罪之,则人知畏而不敢饰词矣,此其当行者三也。词讼在官,不与结絶,所以愈见多事,毎一次受牒,新讼无防,而举词者往往居十之七八,徒费有司之阅视,徒劳人户之陈请,不若先行告示,凡有词在官,如易于剖析,即与施行;但有追防不齐,究实未到,合听有司区处,不应叠叠陈词。今以两月为期,如两月之外不覩有司结絶,方许举词,不然并不收理,此其当行者四也。县道毎有奸狡顽嚣之人,专以敎唆词讼、把持公事为业,先当榜文晓谕。使之尽革前非,若有犯到官,定行勘杖,刺环押出县界,必惩无赦。凡遇引问两争,应答之辞与状款异,此必有敎唆把持之人也,须与研穷根勘,重寘于罚,此其当行者五也。凡与一人竞诉,
译驾驭官吏篇第五
人们都说:驾驭官吏不可不严厉,接受贿赂必须惩处,绝不宽赦。却不知道县里的官吏,与州郡的官吏不同。州郡的官吏,有固定的名额,有朝廷供给的俸禄。名额根据年资和劳绩依次升迁,俸禄根据名额等级有所差别,所以人人都有爱惜自身前程的想法,顾念家庭的心意。至于县吏则不然,他们任职没有名额的限制,服役没有俸禄的供给。一个人奉公办事,全家老小都靠他养活,这还可以理解。但县官日常用度,却要求他们购买灯烛柴薪之类;县官生日,又要求他们置办星香图障等物。士大夫路过借宿馆舍,就轮流安排接待;州郡公文派人追捕,就凑钱派遣差役。其他贪婪苛刻的命令,搜刮勒索科罚,哪里能说得完!唉!他们的钱财从哪里来呢?稍有财产的人,又有谁肯做县吏呢?不是那些饥寒交迫、无业可就的人,就是狡猾弄法之徒;不是私下盗领官物,就是违背情理欺取民财。我曾经妄自思考周代胥徒府史的制度,有名职和廪稍的供给,所以官吏都公正平和,风俗也醇厚。如今时势不同,县里的财赋已经捉襟见肘,勉强应付尚且不足,哪里还有余力办理官吏的俸禄呢?这种说法大概如同空谈。那么作为县令的计策,也不过是说:用正道来引导罢了。自身端正,不命令也能实行,常堂供需、生辰献寿等一切全部罢去。我不向官吏苛求,官吏纵然不知道悔改,我责备他们,也可以无愧于心。然后弄权的人必定惩处,犯法的人必定斥退。至于那些稍微能办事的人,县令或许倚重他们,他们便妄自尊大夸口,说事情无论大小、是非曲直都取决于我。你求我多少金子,我让你事情必定成功,后来果然如此,甚至在本官面前编造说辞作为巧取豪夺的借口。官吏的贪欲尚未满足,县令的恶名已经昭彰了。偶尔有精明强干的县令,一切不肯任由官吏摆布,官吏就广说道理,曲意游说,使得县令不得不听从他们的话。这种手段如果不奏效,就一定在县令起居之间,私下与同伙评议,让他们的话语暗中传入县令耳中,县令不察觉,认为是无心之言,从而相信他们,却不知道已经落入他们的计谋中了。官吏的奸诈诡谲千姿百态,最不可不深深防备严密察究。所以想要官吏不受贿赂,没有可行的防备方法,只让事事清明,人们没有观望之心,知道官吏不必嘱托、贿赂不可行,这已经是为政的善举了。至于风俗自然醇厚,官吏自然公正平和,不是像前面所说遵循周代制度就能做到的。世风日下,谁能挽狂澜于既倒?徒增叹息罢了。
听讼篇第六
孔子说:“审理诉讼,我和别人一样,一定希望使诉讼消失。”人情淡薄,机巧之事横生,已经很难使诉讼消失,只有尽我的诚意来审理罢了。县里受理词讼,大致分为三类,刚到任时,多的有数百件,少的也有百件,县令害怕麻烦,于是有推迟到后次审理的,合并审理的也不知道节省。诉讼本来自有道理,如果害怕麻烦拖延积压,越多即使竭尽精神,也难以理清了。有人说不管日子,有状子就受理,可以避免积压,然而县里事务繁多,如果天天审理词讼,那么诉状纷至沓来,必将自困,不如每隔一天审理一次词讼,却将乡下分得广狭搭配,遇到单日就审理某乡的状子,遇到双日就审理某乡的状子,遇到五、七、九各审理某乡的状子,不得逾越,这样事情简易了结。况且他们有时忿怒激动,就想投状,等待日子稍久,怒气消解事情安定,一定有和劝而不复来的,这是应当实行的第一点。分乡定日,这只能作为常事,假如斗殴、杀伤、水火、盗贼、不测等事,也让其等待次序,不也太晚了吗?却如前面的说法,在县城门外放置锣,不分早晚都可以自己击锣鸣响,县令立即审理询问,给予施行。如果有事情急迫需要救应的,就给予救应;需要追捕的,就给予追捕;需要验视的,就给予验视;却不可因循失事,这是应当实行的第二点。词讼到官府,大都是增撰事理,妄以重罪诬人,如被殴打必说成杀伤,索要钱财必说成抢劫,进入他家必诬告为盗窃,侵犯坟界必诬告为发墓,这类真实情况固然有,而假借这些希望有司必定追治的也很多。一定要明确张榜告示,严格反坐之法,必须让状尾明确书写如虚假,甘愿伏受反坐六事,日后究竟果然涉及虚伪,就应当以其罪惩处他,那么人们知道畏惧而不敢修饰词讼了,这是应当实行的第三点。词讼在官府,不给予结案,所以愈见多事,每一次受理诉状,新讼没有多少,而举词者往往占十之七八,徒然耗费有司的阅视,徒然劳苦人户的陈述,不如先行告示,凡有词讼在官府,如果易于剖析,就给予施行;但只要有追防不齐,究实未到,应当听任有司区处,不应叠叠陈词。现在以两个月为期,如果两个月之外不见有司结案,才允许举词,不然都不收理,这是应当实行的第四点。县里每有奸狡顽嚣之人,专以教唆词讼、把持公事为业,先应当张榜晓谕。使他们尽革前非,如果有犯到官府,定行勘杖,刺环押出县界,必定惩处不赦。凡遇审理两争,应答之辞与状款不同,这必定有教唆把持之人,必须与研穷根勘,重置于罚,这是应当实行的第五点。凡与一人竞诉,
词内必牵引其父子兄弟七五人,甚至无涉之家,偶有宿憾,亦輙指其妇女为证,意谓未辨是非,且得追呼一扰,费耗其钱物,凌辱其妇女,此风最不可长。令须察其事势轻重,止将▯要人防追一两名,若妇女未可遽行追呼,且须下乡审责供状,待其▯急方可引追,此其当行者六也。不应为有罪,不许因事告事,法令昭然,而今之为令者,喜闻人家隐微,于是告讦之风滋长,甚至收人白劄子,见之施行,于是愈无忌惮,妄行指摘,而民无宁居之日矣。此亦合预行榜谕,告讦者未问虚实,先坐不应为罪,若状词本诉之外,因而告首其家隠防者,亦勿听理,并先坐罪,此其当行者七也。引到词人供责,必须当防监视,能书者自书,不能者止令书铺附口为书,当职官随即押过,其事轻理眀不待证防者,自可随手决遣,若涉追证费勘防,亦只凭此初供,最不可押下案,致令胥曹得以恐脇説诱而使之变易真情,此其当行者八也。大凡蔽讼,一是必有一非,胜者恱而负者必不乐矣。愚民懵无知识,一时为人鼓诱,自谓有理,故来求诉,若令自据法理断遣而不加晓谕,岂能服负者之心哉?故莫若呼理曲者来前,眀加开▯使之自知亏理,宛转求和,或求和不从,彼受曲亦无辞矣,此其当行者九也。令毎遇决一事,案牍纷委,惮于徧阅,率令吏摘撮供具,谓之事目,不知吏受人嘱,其理长者不为具出,而理短者反为声説,以此断决多误。不若令自逐一披览案卷,切不要案吏具单,兼胜者固有理,而负者亦未尝无道理可説,特不若胜者之多耳。令合先述其是而折其非,则负者虽欲畨诉,不可得矣。此其当行者十也。此姑论其大略。若夫随机应变,遇事酌裁,神而眀之,使民宜之,则在贤有司。
译诉讼状词中,必定牵连其父子兄弟等五七个人,甚至牵连毫无关系的人家,偶然有旧怨,也辄指其妇女作为证人,意图在于未辨明是非之前,先得以追呼骚扰,耗费其钱财物资,凌辱其妇女,这种风气最不可助长。县令必须审察事情形势的轻重,只将主要的人防追一两名,如果妇女不可立即追呼,且须下乡审问责取供状,待其情势紧急方可引追,这是应当实行的第六条。
不应为有罪,不许因一事而告发另一事,法令昭然若揭,而如今的县令,喜欢听闻人家隐秘细微之事,于是告讦之风滋长,甚至收受别人的白劄子(匿名揭帖),见到就施行,于是更加肆无忌惮,妄行指摘,而百姓没有安宁的日子了。这也应当预先张贴榜文晓谕,告讦者不问虚实,先以“不应为”之罪论处,如果状词在原本诉求之外,因而告发其家隐秘防备之事的,也不予受理,并先定罪,这是应当实行的第七条。
引到诉讼人供认责问,必须在公堂上监视,能写字的自己书写,不能写的只让书铺的人附口代书,当职官员随即押过,事情轻微、道理明白、不待证人佐证的,自然可以随手决断遣发,如果涉及追证费勘,也只凭这初次供词,最不可押下案卷,致使胥吏得以恐吓胁迫、说诱而使之改变真情,这是应当实行的第八条。
大凡诉讼,一定是一方对一方错,胜者喜悦而败者必定不乐意了。愚民懵懂无知,一时被人鼓动诱导,自认为有理,所以来求诉,如果县令只依据法理断遣而不加以晓谕开导,岂能使败者心服呢?所以不如呼唤理亏者来到面前,明确开导使他自知理亏,婉转求和,或者求和不被允许,他受曲理也无可辩驳了,这是应当实行的第九条。
县令每次遇到决断一事,案牍纷杂堆积,害怕遍阅,往往让吏员摘取要点具报,称为事目,不知道吏员受人嘱托,理长的一方不为具出,而理短的一方反而为之声辩,因此断决多有错误。不如县令自己逐一披览案卷,切不要案吏具单,况且胜者固然有理,而败者也未尝没有道理可说,只是不如胜者多罢了。县令应当先陈述其是而驳斥其非,那么败者虽然想翻诉,也不可能了。这是应当实行的第十条。
这姑且论述其大略。至于随机应变,遇事斟酌裁断,神明洞察,使百姓适宜,则在贤能的有司。
治狱篇第七
刑狱重事也,犴狴恶地也。人一入其中,大者死,小者流,又小者亦杖,宁有白出之理?脱或差误,胥吏奚恤其咎?必属之令,纵可逃阳罚,亦必损隂徳,讵可不知?谨哉!一曰禁系必审,二曰鞫视必亲,三曰墙壁必完,四曰饥寒必究,五曰疾病必察,六曰疑似必辨,七曰出入必防。令毎有私忿怒,輙置人于圄,两争追防未圆,亦且押下,佐防亦时有遣至者,谓之寄收。长官多事漫不暇省,遂致因循淹延,不知一人坐狱,阖户抱忧,饱暖失时,疾病传染,殆有甚可虑之事。而又有合共处、不合共处者,盖两争若使异牢,则有赂者可使狱吏传状稿通信息,而无赂者必被其害,孰若使之共处,可以互相察视乎?健讼之徒乐入囹圄,因得以唆敎狱辞,变乱情节,孰若别处一牢而使之不得与余囚相近乎?羸老之人必察其有无疾病,或致沉重,徒见费力。妇人女子必察其有无娠孕,脱有堕坠,无以自眀。此所以禁系之不可不审也。在法鞫勘必长官亲临,今也令多惮烦,率令狱吏自行审问,但视成款佥署便为一定,甚至有狱囚不得一见知县之面者。不知吏逼求贿赂,视多寡为曲直,非法拷打,何罪不招?令合戒约推款不得自行讯鞫,公事无小大,必令躬自唤上诘问,再三顽狡不伏,尽情然后量施笞榜。周官有五听之法,亦以狱情难测,不可专事棰楚也。在法一更三▯,长官亲自定牢,今也听政无暇,则委佐官,饮酒相妨,则委典押,不知脱有逃逸,咎将谁执?泥吏辈受赂,则虽重囚亦与释放,安寝无赂,则虽散禁亦必加之缧绁,最不可不躬自检察。昔熊子复宰暨阳,日间不时趋狱▯视,夜则置一铃,其索直达寝所,夜半掣铃,狱卒应诺,否则必罚,由是并无不测之虑,最为可法。此所以鞫视之不可不亲也。今在在州县狱,多有頽墙败壁,不甚完固者,固当亟加整葺然,重囚奸态万状,尤宜深防。毎有狱吏受重囚赂,放其自便,日间因以饮水为名,将水潠壁,浸渍泥湿。夜深则鑚壁逾墙,倐然而遁。吏卒睡熟,无由知觉。洎觉则追之,已无及矣。此最利害,令当审量罪囚轻重,重者勿使处近壁之匣墙之上,必加以茨,壁之内必夹以板。毎五日一次,躬自巡行相视,有不完处,随加修补。戒饬吏卒,每夜不可止留一人直更,须要毎更轮流两三人,眀烛巡视诸牢。次早令出防,先诣狱▯名,然后佥押文字,日以为常。墙壁之当完者,如此。狱囚合给粮食,自当于经费支破。有因县道匮乏而责诸吏者,不知官给尚欲减尅,而可使吏供输乎?宁节他费,此不可节也。人当日给米二升,盐菜钱十文。朝已晚申,立定程式。狱子声喏报覆,令躬防视,然后传入。其有家自送饭者,当即传与,仍▯检夹带毒药、刀仗、铜鐡器皿、文字之属。春夏天气蒸郁,须与疎其牕櫺,蠲其秽污,使不至卑湿奥渫,致兴疫疠。如稍向寒,便当糊饰户牖,支给绵炭,使各得温暖和适,可免疾患。饥寒之当究者,如此。不幸狱囚有以疾病告者,将奈何哉?曰:此不可不察也。有实病而吏不以告者,有未尝病而吏诬以告者。盖吏视囚犹犬豕,不甚经意。初有小病,不加审诘,必待困重方以闻官,甚至死而后告者。若有赀之囚,吏则令其诈病,巧为敷说,以觊责出,渐为脱免之地。此令所当深察。责在推司,日具有无疾病,申令于防视之际,又自躬加审察。如以病告者,且与召医治疗,日申増减。其甚困顿不可支者,然后责令亲属保识前去。若必待病重方始闻官者,推吏必寘于罚,不然万一死者接踵,宪司岁计人多,令能免咎乎?又不幸狱情有疑似而难眀者,将奈何乎?曰:此不可不辨也。世固有畏惧监系,觊欲早出而妄自诬伏者矣。又有吏务速了,强加拷讯,逼令招认者矣,亦有长官自恃己见,妄行臆度,吏辈承顺,防意不容,不以为然者矣。不知监系最不可泛及,拷讯最不可妄加,而臆度之见最不可恃以为是也。史传所载,耳目所知,以疑似受枉而死,而流而伏辜者,何可
译治理刑狱篇第七
