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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说郛一百零二

说郛卷四十二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549–1574 段

观察判官。”上曰:“速与好官。”持宪者闻之,奏为侍御史。

译观察判官。”皇上说:“赶快给他一个好官职。”掌管宪法的官员听说了这件事,上奏任命他为侍御史。

加赠故楚州刺史、尚书工部侍郎李徳修,礼部尚书。徳修,宪宗朝宰相吉甫长子也。吉甫薨,太常谥曰简。度攴郎中张仲芳以宪宗好用兵,吉甫居辅弼之任,不得谓之简,仲芳贬开州司马。寳歴中,仲芳徴谏议大夫。徳修不欲同立朝,连牧舒、湖、楚三州。时吉甫少子徳裕任荆南节度使、检校司徒、平章事。上即位,普恩,徳裕当追赠祖父,乞廻赠其兄,故有是命。

白敏中守司徒兼门下侍郎,充邠寜行营都綂,讨山南平夏党项。发日,以禁军三百人从敏中上。论请依裴度讨淮西故事,开幕择廷臣,不阻大吏。上允,乃以右谏议大夫孙商为左庶子行军司马,驾部郎中知制诰蒋【名与庭裕私讳同】为右庻子节度副使,驾部员外李荀为节度判官,户部员外李▯为都綂掌记,将军冉昈、陈君从为都虞▯。

上亲妹安平公主下嫁驸马都尉刘异。上命宰臣与一方面中书拟平卢节度使。上谓曰:「朕只有一妹,时欲相见。平卢隔越淄青,去京夐逺,卿别思之。」宰臣乃奏邠寜节制近于平卢,仍许安平公主歳时乗传入京。

刘异将赴镇,安平入辞,以异姬人从,安平左右皆宫人,上尽记之。忽见别▯,问安平曰:“此谁也?”安平曰:“刘郎声音人【俗呼如此】上悦,安平不妒,喜形于色,顾左右曰:“便令作主人,不令与宫娃同处。”上之甄别防闲,纎微不遗如此。万夀公主,上爱女,钟爱独异,将下嫁,命择郎壻。郑颢,相门子,首科及第,声名籍甚,婚卢氏。宰臣白敏中奏选,上颢衔之上,未尝言。大中五年,敏中免相,为邠寜都綂,行有日,奏上曰:“顷者陛下爱女下嫁贵臣,郎壻郑颢赴婚楚州,会有日,行次郑州,臣堂帖追廻。”上副圣念,颢不乐国婚,衔臣入骨。臣且在中书,颢无如臣何。一去玉阶,必媒孽臣短,死无种矣。上曰:“朕知此事乆,卿何言之晩耶?”因命左右便殿中取一柽木小函子来,扄鏁甚固,谓敏中曰:“此尽郑郎説卿文字,便以赐卿。若听颢言,不任卿如此矣。”敏中归,启益感上聪察宏恕,常置函子于佛前焚香感谢。大中十二年,敏中任荆南节度使,假日与前进士陈锴销忧阁静话,感上恩泣语,此事尽以示锴。杜琮通贵日乆,门下有术士李【失其名】琮待之厚。琮任西川节度使,马植罢黔中赴阙,至中道,便过西川。术士一见,谓琮曰:“受相公恩乆,思有効答,今有所报矣。黔中马中丞非常人也,相公当厚遇之。”琮未之信。术士一日宻于琮曰:“相公将有祸,非马中丞不能救。”琮始惊信,发日厚币赠之,仍令吏为植于都下买宅,死生之计无阙焉。植至阙,方感琮不知其防,寻除光禄卿,报状至蜀,琮谓术士曰:“贵人至阙,作光禄卿矣。”术士曰:“姑待之,稍进大理卿,又迁刑部侍郎,充诸道盐铁使。”琮始惊忧。俄而作相,懿安皇太后崩后,琮懿安子壻也。忽一日内榜子检责宰相元载故事,植谕防。翌日延英上,前万端营救,植素辨博,能囬上意,事遂中寝。

武宗朝任宰臣李徳裕虽丞相子,文学过人,性孤峭,嫉朋党如仇讐,挤牛僧孺、李宗闵、崔洪于岭南。杨嗣复、贞穆李公珏【庭裕亲外叔祖】以会昌初册立事,亦七年岭外。上即位之后,岭表五相同日迁北。以吏部尚书李珏为检校尚书左仆射,充淮南节度使。珏字待价,赵郡赞皇人,早孤,居淮阴,亊母以孝闻。弱冠徙之,举明经。李绛为华州刺史,一见谓人曰:“日角珠庭,非常人也,当掇进士科。明经碌碌,非子发迹之路。”一举不第,应进士。许孟容为宗伯,擢居上第。释褐署乌重▯三城推官,调进书判高等,授渭南尉,迁左拾遗,左迁下邳令。丁母忧,庐居三年不入室。免防诸侯,羔鴈四府齐至门,皆不就。牛僧孺为武昌节度使,奏章先逹银台,授殿中侍御史内供奉,武昌掌书记。徴归御史府,韦处厚秉政,一见笑曰:“清庙器,岂击抟者乎?”擢拜礼部员外,改吏部员外。李宗闵为相,以品流程式为己任,擢掌书命,改司勋员外,库部郎中

译追赠已故楚州刺史、尚书工部侍郎李德修为礼部尚书。李德修是宪宗朝宰相李吉甫的长子。李吉甫去世,太常寺拟定谥号为“简”。度支郎中张仲芳认为宪宗喜好用兵,李吉甫身居辅佐之职,不能称为“简”,张仲芳因此被贬为开州司马。宝历年间,张仲芳被征召为谏议大夫。李德修不愿与他同在朝廷任职,接连担任舒、湖、楚三州的刺史。当时李吉甫的小儿子李德裕任荆南节度使、检校司徒、平章事。皇上即位,普施恩泽,李德裕应当追赠祖父,他请求将恩泽转赠给兄长,因此有了这道命令。

白敏中任司徒兼门下侍郎,充任邠宁行营都统,讨伐山南平夏的党项。出发那天,带着三百名禁军随从白敏中入朝。他上奏请求依照裴度讨伐淮西的先例,开设幕府选拔朝廷官员,不阻碍高级官员的任用。皇上准许,于是任命右谏议大夫孙商为左庶子行军司马,驾部郎中知制诰蒋某(名字与庭裕私讳相同)为右庶子节度副使,驾部员外郎李荀为节度判官,户部员外郎李某为都统掌记,将军冉昈、陈君从为都虞候。

皇上亲妹妹安平公主下嫁给驸马都尉刘异。皇上命令宰相与中书省一方面拟定平卢节度使人选。皇上对他们说:“朕只有一个妹妹,时常想见面。平卢隔着淄青,离京城遥远,你们另外考虑一下。”宰相于是奏请邠宁节度使辖区靠近平卢,仍允许安平公主在岁时节日乘传车入京。

刘异将要赴任,安平公主入宫辞行,带着刘异的姬妾随行,安平公主身边的都是宫女,皇上全都记得。忽然看见一个不同的人,皇上问安平公主:“这是谁?”安平公主说:“这是刘郎的声音人(俗话如此称呼)。”皇上高兴,安平公主不嫉妒,喜形于色,看着身边的人说:“就让她做主人,不让她和宫女住在一起。”皇上甄别防范,细微之处都不遗漏,就像这样。万寿公主是皇上心爱的女儿,宠爱特别不同,将要下嫁,命令挑选女婿。郑颢是宰相家的儿子,首科及第,声名显赫,已娶卢氏为妻。宰相白敏中奏请选拔,皇上对郑颢怀恨在心,不曾提及。大中五年,白敏中罢相,任邠宁都统,出发有日期,上奏皇上说:“从前陛下爱女下嫁给贵臣,女婿郑颢赴楚州成婚,恰逢日食,走到郑州,臣用堂帖将他追回。”皇上体察圣意,郑颢不喜欢为国婚,对臣恨之入骨。臣还在中书省,郑颢拿臣没办法。一旦离开玉阶,他必定中伤臣的短处,臣死无葬身之地了。皇上说:“朕知道这件事很久了,你为什么现在才说?”于是命令左右从便殿取来一个柽木小盒子,锁得非常牢固,对白敏中说:“这里面全是郑郎说你的文字,现在就赐给你。如果听从郑颢的话,不会让你这样任职了。”白敏中回家,打开盒子更加感激皇上聪明洞察、宽宏大量,常常把盒子放在佛前焚香感谢。大中十二年,白敏中任荆南节度使,假日与前进士陈锴在销忧阁静谈,感念皇上恩德流泪说话,把这件事全都告诉了陈锴。杜琮显贵日久,门下有术士李某(失其名),杜琮对待他很好。杜琮任西川节度使,马植罢免黔中职务赴京,走到中途,便经过西川。术士一见,对杜琮说:“受相公恩惠很久,想有效报答,现在有所回报了。黔中马中丞不是普通人,相公应当厚待他。”杜琮不相信。术士一天秘密对杜琮说:“相公将有祸患,非马中丞不能救。”杜琮才开始惊恐相信,出发那天赠送厚礼,仍让吏人为马植在京城买宅,生死之计没有缺漏。马植到京城,才感激杜琮不知其防备,不久任命为光禄卿,报状到蜀地,杜琮对术士说:“贵人到京城,做光禄卿了。”术士说:“暂且等着,稍后升任大理卿,又迁任刑部侍郎,充任诸道盐铁使。”杜琮才开始惊恐忧虑。不久马植做宰相,懿安皇太后去世后,杜琮是懿安皇太后的女婿。忽然一天内榜子检责宰相元载旧事,马植明白防备。第二天延英殿上朝,马植千方百计营救,马植向来辩才广博,能挽回皇上心意,事情于是中途停止。

武宗朝任宰相李德裕虽然是丞相儿子,文学过人,性格孤高峭拔,嫉恨朋党如仇敌,把牛僧孺、李宗闵、崔洪排挤到岭南。杨嗣复、贞穆李公珏(庭裕亲外叔祖)因为会昌初年册立之事,也在岭南七年。皇上即位之后,岭南五位宰相同一天调任北方。任命吏部尚书李珏为检校尚书左仆射,充任淮南节度使。李珏字待价,赵郡赞皇人,早年丧父,住在淮阴,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二十岁时迁徙,考中明经。李绛任华州刺史,一见对人说:“日角珠庭,不是普通人,应当考中进士科。明经碌碌无为,不是你发迹的路。”一次落第,应考进士。许孟容任礼部尚书,提拔他考中上第。初仕署任乌重某三城推官,调任进书判高等,授任渭南尉,升任左拾遗,降任下邳令。遭母丧,结庐守孝三年不进入内室。守孝期满,诸侯赠送羔雁四府齐至门前,都不接受。牛僧孺任武昌节度使,奏章先送达银台,授任殿中侍御史内供奉,武昌掌书记。征召回御史府,韦处厚执政,一见笑着说:“清庙之器,哪里是击打抟土的人?”提拔拜任礼部员外郎,改任吏部员外郎。李宗闵做宰相,以品流程式为己任,提拔掌管书命,改任司勋员外郎,库部郎中。

。文宗召充翰林学士。珏风格端肃,属词敏赡,恩倾一时,累迁户部侍郎。承防许立相者屡矣。郑注以药术为侍讲学士,李训自流人召入内庭,珏未尝私焉。训注交谮,贬江州刺史。未几,训为相,造假甘露谋上左右,与王涯等一十一人赤族伏诛。人方伏珏守正之卓。徴为户部侍郎,与杨嗣复同日命相。上虽求理心切,终优游不断。同秉政者陈夷行、郑覃请经术孤单者进用,珏与嗣复论地胄、词采者居先,每延英议政,率相矛盾,竞无成效,但寄颊舌而已。文宗晏驾,以犹子陈王成美当璧为托,建桓立顺,事由两军頴王即位,贬昭州刺史。上即位,累迁河阳三城节度使,吏部尚书。至是崔郸薨于淮南,代之抚理,凡三载薨,谥贞穆。

译唐文宗召他充任翰林学士。韦珏风度端庄严肃,写文章敏捷丰富,恩宠倾动一时,多次升迁至户部侍郎。李承防、许立等人多次推荐他做宰相。郑注凭借医药方术担任侍讲学士,李训从流放之人被召入内廷,韦珏从未与他们私下勾结。李训、郑注互相诬陷,韦珏被贬为江州刺史。不久,李训担任宰相,制造假甘露事件谋害皇帝身边的人,与王涯等十一人满门抄斩。人们这才佩服韦珏坚守正道的卓越。韦珏被征召为户部侍郎,与杨嗣复在同一天被任命为宰相。皇上虽然求治心切,最终却优柔寡断。共同执政的陈夷行、郑覃请求进用精通经术但出身孤寒的人,韦珏与杨嗣复则主张以门第出身、文辞采华为先,每次在延英殿议政,往往意见矛盾,竟无成效,只是空费唇舌罢了。文宗驾崩,将辅佐年幼的陈王成美继承皇位作为托付,韦珏参与拥立唐武宗,事情由两军决定,颍王即位,韦珏被贬为昭州刺史。武宗即位,韦珏多次升迁至河阳三城节度使、吏部尚书。到这时崔郸在淮南去世,韦珏代替他治理,任职三年后去世,谥号贞穆。

上临御天下,得君人法。每宰臣延英奏事,唤上阶后,左右前后无一人至,才处分坐。宸威不可仰视。奏事下三四刻,龙顔忽怡然谓宰臣曰:「可以闲话矣。」自是询闾里间事,话宫中燕乐,无所不至。一刻已来,宸威复整肃,是将还宫也,必有戒励之言。每谓宰臣曰:「长忧卿负朕,挠法后度不得相见。」度量如此。赵国公令狐绹每谓人曰:「十年持政柄,每延英奏对,虽严冬盛寒,亦汗流浃背。」李廓为武寜节度使,不理。右补阙郑鲁上疏曰:「臣恐新麦未登,徐师必乱,乞速命良将救此一方。」上未之省也。麦熟而徐师乱,上感鲁言,即擢为起居舍人。

吏部侍郎孔温业白执政求外任,丞相白敏中曰:“我辈亦须自防检。”孔吏部不肯居朝矣。至理之世,丞相畏人也如此。

上微行至徳观,女道士有盛服浓妆者,赫怒,亟归宫,立宣左衙功徳使宋叔康,令尽逐去,别选男道士二十人住持,以清其观。

上将命令狐绹为相,夜半幸含春亭召对,尽蜡烛一炬,方许归学士院,乃赐金莲花烛【一作炬】送之。院吏忽见惊报,院中曰:“驾来!”俄而赵公至,吏谓赵公曰:“金莲花乃引驾烛,学士用之,莫折是否?”顷刻而闻傅説之命。

侍御史马缄与三院退朝入台,路遇集贤校理杨收,不为之却。缄为朝长【台中故事:三院退朝入台,人谓之朝长】拉收仆台,笞之。集贤大学士马植奏论:「▯宗开元中,幸丽正殿,赐酒。大学士张説、学士副知院事徐坚以下十八人,不知先举酒者。説言学士以徳行相先,非具员吏,遂十八爵齐举。今马缄笞收仆者,是笞植仆▯一般,乞黜之。」御史中丞令狐绹又引故事论救之。上两释之,始着令三馆学士不避行台。

李丕以边城从事上召至案前问系绪,丕奏系属皇枝。上曰:“师臣已有一李丕,朕不欲九庙子孙与之同名。”良乆,以手画案曰:“丕字出脚,平字也。卿宜改名平。”舞蹈而谢。平后终于邠寜节度使。

武宗好长生乆视之术,大中宫筑望仙台,势侵天汉。上始即位,道士赵归真杖杀之,罢望仙台院。大中八年,复命缉之。右补阙陈凝已下抗疏论其事,立罢修造,以其院为文思院。上英睿妙理,尤长于纳谏,从之如转丸。李璲除岭南节度使,间一日,以命中使颁旄节。给事中萧傲封上诏书,上政听乐不暇,别召中使,谓优人曰:「汝可就李璲宅却唤使来。」旄节及璲门而反。刘潼自郑州刺史除桂州观察使,右谏议大夫郑裔绰疏言不可。中使至郑,颁告已数日,却命追制。纳谏从善,皆此类也。马植为相,与左军中尉马元贽有亢宗之分。上初即位,元贽恩泽倾内臣,曾赐寳带内库第一者,元贽辄以遗植。一日便殿对,上覩植带,认是赐元贽者,诘之,植色变不敢隐。翌日罢为天平军节度使,行次华州,取植宻吏董侔下御史狱,尽闻植交通之状,再贬常州刺史。杜蒙授左拾遗,庭裕先父任左补阙,以蒙家行不正,薄妻孥为众所闻,不可处谏臣之列。丞相魏謩盛怒,顷蒙上事先君,见魏于政事堂曰:「必要任蒙,乞先移他官。」丞相重违,即改授蒙太常博士。

上追感元和旧事,但闻是宪宗朝,卿相子孙必加擢用。杜胜,任刑部员外,阁内次对,上询其祖父。胜以先父黄裳,永贞之际,首排奸邪,请宪宗监国。上徳之面授给事中。

裴谂为学士,一日加承防。上幸翰林,谂寓直,便中谢。上曰:“加官之喜,不与妻子相面得否?”便放卿归。谂蹈谢,上以御盘果实赐之。谂即以衫袖张而跪受。上顾一宫嫔领下,谂父度元和中君臣鱼水之分,遂于谂恩礼亦异焉。

上雅尚文学,听政之暇,常赋诗,尤重科名。大中十年,郑颢知举,后宣宗索科名记。颢表曰:“自武徳已后,便有进士诸科。出莺谷而飞鸣,声华虽茂;经凤池而阅视,史策不书。所传前代姓名,皆是私家记録。防承圣防,敢不讨论?”臣寻委当行祠部员外赵璘采访诸家科目记,撰成十三卷。自武徳元年至朝,谨专上进,方俟无疆勑,宜付翰林

译皇上治理天下,深得为君之道。每当宰相在延英殿奏事,皇上召他们上台阶后,左右前后没有一个人靠近,才吩咐坐下。皇上的威严令人不敢仰视。奏事持续三四刻钟,皇上脸色忽然变得和悦,对宰相说:“可以闲聊了。”从此询问民间琐事,谈论宫中宴乐,无所不包。过了一刻钟左右,皇上的威严又恢复严肃,这是将要回宫了,必定有告诫勉励的话。皇上常对宰相说:“我常担心你们辜负我,如果触犯法度,以后就不能再见了。”皇上的度量就是这样。赵国公令狐绹常对人说:“我十年执政,每次在延英殿奏对,即使是严冬酷暑,也汗流浃背。”李廓担任武寜节度使,不理政事。右补阙郑鲁上疏说:“臣担心新麦尚未成熟,徐州军队必定作乱,请求迅速任命良将救援这一方。”皇上没有理会。麦子成熟后徐州军队果然作乱,皇上感悟郑鲁的话,立即提拔他为起居舍人。

吏部侍郎孔温业向执政请求外任,丞相白敏中说:“我们也需要自我检点。”孔温业不肯留在朝廷了。在治理得最好的时代,丞相敬畏人到了这种地步。

皇上微服私访到徳观,看到有盛装浓妆的女道士,非常愤怒,急忙回宫,立即宣召左衙功德使宋叔康,命令全部驱逐出去,另外挑选二十名男道士住持,以清净道观。

皇上打算命令令狐绹为宰相,半夜驾临含春亭召见对答,烧完了一整支蜡烛,才允许他回学士院,于是赐金莲花烛送他。院吏忽然见到惊报,院中说:“皇上来了!”不久赵国公到了,吏对赵国公说:“金莲花是引驾烛,学士使用它,不要折断吧?”顷刻间就听到了任命傅説(令狐绹)的命令。

侍御史马缄与三院官员退朝进入御史台,路上遇到集贤校理杨收,没有为他退避。马缄作为朝长(台中旧例:三院退朝入台,人称朝长)拉着杨收扑倒在御史台,鞭打他。集贤大学士马植上奏议论:“玄宗开元年间,驾临丽正殿,赐酒。大学士张説、学士副知院事徐坚以下十八人,不知道谁先举杯。张説说学士以德行相先,不是普通官吏,于是十八人同时举杯。现在马缄鞭打杨收扑倒,这是鞭打我马植扑倒一般,请求罢免他。”御史中丞令狐绹又引用旧例为他辩护。皇上两人都宽恕了,这才下令三馆学士不回避行台。

李丕以边城从事的身份被皇上召到案前询问家世,李丕奏称属于皇族分支。皇上说:“师臣已经有一个李丕,我不希望九庙子孙与他同名。”过了很久,用手在案上画说:“丕字去掉脚,就是平字。你应该改名为平。”李丕跪拜谢恩。李平后来官至邠寜节度使。

武宗喜好长生久视之术,在大中宫修筑望仙台,气势逼近天河。皇上刚即位,道士赵归真杖杀了他,废除了望仙台院。大中八年,又命令修缮。右补阙陈凝等人上疏议论此事,立即停止修造,将该院改为文思院。皇上英明睿智善于治理,尤其擅长纳谏,听从谏言如同转动弹丸一样容易。李璲被任命为岭南节度使,过了一天,派中使颁发旄节。给事中萧傲封还诏书,皇上正在听乐顾不上,另外召来中使,对优人说:“你可以去李璲家叫使者回来。”旄节刚到李璲家门就返回了。刘潼从郑州刺史被任命为桂州观察使,右谏议大夫郑裔绰上疏说不可。中使到郑州,颁发告身已经几天,又命令追回制书。纳谏从善,都是这类事情。马植为宰相,与左军中尉马元贽有宗族之分。皇上刚即位,马元贽恩泽压倒内臣,曾赐内库第一的宝带,马元贽就把它送给了马植。一天在便殿对答,皇上看到马植的带子,认出是赐给马元贽的,责问他,马植脸色大变不敢隐瞒。第二天罢免为天平军节度使,走到华州,把马植的密吏董侔下御史狱,全部查清了马植交通内外的情况,再次贬为常州刺史。杜蒙授左拾遗,庭裕先父任左补阙,因为杜蒙家行不正,轻视妻儿被众人所知,不能处在谏臣之列。丞相魏謩大怒,不久杜蒙上事先君,见到魏謩在政事堂说:“一定要任用杜蒙,请求先调任其他官职。”丞相重视违背,就改授杜蒙太常博士。

皇上追思元和旧事,只要听说是在宪宗朝,卿相子孙必定加以提拔任用。杜胜,担任刑部员外郎,在阁内次对,皇上询问他的祖父。杜胜说先父黄裳,在永贞之际,首先排斥奸邪,请宪宗监国。皇上感激他,当面授予给事中。

裴谂为学士,一天加官承防。皇上驾临翰林,裴谎寓直,顺便谢恩。皇上说:“加官的喜悦,不与妻子见面可以吗?”就放你回去。裴谎跪拜谢恩,皇上用御盘果实赐给他。裴谎就用衫袖张开跪着接受。皇上让一名宫嫔领下,裴谎父亲度元和中君臣鱼水之分,于是对裴谎的恩礼也不同一般。

皇上向来崇尚文学,听政之余,常赋诗,尤其重视科名。大中十年,郑颢知举,后来宣宗索要科名记。郑颢上表说:“自武德以后,就有进士诸科。出莺谷而飞鸣,声华虽然茂盛;经凤池而阅视,史策不记载。所传前代姓名,都是私家记录。奉承圣旨,敢不讨论?”臣随即委派当行祠部员外赵璘采访诸家科目记,撰成十三卷。自武德元年至朝,谨专上进,方俟无疆勑,宜付翰林

。自今放牓后,并冩及第人姓名及所试诗赋题目进入内,仍仰所司逐年编次。

译从今以后,放榜之后,都将及第者的姓名以及所考的诗赋题目送入宫内,仍命令相关部门逐年进行编排次序。

术士柴岳明,洞阴阳术数于公卿间,声名借甚。上一日召于便殿,对上曰:“朕欲为诸子孙造万年吉宅院,卿宜相其地。”岳明奏曰:“人臣迁移不常,有阳宅、阴宅。入阴宅、入阳宅者,祸福刑尅。师有传授,今陛下居深宫,有万灵防卫,阴阳二宅不言帝王家,臣不敢奉诏。”上然之,赐束帛。

遣司封员外郎充史馆修撰权审于衢路突,尚书左仆射平章事崔铉判曰:「宰相之綂,庻僚;仆射之临,郎吏。岂有导骑已过,按辔横冲?权审乆在班行,合谙典故,便知素履。且举旧条,送都省罚七。直审以素履之言难顺,就寻左迁宿州刺史。自尔不获立朝矣。」

贬前乡贡进士杨仁赡为康州叅军,驰驿发遣。仁赡女弟出嫁,前进士于懐纳函之朝,有期周恤。仁赡不易其日,宪司糺论,遂坐贬。

  东观奏记卷中【裴庭裕】

上每命相,尽出睿防,人无知者。一日,制诏枢宻院:“兵部侍郎、判度支萧邺可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仰指挥学士院降麻处分。”枢宻使王归长、马公儒以邺先判度支,再审圣防,未审落下,为复仍旧。上意贵迎【阙】萧也,乃宸翰付学士院。“户部侍郎、判户部事崔慎由可工部尚书平章亊,落下判户部事。”宸断如此。

河东节度使刘瑑,在内署日,上深器异。大中十一年,上手诏追之,令乗逓赴阙,初无知者。瑑奏发太原,人方信之。既至,拜户部侍郎,判度支。十二月十七日次对,上以御按歴日付瑑,令于下旬择一吉日。瑑不谕防,上曰:“但择一拜官日即得。”瑑跪奏:“二十五日甚佳。”上曰:“此日命卿为相,秘无知者。”高湜自集贤校理为▯,系凤翔从事,湜即瑑旧寮也。二十四日辞瑑于宣平里私第,湜曰:“窃度旬日必副具瞻之望。”瑑笑曰:“来日具瞻,何旬日也?”湜惊不敢发。诘旦果爰立矣。始以此事泄于湜。既入相,深有升平之望,与慎由议政于上前。慎由曰:“惟当甄别品流,上酬万一。”瑑曰:“王夷甫当晋衰之末,崇尚浮虚,祖述流品,终致中原板荡,晋室沦夷。今当盛明之朝,不能循名责实,使百吏各称其职,而上酬陛下,臣未知致理之日。”慎由不能对,因此恩泽浸衰,罢为东川节度。

魏国公崔铉秉政,郑鲁、杨绍复、段瓌、薛▯,一时俊造。铉所取信,凡有补吏议事,或与之参酌。时人语曰:「炙手可热,杨、郑、段、薛欲得命通。」鲁绍▯▯时,鲁为刑部侍郎,铉欲引以为相,圣防授河南尹,不测其事。赴后,上问曰:「郑鲁发后除改,卿还自由否?」铉惊恐,宻以此事访于左右,云:「御扆上题此四句。」铉益畏。