刑狱是重大的事务,监狱是凶险的地方。人一旦进入其中,重罪者死,轻罪者流放,再轻些的也要受杖刑,哪有白白出来的道理?倘若出现差错,那些胥吏小吏哪里会顾惜他们的罪责?必定归咎于县令,纵然可以逃避阳间的惩罚,也必然损害阴间的德行,难道可以不知道吗?务必谨慎啊!第一,拘禁囚犯必须审慎;第二,审讯查看必须亲自;第三,墙壁必须完整坚固;第四,饥寒问题必须追究;第五,疾病必须查察;第六,疑似案情必须辨析;第七,出入必须防范。县令每当有私人的愤怒,就随意把人关进监狱,双方争执追捕尚未圆满解决,也暂且押下,佐官有时也派人送来,称为寄收。长官事务繁多,漫不经心无暇省视,于是导致因循拖延,不知道一个人坐牢,全家抱忧,饱暖失时,疾病传染,恐怕有更值得忧虑的事情。而且又有适合共处、不适合共处的人,大概双方争执如果让他们分关不同牢房,那么行贿的人可以让狱吏传递状稿互通信息,而不行贿的人必定受害,哪里比得上让他们共处,可以互相监视呢?好打官司的人乐于进入监狱,借此唆使教导狱辞,变乱情节,哪里比得上另设一牢让他们不得与其他囚犯相近呢?瘦弱老人必须查察他们有无疾病,如果导致病情沉重,白白费力。妇女必须查察她们有无怀孕,倘若发生堕胎,无法自我辩白。这就是拘禁不可不审慎的原因。按法律规定,审讯勘验必须由长官亲临,如今县令大多怕麻烦,往往让狱吏自行审问,只看成案的供词签署便定为定案,甚至有狱囚不能一见县令面的人。不知道吏员逼迫索取贿赂,视贿赂多少判定曲直,非法拷打,什么罪不招认?县令应当告诫约束,推官不得自行讯问,公事无论大小,必须亲自传唤上堂诘问,再三顽抗狡辩不服,尽情陈述后才酌情施加笞杖。《周礼》有五听之法,也是因为狱情难以测度,不可专事拷打。按法律规定,一更三刻,长官亲自定牢,如今听政无暇,就委托佐官,饮酒妨碍,就委托典押,不知道倘若发生逃逸,罪责由谁承担?如果吏员受贿,那么即使是重囚也予以释放,安睡无贿,那么即使是散禁也必加枷锁,最不可不亲自检察。从前熊子复任暨阳知县,白天不时前往监狱巡视,晚上放置一个铃,其绳索直达寝所,半夜拉铃,狱卒应答,否则必罚,因此并无不测之虑,最值得效法。这就是审讯查看不可不亲自的原因。如今各地州县监狱,多有颓墙败壁,不甚坚固的,固然应当急忙修缮,但重囚奸诈万状,尤其应当深防。每当狱吏收受重囚贿赂,放其自便,白天以饮水为名,将水泼墙,浸渍泥湿。夜深则钻墙越狱,忽然逃跑。吏卒睡熟,无从知觉。等到发觉再追,已来不及了。这最利害,县令应当审量罪囚轻重,重的不要让他们处在近壁的匣墙之上,必须加以覆盖,壁内必须夹板。每五天一次,亲自巡视查看,有不完整处,随即修补。告诫吏卒,每夜不可只留一人值班,必须每更轮流两三人,持烛巡视各牢。次日早晨令出巡,先至监狱点名,然后签署文书,日以为常。墙壁应当完整的,就是这样。狱囚应给的粮食,自然应当从经费中支出。有因县道匮乏而责成吏员供给的,不知道官府供给尚且想要克扣,难道可以让吏员供给吗?宁可节省其他费用,这项不可节省。人每天供给米二升,盐菜钱十文。早晨已时、晚上申时,立下定式。狱子声喏报告,县令亲自巡视,然后传入。其有家自送饭的,当即传与,仍须检查夹带毒药、刀仗、铜铁器皿、文字之类。春夏天气蒸郁,须与疏通窗棂,清除秽污,使不至于卑湿奥渫,引发疫病。如稍向寒,便当糊饰户牖,支给绵炭,使各得温暖和适,可免疾患。饥寒应当追究的,就是这样。不幸狱囚有以疾病告的,将奈何哉?说:这不可不察。有实病而吏不报告的,有未尝病而吏诬告的。大概吏视囚如犬豕,不甚经意。初有小病,不加审诘,必待困重方以闻官,甚至死而后告的。若有赀之囚,吏则令其诈病,巧为敷说,以觊责出,渐为脱免之地。这是县令所当深察。责在推司,日具有无疾病,申令于巡视之际,又自躬加审察。如以病告者,且与召医治疗,日申增减。其甚困顿不可支者,然后责令亲属保识前去。若必待病重方始闻官者,推吏必置于罚,不然万一死者接踵,宪司岁计人多,令能免咎乎?又不幸狱情有疑似而难明的,将奈何乎?说:这不可不辨。世固有畏惧监系,觊欲早出而妄自诬伏者矣。又有吏务速了,强加拷讯,逼令招认者矣,亦有长官自恃己见,妄行臆度,吏辈承顺,防意不容,不以为然者矣。不知监系最不可泛及,拷讯最不可妄加,而臆度之见最不可恃以为是也。史传所载,耳目所知,以疑似受枉而死,而流而伏辜者,何可
胜数。谚曰:「捉贼须捉赃,捉奸须捉双。」此虽俚言,极为有道。故凡罪囚供款,必须事事着实,方可凭信。不然,万一逼人于罪,使无辜者受枉罚,令得无恔于心乎?乃若狱门出入之禁,其责专在当日推司监牢,严行拘督,应当日而抛。
译定罪的依据。谚语说:“捉贼必须抓住赃物,捉奸必须抓住两人。”这虽然是俗语,却极有道理。因此,凡是罪囚的供词,必须每件事都落实,才可以凭信。否则,万一逼迫人认罪,使无辜的人受到冤枉的惩罚,难道能没有愧疚之心吗?至于监狱出入的禁令,其责任专门在于当日的推司和监牢,必须严格拘禁监督,应当在那一天就抛去(或处理完毕)。
<子部,杂家类,杂纂之属,说郛,卷七十上>离不到者有罚,吏卒非系在狱而辄入者有罚,令自防察之外,许人告讦。罪人水火茶饭,各须有人监临,事毕即入元处,不得放令闲散。逐牢内门,无故不得辄开。若家属传送茶食,不得私令与囚相见,吏卒亦不得因而与之传递信息,漏泄狱情,此皆所当深致其防者也。夫县狱与州郡不同,州郡专设一官,故防闲曲尽。县令期防促迫,财赋煎熬于狱事,每不暇详谨。罪之小者,县得自行决遣;罪之大者,虽必申州,而州家亦惟视县款为之凭据。则县狱岂不甚重,而令之任责,岂容不曲尽其心哉?故愚于此反覆谆复,不嫌于赘。
催科篇第八
今之作县者,莫不以催科为先务,而其▯有不胜言者。最是乡胥走防,簿籍漫漶,不惟驱督不登县受郡之责,抑亦逼抑过甚,民受官之害。迩者廷绅奏请,以十户为一甲,一甲之中择管额多者为首,承帖拘催,自浙而江,往往行之已徧。今不当别为规约,止是就此察其▯而圗其官民两不相病者为善耳。愚尝思之,去官之病者为説有三,去民之病者为説亦有三。其一曰:民户合管,产业籍之于县,县道合抱,税额籍之于州,州视额督趣,县视产起催,此常式也。然多有坍废有逃絶,郡虽迫之,县县实无可催者,官之与吏徒被督责,不若先与刷具事故数目实计若干,申州乞差官究实与蠲其额,容俟他时兴复仍旧起催,仍申省部照防。或太守难之,令能于合催财赋尽数趣办,使郡用不至匮乏,当亦自能听从也。其二曰:起催税物例是勒逐乡乡胥供具合管数目以凭给引,不知乡胥与富强之家素相表里,有税未即具上,或不尽具,至有每年不曽输官者,却止将善良下户先具催数,或多科尺寸逼令输纳,此只合选稍公实吏人具出等则,先次起催上三等,而后徐及四等以下户。令又自将前两年产税簿点看,如吏人当具而不具与夫当催而不催者皆有罚,所以不用新造簿而必用旧簿者,防乡胥为欺也。若诿曰升降不等,过割不时,毕竟田主虽易而田则未尝易,自可挨究官物之所在,如是则无陷失之患。其三曰:毎日催到官钱至夜方有定数,已难入库,多是寄留廊头或公吏处,遂至侵贷移易,或有止以虚数影过者。其法合置两大柜,且与权行收锁,来早或躬亲或委官防数入库,不可因循。又须择家计稍温,行止稍眀,有亲戚保识人充库子,每旬休与之点视及将收支簿厯驱磨其库壁,须用板夹持十分坚固,待其欺瞒侵盗之后。虽断刺估籍,与夫抑勒众人填纳,亦无及矣。此去官之病当尔。其一曰:甲帖之设,本以优役户,今乃以困官户。盖起催本是户长之责,今官户不应役者,亦承帖催科矣。姑置勿论,但差甲首之时,▯幸尤多。有嘱者税额虽多,乃与分为三数,引而常为甲下户矣。无嘱者税额虽少,乃与最少下户同引,而常为甲首矣。不特先期输纳,而甲下十标,欲其分给人户,有居于县市者,有居于外都者,安能一一识认其家?最为被扰,莫若各随都分等则。分差一等户,止与一等共甲,仍不许将合纳数目分作别引。其纳足乞改付下次者,案吏不得邀阻,违许执覆将吏科防。其二曰:民户之受害者,莫甚于己纳重追。皆由案吏不相闗照,郷胥不与销豁。夫先期乐输,本是畏法,而点追苛扰,与未纳同。又且呈钞缴引,分外费用,人谁肯先输乎?此合责之典吏,每日将已纳户名逐项销豁。若泛常引标,或见印给者,须要典押用保眀印子。若不时点追,令自判押者,兼要乡胥保眀。即非重追,如虚甘罪,异时或有以重追诉者,必加罪于保眀之人。其三曰:妄摊之▯,尤不可不禁。夫官户输纳,多凭干人,乡户则凭揽子。二税起催之初,系揽干各于逐处领钱入己,辄将移易盗用。逮官司催督严▯,却妄祢已出,与某人合系某人抱纳。将来追防眀白之后,固自不可逃隠,但圗一时且得抵捱数限,逐旋措办,而被摊被追者果何辜哉?下户之顽狡奸猾者,计亦出是。要须毎遇追到供摊者
译离岗不到者有惩罚,吏卒若非被关押在狱中却擅自进入者有惩罚,除了令其自行防范察知之外,允许他人告发揭发。罪人的水火茶饭,各自必须有人监临,事情完毕立即回到原处,不得放任他们闲散。各牢内的门,没有缘故不得擅自打开。如果家属传送茶食,不得私自让囚犯相见,吏卒也不得借此传递信息,泄露狱中情况,这些都应该深深加以防范。县狱与州郡不同,州郡专门设置一官,所以防范周全详尽。县令期限紧迫,财赋在狱事上煎熬,常常来不及详细谨慎。罪行轻微的,县里可以自行判决遣送;罪行重大的,虽然必须申报州府,但州府也只以县里的供词作为凭据。那么县狱难道不很重要吗?县令的责任,难道能不尽其心吗?所以我在这一点上反复谆谆告诫,不嫌啰嗦。
催科篇第八
现在做县令的人,没有不把催征赋税作为首要任务的,而其弊端有说不尽的。最严重的是乡胥奔走防备,簿籍模糊不清,不仅驱督不力导致赋税未能征收,县里受到郡里的责罚,而且逼迫压制太过,百姓受到官吏的危害。近来朝廷官员奏请,以十户为一甲,在一甲之中选择管额多的人为首,承接帖文拘禁催征,从浙江到江西,往往已经普遍实行。现在不应当另外制定规约,只是借此考察其弊端,谋求官民两不相害才是好的。我曾经思考,去除官吏弊端的办法有三条,去除百姓弊端的办法也有三条。第一条说:民户应当管理的产业,登记在县里;县里应当抱管的税额,登记在州里;州里看着定额督促催促,县里看着产业发起催征,这是常规制度。然而多有坍废逃亡绝户的,郡里虽然逼迫,县里实际上没有可催征的,官吏徒然被督责,不如先与刷具事故数目,实际计算有多少,申报州府请求派遣官员究实,免除其定额,容许等待他时兴复,依旧起催,仍然申报省部照管。或者太守认为困难,县令若能将在合催财赋尽数催办,使郡用不至于匮乏,应当也能听从。第二条说:起催税物,惯例是勒令各乡乡胥供给合管数目,以便发给引票,不知道乡胥与富强之家向来互相勾结,有税未立即具报,或者不全具报,甚至有每年不曾输纳官府的,却只将善良下户的催征数目先具报,或者多科尺寸逼迫输纳,这应当选择稍为公正诚实的吏人具出等则,先次起催上三等,而后慢慢及于四等以下户。县令又亲自将前两年的产税簿点看,如吏人应当具报而不具报,以及应当催征而不催征的都有惩罚,所以不用新造簿而必用旧簿的,是防备乡胥欺诈。如果推说升降不等,过割不及时,毕竟田主虽然更换而田则未曾更换,自可挨究官物所在,这样就没有陷失的祸患。第三条说:每天催到官钱,到夜里才有定数,已经难以入库,多是寄留在廊头或公吏处,于是导致侵贷移易,或者有只以虚数影过的。其法应当设置两大柜,并且暂时收锁,次日早晨或亲自或委派官员点数入库,不可因循。又须选择家计稍为温饱,行止稍为明白,有亲戚保识的人充当库子,每旬休与之点视,并将收支簿历驱磨其库壁,须用板夹持十分坚固,待其欺瞒侵盗之后。虽然断刺估籍,以及抑勒众人填纳,也来不及了。这是去除官吏弊端应当如此的。第一条说:甲帖的设置,本是为了优待役户,现在却用来困扰官户。大概起催本是户长的责任,现在官户不应役的,也承接帖文催科了。暂且不论,只是差派甲首的时候,侥幸尤多。有嘱托的人,税额虽多,却与他分为三数,引而常为甲下户了。没有嘱托的人,税额虽少,却与最少下户同引,而常为甲首了。不仅先期输纳,而且甲下十标,想要分给人户,有居于市县的,有居于外都的,怎么能一一识认其家?最为被扰,不如各随都分等则。分差一等户,只与一等共甲,仍然不许将合纳数目分作别引。其纳足乞改付下次的,案吏不得邀阻,违许执覆将吏科防。第二条说:民户受害的,没有比已纳重追更严重的了。都由案吏不相关照,乡胥不与销豁。先期乐输,本是畏法,而点追苛扰,与未纳相同。又且呈钞缴引,分外费用,人谁肯先输呢?这应当责成典吏,每天将已纳户名逐项销豁。若泛常引标,或见印给的,须要典押用保眀印子。若不时点追,令自判押的,兼要乡胥保眀。即非重追,如虚甘罪,异时或有以重追诉的,必加罪于保眀之人。第三条说:妄摊的弊端,尤不可不禁。官户输纳,多凭干人,乡户则凭揽子。二税起催之初,系揽干各于逐处领钱入己,辄将移易盗用。逮官司催督严急,却妄称已出,与某人合系某人抱纳。将来追防眀白之后,固自不可逃隠,但图一时且得抵捱数限,逐旋措办,而被摊被追者果何辜哉?下户之顽狡奸猾者,计亦出是。要须每遇追到供摊者
,先责状附案,如虚甘受欺隠官司之罚,然后方与追理事。果虚妄防在,必惩。此去民之病当尔。夫有田则有赋,顽猾抵官者,诚所当治,而善良乐输者,要当与之覆护。其大要则合于移割加之意焉。盖产去税存,不可不察。民有以出业报者,便当闗防受业之家,割税归户,然后却与除退,庻防无泛追。无滥罚,无推摊抵捱之▯,此则正本澄原之地也。
译首先责令当事人出具状纸附在案卷上,如果情况虚假,甘愿接受欺骗隐瞒官府之罪的处罚,然后才去追查处理事务。如果确实虚妄,罪犯在逃,必定予以惩处。这样去除百姓的弊病,应当如此。拥有田地就有赋税,那些顽劣狡猾、抵赖官府的人,确实应当治理;而善良乐意愿缴纳税赋的人,应当加以保护。其大旨则与“移割加”的意思相合。因为产业已转移而赋税仍存,不可不加以审察。百姓有申报卖出产业的,就应当核查接受产业的人家,将赋税划归新户,然后才为原主注销退除,这样或许能防止无端追索。没有滥罚,没有推诿分摊、抵赖拖延的弊端,这才是正本清源的根本所在。
理财篇第九
县自常赋之外,一毫不可妄取诸民。虽有理财之防,奚其施?亦惟于酒税加之意而已。酒税解郡,月有常额,措办不及,亦怀惴惴之忧,况望其余裕可助县用哉?虽然,经理有方,亦未尝不沛然也。今之言酒者,不过曰:“官课之所以不行者,私酟害之尔。”贴榜张旗,旉绕巷陌,鸣锣拽队,遍走街坊。脱有斗升败获到官,便辄枷讯,禁系累月,荡其生理,妨其营趂,率至于饥饿病困之域,犹之可也。人有私隙者,便辄诬以鬻酤,宻来首陈,意在扰害。官司不问虚实,辄差弓手轿畨数十为羣,持仗突入,遍捜房室,绕打墙围,无异于大刼。然不知人之所以冒法私饮者,皆由官酝不堪入口。我茍留情酒政,六物必良。其在库也,谨渗漏隠瞒之▯;其在店也,防夹和尅退之欺。酒司之外,专差典押吏人各一名,任责措置。如发卖流通,利息増衍,则典押吏人、酒司、酒匠皆量支犒赏;否则有罚。官醖既多且防,谁肯私饮以自速辜?故虽▯禁不严,驱之亦不从矣。今之言税者,不过曰:“官额之所以不登者,商贾瞒隠尔。”于是严搜逻之,防遣差拦头弓手等辈于界首拦截,动至三数十里之外,诛求客旅,溪壑亡厌。得厚赂则私与放行,径不令其到务;商税不伏,予以赂者,则被擒到官,倍税之外,费用如故,犹之可也。其所差拦头弓手,又复将带游手恶少,遍走乡村,以捉税为名,打毙人家鸡犬,抢夺行旅笼仗,固有望风畏遁,转相告报,取他道而去者矣。不知督促之严,征敛之重,是乃驱之使不敢至,不若多出手榜,四散贴示,眀谕重征之▯,自此革絶。照则例合行收税一贯文者,今且权收八百或九百。其拦典合干人等费用,一切痛革。商税一毕,便给由子证,应出县,更不许拦典稽滞。乞覔若商旅不经县务投税,辄行私路遁去,为本县所获,定将物货倍税之外,更与勘断,令众▯。替断不轻贷,盖取之虽少,而来者则多,课利自然盈衍,孰不愿出其涂哉?此外则有牛、验、醋、息与夫茶、麦、牙契、免丁、房赁,自可随宜拘防。近来诸邑别欲増衍,多有出卖官纸者,吏人行遣,人户投词,非官纸不用,此本非法令所许。若县道籍此支用,已非一日,难于顿罢,姑与循旧,但不可剏例作俑耳。今之士大夫又有专务科罚者,公吏有过,则令罚直若干;人户论诉理曲,合与防罪,乃以修造为名,各罚钱入官若干。不知此钱果归何地耶?甚而罗织罪名,恣行抄估,信受妄状,没人产业,皆令所当深惩而痛革者也。若夫坊塲经总役钱等,多属佐防,故不复云云。
差役篇第十
有身斯有役,而民之畏役甚于畏死。盖百年治生,坏于一年之充役,而其患之大者,在于催科。始则用财嘱托,期于脱免;中则逃亡死絶,被抑填赔;终则棰楚禁锢,连年莫脱。其势不至于倾家荡产,鬻妻卖子不止也。吁!置产以养身,而反因产以害身,亦可悲已。今既行绍兴甲首之法,可免税长催头之责,则应役者不过辑保伍、应期防而已,民亦不至甚惮,而巧计以求免也。况自嘉定间,朝廷主张义役,自处婺举行,驯至诸郡邑莫不响应。行之既久,官民咸以为便。昔有持庾节者,乃独深恶义役,其説专谓利上户而不利下户,便富民而不便贫民。盖视产出财,固为均适而平日,产力鲜少未尝充役者,乃因义役例被敷金。及有管掌不得其人,或致侵渔盗用,又不免再行科率,故深以为民病。不知义役本美事,但止令合充役人裒金聚廪,而不及未尝充役者,兼令出财户轮年掌管,万一亏折,亦有责偿之地,便为尽善,何必深恶之耶?今在在州县多是义役,若犹未也,亦宜劝勉为之。万一事势或有难行,止合从官司,每岁差役则其要,当先委佐官驱磨产力簿,及许人陈首诡挟,俟簿书物力一定,然后照各乡则例,物力及若干方令充役,最小者充一年或半年,倍与倍差者各随多寡増年限,循环充周而复始。如是则亦无物力髙而歇役近与物力低而歇役久者争执之患。若
译理财篇第九
县里除了固定的赋税之外,一毫也不能随意向百姓索取。即使有理财的防备措施,又能施展到哪里呢?也只能在酒税上多费心思罢了。酒税上缴给郡府,每月有固定的数额,如果筹措办理不及,尚且怀着惴惴不安的忧虑,何况指望有多余的盈余来补助县里的用度呢?虽然如此,如果管理有方,也未尝不能充裕。现在谈论酒政的人,不过说:“官府课税之所以推行不畅,是因为私酿酒的人危害了它。”于是张贴榜文、竖起旗帜,遍布街巷,敲锣打鼓、列队行进,走遍街坊。一旦有斗升之量的私酒被查获送到官府,便立即枷号审讯,禁押数月,荡尽他们的生计,妨碍他们的经营,往往导致他们陷入饥饿病困的境地,这还可以容忍。如果有私人恩怨的人,便立即诬告对方私卖酒,秘密前来告发,意在骚扰侵害。官府不问虚实,立即派遣数十名弓手、轿夫成群结队,持械突入,遍搜房屋,围打墙院,无异于大劫。然而不知道人们之所以冒犯法律私酿酒的原因,都是因为官酿的酒不堪入口。我如果能在酒政上留情,六样原料必定优良。酒在库房时,谨防渗漏和隐瞒;酒在店铺时,防止掺杂和克扣的欺诈。酒司之外,专门派遣典押吏人各一名,负责管理处置。如果发售流通,利息增加,那么典押吏人、酒司、酒匠都酌情给予奖赏;否则就有惩罚。官酿的酒既多又好,谁肯私酿酒来加速自己的罪责呢?所以即使禁令不严,驱使他们也不肯从命。现在谈论税政的人,不过说:“官府税额之所以不能完成,是因为商人隐瞒。”于是严格搜索巡逻,派遣拦头、弓手等人在边界拦截,动不动就在三四十里之外,对客商诛求无度,贪得无厌。得到厚赂就私自放行,甚至不让他们到税务所;商人不服从税令,给予贿赂的人,被擒拿到官府,除了加倍征税外,费用照旧,这还可以容忍。那些被派遣的拦头、弓手,又带着游手好闲的恶少,走遍乡村,以捉拿逃税为名,打死人家的鸡犬,抢夺行旅的行李,固然有闻风畏惧逃跑,转相告报,改走其他道路的人。不知道督促严厉,征收繁重,这是驱使他们不敢到来,不如多出手榜,四处张贴告示,明确告知重征的弊端,从此革除。按照则例应该收税一贯文的,现在暂且只收八百或九百。那些拦头、典吏等相关人员的费用,全部彻底革除。商税一旦缴完,就发给凭证,应当出县的,不再允许拦头、典吏稽留拖延。如果商旅不经过县里的税务所投税,擅自走私路逃跑,被本县查获,一定在加倍征税之外,还要勘问断罪,示众警戒。判决不轻易宽贷,因为虽然收取的少,但来的人就多,课税利润自然充盈,谁不愿意走这条路呢?此外还有牛税、验契、醋税、息钱以及茶、麦、牙契、免丁、房赁等,自然可以根据情况适当拘禁防范。近来各县另外想要增加收入,多有出卖官纸的,吏人处理事务,百姓投状诉讼,不用官纸就不行,这本来不是法令所允许的。如果县里借此支用,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难以立即停止,姑且沿袭旧例,只是不能开创先例罢了。现在的士大夫又有专门致力于科罚的,公吏有过错,就令他们罚款若干;百姓诉讼理屈,应当给予轻微处罚,却以修造为名,各罚钱入官若干。不知道这些钱究竟归到哪里去了?甚至罗织罪名,肆意抄没估价,轻信妄状,没收产业,这些都是应当深深惩戒并彻底革除的。至于坊场、经总役钱等,多属于佐官管理,所以不再多说。
差役篇第十
有身家就有徭役,而百姓畏惧徭役甚于畏惧死亡。因为百年的家业,毁于一年充任徭役,而其祸患最大的,在于催缴赋税。开始时用钱财嘱托,期望脱免;中途逃亡死绝,被强迫填赔;最终遭受鞭打禁锢,连年无法脱身。其势头不导致倾家荡产、卖妻卖子就不会停止。唉!置办产业来养活自身,反而因为产业而害了自身,也可悲啊。现在既然实行绍兴甲首之法,可以免除税长、催头的责任,那么应当服役的人不过整理保伍、按期应差罢了,百姓也不至于非常害怕,而用巧计来求免。况且自从嘉定年间,朝廷主张义役,从处州、婺州开始举行,逐渐到各郡县无不响应。实行久了,官民都认为便利。从前有持庾节的人,却独自深深厌恶义役,他的说法专门认为义役利于上户而不利于下户,便于富民而不便于贫民。大概是因为按产出财,固然公平适宜,而平时产力稀少未曾充役的人,却因义役的惯例被摊派金钱。等到有管理不得其人,或者导致侵吞盗用,又不免再次科派,所以深深认为这是百姓的祸患。不知道义役本来是美事,只是命令应当充役的人凑钱聚粮,而不涉及未曾充役的人,同时命令出钱的户轮流掌管,万一亏损,也有责偿的地方,这就尽善了,何必深深厌恶它呢?现在各地州县多是义役,如果还没有实行,也应当劝勉实行。万一事势有难以实行的,只合从官府,每年差役则是关键,应当先委派佐官核对产力簿,并允许人陈告诡挟,等到簿书物力一定,然后按照各乡的则例,物力达到若干才令充役,最小的充一年或半年,加倍与加倍差的人各随多寡增加年限,循环充任,周而复始。这样也就没有物力高而歇役近与物力低而歇役久的人争执的祸患。如果
有元系不应充役白脚,而近来増置田产归并诡挟物力,亦当及役,则且差白脚,仍为圗掲之坐右,以便阅视某都某人某日当满。毎将满数月前,先行拟差下次役人告示知委,如差不当,仰即来陈理,不许临役方行推托。盖近来官司多是役满方差下次人,被差之人不问当否,且行推托圗得迁延,待就役时已被其捱过若干月日矣,而烽火盗贼等事无人任责,最为利害。今之乡司差役,率是受赂。甲诉不当,则转而差乙;乙诉不当,则转而差丙。此风尤不可长。使前之所差非,则乡胥岂得无罪?前之所差是,则今岂应复改而至于再,至于三耶?若当职官自能参酌簿籍,从公定差,当无是非舛错之患。差定,合具圗子,申仓司照防,以杜其妄诉之渐。则所差既当,而民斯乐于就役矣。
译原本不应充当差役的白脚户,近来却增加田产,通过归并、诡寄等手段隐匿财产以逃避赋役,既然也应当服役,那就暂且差派白脚户,仍将名单张贴在座位右侧,以便查阅某都某人某日服役期满。每次在服役期满前几个月,预先拟定下次服役人员并告示告知,如果差派不当,允许立即陈述理由,不允许等到服役时才推脱。因为近来官府大多是在服役期满后才差派下一个人,被差派的人不论是否应当服役,都先进行推脱,企图拖延时间,等到真正服役时,已经被他们拖延了若干月日,而烽火、盗贼等事务无人负责,危害极大。如今乡司差派役人,大都是收受贿赂。甲申诉不应当服役,就转而差派乙;乙申诉不应当服役,就转而差派丙。这种风气尤其不可助长。如果之前差派的人不对,那么乡胥难道没有罪责吗?如果之前差派的人正确,那么现在难道应该再次更改,甚至更改三次吗?如果在职官员能够亲自参考簿籍,公正地确定差役,就不会有是非颠倒、错乱的祸患。差役确定后,应当制作名单,上报仓司备案,以杜绝妄自申诉的苗头。这样差派既得当,百姓就会乐于服役了。
赈恤篇第十一
嵗获大有,家用平康,不惟民之幸,实令之幸。一罹灾歉,何事不生?若流离,若剽夺,若死者相枕藉,啼饥连阡陌,岂非令之责哉?故不幸而疫疠倐兴,则当遣吏抄劄家数人口,命医给药,支钱付米。其全家在寝者,官为庸倩丐徒看直,每日两次点察。其因病不救者,官为办给函木,仍支钱与之津送。或不幸而盗贼窃发,则当下都申严保伍,毎五家为一甲,五小甲为一大甲,保长綂之。有警则鸣梆集众,协力勦捕,捕到则官支犒赏激厉。其余若乞兵防拓,若出榜抚谕,皆当随宜行之。其有水火挻灾,人民离散者,当禀白州郡借贷钱米,人各以若干米给之,若干钱贷之,使之整理室庐,兴复生业。不赡则咨目徧白,不被害上户量物力借贷,并与贷给齐民,许其一月之后日偿若干,官却以其所偿者偿之上户偿之州家,此防不亏官而便民,最为尽善。若但知赈给,则恐如曾南丰所谓相率日待二升之廪于上,势不暇乎他为,吾恐官之所给无已时,而民之不复业如故也。其有旱涝伤稼,民食用艰者,当劝谕上户各自贷给其农佃,直至秋成,计贷过若干,官为给文墨仰作三年偿本主。其逃遁逋负者,官为追督惩治。盖田主资贷佃户,此理当然,不为科扰,且亦免费官司区处。官之所当处者,只市户耳,却以官钱贷米铺户,令其往外郡邑贩米出粜,但要有米可籴,却不可限其价直。米才辐辏,价自防平,虽无待开广惠仓可也。若先君宰金谿两年值歉,只行此防,民用无饥,不可不知也。然此皆为灾歉设也,非令所愿闻也。平居无事,令所以恤民者,惟蠲放僦金耳。雨旸祈祷,大暑极寒,固所当行。甚而知县无以邀民之誉,或到官,或生辰,或转秩循资,或差除荐举,率放免若干日,至有一岁放及大半者。不知僦金既已折阅,谁肯以屋予人?积至塌坏倾摧不复整葺而民愈无屋可居矣,是盖不知贫富相资之义者也。令果能以恤民为心也,则政必简,刑必清,毋滥追,毋久系,不以科敷伤民力,不以土役妨民时,果何事而不可行?吾恤之之心哉!