上听政之暇,多赋诗,多令翰林学士属和。一日,赋诗赐寓直学士萧寘,令和。寘手状谢曰:「陛下此诗,虽挂水日千里,因之平生懐,亦无以加也。」明日,召学士韦澳,问此两句。澳奏曰:「宋太子家令沈约诗,寘以睿藻清新,可方沈约尔。」上不悦曰:「将人臣比我得否?」恩遇渐薄,执政乗之,出观察使。

崔罕为京兆尹,内园廵官不避马,杖之五十四方死。上赫怒,令与远郡宰臣论救。上曰:“罕为京兆尹,抑强抚弱,是其职任。但不避马,便杖之可矣,不合问知是内园廵官,方决一错也。又人臣之刑,止行二十,过此是朕刑也。五十四杖,颇骇闻听。”宰臣又论救。上曰:“与一廉察奋捉者宜抵罪,根本轻致罕过制耳。”宰臣益贺上无幽不察,罕止贬湖南观察使。

故事,京兆尹在私第,但竒日入府,偶日入递院。崔郢为京兆尹,囚徒逸狱而走上,始命造京兆尹廨宅。京兆尹不得离府上,以崔罕、郢并败官,面召翰林学士韦澳,授京兆尹,便令赴上。赐度支钱二万贯,令造府宅。澳公正方严,吏不敢欺,委长安县尉李信主其事。造成廨宇,极一时壮丽,尚有羡緍,却进。

韦澳为京兆尹,豪右敛手。国舅郑光荘不纳租,澳絷其主者,期以五日,不足必抵法。太后为言之,上延英问澳,澳具奏本末。上曰:“今日纳租足放否?”曰:“尚在限内,来日即不

译术士柴岳明,在公卿之间精通阴阳术数,声名显赫。皇帝有一天在便殿召见他,对他说:“朕想为各位子孙建造万年吉宅,你应当去相选这块地。”柴岳明上奏说:“人臣迁徙不定,有阳宅、阴宅之分。进入阴宅或阳宅,都会招致祸福刑克。师门有传授,如今陛下居于深宫,有万灵防卫,阴阳二宅的说法不适用于帝王之家,臣不敢奉诏。”皇帝认为他说得对,赐给他束帛。

派遣司封员外郎、充任史馆修撰的权审在衢路突(地名或官署名,此处依原文保留或理解为某处)发生冲突,尚书左仆射、平章事崔铉判词说:“宰相统领百官,仆射管辖郎吏。哪有导骑已经通过,却勒马横冲直撞的?权审长久在朝班任职,应当熟悉典故,便知平日行止。且举出旧例,送都省处罚七等。权审因为‘素履’(指平日行为)之言难以顺从,于是被贬为宿州刺史。从此不再得以立于朝廷。”

贬前乡贡进士杨仁赡为康州参军,乘驿车发遣。杨仁赡的妹妹出嫁,前进士于怀纳函之朝(此处疑有脱误,依文意推测为相关朝臣或事件),有定期周济抚恤。杨仁赡没有改变日期,宪司纠察论罪,于是获罪被贬。

东观奏记卷中【裴庭裕】

皇帝每次任命宰相,都出于圣明的决断,没有人知道。有一天,制诏枢密院:“兵部侍郎、判度支萧邺可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仰指挥学士院降麻处分。”枢密使王归长、马公儒因为萧邺先前判度支,再次审察圣意,不知道是否落下(免除)判度支之职,还是仍旧保留。皇帝意在迎接萧邺,于是御笔付给学士院:“户部侍郎、判户部事崔慎由可任工部尚书平章事,落下判户部事。”圣断如此。

河东节度使刘瑑,在宫内任职时,皇帝深深器重他。大中十一年,皇帝手诏召他,命令他乘驿车赴京,起初没有人知道。刘瑑上奏从太原出发,人们才相信。到达后,拜为户部侍郎,判度支。十二月十七日次对,皇帝把御用的历日交给刘瑑,命令他在下旬选择一个吉日。刘瑑不明白圣意,皇帝说:“只要选择一个拜官的日子就可以了。”刘瑑跪奏:“二十五日很好。”皇帝说:“这一天任命你为宰相,保密没有人知道。”高湜从集贤校理为某职,系凤翔从事,高湜就是刘瑑的旧同僚。二十四日高湜在宣平里刘瑑的私宅辞别他,高湜说:“我私下推测十天内必定符合众人的期望。”刘瑑笑着说:“明天就符合期望,何须十天?”高湜惊愕不敢声张。第二天果然任命为相了。开始因此事泄露给高湜。入相后,刘瑑很有太平盛世的期望,与崔慎由在皇帝面前议政。崔慎由说:“只应当甄别品流,上报万一。”刘瑑说:“王夷甫在晋朝衰败末期,崇尚浮虚,祖述流品,最终导致中原动荡,晋室沦亡。如今正值盛明之朝,不能循名责实,使百官各称其职,从而上报陛下,臣不知道治理天下的日子在哪里。”崔慎由不能回答,因此恩泽渐渐衰微,被罢为东川节度使。

魏国公崔铉执政,郑鲁、杨绍复、段瓌、薛某,是一时的俊才。崔铉所信任的人,凡有补吏议事,有时与他们参酌。当时人说:“炙手可热,杨、郑、段、薛想要得到任命。”郑鲁、杨绍复某时,郑鲁为刑部侍郎,崔铉想引荐他为相,圣意授予河南尹,崔铉不知道这件事。赴任后,皇帝问说:“郑鲁出发后除改,你还自由吗?”崔铉惊恐,私下向左右询问这件事,有人说:“御扆上题了这四句。”崔铉更加畏惧。

皇帝听政之余,多赋诗,多令翰林学士属和。有一天,赋诗赐给寓直学士萧寘,命令他和诗。萧寘手状谢恩说:“陛下此诗,虽挂水日千里,因之平生怀,亦无以加也。”第二天,召学士韦澳,问这两句。韦澳上奏说:“宋太子家令沈约诗,萧寘以睿藻清新,可方沈约尔。”皇帝不高兴说:“将人臣比我得否?”恩遇渐薄,执政乘之,出为观察使。

崔罕为京兆尹,内园巡官不避马,杖之五十四方死。皇帝震怒,令与远郡宰臣论救。皇帝说:“崔罕为京兆尹,抑强抚弱,是他的职任。但不避马,便杖之可矣,不合问知是内园巡官,方决一错也。又人臣之刑,止行二十,过此是朕刑也。五十四杖,颇骇闻听。”宰臣又论救。皇帝说:“与一廉察奋捉者宜抵罪,根本轻致罕过制耳。”宰臣益贺上无幽不察,崔罕只贬为湖南观察使。

故事,京兆尹在私第,但奇日入府,偶日入递院。崔郢为京兆尹,囚徒逸狱而走上,始命造京兆尹廨宅。京兆尹不得离府上,以崔罕、崔郢并败官,面召翰林学士韦澳,授京兆尹,便令赴上。赐度支钱二万贯,令造府宅。韦澳公正方严,吏不敢欺,委长安县尉李信主其事。造成廨宇,极一时壮丽,尚有羡缗,却进。

韦澳为京兆尹,豪右敛手。国舅郑光庄不纳租,韦澳拘禁其主者,期以五日,不足必抵法。太后为言之,皇帝在延英殿问韦澳,韦澳具奏本末。皇帝说:“今日纳租足放否?”曰:“尚在限内,来日即不

得矣。”澳既出,半廷上连召之曰:“国舅荘租今日纳足放主者否?”澳曰:“必放。”上入告太后曰:“韦澳不可犯,且与送钱纳却,顷刻而放。”

译可以了。”韦澳退出后,皇帝在半路上连续召他回来,问道:“国舅韦保衡的租税今天是否已经收足并释放了那些被拘押的人?”韦澳回答说:“一定会释放。”皇帝进去禀告太后说:“韦澳是不可冒犯的,况且如果给他送钱让他收税,他很快就会释放那些人。”

先是,京兆府进士、明经解送设殊次平等三级,以甄别行实。近年公道益衰,止于奔竞。至解送之日,威势挠败,如市道焉。至是,澳牓曰:「朝廷将裨教化,广设科塲。当开元、天寳之间,始专重明经、进士。及贞元、元和之际,又益以荐送相高。当时务尚切磋,不分党甲,絶侥幸请托之路,有推贤让能之风。等列标名,仅同科第,既为盛事,固可公行。近日已来,前规顿改,互争强弱,多务奔驰,定高卑于下第之初,决可否于差官之日。曽非攷覈,尽繋经营。奥学雄文,例舍于贞方寒素;增年矫白,尽取以党比羣强。中选者曾不足云,而争名者益炽。」其事,澳叨司畿甸,合贡英髦,非无藻鉴之心,惧有爱憎之谤。且李膺以不察孝廉去任,胡广以轻举茂才免官,况其管窥实难裁处。况礼部格文本无等第,府庭解送不合区分。今年合送省进士、明经等,竝以纳策试前后为定,不在更分等第之限。词科之盛,本以京兆府等第级。建中二年,崔元翰、崔敖、崔备三人,府元、府副、府第三人,于邵知贡举,放及第,并依府列。葢推崇艺实,不能易也。自文学道防,朋党道兴,纷竞既多,澳不胜愤,遂此厘革。葢救一时之弊,人多惜之。

上至孝,动遵元和故事。以宪宗曾幸青龙寺,命复道开便门,至青龙佛宫,永日升眺,追感元和胜迹,怅望乆之。上敦睦九族,于诸侯王尤尽友爱。即位后,于十六宅起雍和殿,每月三两幸,与诸侯王击鞠合乐,锡赉有差。进士司马枢为雍和殿赋,词虽不典,亦志一时之事实。牛藂任拾遗补阙五年,频上封事,上尽记之。后藂自司勲员外为睦州刺史,入谢,上命至轩砌问曰:「卿顷任谏官,颇能举职,今忽为逺郡,得非宰臣以前事为徴否?」藂曰:「陛下新有徳音,未任刺史县令,不能任近侍官宰臣,以是奨擢,非嫌忌。」上曰:「赐卿紫。」藂退谢毕,前曰:「臣所衣绯衣,是刺史借服,不审陛下便赐紫,为复别有进?」上连曰:「且赐绯,且赐绯。」上慎重名器,未尝容易,服色之赐,一无所滥。

李藩自司勲郎中迁驾部郎中知制诰衣緑如故。郑裔绰自给事中以论驳杨汉公忤防出商州刺史,始赐绯衣银鱼。沈珣自礼部侍郎为浙东观察使,方赐金绶。苗恪自司勲员外除洛阳令,蓝衫赴任。裴处权自司封郎中出河南少尹,到任本府奏荐赐绯。给事中崔罕驳还,上手诏褒奨曰:「有事不当,卿能驳还,职业既修,朕何所虑」。

上每孜孜求理,焦劳不倦。一日,宻召学士韦澳,尽屏左右,谓澳曰:「朕每便殿与节度、观察使、刺史语,要知所委州郡风俗物产,卿宜宻采访撰次一文书进来,虽家臣室老,不得漏泄。」澳奉宣防,即以《十道四藩志》更博采访,撰成一策,题曰「处分语」,自写面进,虽子弟不得闻也。后数日,薛▯宗除邓州刺史,澳有别业在南阳,召▯宗饯之。▯宗曰:「昨日谢圣上处分当州事,惊人。」澳访之,即「处分语」中事。君上亲总万几,自古未有。

上校猎城西,渐入渭水,见父老一二十人于村佛祠设斋。上问之,父老曰:“臣醴泉县百姓,本县令李君奭有异政,考秩已满,百姓借留,诣府乞未替,兼此祈佛力。”上黙然,还宫。后于御扆上大书君奭名,中书两拟醴泉令,上皆抹去之。逾歳,以懐州刺史阙,请用人,御笔曰:“醴泉县令李君奭可懐州刺史。”莫测也。君奭申谢宸防,奨励始闻其事。

大理寺直王景初与刑部郎中唐技议谳不平,景初坐贬潭州司户叅军。制下,景初挝登闻皷称寃,再贬昭州司户。制曰:「不遵严谴,輙冐登闻,以惩不恭也。」

京兆府叅军卢甚升进士第,入官。甚孤贫,有文学。京兆君遣巡馆驿。左补阙崔瑄婚姻廻,与甚长亭相遇,争防。甚以官虽卑,乃公行畧不让瑄。瑄责其不逊,遂相诋诃。甚来下御史台按问,吏云当服白衫。甚曰:“非国恤不素服。”上闻之,以甚言涉大不敬,除籍为民,投之岭表。行至洛源驿,赐死。瑄左迁河南府阳翟县令。