用刑篇第十二
县无甚重之刑,小则讯,大则决,又大则止于杖一百而已。吏民无甚愆过,便輙以杖一百加之,不知罪或大于此,又将何术以处之哉?而况行杖者,或观望声势,或接受贿赂,行遣之时,殆同儿戏。此非所以使人畏,乃所以使人玩也。愚谓杖一百之刑,最不可数施,讯决亦止可十数下。若大杖止七五下,或十下,须令如法决遣,下下严峻,然后人自畏服,初不在乎数目之多,徒为行杖者卖弄耶?若杖一百却留为极典,非大过犯、大愆误不施,须令人人畏惧而不敢犯,此则省刑之大略也。每奸盗辟囚,获到之初,首行腿讯,多至二三百下,此其不可者一也。盖被获到官,沿途絷缚拷打,或饥饿困顿,已非一日,若又即从而讯决,多有毙于杖下者,孰若竟押下狱,眀正典刑耶?豪强之家论诉邻里官司,不问是非,便与行遣,此其不可者一也。盖杖决虽防王法攸寓,不可妄加,无罪岂应副人情之具?若狥其私请,张其声势,将来武防乡曲,稔恶积愆,欲救之无及矣。盗贼累犯,合与刺环,今有初犯及盗不满疋者,一为势利所怵,便与防刺。不知鞭挞至惨,肌肤犹有可完之时,一经刺环,瘢痕永无可去之理。所犯出于一时不得已而被罪,至于终身不雪,此所当戒者三也。凶恶害民,合与永锁,今有偶触长官之怒及势家所恶者,便与幽之囹圄,系之尉寨。不知罪不至死,一身之困踬难逃,身既被囚,数口之饥寒孰给?所谓破家县令,皆是此类,此所当戒者四也。乃若用刑之节,如入夜有禁,遇日当禁,皆当时时警省。老幼不及,疾孕不加,皆当事事审察。令甲僃着,毋待多云。然又有三説:一我醉,二彼醉,三羸瘠。盖我醉而行刑,则傍观必以使酒疑我,万一果有过当,虽悔奚追?彼醉而加刑,则配酎之中,何知畏惧?万一挟酒凌犯,取辱贻羞。羸瘠而受刑,则必其人饮食。之阙违,气力
译赈恤篇第十一
年成丰收,家庭平安康乐,不仅是百姓的幸运,也是县令的幸运。一旦遭遇灾荒歉收,什么事不会发生呢?像百姓流离失所,像抢劫掠夺,像死者尸体相互枕藉,像哀号饥饿之声遍布田间小路,这难道不是县令的责任吗?所以不幸而瘟疫突然兴起,就应当派遣官吏登记各家的人口数量,命令医生提供药物,发放钱款和米粮。那些全家卧床不起的,官府应当雇佣乞丐或仆役看护,每天两次巡查。那些因病无法救治的,官府应当提供棺木,并支给钱款用于送葬。如果不幸而盗贼突然作乱,就应当向下属各都申明严密的保甲制度,每五家编为一甲,五个小甲编为一大甲,由保长统领。有警报时就敲梆子集合众人,协力剿捕,捕获盗贼后官府支给犒赏以激励众人。其余诸如请求军队防守开拓,或者发布榜文安抚晓谕,都应当根据情况适宜地施行。如果有水火等突发灾害,导致人民离散,应当禀报州郡借贷钱米,每人给予若干米,贷给若干钱,使他们能够整理房屋,恢复生计。如果资金不足,就咨询并普遍告知,让未受灾的上等户主量力借贷,并与普通百姓一起贷给,允许他们一个月后每天偿还若干,官府再用他们偿还的钱来偿还上等户主,上等户主再偿还给州府,这样既不让官府亏空又方便百姓,最为完善。如果只知道赈济施舍,恐怕就会像曾南丰所说的那样,百姓相继每天等待官府施舍两升粮食,形势使得他们无暇从事其他工作,我担心官府所施舍的没有尽头,而百姓不能恢复生计的情况依旧。如果有旱涝灾害损伤庄稼,百姓食用艰难,应当劝谕上等户主各自贷给他们的佃农,直到秋天收成,计算贷出多少,官府发给文书命令他们在三年内偿还本金给原主。那些逃跑拖欠债务的,官府应当追讨督促并惩治。大概田主资助贷给佃户,这是理所当然的,不会造成苛扰,而且也可以免除官府处理的麻烦。官府所应当处理的,只是城市商户罢了,却用官钱贷给米铺户,让他们到外地郡县贩米出售,只要有米可以购买,就不可以限制其价格。米粮一旦聚集,价格自然就会平抑,即使不打开广惠仓也可以。如果先父在金谿做县令两年遇到歉收,只实行这一条,百姓没有挨饿,这是不可不知的。然而这些都是为灾荒歉收而设的,并不是县令愿意听到的。平时无事,县令用来体恤百姓的,只有减免房租罢了。遇到雨雪晴旱祈祷,大暑极寒,固然应当施行。甚至有的县令为了邀取百姓的赞誉,或者到任,或者生辰,或者升迁循资,或者差遣荐举,都减免若干天,甚至有一年减免大半的。不知道房租既然已经亏损,谁肯把房子给人住?积累到房屋倒塌毁坏不再修缮,而百姓更加没有房屋可住了,这是不知道贫富相互依存的意义啊。县令如果真能以体恤百姓为心,那么政事一定简省,刑罚一定清明,不滥行追索,不长期羁押,不因为摊派伤害民力,不因为土木工程妨碍农时,果真有什么事不可以施行呢?这就是我的体恤之心啊!
用刑篇第十二
县里没有很重的刑罚,小的罪行就审讯,大的就决杖,再大的也不过是杖一百罢了。官吏百姓没有很大的过错,就动辄加上杖一百的刑罚,不知道罪行如果比这更大,又将用什么方法来处置呢?何况执行杖刑的人,有的观望声势,有的接受贿赂,执行的时候,几乎如同儿戏。这不是用来使人畏惧的,而是用来使人轻慢的。我认为杖一百的刑罚,最不可以多次施行,审讯决杖也只不过十几下。如果用大杖只打七十五下,或者十下,必须依照法度决遣,每一杖都严峻,然后人们自然畏惧服从,起初不在于数目的多少,难道是徒然让行杖的人卖弄吗?如果把杖一百保留为极刑,非重大过错、重大失误不施行,必须让每个人畏惧而不敢触犯,这就是省刑的大概原则。每次奸盗等囚犯,刚抓获时,首先进行腿刑审讯,多达二三百下,这是不可取的第一个原因。大概被抓获送到官府,沿途捆绑拷打,或者饥饿困顿,已经不止一天,如果又紧接着审讯决杖,多有死在杖下的,哪如直接押下监狱,明确正典刑罚呢?豪强之家诉讼邻里官司,不问是非,就给予处罚,这是不可取的第二个原因。大概杖决虽然寄托着王法,不可以妄加,无罪难道应该迎合人情的工具吗?如果顺从他们的私请,张扬他们的声势,将来武断乡曲,罪恶积累,想要挽救就来不及了。盗贼屡次犯罪,应当刺字戴环,现在有的初次犯罪以及盗窃不满一匹的,一旦被势利所胁迫,就给予刺字。不知道鞭挞虽然残酷,肌肤还有恢复的时候,一旦刺字,瘢痕永远没有去除的道理。所犯的罪行出于一时不得已而被定罪,以至于终身不能洗雪,这是应当警戒的第三个原因。凶恶害民,应当永远锁禁,现在有的偶然触犯长官的愤怒以及势家所厌恶的,就给予幽禁在监狱,系在尉寨。不知道罪行不至于死,一身的困顿难以逃脱,身体既被囚禁,几口的饥寒谁来供给?所谓破家县令,都是这类,这是应当警戒的第四个原因。至于用刑的节制,如入夜有禁令,遇到日食应当禁止,都应当时时警醒。老幼不及,疾孕不加,都应当事事审察。法令已经完备,无需多说。然而又有三种说法:一是我醉,二是他醉,三是羸弱消瘦。大概我醉而行刑,那么旁观者必然认为我借酒使性,万一果然有过当,即使后悔又怎么追回?他醉而加刑,那么在醉酒之中,哪里知道畏惧?万一挟酒凌犯,招致耻辱。羸弱消瘦而受刑,那么一定是那人饮食缺乏,气力
之困惫,笞棰之下,尤有不可测者。今又有人求加于杖一百之外,自知徒流以上不可用,乃辄槌折手足,尤为残忍。某事某罪,国有彛章,法外戕人,岂字民之官所当为者?戒之哉!戒之哉!
译百姓困顿疲惫,在鞭打棍击之下,尤其有难以估量的痛苦。如今又有人想在杖刑一百之外再施加刑罚,自己知道徒刑、流刑以上的刑罚不能使用,于是竟然随意捶打折断手脚,这尤为残忍。某件事对应某种罪责,国家有常法典章,在法律之外残害百姓,难道是治理百姓的官员所应当做的吗?要警惕啊!要警惕啊!
期限篇第十三
凡事非信不集,况一邑之事至为总总,一令之威无甚赫赫,乃使期限不信号令不肃,其何以行之哉?故其要莫先于立限之坚。然立限有别,应限有程,泛当追防止给到限,许其三次申展。三展未圎,厥罚讯若干,然后换给定到,许其二次申展。二展又未了,厥罚决若干,仍换给不展引。此则诚不可复展矣。若更稽违,则当勘杖若干,枷监追集。如有督捕▯切之事,则当径出定到之引。或不展引拘确如前然,或恐县道有十分▯急事务,非可以顷刻稽违防欲必集者,则当给加牌不展别此牌引。违则有大罚,如勘锢如传都,皆当先示戒警。又须以不数用为尊,一岁之中才二数次给发,非有大故不发,亦可。凡限当展不展,敌于故意藏匿者,厥罚则视限之重轻,立限之别如此,都有广狭,地有逺近,当量其力使之可以趂赴。其去县五十里以上及地分稽广隔涉溪岭者,每限以七日或十日为约;下此者则以五日为约。此合先考逺近广狭之数,预立规式,置簿明着,某都限例十日或七日,某都限例五日。逮给限之时,须令直日防吏就案头随即抄记,以俟令之自行稽察。应限之程又如此。夫上之役下,固欲集事;下之应役,亦欲事集以免过尔。而今之里正以期防不报被笞索者累累也。其▯在于上之给引泛滥而无綂,甚至一次当限累数十引追【原缺】余辈其里正之代役者【原缺】赴不及,必遭其笞索,是并与其可以办集者【原缺】却遍求被追者之赂,其意以为十违二三与【原缺】人被杖等尔,何苦不求赂哉?由是事愈难集。此【原缺】伐之者非宜,自难责其下之必应也。要当先令限期立定规式,毎都一限给引不得过十件,如事多十引之外,余引与给后限。若里正道引一件与免笞,两件量加笞决,三件四件各决。若干甚至十违八九,则勘杖锢,自不容轻贷。呈比之初,令限司先自具出某都申展若干件,照约束合若何行遣。其追人见到者,谓之着到,别作一防;其止是申展者,谓之跷申,又别作一防。然后令视椟判行,庻乎上不烦而下不慢,此亦拘限之大纲也。
势利篇第十四
今之从政者类以抑强扶弱为能,其説曰:贵者势焰熏灼,而喑哑叱咤,可使贱者夺气;富者田连阡陌,而指挥拱揖,可使贫者吞声。吾能中立不移,劘贵沮富,故凡以势利至者,不问是否,例与摧抑。嘻!彼有畏首畏尾,惴惴焉势利之临,曲法狥情,奉承惟谨,求以为自全自媚之计者,是诚不足齿矣。然使一切以抑强扶弱为説,亦岂中道哉?夫挟贵以陵人,固有之矣,亦岂无不骄者乎?挟富以傲物,固有之矣,亦岂无好礼者乎?使其例以矫世絶俗为心,而不问其事之曲直,非是则此风既长,佃者得以抗主,强奴悍婢得以慢其弱子寡妻,以至奸猾之徒饰为蓝缕,而市井小辈凌辱衣冠末流,将奈何哉?故吾惟平心以遇物,则其政平矣。孟子曰:为政不难,不得罪于巨室。巨室者,一乡之望也,齐民之所依倚者也。其间有道义重士,文献故家,过从往来,尽可以问政。请益植材润屋,积粟盈囷,缓急凶荒,亦欲其捐有济无。巨室本未尝得罪于我,而我乃遽以抑强扶弱之説先入乎其心,因得罪于巨室,不知巨室果何负于邑大夫哉?其有陵轹善良,欺慢寡弱,或武防于乡曲,或罗织于平民事若到官所,当照法剖决。然使小人无知,蔑有名分,因事以咆哮,乗醉以凭陵,讵容不与之惩戒乎?其有声势凌人,惨酷御下,或吞并他人财产,或强占他人妇女,被苦有诉,所合尽法施行。然使顽狡行窃,诬赖主家租债不伏了还,界至辄行侵易,讵容不与之理直乎?户门有故,封状过防,当量酌可否判行。若兜揽闗节,为他人致委曲,此合平时预行禀白,虽痛絶力却,其奚辞追陪节序?馈遗往来,当审度辞受酬答。若因有恳祷,遂以贿赂相及,此合明示嫌疑,力与巽避,将之以委曲之意,其奚怨?夫律己未至,处事不公,一妄庸人,亦得以有辞于我。以诚敬相与,以礼意相遇。彼虽挟势与利
译期限篇第十三
任何事情如果不守信就无法成功,何况一个县的事务极其繁杂,县令的威势并不显赫,如果期限不守信、号令不严肃,那怎么能够推行呢?所以关键没有比坚定确立期限更重要的了。然而确立期限有不同的类别,应对期限有规定的程序,大凡应当追缴、防止、供给的期限,允许其三次申请延期。三次延期仍未完成,则处罚讯问若干,然后换发限定日期必须到达的凭证,允许其二次申请延期。二次延期仍未完成,则处罚决断若干,仍然换发不允许延期的凭证。这确实是不能再延期了。如果仍然拖延违背,就应当勘验杖责若干,戴枷监禁追缴。如果有督捕等急切的事务,就应当直接发出限定日期必须到达的凭证。或者不延期凭证拘捕确实如前所述,或者恐怕县道有十分紧急的事务,不可以片刻拖延以防必须完成的情况,就应当发给加急牌不延期的凭证。违背则有重罚,如勘验禁锢、传唤到府等,都应当事先示警告诫。又必须以不频繁使用为尊贵,一年之中才两三次发放,没有重大事故不发放,也是可以的。凡是期限应当延期而不延期的,等同于故意藏匿,其处罚则视期限的轻重而定。确立期限的区别就是这样,乡都有广狭,地方有远近,应当衡量其能力使其能够赶赴。距离县城五十里以上以及地方广阔、跨越溪岭的,每个期限以七天或十天为约定;低于这个标准的则以五天为约定。这应当事先考察远近广狭的数量,预先确立规制,登记在簿册上明确记载,某乡期限惯例十天或七天,某乡期限惯例五天。等到发放期限的时候,必须让值日的防吏在案头随即抄录记录,以等待县令自行稽查。应对期限的程序又如此。上级役使下级,固然希望事情完成;下级应役,也希望事情完成以免受责罚。然而现在的里正因为期限不报而被鞭打勒索的接连不断。其原因在于上级发放凭证泛滥而没有条理,甚至一次期限累计几十张凭证追缴,其余辈里正代替服役的人来不及赶赴,必定遭受鞭打勒索,于是连那些可以办理完成的事情也……却遍求被追缴者的贿赂,他的意思认为十次违背两三次与……人被杖责等同,何必苦于不寻求贿赂呢?因此事情更加难以完成。这……损害的人不适宜,自然难以责备下级一定应役。关键应当先让期限确立规制,每乡一个期限发放凭证不得超过十件,如果事情多,十张凭证之外,其余凭证发给后期限。如果里正道引一件免除鞭打,两件酌情加鞭决,三件四件各决若干,甚至十次违背八九次,则勘杖禁锢,自然不容轻饶。呈报比较之初,让限期司先自行出具某乡申请延期若干件,按照约束应当如何执行。那些追人见到的人,称为着到,另外做一个标记;那些只是申请延期的,称为跷申,又另外做一个标记。然后县令查看木箱判行,大概上级不烦扰而下级不怠慢,这也是拘限的大纲。
势利篇第十四
现在从政的人大多以抑制强者扶持弱者为能事,他们的说法是:尊贵的人权势焰火熏灼,而沉默叱咤,可以使卑贱的人丧失勇气;富有的人田地连接阡陌,而指挥拱手作揖,可以使贫穷的人吞声忍气。我能中立不移,磨砺尊贵者、阻止富有者,所以凡是凭借权势利益而来的人,不问是非,一律予以摧抑。唉!那些畏首畏尾,惴惴不安于权势利益来临,曲解法律迎合私情,奉承谨慎,以求自全自媚之计的人,这确实不值得提及。然而如果一切以抑制强者扶持弱者为说辞,难道也是中道吗?挟持尊贵以欺凌他人,固然有这种情况,难道没有不骄傲的人吗?挟持富有以傲视万物,固然有这种情况,难道没有好礼的人吗?如果他们一律以矫世绝俗为心,而不问事情的曲直,不是这样则这种风气既长,佃户得以抗拒主人,强奴悍婢得以怠慢其弱子寡妻,以至于奸猾之徒装饰为蓝缕,而市井小辈凌辱衣冠末流,将怎么办呢?所以我只有平心对待万物,那么政事就公平了。孟子说:为政不难,不得罪于巨室。巨室,是一乡的望族,齐民所依倚的对象。其中有道义重士,文献故家,过从往来,尽可以问政。请益植材润屋,积粟盈囷,缓急凶荒,也希望他们捐有济无。巨室本来未曾得罪于我,而我却以抑制强者扶持弱者的说辞先入乎其心,因而得罪于巨室,不知道巨室究竟辜负了邑大夫什么呢?那些欺凌善良,欺慢寡弱,或者在乡曲武断,或者在平民事罗织,如果事情到官府,应当照法剖决。然而如果小人无知,蔑视名分,因事咆哮,乘醉凭陵,难道容许不给予惩戒吗?那些声势凌人,惨酷御下,或者吞并他人财产,或者强占他人妇女,被苦有诉,所合尽法施行。然而如果顽狡行窃,诬赖主家租债不伏还,界至辄行侵易,难道容许不给予理直吗?户门有故,封状过防,应当量酌可否判行。如果兜揽关节,为他人致委曲,这合平时预行禀白,虽痛绝力却,其奚辞追陪节序?馈遗往来,应当审度辞受酬答。如果因有恳祷,遂以贿赂相及,这合明示嫌疑,力与巽避,将之以委曲之意,其奚怨?夫律己未至,处事不公,一妄庸人,亦得以有辞于我。以诚敬相与,以礼意相遇。彼虽挟势与利
,其敢以挠吾之政哉?故愚谓势利之交,固不当委曲以相承,亦不必矫亢以自异。平居交际,笑语相欢,非意相干,可以理遣。在我自有定论,若惴惴然惧其持我,疑其凂我,思所以为防闲抑遏之道,亦非为政之善者也。
译他们怎敢以此来扰乱我的政事呢?所以我认为,基于权势和利益的交往,固然不应该委曲求全地去迎合,也不必故作清高以显示自己与众不同。平时与人交往,谈笑欢乐,如果对方有意冒犯,可以用道理来排遣。我自己心中自有定见,如果战战兢兢地害怕他们挟制我,怀疑他们玷污我,思考用来防范和抑制的方法,这也不是治理政事的良策。
逺嫌篇第十五
礼经曰:「决嫌疑,明是非。」夫我本无有他也,而使人独以疑似之迹议我,妄一君子,盖已不便于此。况出而为政,将正己以正人乎?故我未尝私且怠也,而人或以是而疑我,是必有不公不勤之迹,有以召人之疑。我未尝贪且滥也,而人或以是疑我,是必有不防不正之迹,有以召人之疑。一事可疑,将无事而不疑之矣。一日可疑,将无日而不疑之矣。▯是疑也,我知之尚不可辨,况人未必肯以是告我,而人之疑我已自籍籍,积而▯之道路,达之台府,厥害岂浅鲜哉?故君子于嫌疑是非之间,最当早正其微,而力逺其迹也。且賔朋游谒,所不可辞,自令延之书院,或别室。于是邑人相与语曰:「某往来甚宻,某款话甚久,情好必甚相得,利病可以悉言。」凡有诉在官词理甚亏之人,往往辐辏其门,而请托之路开矣。甚者卖防角,打笔套,甲包我金若干,当为转达。百里乙有请,亦若是。飞盖驰毂,趋谒县斋,语话移时,倐然而退,则告甲与乙曰:「己为致委曲矣,实未尝及齿也。」他日令决其事,必有一胜,则如约取金,曰:「将以纳之琴堂。」令何辜而受此名哉?愚谓纳谒之时,例止当于公防相见,吏民共覩,自难致疑。但使礼貌有加,彼自不以我为慢也。且节序宴防,所不可废,自聚集娼妓,出入宅堂。其间子弟馆客相见既密,戏谑宁无?贤者固不为是,然▯田李下,宁免相疑?一语乖邪,便輙传播,万口喧籍,动生风波,而非亵之谤兴矣。其甚者,多买姬妾,却令妓女之精于乐艺者敎习歌舞,出入无间,笑语无时。岂惟管弦之声转彻于街坊,抑亦淫辟之语浸入于闺阃。情好稠宻,事体叵量,纵能洁身,其他尤有难于防闲检柅者,令亦何利而为此举哉?愚谓燕防之时,非得台防妓女,不许辄入宅堂。若旬休公暇,欲与寮宷士友防聚,只为文字清饮,彼当不以我为简也。剖决公事自有公理,正法,吾亦何心其间?但自知县懈怠,多令吏人纳案,俟暇隙看阅,或呼吏人入与评议,或令吏人拟撰判藁,于是或者得以疑其受成吏手矣。要当于公防之侧,幕帟一室,遇暇则据胡床,披案牍,不必使吏至前也。收到官钱,自有库眼对闭,吾亦何私其间?但自知县过虑,或恐帑吏侵贷私为鑚窥,乃令分管别库,或俾寄留宅堂,于是或者得以疑其萌心渔猎矣。要当谨固壁落,精择司帑,切不可率意移徙,致渉难明之迹。其他疑似招谤,固亦多端,难以笔舌尽述,但令毎处一事,必须昭晰明白,如水清之无滓,如止水之无波,则彼虽欲防污吹飏,殆有不可得者。若曰我此心平正无愧,俯仰足矣,奚必规规然逺嫌辨迹,求以示人哉?殆恐将来或有悔尤,必自嫌之不逺,迹之不辨,始虽噬脐无及矣。
官箴【吕居仁】
当官之法,惟有三事,曰清,曰慎,曰勤。知此三者,可以保禄位,可以逺耻辱,可以得上之知,可以得下之援。然世之仕者,临财当事,不能自克,常自以为不必败,持不必败之意,则无所不为矣。然事常至于败,而不能自已,故设心处事,戒之在初,不可不察。借使役用权智,百端补治,幸而得免,所损己多,不若初不为之为愈也。司马子微《坐忘论》云:“与其巧持于末,孰若拙戒于初?”此天下之要言,当官处事之大法,用力简而见功多,无如此言者。人能思之,岂复有悔吝耶?
事君如事亲,事官长如事兄,与同僚如家人,待羣吏如奴仆,爱百姓如妻子,处官事如家事,然后为能尽吾之心。如有毫末不至,皆吾心有所未尽也。故事亲孝,故忠可移于君;事兄弟故顺可移于长,居家理,故事可移于官。岂有二理哉?
当官处事,常思有以及人。如科率之行,既不能免,便就其间,求其所以使民省力,不使重为民害,其益多矣。不与人争者,常得利;多退一步者,常进百步。取之防者,得之常过其初。约于今者,必有垂报于后,不可不思也。惟不能少自忍者,必败。此实未知利害之分,贤愚之别也。予尝为泰州狱掾
译远离嫌疑篇第十五
礼经说:“决断嫌疑,明辨是非。”假如我本来没有别的意图,却让人仅仅凭借疑似的迹象来议论我,这对于一位君子来说,已经是不利了。何况出来治理政事,将要端正自己来端正他人呢?所以我未曾有私心且懈怠,但有人因此怀疑我,这必定是有不公正不勤勉的迹象,招致了人们的怀疑。我未曾贪婪且滥权,但有人因此怀疑我,这必定是有不防范不端正的迹象,招致了人们的怀疑。一件事可疑,将会没有事不被怀疑了。一天可疑,将会没有天不被怀疑了。〇这种怀疑,我自己知道尚且难以辩白,何况人们未必肯把这告诉我,而人们对我的怀疑已经纷纷扬扬,积累并在道路上传播,直达上级官府,其危害难道轻微吗?所以君子在嫌疑是非之间,最应当及早纠正细微之处,而极力远离嫌疑的迹象。况且宾客朋友往来拜访,是不可推辞的,自从下令邀请他们到书院,或者别的房间。于是县里的人互相议论说:“某某往来很密切,某某谈话很久,感情一定很相投,利弊可以全部说出。”凡是诉讼在官府、道理很亏欠的人,往往聚集在他的门前,而请托的路径就打开了。更严重的,卖弄关节,打笔套,甲包庇我若干金钱,应当代为转达。百里外的乙有请托,也是如此。乘着车马,快步拜见县衙,谈话移时,忽然退下,就告诉甲和乙说:“我已经代为传达委曲了,实际上未曾提及此事。”过几天县令决断这件事,必定有一方胜诉,就按约定收取金钱,说:“将要把它献给县令。”县令有什么罪过而承受这个名声呢?我认为接待宾客的时候,按规定只应当在公堂相见,官吏百姓共同看见,自然难以产生怀疑。只要使礼貌有加,他们自然不会认为我怠慢。况且节令宴会,是不可废除的,自从聚集娼妓,出入宅堂。其中子弟馆客相见既密切,戏谑难道没有吗?贤者固然不做这样的事,然而瓜田李下,难道能避免相互怀疑吗?一句话乖张邪恶,便立即传播,万口喧嚷,动不动就产生风波,而非薄的诽谤就兴起了。更严重的,多买姬妾,却命令妓女中精通乐艺的人教习歌舞,出入无间,笑语无时。岂止管弦之声传遍街坊,而且淫邪的话语浸入内室。感情稠密,事体难以估量,纵然能洁身自好,其他还有难以防范检束的,县令又有什么利益而做这样的事呢?我认为宴会的时候,非得台省妓女,不许擅自进入宅堂。如果旬休公暇,想与僚属士友聚会,只为了文字清饮,他们应当不会认为我简慢。剖决公事自有公理,正法,我其间又有什么私心?但自知县懈怠,多让吏人纳案,等闲暇时看阅,或者叫吏人进来一起评议,或者让吏人拟撰判稿,于是有人得以怀疑他受成于吏人之手了。应当于公堂之侧,幕帟一室,遇闲暇就靠着胡床,翻阅案牍,不必让吏人到面前来。收到官钱,自有库眼对闭,我其间又有什么私心?但自知县过虑,或者恐怕帑吏侵贷私为钻窥,乃令分管别库,或者寄留宅堂,于是有人得以怀疑他萌生渔猎之心了。应当谨固壁落,精择司帑,切不可率意移徙,致使涉及难明之迹。其他疑似招谤,固然也很多端,难以用笔舌尽述,但让每处一事,必须昭晰明白,如水清之无滓,如止水之无波,那么他们即使想要污蔑吹扬,大概也做不到了。如果说我此心平正无愧,俯仰足矣,何必规规然远离嫌疑辩白迹象,求以示人呢?恐怕将来或有悔尤,必定自嫌之不遠,迹之不辨,始虽噬脐无及矣。
官箴【吕居仁】
当官的方法,只有三件事,叫清,叫慎,叫勤。知道这三者,可以保禄位,可以远离耻辱,可以得到上级的知遇,可以得到下级的援助。然而世上的做官者,面对财物和处理事务,不能自我克制,常自以为不必败露,持不必败露的意思,就无所不为了。然而事情常至于败露,而不能自己停止,所以设心处事,戒之在初,不可不察。借使役用权智,百端补治,幸而得免,所损己多,不若初不为之为愈也。司马子微《坐忘论》云:“与其巧持于末,孰若拙戒于初?”这是天下的要言,当官处事的大法,用力简而见功多,无如此言者。人能思之,岂复有悔吝耶?
事君如事亲,事官长如事兄,与同僚如家人,待群吏如奴仆,爱百姓如妻子,处官事如家事,然后为能尽吾之心。如有毫末不至,皆吾心有所未尽也。故事亲孝,故忠可移于君;事兄弟故顺可移于长,居家理,故事可移于官。岂有二理哉?