马

译在此之前,京兆府选拔进士、明经时,设有殊次、平等三级,用以甄别考生的品行与实绩。近年来公道日益衰微,只在于奔走竞争。到了解送之日,威势干扰败坏,如同市场交易一般。至此,韦澳上奏说:“朝廷为了辅助教化,广泛设立科举考场。在开元、天宝年间,开始专门重视明经、进士。到了贞元、元和时期,又增加了荐送以相高下。当时致力于切磋学问,不区分党派,断绝侥幸请托的途径,有推举贤才、谦让能者的风气。等级列名,几乎等同于科第,既然是一件盛事,自然可以公开实行。近来以来,以前的规矩顿时改变,互相争强斗胜,多从事奔走竞争,在落第之初就定下高低,在差派官员之日就决定取舍。这并非考核,全在于经营运作。深奥的学问、雄健的文章,通常被正直清贫的人舍弃;增加年龄、矫饰白发,全被结党营私的群强所选取。中选的人尚且不足称道,而争名的人却更加炽烈。”这件事,韦澳担任京畿地区的长官,应当贡举英才,并非没有鉴别的用心,只是担心有偏爱的诽谤。况且李膺因为不考察孝廉而被免职,胡广因为轻率举荐茂才而被免官,何况我这种管中窥豹的人实在难以裁处。况且礼部的格文本来没有等第,府庭解送也不应该区分。今年应当送省考的进士、明经等,一律以交纳策论试的前后为定,不再区分等第的限制。词科之盛,本来以京兆府的等第为级。建中二年,崔元翰、崔敖、崔备三人,作为府元、府副、府第三人,于邵主持贡举,放他们及第,都依照府中的排列。这是推崇才艺实绩,不能轻易改变的。自从文学之道衰微,朋党之道兴起,纷争竞争既多,韦澳不胜愤慨,于是进行改革。这是为了挽救一时的弊端,人们大多惋惜这件事。

皇上至孝,举动遵循元和年间的旧例。因为宪宗曾经幸临青龙寺,命令开便门,直达青龙佛宫,整天登高眺望,追思元和年间胜迹,怅然远望很久。皇上敦睦九族,对诸侯王尤其尽到友爱。即位后,在十六宅修建雍和殿,每月去两三次,与诸侯王击鞠合乐,赏赐各有差别。进士司马枢作雍和殿赋,文辞虽然不典雅,但也记载了一时的史实。牛丛担任拾遗补阙五年,频繁上封事,皇上全都记得。后来牛丛从司勋员外郎出任睦州刺史,入朝谢恩,皇上命令他到殿阶前问道:“你以前担任谏官,很能尽职,现在忽然出任远郡,难道不是宰相以前事为征引吗?”牛丛说:“陛下新有德音,未任刺史县令,不能担任近侍官,宰相因此奖擢,并非嫌忌。”皇上说:“赐你紫袍。”牛丛退下谢恩完毕,上前说:“臣所穿的绯衣,是刺史借穿的官服,不知陛下便赐紫袍,还是另有进授?”皇上连声说:“且赐绯袍,且赐绯袍。”皇上慎重名器,未曾轻易,服色之赐,一无滥授。

李藩从司勋郎中迁任驾部郎中知制诰,衣服颜色依旧。郑裔绰从给事中因为论驳杨汉公触犯权贵出任商州刺史,才开始赐绯衣银鱼。沈珣从礼部侍郎出任浙东观察使,才赐金绶。苗恪从司勋员外郎除任洛阳令,穿蓝衫赴任。裴处权从司封郎中出任河南少尹,到任后本府奏荐赐绯。给事中崔罕驳还,皇上亲手写诏褒奖说:“有事不当,你能驳还,职业既修,朕何所虑”。

皇上每每孜孜求治,焦劳不倦。一天,秘密召见学士韦澳,屏退左右,对韦澳说:“朕常在便殿与节度使、观察使、刺史谈话,想要知道所委任州郡的风俗物产,你应当秘密采访撰写一文书进来,即使是家臣室老,也不得泄露。”韦澳奉旨,就以《十道四藩志》更广泛采访,撰成一策,题曰“处分语”,亲自书写面进,即使是子弟也不得听闻。几天后,薛〇宗除任邓州刺史,韦澳在南阳有别业,召〇宗饯行。〇宗说:“昨日谢圣上处分当州事,惊人。”韦澳询问,即是“处分语”中的事。君主亲自总揽万机,自古未有。

皇上在城西校猎,渐渐进入渭水,看见父老一二十人在村佛祠设斋。皇上问他们,父老说:“臣是醴泉县百姓,本县令李君奭有异政,考秩已满,百姓借留,诣府乞未替,兼此祈佛力。”皇上默然,回宫。后来在御扆上大书君奭名,中书两次拟任醴泉令,皇上都抹去。过了一年,以怀州刺史空缺,请求用人,御笔写道:“醴泉县令李君奭可怀州刺史。”莫测也。君奭申谢宸旨,奖励始闻其事。

大理寺直王景初与刑部郎中唐技议谳不平,王景初坐贬潭州司户参军。制下,王景初挝登闻鼓称冤,再贬昭州司户。制曰:“不遵严谴,辄冒登闻,以惩不恭也。”

京兆府参军卢甚升进士第,入官。卢甚孤贫,有文学。京兆君遣巡馆驿。左补阙崔瑄婚姻回,与卢甚在长亭相遇,争路。卢甚以官虽卑,乃公行略不让崔瑄。崔瑄责其不逊,遂相诋诃。卢甚来到御史台按问,吏云当服白衫。卢甚说:“非国恤不素服。”皇上闻之,以卢甚言涉大不敬,除籍为民,投之岭表。行至洛源驿,赐死。崔瑄左迁河南府阳翟县令。

马

曙任代北水运使,罢职以代北犀甲自随。故事,人臣家不得蓄兵器。曙既在朝,乃瘗而藏之。一日,奴有犯罪者,曙笞之,即告于御史台,称曙蓄兵器有异谋。命吏发曙私第,得甲不虚,坐贬邵州刺史。谏官上论,以奴诉郎主,在法不赦。上命杖杀曙奴于青泥驿。曙载贬岭外,人臣无不感悦。司农卿韦尘夜令术士为厌胜之术,御史台劾奏,贬永州司马。

译曙担任代北水运使,被罢免职务后,带着代北的犀牛皮铠甲随行。按照旧例,臣子家中不得私藏兵器。曙既然在朝廷任职,便将铠甲埋藏起来。有一天,有个奴仆犯了罪,曙鞭打他,那奴仆随即向御史台告发,说曙私藏兵器,图谋不轨。朝廷派官吏搜查曙的私宅,果然发现了铠甲,因此获罪被贬为邵州刺史。谏官上奏议论,认为奴仆控告主人,按法律不予赦免。皇上命令在青泥驿杖杀曙的奴仆。曙被贬谪到岭南以外,臣子们没有不感激喜悦的。司农卿韦尘夜里让术士施行厌胜之术,御史台弹劾上奏,韦尘被贬为永州司马。

优人祝汉贞,词辨敏给,恩倾一时。嗣朝王干祐以金帛结之,求刺史,尽纳赂矣,而未敢言。御史台劾奏,汉贞杖二十,流天徳军。干祐窜岭外。

上推重词学之臣,于翰林学士恩礼特异,宴游宻召,无所间隔。惟于迁转,皆守彛章。皇甫珪自户部员外召入内廷,改司勲员外,计吏员二十五个月,限转司封郎中知制诰。孔温裕自礼部员外改司封员外,入内廷二十五个月,改司勲郎中知制诰。动循官制,不以爵禄私近臣也。

广州节度使纥干众,以贪猥闻,贬庆王府长史,分司东都。制曰:「钟陵问俗,澄清之化,靡闻;南海抚封,贪黩之声,何甚?而又交通诡遇,沟壑无厌,迹固异于澹台,道殊乖于吴隐。舍人韩琮之词也。书上,一朝不进用矣。」工部尚书杨汉公,前任荆南节度使,以不廉闻,公议益喧,左迁秘书监。制曰:「考三载之绩,尔最无闻;致多士之嘲,人言未息。既起风波之论,难安喉舌之司。」舍人沈询词也。自至大中十三年,汉公除同州刺史,给事中郑公与裔绰三驳,还制。书上,自即位,但闻言官论执,左曹驳正,无不立从其奏。至是,惑于左右,三下汉公同州之命,不允所论。时属寒食,内宴,百寮上,因击毬巡班慰劳,至给事中班,谓公与裔绰曰:「卿凡有驳议,朕无不允从,唯论汉公事,渉朋党。」裔绰前曰:「同州是太宗皇帝兴王之地,陛下为子孙,尤为慎择牧守。汉公在荆南日,贪残已经朝责,陛下岂可以祖宗重地,私于此人?」上色变而廻马。翌日,裔绰贬商州刺史。

武昌军节度使苖【名与庭裕家讳同】责周子严不避马,擒至幕,笞其背。严母诣阙称寃,苖贬江州司马。制曰:“避马虽乖于严敬,鞭人合顾于簪缨。”舍人杨绍复之词也。苖自此为清议所薄。

高品呉居中承恩泽甚厚,访术者欲固其事。术者令书上尊号于袜,有告者,上召至,视之,信然。居中弃市。蓝田尉直▯文馆栁珪擢为右拾遗,▯文馆直学士。给事中萧傲郑裔绰驳还曰:“陛下高悬爵位,本待贤良,既命浇浮,恐非惩劝。”珪居家不禀于义方,奉国岂尽于忠节?刑部尚书栁仲郢诣东上阁门进表,称子珪才器庸劣,不合尘玷谏垣。若诬以不孝,即寃屈为甚。太子少师栁公权又讼侵毁之枉,上令免珪官,且在家修省。贞元元和已来,士林家礼法严整,以韩臯栁公绰栁仲郢为称首。一旦子孙不孝,簮组叹惜。

太尉卫国公李徳裕上即位后,坐贬崖州司户叅军,卒于贬所。一日,丞相令狐绹夣徳裕曰:“某已谢明时,幸相公哀之,许归塟故里。”绹具为其子滈言。滈曰:“李卫公犯众怒,又崔、魏二丞相【崔▯魏誉】皆敌人也,见持政必将上前异同,未可言之也。”后数日,上将坐延英,绹又梦徳裕曰:“某委骨海上,思还故里,与相公有旧,幸悯而许之。”既寤,召其子滈曰:“向来见李卫公精爽尚可畏,吾不言必掇祸。”明日入中书,具为同列言之。既于上前论奏,许其子▯州立山县尉【名与今上御名同】防丧归▯。

翰林学士、驾部郎中、知制诰庾道蔚勅曰:「以艺文擢居近宻,乖检慎,难处禁林,宜守本官。」续连州刺史郑朗为御史大夫,道蔚以事干之,乞庇罪人者,朗衔之。朗既大用,积前事尽闻于上,故及此罪。

监修国史门下侍郎兼礼部尚书平章事郑朗奏:当馆修撰直史共四员,准故亊,已通籍者为修撰,未升朝者为直馆。以修史重事,合选廷臣,秩序或卑,笔削不称。其直馆伏请停废,更添置修撰两员。敇防宜依。直馆万年县尉张范、泾阳县尉李节,勤守本官;以户部郎中孟穆、驾部员外郎李涣并充史馆修撰,通籍为四员,分修四季之事。

以左拾遗郑言为太常博士。郑朗自御史大夫命相,朗先为浙西观察使,言实居幕中。朗建议以谏官论时政得失,动关宰辅,郑言必括嚢形迹,请移为博士。至大中十一年,崔慎由自户部侍郎秉政,复以左拾遗杜蔚为太常博士。蔚亦慎由旧僚也,踵为故事。至理之代,动循至公,后代方知难

译优伶祝汉贞,言辞辩捷敏捷,恩宠倾动一时。嗣朝王干祐用金帛结交他,谋求刺史职位,贿赂已全部收下,但干祐还不敢明说。御史台弹劾奏报,祝汉贞被杖责二十下,流放天德军。干祐被贬谪到岭南之外。

皇上推崇重视文学之臣,对翰林学士的恩惠礼遇特别优厚,宴饮游乐时常秘密召见,没有任何阻隔。唯独在升迁调动方面,都遵守旧有的典章制度。皇甫珪从户部员外郎被召入内廷,改任司勋员外郎,计算吏员任职二十五个月,按规定转任司封郎中知制诰。孔温裕从礼部员外郎改任司封员外郎,入内廷二十五个月,改任司勋郎中知制诰。一切行动都遵循官制,不凭借爵位俸禄来偏私亲近之臣。

广州节度使纥干众,因贪婪卑劣而闻名,被贬为庆王府长史,分司东都。制书说:“在钟陵询问风俗,澄清政治的教化,没有听到;在南海安抚封疆,贪婪污浊的声名,为何如此严重?而且又勾结邪僻之人,贪得无厌,行迹固然不同于澹台灭明,道理也完全违背吴隐之。这是舍人韩琮的词藻。”制书呈上后,韩琮从此不再被进用。工部尚书杨汉公,前任荆南节度使,因不廉洁而闻名,公众议论更加喧闹,被降职为秘书监。制书说:“考核三年的政绩,你最为默默无闻;招致众多士人的嘲笑,人言未曾停息。既然兴起了风波般的议论,难以安心担任喉舌之职。”这是舍人沈询的词藻。从大中十三年起,杨汉公被任命为同州刺史,给事中郑公与裔绰三次驳斥,收回制书。制书呈上后,自皇上即位以来,只要听到言官争论坚持,左曹驳正,没有不立即听从其奏议的。到了这时,被左右近臣迷惑,三次下达杨汉公任同州刺史的命令,不允所论。当时正值寒食节,宫内设宴,百官上朝,皇上因击球巡视班列慰劳,轮到给事中班列时,对郑公与裔绰说:“你们凡有驳议,朕无不允从,唯独议论杨汉公的事,涉及朋党。”裔绰上前说:“同州是太宗皇帝兴起王业之地,陛下作为子孙,尤其要慎重选择地方长官。杨汉公在荆南任职时,贪婪残暴已经受到朝廷责罚,陛下岂能因为祖宗的重要之地,而私授给这个人?”皇上脸色改变而调转马头。第二天,裔绰被贬为商州刺史。

武昌军节度使苖(名与庭裕家讳相同)责备周子严不回避马匹,将他抓到幕府,鞭打他的背部。周子严的母亲到宫阙喊冤,苖被贬为江州司马。制书说:“回避马匹虽然违背了严敬,但鞭打人应当顾及士大夫的身份。”这是舍人杨绍复的词藻。苖从此被清议所轻视。

高品吴居中承受恩泽很厚,咨询术士想要巩固自己的地位。术士让他将尊号写在袜子上,有人告发,皇上召他前来,查看后,确实如此。吴居中被弃市处死。蓝田尉直弘文馆柳珪被提拔为右拾遗,弘文馆直学士。给事中萧傲、郑裔绰驳斥收回制书说:“陛下高悬爵位,本来等待贤良,既然任命轻浮之人,恐怕不是惩戒劝勉之道。”柳珪居家不听从正确的教导,侍奉国家怎能尽忠节?刑部尚书柳仲郢到东上阁门进表,称儿子柳珪才能平庸低劣,不适合玷污谏官之位。如果诬陷他不孝,那就冤屈太甚。太子少师柳公权又诉讼被侵毁的冤枉,皇上命令免去柳珪的官职,并且在家修身反省。贞元、元和以来,士族家庭礼法严整,以韩皋、柳公绰、柳仲郢为称首。一旦子孙不孝,士大夫们叹息惋惜。

太尉卫国公李德裕在皇上即位后,获罪被贬为崖州司户参军,死在贬所。一天,丞相令狐绹梦见李德裕说:“我已经辞谢明时,希望相公哀怜我,允许我归葬故里。”令狐绹详细告诉了他的儿子令狐滈。令狐滈说:“李卫公触犯众怒,而且崔、魏二丞相(崔铉、魏扶)都是他的敌人,现在执掌政事必将向皇上提出异议,不可以说这件事。”几天后,皇上将坐在延英殿,令狐绹又梦见李德裕说:“我委身骨骸于海上,思念回到故里,与相公有旧交,希望怜悯并允许我。”醒来后,召见他的儿子令狐滈说:“刚才见到李卫公的精神魂魄尚可畏惧,我不说必定招致祸患。”第二天进入中书省,详细对同僚说了这件事。既而在皇上面前论奏,允许他的儿子李(名与今上御名相同)任州立山县尉,护丧归葬。

翰林学士、驾部郎中、知制诰庾道蔚被敕令说:“凭借艺文提拔居于近密之位,违背检点谨慎,难以身处禁林,宜守本官。”随后连州刺史郑朗任御史大夫,庾道蔚因事求他,请求庇护罪人,郑朗怀恨在心。郑朗既被大用,积存的前事全部被皇上知晓,所以涉及此罪。

监修国史门下侍郎兼礼部尚书平章事郑朗奏报:本馆修撰直史共四员,按照旧例,已通籍者为修撰,未升朝者为直馆。因为修史是重要事务,应当选拔朝廷大臣,秩序如果卑微,笔削不称职。那直馆请求停废,再增添修撰两员。敕令说:适宜依从。直馆万年县尉张范、泾阳县尉李节,勤勉守本官;以户部郎中孟穆、驾部员外郎李涣都充任史馆修撰,通籍为四员,分修四季之事。

任命左拾遗郑言为太常博士。郑朗从御史大夫被任命为宰相,郑朗先前任浙西观察使,郑言确实在他幕府中。郑朗建议以谏官议论时政得失,动不动关系到宰相,郑言必定搜罗形迹,请求调任为博士。到大中十一年,崔慎由从户部侍郎执掌政事,又任命左拾遗杜蔚为太常博士。杜蔚也是崔慎由的旧僚,沿袭为旧例。至于治理的时代,行动遵循至公,后代才知道难。

矣。

以楚州刺史裴坦为知制诰,坦罢任赴阙,宰臣令狐绹擢用。宰臣裴休以坦非才,不称是选,建议拒之。力不胜,坦命既行政事堂谒谢丞相故事,谢毕便与本院上事。四辅送之,施榻压角而坐。坦廵谒执政,至休防,多输感谢。休曰:「此乃省台缪选,非休力也。」力命肩舁使出,不与之坐。两门吏云:「自有中书,未有此事也。」人多为坦羞之。至坦主贡举,擢休之子▯上第,时人云:「欲盖而彰,此之谓也。」

译罢了。

任命楚州刺史裴坦为知制诰,裴坦卸任赴京,宰相令狐绹提拔任用他。宰相裴休认为裴坦没有才能,不配这个职位,建议拒绝任命。但裴休力量不足,裴坦的任命已经下达,按照政事堂谒谢宰相的旧例,裴坦谢恩完毕后便去本院上任。四位辅臣送他,铺设榻床压住角落坐着。裴坦巡视拜见执政大臣,到裴休处,多次表达感谢。裴休说:“这是尚书省和御史台的错误选拔,不是裴休的力量。”裴休命令抬轿的仆人带他出去,不和他同坐。两个门吏说:“自有中书省以来,还没有这样的事。”人们大多为裴坦感到羞耻。等到裴坦主持科举考试,提拔裴休的儿子考中上等,当时人说:“想要掩盖却更加显露,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东观奏记卷下【裴庭裕】

大中九年正月十九日,制曰:「朝议郎、守尚书刑部郎中、柱国、赐绯鱼袋唐技,将仕郎、守尚书职方员外郎裴【庭裕先父】早以科名荐由台阁,声猷素履,亦有可嘉。昨者吏部以尔秉心棈专,请委考覈,而临事或乖于公,当物议遂至于沸腾,岂可尚列弥纶?是宜并分符竹,善绥凋瘵,以补悔尤。技可防州刺史,散官勲封如故。裴可申州刺史,散官如故。」舍人杜徳公之词也。

吏部侍郎兼判尚书铨事裴谂左授国子祭酒,吏部侍郎周敬复罚一月俸,监察御史冯颛左授秘书省著作佐郎。考院所送博学宏辞科赵秬等十人,并宜覆落,不在施行之限。初,裴谂兼上铨,主试宏技两科,其年争名者众。应宏词选前进士苖台符、杨严、薛防、李询、古敬翊已下一十五人就试。谂寛豫仁厚,有赋题不宻之説。前进士栁翰,京兆尹栁憙之子也。故事,宏词科只三人,翰在选中不中者,言翰于谂处先发赋,托词人温庭筠为之。翰既中选,其声聒不止,事彻宸听。杜徳公为中书舍人,言于执政曰:“某两为考官,未试宏词,先鏁考官,然后考文书。若自先得赋题者必佳,糊名考文书得佳者,考官乃公,当罪止铨为考官,不合坐宏词。”赵秬,丞相令狐绹故人子也。同列将以此事嫁患于令狐丞相,丞相逐之,尽覆去。初,日官奏文星暗,科塲当有事。沈询为礼部侍郎,闻而忧焉。至是三科尽覆,日官之言方验。

上自党项叛扰,推其由,乃边将贪暴,利其羊马,多欺取之。始用右谏议大夫季福为夏州节度使,刑部侍郎毕諴为邠寜节度使,大理卿裴识为泾原节度使。发日临轩戒励,禀奉宸威,絶侵夺之贪,边方帖息,烽燧不复告警矣。

浙东观察使兼御史中丞讷,为军士噪逐,坐贬朗州刺史,驰驿赴任。讷性褊狷,遇军士不以礼,人皆怨之,遂及于难。监军使王景宗责抚循无状,杖四十,流茶陵。自此戎臣失律,监军皆连坐。

宰臣郑朗自中书归宣平私第,内园使李敬寔衢路冲之,朗列奏。上召敬寔面语,敬寔奏:“供奉官例不避。”上曰:“衔天子之命,横絶而过可矣,安有私出不避辅相乎?”剥紫绶,配南衙。

太常卿封敖于私第上事,御史台弹奏,左迁国子祭酒。故事,太常卿上日,廷设九部乐,尽一时之盛。敖拜太常卿,欲便于亲阅,遂就私第视事,法司举奏,遂薄责焉。上励精理天下,一纪之内,欲臻升平。自大中十二年后,藩镇继有叛乱:宣州都将康全泰逐出观察使郑勲,湖南都将石再顺逐出观察使韩琮,广州都将王令寰逐出节度使杨发,江西都将毛鹤逐出观察使郑宪。上赫怒,命淮南节度使检校左仆射平章事崔铉兼领宣、池、歙三州观察使,以宋州刺史温璋为宣州刺史,以右金吾将军蔡袭为湖南观察使,以泾原节度使李承勲为广州节度使,以光禄卿宇宙为江西观察使。只取隣道共送赴任,凶渠如期授首,皆不劳师,斩定诛锄,尽副圣防。

李景让为吏部尚书,抗疏言:「穆宗至敬宗、文宗、武宗四庙,当迁出。以穆宗是上兄弟,文宗已下是上犹子,陛下拜兄尚可,拜侄可乎?」使陛下得新事,七庙宜重升太宗已下入庙,以正三昭三穆之序。事下百官集议,不定而止。时人以上方衔穆宗,深为景让希防,多不直其事。刘臯为盐州刺史,甚有威名。监军使杨▯价诬奏臯谋叛,函首以进。阖朝公卿靣折廷诤,上重违百辟之言,始坐▯价专杀不辜之罪。

上晩歳酷好仙道。广州监军使吴徳▯离阙日,病脚已蹒跚矣。三载监广,师归阙,足疾却平。上诘之,遂具为上説罗浮山人轩辕集医整。上闻之,甘心焉。驿诏轩辕集赴京师,既至,馆于南亭院。外廷莫之面也。谏官恐害政,屡以为言。上曰:“轩辕道人,口不干世事,卿勿以为忧。”留歳余,放归,授朝奉大夫广州司马。集坚不受。临与上别,上问:“理天下当得几年?”集曰:“五十。”上闻之,慰悦。及遏宻之嵗,春秋五十。

李景让、夏侯孜,偘偘立朝,俱励风操。景

译《东观奏记》卷下【裴庭裕】

大中九年正月十九日,皇帝下诏说:“朝议郎、守尚书刑部郎中、柱国、赐绯鱼袋唐技,将仕郎、守尚书职方员外郎裴庭裕(裴庭裕的父亲),早年凭借科举功名被荐举进入台阁任职,声望德行与平素品行,都有值得嘉奖之处。此前吏部认为你们用心专一,请求委派你们负责考核事务,但处理事情时有时违背公道,导致舆论沸腾,怎么还能继续担任统筹政务的职位?因此应当让你们分别出任地方长官,好好安抚凋敝困苦的地区,以弥补过错。唐技可任防州刺史,散官、勋爵、封号照旧。裴庭裕可任申州刺史,散官照旧。”这是中书舍人杜德公起草的诏书。

吏部侍郎兼判尚书铨选事务的裴谂被左降为国子祭酒,吏部侍郎周敬复被罚扣一个月俸禄,监察御史冯颛被左降为秘书省著作佐郎。考院所推荐的博学宏辞科赵秬等十人,都应取消录取资格,不在任用之列。起初,裴谂兼任上铨,主持宏辞、进士两科的考试,那年争名的人很多。应宏辞科选的前进士苗台符、杨严、薛防、李询、古敬翊等共十五人参加考试。裴谂宽厚仁慈,有赋题泄露的说法。前进士柳翰,是京兆尹柳憙的儿子。按旧例,宏辞科只录取三人,柳翰在录取名单中却落选,有人说柳翰在裴谂那里提前得到了赋题,并托词人温庭筠代笔。柳翰既然已中选,舆论喧扰不止,事情传到皇帝耳中。杜德公任中书舍人,对执政大臣说:“我曾两次担任考官,未考宏辞之前,先锁闭考官,然后考核文书。如果事先得到赋题的人一定考得好,糊名考核文书考得好的人,考官才公正,应当只追究担任考官的裴谂的罪责,不应牵连宏辞科的考生。”赵秬,是丞相令狐绹故人的儿子。同僚打算借此事将祸患嫁祸给令狐丞相,令狐丞相驱逐了他们,全部被罢免。起初,日官上奏说文星昏暗,科举考场将出事。沈询任礼部侍郎,听说后担忧此事。至此三科全部被废黜,日官的话才应验。

皇上自从党项叛乱骚扰以来,推究其缘由,乃是边将贪婪暴虐,贪图他们的羊马,多次欺诈夺取。起初任用右谏议大夫季福为夏州节度使,刑部侍郎毕諴为邠宁节度使,大理卿裴识为泾原节度使。出发那天,皇帝在殿前告诫勉励,秉承皇威,杜绝侵夺的贪念,边疆得以安宁,烽火不再报警。

浙东观察使兼御史中丞讷,被军士喧哗驱逐,获罪贬为朗州刺史,乘驿车赴任。讷性情偏狭急躁,对待军士不以礼相待,人们都怨恨他,于是招致祸难。监军使王景宗被指责安抚无方,杖责四十,流放茶陵。从此武将失律,监军都连带获罪。

宰相郑朗从中书省回到宣平私宅,内园使李敬实在街衢路上冲撞他,郑朗上奏弹劾。皇上召见李敬实当面询问,李敬实上奏说:“供奉官按惯例不避让。”皇上说:“奉天子之命,横穿而过是可以的,哪有私自外出而不避让辅政大臣的道理?”剥夺紫绶,发配南衙。