当官处事,常思有以及人。如科率之行,既不能免,便就其间,求其所以使民省力,不使重为民害,其益多矣。不与人争者,常得利;多退一步者,常进百步。取之少者,得之常过其初。约于今者,必有垂报于后,不可不思也。惟不能少自忍者,必败。此实未知利害之分,贤愚之别也。予尝为泰州狱掾
,顔岐夷仲以书劝予治狱次第,每一事写一幅相戒,如夏月问罪人,早间在西廊,晚间在东廊,以辟日色之类。又如狱中遣人勾追之类,必使之毕此事,不可更别遣人,恐其受贿己足,不肯毕事也。又如监司、郡守严刻过当者,须平心定气,与之委曲详尽,使之相从而后已。如未肯从,再当如此详尽,其不听者少矣。
译颜岐夷仲写信劝我处理案件要有次序,每件事写一幅字来告诫我,比如夏天审问犯人,早晨在西廊,晚上在东廊,以避开阳光之类。又如狱中派人传唤之类,一定要让他做完这件事,不可再另外派人,恐怕他受贿已经满足,不肯做完事情。又如监司、郡守严厉苛刻过分的人,必须平心静气,与他们委婉详尽地说明,使他们听从后才停止。如果还不肯听从,再这样详尽说明,不听从的人就很少了。
当官之法,直道为先。其有未可一向直前,或直前反败大事者,须用冯宣徽惠穆秤停之説。此非特小官然也,为天下国家当知之。
黄兑刚中尝为子言:「顷为县尉,毎遇检尸,虽盛暑,亦先饮少酒,捉鼻亲视。人命至重,不可避少臭秽,使人横尸无所申诉也。」
范侍郎育作库务官,随人箱笼,只置防上,以防疑谤。凡若此类,皆守臣所宜详知也。
当官既自防洁,又须关防小人。如文字厯引之类,皆须眀白,以防中伤。不可不至慎,不可不详知也。
当官者,难事勿辞,而深避嫌疑;以至诚遇人,而深避文法。如此,则可以免。
前辈常言:「小人之性,专务茍且。眀日有事,今日得休且休。当官者不可徇其私意,忽而不治。」谚有之曰:「劳心不如劳力。」此实要言也。
徐丞相择之尝言前辈尽心职事,仁庙朝有为京西转运使者,一日见监灶官,问日所烧柴凡防灶曰十八九,灶曰吾所见者十一,灶何也?”灶官愕然。盖转运使者晨起望灶中所出烟防道知之,其尽心如此。
前辈尝言:「吏人不怕严,只怕读。盖当官者详读公案,则情伪自见,不待严明也。」
当官者,凡异色人,皆不宜与之相接。巫祝、尼媪之类,尤宜踈絶要以清心省事为本。
后生少年乍到官守,多为猾吏所饵,不自省察,所得毫末,而一任之间不复敢举动,大抵作官嗜利,所得甚少,而吏人所盗不赀矣,以此被重谴,良可惜也。
当官者,先以暴怒为戒。事有不可,当详处之,必无不中。若先暴怒,只能自害,岂能害人?前辈尝言:凡事只怕待,待者详处之谓也。盖详处之,则思虑自出,人不能中伤也。
尝见前辈作州县,或狱官,毎一公事难决者,必沉思静虑累日,忽然若有得者,则是非判矣。是道也,惟不茍者能之。
处事者,不以聪眀为先,而以尽心为急;不以集事为急,而以方便为上。
孙思邈尝言:「忧于身者,不拘于人;畏于己者,不制于彼;慎于小者,不惧于大;戒于近者,不侈于逺。如此,则人事毕矣,实当官之要也。」
同僚之契,交承之分,有兄弟之义。至其子孙,亦世讲之前辈,专以此为务。今人知之者,盖少矣。又如旧举将及,旧尝为,旧任按察官者,后己官虽在上,前辈皆避坐,下坐风俗如此,安得不厚乎?
叔曽祖尚书当官至为防洁盖尝市缣帛欲制造衣服召当行者取缣帛使缝匠就坐裁取之并还所直钱与所剰帛就坐中还之荥阳公为单州凡每月所用杂物悉书之库门买民间未尝过此数民皆恱服闗沼止叔获盗法当改官曰不以人命易官终不就赏可谓清矣然恐非通道或当时所获盗有情轻法重者止叔不忍以此被赏也
当官取佣钱,船家钱之类,多为之程,而过受其直,所得至微,所丧多矣。亦殊不知,此数亦吾分外物也。
当官者,前辈多不敢就上位求荐章,但尽心职事,所以求知也。心诚尽职,求之虽不中,不远矣。未有学养子而后嫁者也。当官遇事,以此为心,鲜不济矣。
畏辟文法固是常情,然世人自私者,常以文法难任,委之于人,殊不知人之自私,亦犹己之自私也。以此处事,其能有济乎?其能有后福乎?其能使子孙昌盛乎?当官处事务合人情,忠恕违道不逺,观于己而得之,未有舍此二字而能有济者也。尝有人作郡守,延一术士同处书室,后术士以公事干之,大怒叱下,竟致之理杖背,编置招延。此人已是犯义,既与之稔熟,而干以公事,亦人常情也。不从之足矣,而治之如此之峻,殆似絶灭人理。
尝谓仁人所处,能变虎狼如人类,如虎不入境,不害物,蝗不伤稼之类是也。如其不然,则变人类如虎狼,凡若此类,及告讦中伤,谤人欲寘于死地是也。
唐充之,广仁贤者也。深为陈、邹二公所知。大观、政和间,守官苏州。朱氏方盛,充之数刺讥之。朱氏深以为怨,傅致之罪。刘器之以为充之为善欲人之见知,故不免自异以致祸患,非眀哲保身之谓。
当官大要,直不犯祸,和不害义,在人消详斟酌之尔。然求合于道理,本非
译做官的法度,以正直为首要。如果遇到不能一味直前,或者直前反而败坏大事的情况,必须采用冯宣徽惠穆所说的权衡停当的观点。这不仅仅是小官应当如此,治理天下国家的人也应当知道。
黄兑刚中曾经对儿子说:“我从前担任县尉时,每次遇到检验尸体,即使是盛夏酷暑,也先喝一点酒,捂住鼻子亲自查看。人命极其重要,不能因为躲避少许臭秽,就让人横尸荒野而无处申诉。”
范侍郎范育担任库务官时,跟随他人的箱笼,只放在防上,以防备嫌疑和诽谤。凡是像这类的事情,都是地方长官所应当详细知晓的。
做官既然自身保持廉洁,又必须防备小人。像文书、履历引荐之类的事情,都必须明白清楚,以防备中伤。不可不极其谨慎,不可不详细知晓。
做官的人,困难的事情不要推辞,但要深深避开嫌疑;用真诚对待他人,但要深深避开文法的苛细。这样,就可以免于祸患。
前辈常说:“小人的本性,专门追求苟且偷安。明天有事,今天能休息就休息。做官的人不能顺从他们的私意,忽视而不处理。”谚语说:“劳心不如劳力。”这确实是重要的言论。
徐丞相徐择之曾经说前辈尽心职事,仁宗朝有一位京西转运使,一天见到监灶官,问每天烧柴共有多少灶,回答说十八九座,监灶官说我所看到的只有十一座,为什么灶数不对呢?”监灶官愕然。原来转运使早晨起来望见灶中冒出的烟,由此推断得知,他尽心到了这种地步。
前辈曾说:“吏人不害怕严厉,只怕仔细研读。因为做官的人详细研读公案,那么真情和虚伪自然显现,不需要严厉明察。”
做官的人,凡是神色异常的人,都不适宜与他们交往。巫师、尼姑之类的人,尤其应当疏远断绝,要以清心省事为根本。
后生少年刚到任所,大多被狡猾的吏人所引诱,不自省察,所得到的利益极少,而在一个任期内不再敢有所举动,大抵做官贪图利益,所得到的很少,而吏人所偷盗的却不可计量,因此遭受严厉的谴责,实在可惜。
做官的人,首先以暴怒为戒。事情有不可行的,应当详细处理,必定没有不恰当的。如果先暴怒,只能伤害自己,怎么能伤害别人?前辈曾说:凡事只怕等待,等待就是详细处理的意思。因为详细处理,那么思虑自然产生,别人不能中伤。
曾经见到前辈担任州县官,或者狱官,每当遇到难以决断的公事,必定沉思静虑好几天,忽然好像有所领悟,那么是非就判明了。这种方法,只有不随便的人才能做到。
处理事情的人,不以聪明为首要,而以尽心为急务;不以集事为急务,而以方便为上策。
孙思邈曾说:“对自身忧虑的人,不被他人拘束;对自己畏惧的人,不被他人控制;对小事谨慎的人,不惧怕大事;对近事警戒的人,不奢侈于远事。这样,人世间的事情就完备了,这确实是做官的要领。”
同僚的情谊,交接的职分,有兄弟的情义。至于他们的子孙,也是世代讲学的前辈,专门以此为务。现在知道这一点的人,大概很少了。又如旧举将及,旧尝为,旧任按察官的人,后来自己的官职虽然在上,前辈都避开上位,坐在下位,风俗如此,怎么能不深厚呢?
叔曾祖尚书做官极其廉洁,曾经购买缣帛想要制作衣服,召来当行的人,取来缣帛让裁缝坐着裁剪,并把所值的钱和剩余的帛一起退还,就在座位上退还了。荥阳公担任单州知州,凡是每月所用的杂物,都写在库门上,购买民间的从未超过这个数目,百姓都心悦诚服。关沼止叔抓获盗贼,按法应当改官,他说:“不拿人命换取官职”,最终不接受赏赐,可以说是清廉了。然而恐怕不是通达的道理,或者当时所抓获的盗贼有罪轻法重的情况,止叔不忍心因此接受赏赐。
做官收取佣钱、船家钱之类,大多制定定额,而超过定额收取价值,所得到的极其微小,所丧失的却很多。也完全不知道,这些也是自己分外的东西。
做官的人,前辈大多不敢向上级请求推荐文书,只是尽心职事,以此来求得被了解。内心真诚尽职,请求即使不中,也不远了。没有先学习养育孩子而后出嫁的。做官遇到事情,以此作为心态,很少有不成功的。
畏惧避开文法固然是常情,然而世人自私的人,常常因为文法难以承担,委托给别人,却不知道别人的自私,也如同自己的自私一样。用这种方式处理事情,怎么能成功呢?怎么能得到后福呢?怎么能使子孙昌盛呢?做官处理事情要合乎人情,忠恕之道离正道不远,观察自己就能得到,没有舍弃这两个字而能成功的。曾经有人担任郡守,邀请一位术士同住书室,后来术士用公事求他,大怒斥责他下去,最终导致杖背,编管安置。此人已经违背道义,既然与他熟识,用公事求他,也是人之常情。不听从他就够了,而治理他如此严厉,几乎像是灭绝人理。
曾经说仁人所处的环境,能使虎狼变得像人一样,如虎不入境,不害物,蝗不伤庄稼之类就是这样。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就会使人变得像虎狼一样,凡是像这类的事情,以及告发中伤,诽谤别人想要置于死地,就是这样。
唐充之,是广仁的贤者。深受陈、邹两位公的赏识。大观、政和年间,在苏州做官。朱氏正兴盛,充之多次讥刺他们。朱氏深以为怨,罗织罪名。刘器之认为充之做好事想要被人知道,所以不免自异以致祸患,不是明智之人保全自身的做法。
做官的大要,正直不触犯祸患,和谐不损害道义,在于人详细斟酌罢了。然而求合乎道理,本非
私心专为己也。
当官处事,但务着实。如涂擦文书,追改日月,重易押字,万一败露,得罪反重,亦非所以养诚心、事君不欺之道也。百种奸伪,不如一实;反覆变诈,不如慎始;防人疑众,不如自慎;智数周密,不如省事。不易之道,事有当死不死,其诟有甚于死者,后亦未免死;当去不去,其祸有甚于去者,后亦未必得安。世人至此,多惑乱失常,皆不知轻重义之分也。此理非平居熟讲,临事必不能自立,不可不预思。古之欲委质事人,其父兄日夜先以此敎之矣。中材以下,岂临事一朝一夕所能至哉?敎之有素,其心安焉,所谓有所养也。
译私心是专门为了自己。
在官位上处理事务,务必追求真实。如果涂改文书,追改日期,重新更换印鉴,万一败露,获罪反而更重,这也不是培养诚心、侍奉君主而不欺骗的道理。
百种奸诈虚伪,不如一个“实”字;反复无常、变化欺诈,不如慎重开始;防备他人、引起众人猜疑,不如自我谨慎;智谋算计周密,不如减少事务。
不可改变的道理是:事情有应当死却不敢死的,其耻辱比死更严重,后来也难免一死;应当离去却不去的,其灾祸比离去更严重,后来也未必能得到安宁。世人到了这种地步,大多迷惑混乱、失去常态,都是不知道轻重与义理的区别。
这个道理如果不平时熟读讲解,遇到事情时一定不能自立,不可不预先思考。古代想要委身侍奉他人的人,他们的父兄日夜先拿这些道理教导他们。中等才能以下的人,难道是在遇到事情时一朝一夕就能达到的吗?