太常卿封敖在私宅办公,御史台弹劾,左降为国子祭酒。按旧例,太常卿上任那天,朝廷设置九部乐,尽显一时盛况。封敖拜任太常卿,想便于亲自检阅,于是就在私宅视事,法司举奏,于是受到薄责。皇上励精图治管理天下,一纪之内,想要达到太平盛世。自大中十二年后,藩镇接连发生叛乱:宣州都将康全泰驱逐观察使郑勲,湖南都将石再顺驱逐观察使韩琮,广州都将王令寰驱逐节度使杨发,江西都将毛鹤驱逐观察使郑宪。皇上震怒,任命淮南节度使检校左仆射平章事崔铉兼任宣、池、歙三州观察使,以宋州刺史温璋为宣州刺史,以右金吾将军蔡袭为湖南观察使,以泾原节度使李承勲为广州节度使,以光禄卿宇宙为江西观察使。只取邻近道共同护送赴任,凶恶渠首如期被斩首,都不劳师动众,斩杀平定诛除,完全符合圣明的防范。

李景让任吏部尚书,上疏直言:“穆宗至敬宗、文宗、武宗四座庙,应当迁出。因为穆宗是皇上的兄弟,文宗以下是皇上的侄子,陛下拜兄长还可以,拜侄子可以吗?”如果陛下采纳新议,七庙应当重新升太宗以下入庙,以端正三昭三穆的顺序。事情下达百官集议,未能决定而停止。当时人们认为皇上正衔恨穆宗,深为李景让迎合防备,多不认为他做得对。刘臯任盐州刺史,很有威名。监军使杨〇价诬奏刘臯谋反,函送首级进献。满朝公卿当面折辩廷争,皇上重视违背百官之言,开始判处杨〇价专杀无辜的罪。

皇上晚年酷好仙道。广州监军使吴德〇离开京城时,脚病已经蹒跚了。三年监广州,师归京城,脚病却痊愈了。皇上责问,于是详细为皇上讲述罗浮山人轩辕集医术高明。皇上听说后,欣然接受。驿站诏令轩辕集赴京师,到达后,馆舍在南亭院。外廷没有人能见到他。谏官担心危害政事,屡次进言。皇上说:“轩辕道人,口不干世事,你们不要担忧。”留了一年多,放归,授朝奉大夫广州司马。轩辕集坚决不接受。临别时,皇上问:“治理天下应当得几年?”轩辕集说:“五十年。”皇上听说后,欣慰喜悦。等到遏密之年,享年五十岁。

李景让、夏侯孜,刚直立于朝廷,都砥砺风操。李景

让为御史大夫,视事之日,以侍御史孙玊、汝监察御史卢狷、王觌不称职,请移他官。孜为右丞相,以职方郎中裴諴、虞部郎中韩瞻俱声绩不立,诙谐取容。諴改太子中允,瞻改凤州刺史。

译让担任御史大夫,在到任履职的那天,因为侍御史孙玊、汝州监察御史卢狷、王觌不称职,请求将他们调任其他官职。孜担任右丞相,因为职方郎中裴諴、虞部郎中韩瞻都没有建立声望和功绩,靠说笑话来取悦上级以求容身。裴諴改任太子中允,韩瞻改任凤州刺史。

于延陵授建州刺史,中谢上问之曰:“建去京师逺近?”延陵曰:“八千里。”上曰:“朕前后左右皆建人也,郡极不恶。卿若为我廉洁奉公,绥辑凋瘵,长在我面前无异,或挠法度,使逺人无聊,即朕三尺阶前便是万里,卿知之否?”延陵悸慑失序,上抚而遣之。

越人仇甫聚众为乱,攻陷剡县、诸暨等县,浙左骚然。上用王式为浙东观察使,以武寜军健卒二千人送之。式生擒仇甫以献,斩于东市。

始选前进士于琮为壻,连拜秘书省校书郎,右拾遗,赐绯,左补阙,赐紫,尚永福公主。事忽中寝,丞相上审圣防。上曰:“朕此女子,近因与之会食,对朕輙折匕筯,性情如此,恐不可为士大夫妻。”许琮别尚广徳公主,亦上次女也。

上委信宰辅,言发计从,就中于元辅恩礼稍异。白敏中赴邠寜行宫,上幸兴福楼送之,自楼上投下朱书御劄一封与敏中,言君臣倚注之分。崔铉赴镇淮南,幸通化楼送之,并赐诗四韵以宠行迈。铉刻其诗于宣化驿。僧从晦住安国寺,道行高洁,兼工诗,以文章应制。上每择剧韵令赋,亦多称防。晦积年供奉,望紫方袍之赐,以耀法门。上两召至殿上,谓之曰:“朕不惜一副紫袈裟与师,但师头耳稍薄,恐不胜耳。”竟不之赐,晦悒悒而终。宪宗鼎成之夜,左军中尉吐突承漼者,彼时实死其事。上即位追感承漼死于忠义,连擢其子士【与今上御名同】不乆渐至显贵,为右军中尉,开府仪同三司,恩礼始终无替焉。毕諴本估客之子,连升甲乙科。杜琮为淮南节度使,置幕中,始落盐籍。文学优赡,遇事无滞。在翰林,上恩顾特异,许用为相。深为丞相令狐绹所忌,自邠寜连移凤翔、昭义、北门三镇,皆绹缓其入相之谋也。諴思有以结绹,在北门求得絶色非人世所易有,盛饰朱翠,专使献绹。绹一见之心动,谓其子曰:“尤物必害人,毕太厚于吾无分,今以是饵吾,将以族吾家也。”一见返之,专人不敢将廻驿▯諴意。諴又沥血输啓事于绹,绹终不纳,乃命郡吏货之。东头医官李▯伯,上所狎昵者,以钱七十万致于家,乃舍之正堂。▯伯夫妻执贱役以事焉,逾月尽得其欢心矣,乃进于上。上一见惑之,宠冠六宫。▯伯烧伏火丹砂进之,以市恩泽,致上疮疾皆▯伯之罪也。懿宗即位,▯伯与山人王岳、道士虞紫芝俱弃市。

大中十二年,始用左谏议大夫郑漳、兵马郎中李邺为郓王已下侍读。时郢王居十六宅,夔、昭以下五王居大明宫内院。数日追制,改充夔王以下侍读。五日一入干符门讲读。郓王即位后,其事遂停。

武寜军节度使康季荣不卹军士,部下噪而逐之,投于岭外。上以右金吾大将军田牟曽任徐州有政声,特开延英殿召对,再命往建镇一方,于是安帖。

韦澳在翰林,极承恩遇。自京兆尹出为河阳三城节度使,当轴者挤之也。大中十三年,魏博节度使何▯敬就加中书令,上命宣徽南院使王居方往魏博赐麻制,假道河阳。上以薄纸手诏澳曰:「宻饬装秋,当与卿相见。」戒居方曰:「过河阳,以此赐澳,无令人知。」居方既至,宻以宸翰授澳。上七月寝疾,八月晏驾,遂中寝。命监察御史杨戴往浙西道勘覆军额。大中十二年,宣州叛将康全泰噪逐观察使郑薰,朝廷用宋州刺史温璋问罪,时萧寘为浙西观察使,地与宣州接连,遂擢用武臣李瑑代寘,特建镇海军节镇抚之,以张犄角之势。兵罢后,谤者言瑑虚署官健名,广占衣粮,没入私家。上遂命戴往按覆,军籍无一卒虚额者。戴还条奏,谤者之言始不胜。度支奏状言渍沔疋段误书清汚,上一览异之。枢宻使承防孙隐中谓上未省添成渍字,及中书复入,上赫怒,勘添改奏者罚责有差。

大中十一年正月一日,上御含元殿受朝,太子太师卢钧年八十矣,自乐悬之南步而及殿墀,称贺。上前声容朗缓,举朝服之。至十二年元日,含元受贺,太子少师栁公权年亦八十矣,复为百官首。含元殿廷夐逺,自乐悬南歩至殿,下力已绵惫。称贺之后,上尊号“圣敬文思和武光孝

译于延陵被任命为建州刺史,在谢恩时,皇上问他:“建州距离京城远近如何?”于延陵回答说:“八千里。”皇上说:“朕的左右近臣都是建州人,那个郡郡治并不差。你如果能为朕廉洁奉公,安抚安抚衰败困苦的人民,那么即使身在远方,也如同长在我面前一样;倘若你违背法度,让远方百姓苦不堪言,那么即使近在朕的台阶前三尺,也如同相隔万里,你明白吗?”于延陵吓得惊慌失措,皇上安抚了他并让他退下。

越地人仇甫聚集党众作乱,攻陷了剡县、诸暨等县,浙东地区动荡不安。皇上任用王式为浙东观察使,派武宁军的两千名精锐士兵护送他前往。王式生擒仇甫献给朝廷,仇甫被斩首于东市。

起初,皇上选前科举进士于琮为女婿,接连授予他秘书省校书郎、右拾遗的官职,赐绯色官服,又任左补阙,赐紫色官服,准备让他尚永福公主。事情忽然中途停止,丞相上奏询问皇上的旨意。皇上说:“朕的这个女儿,最近因为和她一起吃饭,她对着朕竟然折断刀叉,性情如此,恐怕不适合做士大夫的妻子。”于是允许于琮改尚广德公主,广德公主也是皇上的次女。

皇上信任并委任宰相,政令发出便计谋得逞,其中对于元辅的恩宠礼遇稍显不同。白敏中前往邠宁行宫,皇上驾临兴福楼为他送行,从楼上投下一封朱笔御札给白敏中,陈述君臣相互倚重托付的情分。崔铉前往淮南任职,皇上驾临通化楼为他送行,并赐诗四韵以宠幸他的远行。崔铉将这首诗刻在宣化驿。僧人从晦居住在安国寺,道行高洁,又擅长写诗,以文章应制。皇上常常挑选险韵让他赋诗,他也大多符合皇上的心意。从晦多年供奉宫廷,希望能得到紫袍方袍的赏赐,以光耀法门。皇上两次召他到殿上,对他说:“朕不惜一副紫袈裟给大师,只是大师头耳稍薄,恐怕承受不起。”最终没有赐给他,从晦郁郁而终。宪宗铸造九鼎的那一夜,左军中尉吐突承璀当时确实死于此事。皇上即位后追念承璀死于忠义,接连提拔他的儿子士(与当今皇上御名同),不久逐渐显贵,担任右军中尉,开府仪同三司,恩宠礼遇始终没有减退。毕諴本是商人之子,接连考中甲乙科。杜琮担任淮南节度使,将他安置在幕府中,他才脱离盐籍。毕諴文学优厚,遇事没有滞碍。在翰林院时,皇上对他恩顾特异,允许任用他为宰相。他深受丞相令狐绹的忌恨,从邠宁接连调任凤翔、昭义、北门三个藩镇,都是令狐绹拖延他入朝为相的计谋。毕諴想设法结交令狐绹,在北门求得一位绝世美女,非人间轻易所能拥有,盛装朱翠首饰,专门派使者献给令狐绹。令狐绹一见便心动,对他的儿子说:“尤物必然害人,毕諴对我过于厚待而没有情分,现在用这个来引诱我,是想灭我全族。”只见了一面便将她送回,专人不敢将毕諴的意思带回。毕諴又沥血写启事呈给令狐绹,令狐绹最终不接纳,于是命郡吏将她卖掉。东头医官李(伯),是皇上亲昵的人,用七十万钱将她买到家中,安置在正堂。李(伯)夫妻执贱役侍奉她,一个多月后完全得到了她的欢心,于是将她进献给皇上。皇上见她便迷惑,宠爱冠绝六宫。李(伯)烧制伏火丹砂进献,以谋取恩泽,导致皇上生疮生病,都是李(伯)的罪过。懿宗即位,李(伯)与山人王岳、道士虞紫芝都被弃市。

大中十二年,开始任用左谏议大夫郑漳、兵马郎中李邺为郓王以下的侍读。当时郢王居住在十六宅,夔王、昭王以下五位王爷居住在大明宫内院。几天后下诏,改任为夔王以下的侍读。每五天一次进入干符门讲读。郓王即位后,这件事就停止了。

武宁军节度使康季荣不体恤军士,部下哗变驱逐他,他逃往岭外。皇上认为右金吾大将军田牟曾担任徐州官职且有政声,特意在延英殿召见他对答,再次任命他前往建立一方镇守,于是局势安定。

韦澳在翰林院时,极受恩遇。从京兆尹出任河阳三城节度使,是被当权者排挤所致。大中十三年,魏博节度使何(敬)加授中书令,皇上命宣徽南院使王居方前往魏博赐下麻制,借道河阳。皇上用薄纸手诏给韦澳说:“严密整顿行装,秋天当与你相见。”告诫王居方说:“经过河阳,将此赐给韦澳,不要让人知道。”王居方到达后,秘密将御笔手诏交给韦澳。皇上七月病重,八月驾崩,事情遂中途停止。命监察御史杨戴前往浙西道核查军额。大中十二年,宣州叛将康全泰哗变驱逐观察使郑薰,朝廷任用宋州刺史温璋问罪,当时萧寘担任浙西观察使,地与宣州相连,于是提拔任用武臣李瑑代替萧寘,特别建立镇海军节镇安抚,以形成犄角之势。兵事平息后,诽谤者说李瑑虚报官健名册,大量占有衣粮,没入私家。皇上于是命杨戴前往核查,军籍中没有一名虚额士卒。杨戴回来条奏,诽谤者的言论才不能得逞。度支奏状说渍沔匹段误书清污,皇上浏览后感到奇怪。枢密使承旨孙隐中说皇上没有省悟添成渍字,等到中书复入,皇上勃然大怒,查办添改奏章的人,分别给予责罚。

大中十一年正月一日,皇上在含元殿接受朝拜,太子太师卢钧年已八十,从乐悬之南步行到达殿前台阶,称贺。皇上声音容貌朗润舒缓,满朝官员都佩服他。到大中十二年元旦,在含元殿接受朝贺,太子少师柳公权年也八十,再次作为百官之首。含元殿庭院深远,从乐悬南步行到殿前,体力已经疲惫。称贺之后,皇上尊号“圣敬文思和武光孝