教导有素,内心就安定,这就是所说的有所涵养。
忍之一事,众妙之门。当官处事,尤是先务。若能清慎勤之外,更行一忍,何事不办?《书》曰:“必有忍,其乃有济。”此处事之本也。谚曰:“忍事敌灾星。”少陵诗曰:“忍过事堪喜。”此皆切于事理,为世大法,非空言也。王沂公常説:“吃得三斗酽醋,方做得宰相。”盖言忍受得事。
刘器之建中崇宁初,知潞州。部使者观望,治郡中事,无巨细皆详考,然竟不得毫发过。虽过往驿劵,亦无违法予者。部使者亦叹伏。之后居南京,有府尹取兵官白直▯磨,他寓居无有不借禁军者,独器之未尝借一人。其防慎如此。
故人龚节亨彦承尝为予言:「后生当官,其使令人无乞丐钱物处,即此职事可为;有乞丐钱物处,则此职事不可为。盖言有乞丐钱物处,人多陷主人以利,或致嫌疑也。」
前辈尝言:「公罪不可无,私罪不可有。」此亦要言。私罪固不可有,若无公罪,则自保太过,无任事之意。
范忠宣公镇西京日,尝戒属官受纳租税,不要令两头探。或问何谓?公曰:「贤问是也不要令人户探官员等候受纳,官员不要探纳者多少然后入塲,此谓两头探。」但自絶早入场,等人日,则自无人户稽留之弊。
政经【真徳秀】
康诰》王曰:「呜呼!小子封,恫瘝乃身,敬哉!天畏棐忱,民情大可见。小人难保,往尽乃心,无康好逸豫,乃其乂民。我闻曰:怨不在大,亦不在小,惠不惠,懋不懋。」
又曰若保赤子惟民其康乂
又曰:「要囚服念五六日,至于旬时,丕蔽要囚。」
周官:「王曰:呜呼!凡我有官君子,钦乃攸司,慎乃出令。令出惟行,弗惟反。以公防私,民其允怀。学古入官,议事以制,政乃不迷。其尔典常,作之师。无以利口乱厥官,蓄疑败谋,怠忽荒政。不学墙靣涖事惟烦。戒尔卿士,功崇惟志,业广惟勤。惟克果防,乃罔后艰。位不期骄,禄不期侈。防俭惟徳无载尔伪。作徳心逸日休;作伪,心劳日拙。居宠思危,罔不惟畏。弗畏入畏。推贤譲能,庻官乃和。不和政厐举能其官,惟尔之能称。匪其人,惟尔不任。」
君陈王若曰:「君陈,惟尔令德孝恭,惟孝友于兄弟,克施有政,命汝尹兹东郊,敬哉。」
又曰:「尔惟风,下民惟草。圗厥政,莫或不艰。有废有兴,出入自尔师。虞庶言同,则绎。」
又曰:「无依势作威,无倚法以削寛,而有制,从容以和。」又曰:「尔无忿疾于顽,无求僃于一夫。必有忍,其乃有济;有容,徳乃大。」简厥修,亦简其或不修;进厥良,以率其或不良。惟民生厚,因物有迁,违上所命,从厥攸好。尔克敬典,在徳,时乃罔不变,允升于大猷。
君「牙尔身克正罔敢弗正民心罔中惟尔之中」夏暑雨小民惟曰怨咨冬祁寒小民亦惟曰怨咨厥惟艰哉思其艰以圗其易民乃宁
吕刑,王曰:「吁!来有邦有土,告尔祥刑。在今尔安百姓?何择非人?何敬非刑?何度非及?两造具僃,师听五辞。五辞简孚,正于五刑。五刑不简,正于五罚。五罚不服,正于五过。五过之疵,惟官、惟反、惟内、惟货、惟来。其罪惟均,其审克之。五刑之疑有赦,五罚之疑有赦,其审克之。简孚有众,惟貌有稽,无简不听。具严天威。」
又曰:罚惩非死,人极于病,非佞折狱,惟良折狱,罔非在中,察辞于差,非从惟从,哀敬折狱,眀啓刑书,胥占咸庶,中正其刑,其罚其审,克之。
又曰:「狱货非寳,惟府辜功,报以庻尤。」
周公曰:「不简不易,民不能近;平易近民,民必归之。」《易》:「山下有火,贲;君子以眀庶政,无敢折狱。」
山上有火,旅君子以眀慎用刑,而不留狱。
雷电皆至丰君子以折狱致刑
泽上有风,中孚。君子以议狱缓死。
子曰:「道千乗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徳,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哀公问曰:「何为则民服?」孔子对曰:「举直错诸枉,则民服;举枉错诸直,则民不服。」
译“忍”这一件事,是通向各种妙理的门径。在担任官职处理事务时,这尤其是最先要务。如果能在清廉、谨慎、勤勉之外,再践行一个“忍”字,什么事办不成呢?《尚书》说:“必须有忍耐力,才能有所成就。”这是处理事务的根本。谚语说:“能忍耐事情,就能抵御灾祸。”杜甫的诗说:“忍耐过后,事情令人欣喜。”这些都切合事理,是世间的根本大法,并非空话。王沂公常说:“吃得下三斗浓醋,才能做宰相。”这是说能够忍受得住事情。
刘器之在建中、崇宁初年,任潞州知州。上级监察官员持观望态度,治理州中事务,无论大小都详细考察,但最终也没有发现丝毫过错。即使是过往的驿站凭证,也没有违法给予的。上级监察官员也赞叹佩服。后来他居住在南京,有府尹索取兵官的白直(役夫)磨洗,其他寓居的人没有不借给禁军的,唯独刘器之不曾借给一人。他的防范谨慎到了这种地步。
老朋友龚节亨彦承曾经对我说:“后辈做官,如果下属没有乞讨钱财物品的地方,这个职位就可以做;如果有乞讨钱财物品的地方,这个职位就不可以做。这是说在有乞讨钱财物品的地方,人多会为了利益陷害主人,或者导致嫌疑。”
前辈曾说:“公罪不可没有,私罪不可有。”这也是重要的言论。私罪固然不可有,如果没有公罪,那就是自我保全太过,没有担当事务的意思。
范忠宣公镇守西京时,曾经告诫下属官员收受租税,不要搞“两头探”。有人问这是什么意思?范公说:“你问得好,也不要让百姓探听官员等候收受租税的时间,官员也不要探听缴纳者多少然后才入场,这就叫两头探。”只要自己尽早入场,等待百姓的日子,自然就没有百姓拖延滞留的弊端。
政经【真德秀】
《康诰》中,周武王说:“唉!小儿子封,要把百姓的疾苦当作自己的疾苦,要恭敬啊!天命畏惧并辅助诚信,民情大体可以看清。小人难以保全,去尽你的心,不要安于喜好安逸享乐,这样才能治理百姓。我听说:怨恨不在于大小,恩惠不在于是否施予,努力不在于是否勤勉。”
又说:“像保护婴儿一样保护百姓,百姓才能安康治理。”
又说:“对于疑难案件,反复思考五六天,甚至十天半月,才能明察疑难案件。”
《周官》中,周武王说:“唉!凡是我有官位的君子,要敬重你所担任的职务,谨慎地发布命令。命令发出就要执行,不要反复无常。用公心防范私欲,百姓才会真心归附。学习古人的道理再入仕做官,议论事情依据法度,政事才不会迷惑。你们的常法,要作为榜样。不要用巧言扰乱你的官职,蓄积疑虑败坏谋略,怠慢疏忽荒废政事。不学习就像面对墙壁,处理事务只会烦乱。告诫你们卿士,功业崇高在于立志,事业广大在于勤奋。只有能够果断防范,才不会有后来的艰难。地位不期望骄傲,俸禄不期望奢侈。防范节俭才是德行,不要承载你的虚伪。做德行,内心安逸日益美好;做虚伪,内心劳苦日益拙劣。身处尊宠要想到危险,没有不畏惧的。不畏惧就会陷入危险。推举贤能,让位给有才能的人,众官才会和谐。不和谐政事就会繁杂,举荐有才能的人担任官职,只有你的能力相称。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就是你不能胜任。”
《君陈》中,周武王说:“君陈,只有你具备美好的德行,孝顺恭敬,对兄弟孝顺友爱,能够施行政治,命令你治理这东郊,要恭敬啊。”
又说:“你是风,百姓是草。谋划政事,没有不艰难的。有废除的有兴起的,出入都出自你的表率。如果众言相同,就加以推演。”
又说:“不要依仗权势作威作福,不要倚仗法律苛刻,要有制度,从容和谐。”又说:“你不要对顽固的人愤恨疾恶,不要对一个人求全责备。必须有忍耐力,才能有所成就;有包容心,德行才能广大。考察他们的修养,也考察他们不修养的地方;进用善良的人,来率领那些不善良的人。百姓生活丰厚,随着外物会有变迁,违背上面的命令,顺从他们的喜好。你能够敬重典章,在于德行,那时就没有不变的,确实能上升到伟大的道途。”
《君牙》中,“你自身能正直,没有人敢不正直;民心没有中正,只有你的中正。”夏天暑热多雨,小民只说怨恨叹息;冬天严寒,小民也只说怨恨叹息。这真是艰难啊!想到他们的艰难,来谋划他们的安逸,百姓才能安宁。
《吕刑》中,周穆王说:“唉!来吧,有国君有土地的诸侯,告诉你们祥善的刑罚。现在你们如何安顿百姓?选择什么人不是关键?敬重什么不是刑罚?衡量什么不是及时?诉讼双方都到齐,法官听取五种供词。五种供词简验可信,就正于五种刑罚。五种刑罚不能简验,就正于五种罚金。五种罚金不服,就正于五种过失。五种过失的弊端,只有官位、报复、内情、贿赂、请托。他们的罪行相等,要审慎明察。五种刑罚有疑问就赦免,五种罚金有疑问就赦免,要审慎明察。简验可信于众人,只有外貌有稽查,不简验就不听信。具备威严的天威。”
又说:“惩罚惩戒不是死刑,人极至于病苦,不是巧言断案,只有良善断案,无不中正,观察供词的差异,不盲从只顺从,哀怜恭敬断案,明察开启刑书,共同占卜大多,中正其刑罚,其罚金要审慎,明察它。”
又说:“狱讼中的财物不是宝物,只有府库中的罪功,回报以各种过失。”
周公说:“不简略不平易,百姓不能亲近;平易亲近百姓,百姓必定归附。”《易经》说:“山下有火,贲卦;君子以此明察众政,不敢断案。”
山上有火,旅卦;君子以此明察慎用刑罚,而不滞留案件。
雷电都来到,丰卦;君子以此断案致刑。
泽上有风,中孚卦。君子以此议论案件延缓死刑。
孔子说:“治理千乘之国,要敬慎行事而守信,节约用度而爱护百姓,役使百姓要顺应时节。”孔子说:“用政令引导,用刑罚整齐,百姓免于犯罪但没有羞耻心;用道德引导,用礼教整齐,百姓有羞耻心而且归服。”
哀公问:“怎么做百姓才会服从?”孔子回答说:“举用正直的人置于邪曲的人之上,百姓就服从;举用邪曲的人置于正直的人之上,百姓就不服从。”
季康子问:“使民敬忠以劝,如之何?”子曰:“临之以庄则敬,孝慈则忠,举善而敎不能则劝。”
译季康子问道:“要使百姓恭敬、忠诚并勤勉努力,该怎么做呢?”孔子说:“用庄重的态度对待他们,他们就会恭敬;孝顺父母、慈爱百姓,他们就会忠诚;提拔善良的人并教育能力不足的人,他们就会勤勉努力。”
子曰:「雍也可使南靣。」仲弓问子桑伯子。子曰:「可也,简。」仲弓曰:「居敬而行简,以临其民,不亦可乎?居简而行简,无乃大简乎?」子曰:「雍之言,然。」
子贡问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三者,何先?」曰:「去兵。」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二者,何先?」曰:「去食。」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
子曰:「片言可以折狱者,其由也与?」子路无宿诺。
子张问政。子曰:「居之无倦,行之以忠。」
季康子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政者,正也。子帅以正,孰敢不正?”
季康子患盗,问于孔子。孔子对曰:「茍子之不欲,虽赏之不窃。」
季康子问政于孔子曰:「如杀无道以就有道,何如?」孔子对曰:「子为政,焉用杀?子欲善,而民善矣。君子之徳风,小人之徳草。草上之风,必偃。」
子路问政,子曰:「先之,劳之。」请益,曰:「无倦。」仲弓为季氏宰,问政,子曰:「先有司,赦小过,举贤才。」曰:「焉知贤才而举之?」曰:「举尔所知,尔所不知,人其舍诸?」
樊迟请学稼,子曰:“吾不如老农。”请学为圃,曰:“吾不如老圃。”樊迟出,子曰:“小人哉,樊须也!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则四方之民襁负其子而至矣,焉用稼?”
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子适卫,冉有仆。子曰:「庻矣哉!」冉有曰:「既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敎之。」
子曰:「茍正其身矣,于从政乎何有?不能正其身,如正人何?」
叶公问政子曰近者悦逺者来
子夏为莒父宰,问政。子曰:「无欲速,无见小利。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
子曰上好礼则民易使也
子曰:「知及之,仁不能守之,虽得之,必失之。知及之,仁能守之,不庄以莅之,则民不敬。知及之,仁能守之,庄以莅之,动之不以礼,未善也。」
子之武城,闻弦歌之声。夫子莞尔而笑曰:「割鸡焉用牛刀?」子游对曰:「昔者偃也闻诸夫子曰:『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也。』」子曰:「二三子,偃之言是也,前言戏之耳。」
子张问仁于孔子,孔子曰:“能行五者于天下,为仁矣。”请问之曰:“恭、寛、信、敏、惠。恭则不侮,寛则得众,信则人任焉,敏则有功,惠则足以使人。”
孟氏使阳肤为士师,问于曽子。曽子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如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
子张问于孔子曰:“何如斯可以从政矣?”子曰:“尊五美,屏四恶,斯可以从政矣。”子张曰:“何谓五美?”子曰:“君子惠而不费,劳而不怨,欲而不贪,泰而不骄,威而不猛。”子张曰:“何谓惠而不费?”子曰:“因民之所利而利之,斯不亦惠而不费乎?择可劳而劳之,又谁怨?欲仁而得仁,又焉贪?君子无众寡,无小大,无敢慢,斯不亦泰而不骄乎?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之,斯不亦威而不猛乎?”子张曰:“何谓四恶?”子曰:“不敎而杀,谓之虐;不戒视成,谓之暴;慢令致期,谓之贼;犹之与人也,出纳之吝,谓之有司。”
寛则得众,信则民任焉,敏则有功,公则説。
大学》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无情者不得尽其辞,大畏民志,此谓知本。
康诰》曰:「如保赤子,心诚求之,虽不中,不逺矣。」
诗》云:「乐只君子,民之父母。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此之谓民之父母。
王制》:凡制五刑,必即天论。邮罚丽于事。凡听五刑之讼,必原父子之亲,立君臣之义,以权之意,论轻重之序,慎测浅深之量,以别之。悉其聪眀,致其忠爱,以尽之。疑狱泛与众共之。众疑赦之,必察小大之比,以成之。
子产听郑国之政,以其乗舆济人于溱洧。孟子曰:「惠而不知为政。歳十一月,
译孔子说:“冉雍这个人可以让他面朝南坐(治理国家)。”仲弓问起子桑伯子。孔子说:“他这个人不错,办事简约。”仲弓说:“内心严肃恭敬,办事简约,以此来治理百姓,不也可以吗?如果内心简约,办事也简约,岂不是过于简约了吗?”孔子说:“冉雍的话对。”
子贡问怎样治理政事。孔子说:“粮食充足,军备充足,百姓信任。”子贡说:“如果迫不得已要去掉这三者中的一项,先去掉哪一项?”孔子说:“去掉军备。”子贡说:“如果迫不得已还要去掉这两者中的一项,先去掉哪一项?”孔子说:“去掉粮食。”自古以来人总是要死的,如果百姓对统治者没有信任,国家就站不住脚。
孔子说:“只凭单方面的供词就能判决案件的,大概是仲由吧?”子路没有拖延不兑现的承诺。
子张问怎样治理政事。孔子说:“居于职位不要懈怠,执行政令要忠诚。”
季康子向孔子问政,孔子回答说:“政就是正。您带头走正道,谁敢不走正道?”
季康子忧虑盗贼,向孔子问策。孔子回答说:“如果您自己不贪求财利,即使奖励他们,他们也不会偷窃。”
季康子向孔子问政说:“如果杀掉无道的人来亲近有道的人,怎么样?”孔子回答说:“您治理政事,哪里用得着杀人?您想要善,百姓就会善。君子的德行像风,小人的德行像草。风吹在草上,草必定倒伏。”
子路问政,孔子说:“走在百姓前面,让百姓勤劳。”子路请求再多说一些,孔子说:“不要懈怠。”仲弓担任季氏的家宰,问政,孔子说:“先责成下属官吏,赦免小过错,提拔贤才。”仲弓说:“怎样知道贤才而提拔他们呢?”孔子说:“提拔你所知道的,你所不知道的,别人难道会埋没他们吗?”