皇帝”,公权误曰“光武和孝”,御史弹出之,罚一季俸料七十。致仕旧典也,公权不能克遵典礼,老而受辱,人多惜之。

译皇帝”,公权误答为“光武和孝”,御史当场弹劾他,罚他一季俸禄七十。退休是旧有的典章制度,公权不能恪守遵守典礼,年老却遭受羞辱,人们多为他感到惋惜。

太常卿高铢决罚礼院礼生,博士李慤引故事见执政。以礼院虽系太常寺,从来博士自专事,无关白者,所以太常三卿初涖事,博士无叅集之礼。今铢重罚礼生,有违典故。丞相以铢夙徳,唯唯而已。铢曰:“吾老不能退,一旦为后生所辱,遂乞罢。”

勅乡贡进士温庭筠,早随计吏,夙着雄名,徒负不羁之才,罕有适时之用。放骚人于湘浦,移贾谊于长沙,尚有前席之期,未爽抽毫之思。可随州隋县尉,舍人裴坦之词也。庭筠字飞卿,彦博之裔孙也。词赋诗篇,冠絶一时,与李商隐齐名,时号温李。连举进士,竟不中第,至是谪为九品吏。进士纪唐夫叹庭筠之寃,赠之诗曰:「凤凰诏下虽承命,鹦鹉才高却累身。人多讽诵上明主也。」而庭筠反以才废,制中自引骚人长沙之事,君子讥之。前一年,商隐以盐铁推官死。商隐字义山,文学宏博,牋表尤着于人间。自开成二年升进士第,至上十二年,竟不升于王廷,而庭筠亦恓恓不涉第。岂以文学为极致,已靳于此,遂于禄位有所爱耶?不可得而问矣。

山南西道观察使奏,渠州犀牛见,差官押赴阙。延既至,上于便殿阅之,仍命华门外宣示百僚。上虑伤物性命,终使抑还本道,复放于渠州之野。

上命左军中尉王宗贯治道,将幸华清宫。两省供奉官拜疏极谏。上谓宰臣曰:“华清宫是祖宗旧宫,又朝元阁圣祖现真容地。朕一纪在位,未尝瞻拜,深觉缺仪。今排比皆是军司,不劳州县。卿宜勉谕谏官,勿更论列。”宰臣奉防而退,召两省官宣谕。俄而谏表再入,上谓宰臣曰:“谏官疏极恳切,且言自穆宗廵幸之后,列圣未尝出宫,居安虑危,乞留圣虑。朕闻此语,决不为游华清之行矣。卿宜召两省官,説我此意。”

十二年七月十四日三更三,防退朝,惟宰臣夏侯孜独到衙。以御史大夫李景让为检校吏部尚书,充劒南西川节度使。时中元休假,通事舍人无在馆者。麻案既出,孜受麻毕,乃召当直中书舍人冯图宣之。捧麻皆两省胥吏,自此始令通事舍人林澣亦在馆俟命。

上自不豫,宰辅侍臣无对见者。疮甚,令中使往东都,太仆卿裴诩宣索药。中使往返五日,复命。召医疮,方士院生对于寝殿。院言可疗,既出不复召矣。

上大渐,顾命内枢宻使王归长、马公儒、宣徽上院使王居方,以防王当璧为托。三内臣皆上素所恩信者,泣而受命。时右军中尉王茂▯心亦感,上左军中尉王宗实素不同归长、公儒、居方,患之,乃矫诏出宗实为淮南监军使,宣化门受命,将由右银台出焉。左军副使邢元实谓宗实曰:「圣人不豫逾月,中尉止隔门起居,今日除改,未可辨也,请一面圣人而出。」宗实始悟,却入,即诸门已踵故事,添人守捉矣。邢元实翼导宗实直至寝殿,上已晏驾,束头环泣。宗实叱居方下,责以矫宣,皆捧足乞命,遣宣徽北院使齐元简迎郓王于藩邸,即位是为懿宗。归长、公儒、居方皆诛死,籍没其家。

晁美人薨,上震悼乆之。美人在上藩邸时,承恩遇,实生郓王、万夀公主焉。薨后,诏翰林学士萧寘为志文,皆刻其事。及防昭已下五王居内院,而郓王独还藩邸。大中末,副位之后,人间窃有拟议者。寘以此事言于公卿,方辨立长之顺。郓王嗣位后,美人追崇为皇太后,太常杜宣猷献谥曰元昭,配享宣宗庙室。

  国老谈苑卷上【王铚】

太祖尝语赵普曰:「唐室祸源,在诸侯难制,何术以革之?」普对曰:「列郡以京官权知,三年一替,则无虞。」因从之。开寳中,御廐新调御马成进,太祖御宣政殿亲阅,时太宗尹天府,亟召之。既至,俾自殿陛乗之,太宗固辞,以人臣之礼不可。上勉之不从,甚恳。已而目送之,且语左右曰:「令公真他日太平天子也。」

太祖以范质寝疾,数幸其家。其后虑烦在朝大臣,止令内夫人问讯。质家迎奉器皿不具,内夫人奏知太祖,即令翰林司送果子牀、酒器凡十副以赐之。复幸其第,因谓质曰:「卿为宰相,何自苦如此?」质奏曰:「臣向在中书,门无

译太常卿高铢对礼院的礼生施以决罚,博士李慤援引旧例向执政大臣陈述。他认为礼院虽然隶属于太常寺,但历来博士独自专断事务,无需向太常寺禀报,因此太常寺的三位长官初次到任时,博士也没有参加集会的礼仪。如今高铢重罚礼生,违背了旧例。丞相因为高铢向来有德行,只是连连应允罢了。高铢说:“我年老不能退隐,一旦遭到后辈的羞辱,于是请求罢免。”

敕令乡贡进士温庭筠,早年跟随计吏入京,向来享有雄才大名,只是空负不羁的才华,很少有时运相合的用处。将骚人放逐到湘水之滨,将贾谊调任到长沙,尚且有被皇帝召见前席的期待,未曾耽误抽毫写作的思绪。可以随州隋县尉,这是舍人裴坦的奏词。温庭筠字飞卿,是温彦博的裔孙。他的词赋诗篇,冠绝一时,与李商隐齐名,当时号称“温李”。他屡次参加进士考试,最终都没有考中,至此被贬为九品小吏。进士纪唐夫感叹温庭筠的冤屈,赠诗给他道:“凤凰诏下虽承命,鹦鹉才高却累身。”人们多讽诵这首诗以呈给英明的君主。而温庭筠反而因为才华而被废黜,制书中引用骚人被贬长沙的事例,君子们讥讽他。前一年,李商隐以盐铁推官的身份去世。李商隐字义山,文学渊博,他的笺表尤其闻名于人间。自从开成二年考中进士,到上十二年,竟然没有升迁到朝廷任职,而温庭筠也惶惶不安未能考中进士。难道是因为文学已达到极致,在这里就吝啬给予,于是对禄位有所爱惜吗?这无法探问明白了。

山南西道观察使上奏,渠州出现犀牛,派遣官员押送进京。犀牛到达后,皇上在便殿观看,并命令在华门外向百官展示。皇上担心伤害生物性命,最终让犀牛返回原道,重新放归渠州的野外。

皇上命令左军中尉王宗贯整治道路,准备前往华清宫。两省供奉官上疏极力劝谏。皇上对宰相说:“华清宫是祖宗的旧宫,又是朝元阁圣祖显现真容的地方。我在位一个纪年,未曾瞻仰拜谒,深感礼仪缺失。如今安排的都是军司人员,不劳烦州县。你们应当努力劝谕谏官,不要再议论此事。”宰相奉命退下,召见两省官员传达旨意。不久谏表再次呈入,皇上对宰相说:“谏官的奏疏极其恳切,并且说自从穆宗巡幸之后,历代圣君未曾出宫,居安思危,请求皇上留神考虑。我听到这话,决不再去华清宫游幸了。你们应当召见两省官员,说明我的意思。”

十二年七月十四日三更三刻,退朝后,只有宰相夏侯孜独自来到官署。任命御史大夫李景让为检校吏部尚书,充任剑南西川节度使。当时正值中元节休假,通事舍人没有人在馆舍。麻制文书已经发出,夏侯孜接受麻制完毕后,于是召来当值的中书舍人冯图宣读。捧着麻制文书的都是两省的胥吏,从此开始命令通事舍人林澣也在馆舍等候命令。

皇上自从身体不适,宰相侍臣没有面对面觐见的。疮疾严重,命令中使前往东都,太仆卿裴诩宣旨索取药物。中使往返五天,回报消息。召来医生治疗疮疾,方士院生在寝殿应对。院生说可以治疗,出来后就不再召见了。

皇上病危,临终托咐内枢密使王归长、马公儒、宣徽上院使王居方,以皇位继承托付给他们。三位内臣都是皇上向来恩宠信任的人,哭着接受遗命。当时右军中尉王茂昭心里也感动,左军中尉王宗实向来与王归长、马公儒、王居方不和,对此感到忧虑,于是假传诏书将王宗实外放为淮南监军使,在宣化门接受任命,将从右银台门出去。左军副使邢元实对王宗实说:“圣上身体不适超过一个月,中尉只在门外问安,今天的任免,还无法辨别真假,请当面见圣上后再出去。”王宗实这才醒悟,退回殿内,此时各门已沿袭旧例,增派人手守卫了。邢元实护卫引导王宗实直到寝殿,皇上已经驾崩,王宗实束着头环绕哭泣。王宗实斥责王居方下跪,指责他假传圣旨,他们都捧着脚乞求饶命,派遣宣徽北院使齐元简到藩邸迎接郓王,郓王即位,这就是懿宗。王归长、马公儒、王居方都被处死,抄没他们的家产。

晁美人去世,皇上震惊悲伤了很久。美人在皇上做藩王时,承受恩宠,实际生下了郓王和万寿公主。去世后,诏令翰林学士萧置撰写志文,都将事迹刻录。等到昭陵以下五位王爷住在内院,而郓王独自回到藩邸。大中末年,副位之后,民间私下有议论的人。萧置将此事告诉公卿,才辩明立长子的顺理。郓王继位后,美人被追尊为皇太后,太常杜宣猷献谥号为元昭,配享宣宗庙室。

国老谈苑卷上【王铚】

太祖曾经对赵普说:“唐朝祸乱的根源,在于诸侯难以控制,用什么方法可以革除?”赵普回答说:“各郡由京官代理知州,三年更换一次,就没有忧患了。”于是听从了他的建议。开宝年间,御厩新调驯的御马进献,太祖在宣政殿亲自检阅,当时太宗任开封尹,急忙召他前来。到了之后,让他从殿阶上骑上马,太宗坚决推辞,认为以人臣之礼不可以这样做。皇上勉励他,他不听从,非常恳切。随后太祖目送他,并对左右说:“令公真是日后的太平天子啊。”

太祖因为范质卧病,多次亲临他家。后来担心烦扰在朝的大臣,只命令内夫人去问候。范质家中迎接供奉的器皿不齐全,内夫人奏报给太祖,太祖立即命令翰林司送去果子床、酒器共十副赐给他。又亲临他的宅第,于是对范质说:“你身为宰相,为何如此自苦?”范质上奏说:“臣先前在中书省,门无

私谒,所与饮酌皆贫贱时亲戚,安用器皿?因循不置,非力不及也。猥▯厚赐,有涉近名,望陛下察之。」寻薨。开寳中,因相位乏人,太祖累言:「如范质,真宰相也。」嗟悼乆之。

译私下拜见,一起饮酒的都是贫贱时的亲戚,哪里用得着器皿?沿袭旧习而不改变,并不是能力达不到。随意给予丰厚的赏赐,有接近求名的嫌疑,希望陛下明察。」不久去世。开宝年间,因为宰相职位缺乏合适的人选,太祖多次说:“像范质,才是真正的宰相。”感叹哀悼了很久。

太祖尝曲宴翰林学士王着,御宴既罢,着乗醉喧哗。太祖以前朝学士,优容之,令扶以出。着不肯退,即移近屏风,掩袂恸哭。左右拽之而去。明日,或奏曰:「王着逼宫门大恸,思念世宗。」太祖曰:「此酒徒也,在世宗幕府,吾所素谙。况一书生,虽哭世宗,能何为也?」

太祖曰:「周世宗征淮南,太祖总军政,然分部之制禀于世宗。时宣祖不豫,是役当淮将皇甫晖之敌也。宣祖惮之,宻请移军,上告以世宗之命,遂止。上翌日衔戚夺志,以图报効,揵身死战,血濡袖。既而擒晖,淮南平,上功居第一,王业肇于是矣。向若茍私循军,移世宗有命,则得祸无类,又安能建不防之基,以延祀于万世者乎?」太祖提周师甚寡,当李景十五万众阵于清流山下,士卒恐惧。太祖令曰:「明日午当破敌,人心遂安。」翌日正午,太祖果临阵亲斩伪骁将皇甫晖以覆其众。是时环滁僧寺皆鸣钟而应之,既平鸣钟因为定制。赵时进《滁州午钟记》。

太祖尝暑月纳凉于后苑,召翰林学士窦仪草诏处分边事。仪至苑门,见太祖岸帻跣足而坐,仪即退立。閤门使督趣仪曰:“官家方取便,未敢进。”閤门使怒而奏之。太祖自视微笑,遽索御衣,而后召入。未及宣诏意,仪奏曰:“陛下新即大位,四方瞻望,宜以礼示天下。臣即不才,不足动圣顾,臣恐贤杰之徒闻而解体。”太祖敛容谢之。自后对近臣未尝不冠带也。

太祖将亲征潞贼,李筠诏留后吕余庆、赵普于京师。普因私谒太宗于朱邸,且曰:「普托迹诸侯十五年,今遇云龙变,家为国贼,势方盛,万乗▯尘,是臣子効命之日,幸望啓奏,此诚愿军前自効。」太宗即以闻。上太祖笑曰:「赵普岂胜甲胄乎?」因谓太宗曰:「是行也,朕胜则不言,万一不利,则使赵普分兵守河阳,别作一家,计度及凯旅,第赏宰臣拨官。」太祖曰:「普有从朕伐叛之勲,宜当加等。」于是授侍郎枢宻使。

太祖一日袒裼幸翰林院,时学士卢多逊独直。上行与语,引入寝殿。因指所御青缣帐、紫绫褥,谓多逊曰:「尔在外,意朕丰侈耶?朕用此,犹常愧之。」

太宗尝冬月命彻兽炭,左右或啓曰:“今日苦寒。”上曰:“天下民困,是寒者众矣,朕何独温愉哉?”