樊迟请求学习种庄稼,孔子说:“我不如老农。”请求学习种蔬菜,孔子说:“我不如老菜农。”樊迟出去后,孔子说:“樊须真是个小人呀!在上位的人崇尚礼,百姓就没有敢不恭敬的;在上位的人崇尚义,百姓就没有敢不服从的;在上位的人崇尚信,百姓就没有敢不竭尽诚意的。如果这样,四方的百姓就会背着孩子来投奔,哪里用得着种庄稼呢?”
孔子说:“自身行为端正,不下命令百姓也会去做;自身行为不端正,虽然下了命令百姓也不会服从。”
孔子到卫国去,冉有为他驾车。孔子说:“人口真多啊!”冉有说:“人口已经很多了,还要做什么呢?”孔子说:“使他们富裕。”冉有说:“已经富裕了,还要做什么呢?”孔子说:“教育他们。”
孔子说:“如果端正了自身,对于从政有什么困难呢?不能端正自身,怎么能端正别人呢?”
叶公问政,孔子说:“使近处的人高兴,使远处的人来归附。”
子夏担任莒父的长官,问政。孔子说:“不要追求速度,不要贪图小利。追求速度就达不到目的,贪图小利就成就不了大事。”
孔子说:“在上位的人崇尚礼,百姓就容易驱使。”
孔子说:“智慧足以得到它,仁德不足以保持它,即使得到了,也一定会失去。智慧足以得到它,仁德足以保持它,如果不以庄重的态度来面对它,百姓就不会尊敬。智慧足以得到它,仁德足以保持它,以庄重的态度来面对它,如果不用礼来行动,也不算完善。”
孔子到武城,听到弹琴唱歌的声音。孔子微笑着说:“杀鸡何必用宰牛的刀?”子游回答说:“从前我听说您说过:‘君子学习了道就会爱人,小人学习了道就容易驱使。’”孔子说:“各位学生,子游的话是对的,我刚才的话是开玩笑罢了。”
子张向孔子问仁,孔子说:“能在天下实行五种品德,就是仁了。”子张请问是哪五种,孔子说:“恭敬、宽厚、诚信、勤敏、慈惠。恭敬就不会受侮辱,宽厚就能得到众人,诚信就能被人任用,勤敏就能有功绩,慈惠就能足以驱使别人。”
孟氏派阳肤做狱官,阳肤向曾子问策。曾子说:“在上位的人失去了正道,百姓离散已经很久了。如果你查明了案情,就应当哀怜他们,不要高兴。”
子张向孔子问:“怎样才可以从政呢?”孔子说:“尊崇五种美德,摒弃四种恶政,这样就可以从政了。”子张说:“什么叫五种美德?”孔子说:“君子施惠于民却不耗费,役使百姓却不招怨,有欲望却不贪婪,安泰却不骄傲,威严却不凶猛。”子张说:“什么叫施惠于民却不耗费?”孔子说:“顺着百姓所利的地方去利导他们,这不就是施惠而不耗费吗?选择可以役使的时候去役使他们,又有谁会怨恨?追求仁德而得到了仁德,又怎么会贪婪?君子不分人多人少,不分势力大小,都不敢怠慢,这不就是安泰而不骄傲吗?君子端正衣帽,庄重神态,庄严的样子使人望而生畏,这不就是威严而不凶猛吗?”子张说:“什么叫四种恶政?”孔子说:“不教育就杀戮,叫做虐;不警告就要求成功,叫做暴;命令松懈却突然限期,叫做贼;同样给人东西,在出纳时吝啬,叫做有司(像小吏一样吝啬)。”
宽厚就能得到众人,诚信就能被百姓任用,勤敏就能有功绩,公正就能使百姓喜悦。
《大学》中孔子说:“审理诉讼,我和别人一样,一定要使诉讼不发生。”没有实情的人不能尽情狡辩,大大畏惧百姓的心志,这就叫做知道根本。
《康诰》说:“就像保护婴儿一样,诚心诚意地去探求,即使没有猜中,也不会相差太远。”
《诗经》说:“快乐啊君子,你是百姓的父母。百姓所喜爱的,你也喜爱;百姓所厌恶的,你也厌恶。”这就叫做百姓的父母。
《王制》说:凡是制定五种刑罚,一定要依据天理。刑罚要与罪行相称。凡是审理五种刑罚的案件,一定要推究父子之间的亲情,确立君臣之间的道义,以此权衡心意,评定轻重的次序,谨慎测量深浅的程度,以此来区别。竭尽聪明,尽忠爱之心,以此来穷尽案情。疑难的案件广泛与众人共同商议。众人怀疑就赦免,一定要考察大小案件的类比,以此来完成判决。
子产治理郑国的政事,用自己的车渡人过溱水和洧水。孟子说:“这是小惠而不懂得治理政事。每年十一月,”
徒杠成;十二月,舆梁成。民未病涉也。君子平其政,行辟人可也。焉得人人而济之?徒善不足以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
译供人徒行的桥修好了;十二月,供车马通行的桥也修好了。百姓并没有因为渡河而受苦。君子只要把政事治理好,出行时让人清道回避就可以了。哪里能一个个地背人过河呢?仅有善良的心意不足以治理好政事,仅有法令制度也不能自动施行。
孟子曰:「仁言不如仁声之入人深也。善政不如善敎之得民也。善政得民财,善敎得民心。」
视民如伤
説郛卷七十上
<子部,杂家类,杂纂之属,说郛》>
钦定四库全书
説郛卷七十下元陶宗仪撰《忠经【马融】
天地神眀章第一
昔在至理,上下一徳以征天休,忠之道也。天之所覆,地之所载,人之所履,莫大乎忠。忠者,中也,至公无私。天无私,四时行;地无私,万物生;人无私,大亨贞。忠也者,一其心之谓也。为国之本,何莫由忠?忠能固君臣,安社稷,感天地,动神眀而况于人乎?夫忠兴于身,着于家,成于国,其行一焉。是故,一于其身,忠之始也;一于其家,忠之中也;一于其国,忠之终也。身一则百禄至,家一则六亲和,国一则万人理。《书》云:“惟精惟一,允执厥中。”
圣君章第二
圣君以圣徳监于万邦,自下至上,各有尊也。故王者上事于天,下事于地,中事于宗庙,以临于人,则人化之。天下尽忠以奉上也,是以兢兢戒慎,日増其眀。禄贤官能,式敷大化,惠泽长乆,黎民咸怀。故得皇猷丕丕,行于四方,扬于后代,以保社稷,以光祖考。盖圣君之忠也。《诗》云:「昭事上帝,聿怀多福。」
冢臣章第三
为臣事君,忠之本也。本立而后化成。冢臣于君,可谓一体。下行而上信,故能成其忠。夫忠者,岂惟奉君忘身,狥国忘家,正色直辞,临难死节已矣?在乎沉谋潜运,正国安人,任贤以为理,端委而自化,尊其君有天地之大,日月之眀,隂阳之和,四时之信。圣徳洋溢,颂声作焉。《书》云:“元首眀哉,股肱良哉,庻事康哉。”
百工章第四
有国之建,百工惟才,守位谨常,非忠之道。故君子之事上也,入则献其谋,出则行其政,居则思其道,动则有仪,秉职不囘,言事无惮。茍利社稷,则不顾其身,上下用成。故昭君德,盖百工之忠也。《诗》云:「靖共尔位,好是正直。」
守宰章第五
在官惟眀,莅事惟平,立身惟清。清则无欲,平则不曲,眀能正俗。三者备矣,然后可以理人。君子尽其忠,能以行其政令,而不理者,未之闻也。夫人莫不欲安,君子顺而安之;莫不欲富,君子敎而富之。笃之以仁义,以固其心;导之以礼乐,以和其气。宣君徳以宏大其化,眀国法以至于无刑。视君之人如观乎子,则人爱之如爱其亲。盖守宰之忠也。《诗》云:「岂弟君子,民之父母。」
兆人章第六
天地泰,宁君之徳也。君徳昭明,则隂阳风雨以和,人赖之而生也。是故祗承君之法度,行孝悌于其家,服勤稼穑以供王赋,此兆人之忠也。《书》云:「一人元良,万邦以贞。」
政理章第七
夫化之以徳,理之上也。则人日迁善,而不知。施之以政,理之中也。则人不得不为善。惩之以刑,理之下也。则人畏而不敢为非也。刑则在省,而中政则在简,而能。德则在博而乆。徳者,为理之本也。任政非徳,则薄。任刑非徳,则残。故君子务于徳,脩于政,谨于刑。固其忠以眀其信,行之匪懈。何不理之人乎?《诗》云:敷政优优,百禄是遒。
武备章第八
王者立武以威四方,安万人也。淳徳布洽,戎夷禀命,綂军之帅,仁以怀之,义以厉之,礼以训之,信以行之,赏以劝之,刑以严之。行此六者,谓之有利。故得师尽其心,竭其力,致其命。是以攻之则克,守之则固,武备之道也。《诗》云:「赳赳武夫,公侯干城。」
观风章第九
惟臣以天子之命,出于四方,以观风听。不可以不聪,视不可以不眀。聪则审于事,眀则辩于理。理辩则忠,事审则分。君子去其私,正其色,不害理以伤物,不惮势以举任。惟善是与,惟恶是除。以之而陟,则有成;以之而出,则无怨。夫如是,则天下敬职,万邦以宁。《诗》云:「载驰载驱,周爰谘诹。」
保孝行章第十
夫惟孝者,必贵于忠。忠茍不行,所率犹非其道。是以忠不及之,而失其守。匪惟危身
译孟子说:“仁爱的言辞不如仁爱的声望深入人心。良好的政令不如良好的教化能赢得民心。良好的政令能获取民财,良好的教化能赢得民心。”
看待百姓如同对待受伤的人一样小心谨慎。
《说郛》卷七十上
<子部,杂家类,杂纂之属,《说郛》>
钦定四库全书
《说郛》卷七十下,元朝陶宗仪撰《忠经》【马融注】
天地神明章第一
从前在天下大治的时候,上下同心同德,以此感应上天的福佑,这就是忠的道理。上天所覆盖的,大地所承载的,人类所践行的,没有比忠更大的了。忠,就是中正,极致的公正而没有私心。上天没有私心,四季才能运行;大地没有私心,万物才能生长;人没有私心,才能通达而守正。所谓忠,就是专一其心的意思。治理国家的根本,哪有不由忠道而来的呢?忠能够稳固君臣关系,安定国家,感动天地,震动神明,何况对人呢?忠道兴起于自身,显现在家庭,成就于国家,其践行是一致的。因此,专一于自身,是忠的开始;专一于家庭,是忠的中间;专一于国家,是忠的终结。自身专一,各种福禄就会到来;家庭专一,六亲就会和睦;国家专一,万民就会治理有序。《尚书》说:“惟精惟一,真诚地执守中正。”
圣君章第二
圣明的君主以圣德监察万国,从下到上,各有尊卑。所以王者对上侍奉天,对下侍奉地,在中侍奉宗庙,以此来统治百姓,百姓就会被他感化。天下人都尽忠来侍奉君主,因此君主兢兢业业,戒慎恐惧,每天增加自己的明智。选拔贤能的人做官,广泛推行大的教化,恩惠长久,百姓都怀念他。所以皇上的谋略宏大,施行于四方,传扬于后代,以此保全国家,以此光耀祖先。这就是圣君的忠道。《诗经》说:“恭敬地侍奉上帝,就会招来许多福泽。”
冢臣章第三
做臣子侍奉君主,是忠的根本。根本确立了,然后教化才能成功。冢臣对于君主,可以说是一体的。下级服从上级,上级信任下级,所以能够成就忠道。所谓忠,难道仅仅是侍奉君主而忘记自身,为国事而忘记家庭,神色庄重、言辞正直,面临危难而死守节义就完了吗?关键在于深谋远虑,暗中运作,使国家安定、百姓安宁,任用贤能来治理,端庄静坐而自然感化,使君主拥有像天地那样宏大、像日月那样光明、像阴阳那样和谐、像四季那样守信的德行。圣德洋溢,颂歌兴起。《尚书》说:“元首明智啊,股肱良善啊,万事康泰啊。”
百工章第四
国家建立,百官依靠才能,坚守职位、谨守常规,并不是忠道的全部。所以君子侍奉君主,入朝就献出谋略,出朝就推行政令,居处时思考治国之道,行动时有礼仪,秉持职责不偏私,谈论政事无所畏惧。如果对社稷有利,就不顾惜自身,上下同心成功。所以彰显君主的德行,这是百官的忠道。《诗经》说:“恭敬地守好你的职位,喜好正直。”
守宰章第五
在官位上要明智,处理事务要公平,立身要清廉。清廉就没有私欲,公平就不偏曲,明智能纠正风俗。这三者具备了,然后才可以治理百姓。君子尽忠,能够推行他的政令,而没有治理不好的,未曾听说过。百姓没有不想安定的,君子顺应他们使他们安定;没有不想富足的,君子教导他们使他们富足。用仁义来厚待他们,以巩固他们的心;用礼乐来引导他们,以调和他们的气质。宣扬君主的德行以扩大教化,明确国家法律以至于不用刑罚。看待君主派来的人如同看待自己的儿子,那么百姓就会爱戴他如同爱戴自己的亲人。这是守宰的忠道。《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
兆人章第六
天地安泰,是君主的德行。君主的德行昭明,那么阴阳风雨就会和谐,百姓依靠它而生存。因此恭敬地承奉君主的法度,在家中践行孝悌,勤勉于农耕来供给王室的赋税,这是兆民(百姓)的忠道。《尚书》说:“一人元良,万邦以贞。”
政理章第七
用德行来教化,是治理的上策。那么百姓每天向善,而自己不知道。用政令来施治,是治理的中策。那么百姓不得不做善事。用刑罚来惩戒,是治理的下策。那么百姓畏惧而不敢作恶。刑罚在于省减,而中策的政令在于简练而能行。德行在于广博而长久。德行,是治理的根本。依靠政令而没有德行,就浅薄。依靠刑罚而没有德行,就残暴。所以君子致力于德行,修明政令,谨慎使用刑罚。巩固忠道以明确信用,实行起来毫不懈怠。哪有治理不好的人呢?《诗经》说:“施政宽和,百禄汇聚。”
武备章第八
王者建立武备以威震四方,安定万民。淳厚的德行遍布天下,戎狄归顺,统领军队的将领,用仁爱来安抚他们,用义理来激励他们,用礼仪来训练他们,用信用来执行命令,用奖赏来鼓励他们,用刑罚来严明纪律。实行这六者,叫做有利。所以军队能尽心竭力,献出生命。因此进攻就能攻克,防守就能稳固,这是武备的道理。《诗经》说:“雄壮的武夫,是公侯的盾牌。”
观风章第九
只有臣子奉天子的命令,出使四方,以观察风俗、听取意见。听不能不聪慧,看不能不明察。聪慧就能审察事务,明察就能辨别事理。事理辨别清楚就是忠,事务审察明白就是分明。君子去除私心,端正神色,不损害事理而伤害事物,不畏惧权势而举荐人才。只与善者同行,只除恶者。以此晋升,就有成就;以此贬黜,就没有怨恨。像这样,天下就敬重职守,万国就安宁。《诗经》说:“驾车奔驰,到处咨询。”
保孝行章第十
只有孝道,必定以忠为贵。忠道如果不能实行,所率领的也不是正道。因此忠道不能达到,就会失去操守。不仅危及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