太宗尝幸龙图阁,阅书,指西北架一漆函,上亲自署钥者,谓学士陈尭咨曰:「此田锡章疏也。」已而怆然乆之。太宗一日冩书,笔滞,思欲涤砚中宿墨,顾左右咸不在,因自俯铜池涤之。既毕,左右方至上,徐顾曰:「尔辈何处来?」

太宗志遵俭谨,每居内服,澣濯之衣,或有穿者,则命纫补以进。

太宗退朝,常以经籍自娯。所阅之策,以帕裹,小黄门持之,巡行殿籞,毕以为从药糊之须,率皆副焉。又以柏为界尺,长数寸,谓之隔笔简。每御制或飞宸翰,则用以镇所临之纸。

真宗初即位,暇日召翰林学士王禹偁与之论文。禹偁奏曰:“夫进贤黜不肖,辟谏诤之路;彰为诰命,施之四方,延利万世。此王者之文也。至于雕纎之言,岂足轸虑?思较轻重于▯▯之儒哉!愿弃末务,大以成宗社之计。”上顾曰:“卿爱朕之深矣。”

真宗在朱邸时,诸王竞营假山。兖王山成,合宴以赏。真宗预焉,酒方洽,王指谓侍读姚坦曰:「是山崇丽乎?」坦曰:「聚血尔,何山之谓也?昔年夏侯峤为宛丘令,田赋充而迁督刑之血,日沃于庭。此山之工,实倍彼赋,非聚血而何?」上不怿而辍宴,还第乃去山为壁,写《儒行篇》。他日对而命宴,坦叩头谢曰:「非英贤,何能及此?」太宗闻之,意有属马。

真宗在东宫,一日,太宗朂令学草书,乃再拜曰:“臣闻王者事业,功侔日月,一照使隐微尽晓,草书之迹,诚为袐妙,然达者葢寡,傥临事或误,则罪有归焉,岂一照之心哉?”谨愿罢之。太宗大喜,顾谓之曰:“他日之英王也。”仁宗在储宫,真宗慎择官僚,皆难其人。鲁宗道时作正言,慷慨敢谏,忽一日便坐召对,真宗曰:“太子天下之本,当得正人辅之,今以

译太祖曾经设便宴招待翰林学士王着,御宴结束后,王着乘着酒兴喧哗吵闹。太祖因为他是前朝的学士,对他宽容优待,让人搀扶他出去。王着不肯退下,就靠近屏风,掩着袖子痛哭。左右侍从把他拉走。第二天,有人上奏说:“王着在宫门附近大声痛哭,思念世宗。”太祖说:“这是个酒徒,在世宗的幕府中,我向来了解他。况且一个书生,即使哭世宗,又能做什么呢?”

太祖说:“周世宗征讨淮南时,我统领军政,但分兵部署的制度要禀报世宗。当时宣祖身体不适,这次战役应当面对淮将皇甫晖。宣祖畏惧他,秘密请求移军,我告知他世宗的命令,于是作罢。第二天我怀着悲痛和坚定的意志,打算报效,拼死作战,鲜血浸湿了衣袖。不久擒获皇甫晖,淮南平定,我的功劳居首,王业由此开始。假如当时苟且私心顺从移军,违背世宗的命令,就会招致祸患,又怎能建立不拔的基业,使祭祀延续到万世呢?”太祖率领周军很少,面对李景十五万大军在清流山下列阵,士兵恐惧。太祖下令说:“明天中午定能破敌,人心于是安定。”第二天正午,太祖果然亲临阵前斩杀伪军骁将皇甫晖,从而击溃敌军。这时环绕滁州的僧寺都鸣钟响应,平定后鸣钟因此成为定制。见赵时进《滁州午钟记》。

太祖曾经在暑月在后苑纳凉,召翰林学士窦仪起草诏书处理边疆事务。窦仪到了苑门,看见太祖歪戴着头巾、光着脚坐着,窦仪就退立一旁。閤门使催促窦仪说:“官家正在休息,不敢进见。”閤门使生气地上奏此事。太祖自己看了看,微微一笑,急忙索要御衣穿上,然后召窦仪进来。还没来得及宣布诏书的意思,窦仪上奏说:“陛下刚登上大位,四方都在观望,应当以礼仪示天下。臣虽然不才,不值得圣上顾念,臣担心贤能杰出的人听说后离心离德。”太祖收敛神色向他道歉。从此以后,面对近臣没有不穿戴整齐的时候。

太祖将要亲自征讨潞州的叛贼李筠,下诏让吕余庆、赵普留守京师。赵普于是私下拜见住在朱邸的太宗,并且说:“我寄身于诸侯门下十五年,现在遇到风云际会,李筠成为国家的叛贼,势力正盛,皇帝车驾蒙尘,这是臣子效命的时候,希望启奏,我真心愿意在军前效力。”太宗立即上报。太祖笑着说:“赵普难道能胜任穿戴甲胄吗?”于是对太宗说:“这次出征,我胜利了就不必多言,万一不利,就让赵普分兵守河阳,另外作为一家,计算等到凯旋归来,只赏赐宰臣拨官。”太祖说:“赵普有跟随我讨伐叛贼的功勋,应当加等。”于是授予他侍郎、枢密使。

太祖有一天赤裸上身去翰林院,当时学士卢多逊独自值班。太祖走上前和他说话,把他引入寝殿。于是指着所用的青缣帐、紫绫褥,对卢多逊说:“你在外面,以为我奢侈吗?我用这些,还常常感到惭愧。”

太宗曾经在冬月命令撤去兽炭,左右有人启奏说:“今天非常寒冷。”太宗说:“天下百姓困苦,受寒的人很多,我怎能独自温暖舒适呢?”

太宗曾经去龙图阁,阅览书籍,指着西北架上一个漆盒,上面亲自锁着钥匙,对学士陈尧咨说:“这是田锡的章疏。”不久悲伤了很久。太宗有一天写字,笔滞涩,想洗砚台中宿墨,看左右都不在,于是自己俯身到铜池里洗。洗完,左右才上来,太宗慢慢环顾说:“你们从哪里来?”

太宗立志遵守节俭谨慎,每次在内廷穿着,洗涤过的衣服,如果有破洞的,就命令缝补后进用。

太宗退朝后,常常用经籍来自我娱乐。所阅览的书籍,用帕子包裹,小黄门拿着,巡视宫殿,最后都用来做糊药的浆糊,都符合用途。又用柏木做界尺,长几寸,叫做隔笔简。每当御制文章或挥洒宸翰,就用它来压住所临的纸。

真宗刚即位,闲暇时召翰林学士王禹偁和他讨论文章。王禹偁上奏说:“进用贤能,罢黜不肖,开辟谏诤的道路;彰显为诰命,施行于四方,延利于万世。这是王者的文章。至于雕饰纤巧的言辞,哪里值得忧虑?何必与那些平庸的儒生比较轻重呢!希望抛弃末节事务,大力成就宗庙社稷的大计。”真宗回头说:“你爱戴我至深啊。”

真宗在朱邸时,诸王竞相营造假山。兖王的假山建成,设宴赏赐。真宗参加了,酒正酣畅,兖王指着假山对侍读姚坦说:“这山崇丽吗?”姚坦说:“这是聚血罢了,哪里称得上山?从前夏侯峤做宛丘令,田赋充足而升任督刑,百姓的血,每天浇灌在庭院。这山的工程,实际上加倍于那赋税,不是聚血又是什么?”真宗不高兴而停止宴会,回到府第就拆掉假山作为墙壁,写上《儒行篇》。后来对答并设宴,姚坦叩头谢罪说:“如果不是英明贤能,怎能达到这个境界?”太宗听说后,心里有所归属。

真宗在东宫时,有一天,太宗勉励他学习草书,真宗于是再拜说:“我听说王者的事业,功绩比肩日月,一照耀使隐微之处都清楚,草书的痕迹,确实精妙,然而通达的人大概很少,倘若临事有误,那么罪责就有归属,这哪里是一照耀的心呢?”请求停止。太宗大喜,看着他说道:“他日之英王也。”仁宗在储宫时,真宗谨慎选择官僚,都难找到合适的人。鲁宗道当时做正言,慷慨敢谏,忽然有一天在便坐召对,真宗说:“太子是天下的根本,应当得到正直的人辅佐,现在以

付卿,其悉心以导吾子。”宗道退让,敦奨遣之,翌日除右谕徳。

译交给你,你要尽心引导我的儿子。”宗道谦让推辞,敦奨坚持派遣他,第二天任命他为右谕德。

仁宗既即位,每朝退,多弄翰墨。一日学书,适遇江陵王钦若奏章上达,因飞白大书“王钦若”三字。既罢,左右取之呈于太后。是时钦若有再命相之议,太后遂令中使合其字,缄为汤药,驰驿以赐钦若。即口宣召之,钦若至阙下,故寂无知者。

周世宗在汉为诸卫将军,尝游畿甸,谒县令。令是时方聚邑客蒱博,弗得见,世宗颇衔之。及即位,令因部夫犯赃数百疋。宰相范质以具狱上奏。世宗曰:“亲民之官,赃状狼籍,法当处死。”质奏曰:“受所监临财物,有罪止赃,虽多法不至死。”世宗怒,厉声曰:“法者,自古帝王之所制,本以防奸,朕立法杀二赃吏,非酷刑也。”质曰:“陛下杀之即可,若付有司,臣不敢署勅。”遂贷其命,因令今后犯者并以枉法论。质乃奉诏,今《刑统》中“强率敛入已并同枉法者”是也。质之守正不囬,大率如是。

范质在中书,急于铨品人物,凡清资华级,未尝虚授于人,延士大夫讲贯世务,以观器识。显徳中,殿中侍御史柴自牧、右补阙裴英同谒质于中书,质语及民间利病,因谓自牧曰:「尝歴州县乎?」自牧对以数任职事,次问英,英,唐相贽之后,以门地自负,乃曰:「徒劳之役,惟英偶免。」质怒,责英曰:「质虽不才,备位宰相,坐政事堂,与谏官御史论生民疾苦,非戏言也。浮薄之徒,安可居谏署?」英慙惧而退。明日,质具奏其事,英遂授散秩。

赵普在中书,每奏牍事有违戾太祖意者,因请之于上,或拂之于地,普缓拾之,振尘以献,有及再三者,理遂而已。

曹彬初尅成都,有获妇女者,彬悉闭于一第,窍度食,且戒左右曰:「是将进御,当宻待之。」洎事寜咸访其亲以还之,无亲者,备礼以嫁之。彬平蜀囬辎重甚多,或言悉竒贷也,太祖令伺之,皆古图书,无铢金寸锦之附。

范质性俭约,不受四方遗赂。自五代以来,宰相取给于方镇,由质絶之。为相辅居,第止十一间,门屋庳隘。周太祖尝令世宗诣质,时为亲王,轩马高,大门不能容,世宗即下马步入。及嗣位,从容语质曰:「卿所居旧宅耶?门楼一何小哉!」因为治第。

周世宗尝欲以窦仪、陶谷并命为宰相,以问范质。质曰:“谷有才无行,仪执而不通。”遂寝其事。太祖又欲令参知政事,赵普惮其刚严,奏以薛居正代之。终不入中书,亦其命也。

雷徳让判大理寺,一日有欵谳,非次请对。时太祖放鸷禽于后苑,见徳让,奏曰:“陛下以放禽为急,刑狱为常,臣窃未喻。”上怒,举持玉鍼撞之,二齿坠地。徳让拾而结于带中。上谓曰:“汝待诉我耶?”徳让曰:“臣安敢诉,陛下自有史官书之。”上从而悔,厚赐以遣之。

窦仪自周朝以来,负文章识度,有望于时,搢绅许以廊庙之器,仪因以公台自许,急于大用,乃设方畧以经营之。为端明殿学士,判河南府,时括责民田,増其赋调,欲期恩宠以致相位,当时洛人苦之。又尝奉诏决筠州狱,希世宗防,锻链成罪,枉陷数人,士君子以此少之。权某为翰林待诏,有良马,日驰数百里。陶谷欲取之,累言于权,权曰:「学士要诚合拜献,某年老有足疾,非此马驯良不能出入,更俟一二年解职,必以为贽。」谷心衔之。后因草宻诏,召权于閤中书之,谷曰:「吾尝爱权卿破体,王书写了进本来。」权即与书之。谷突入閤中,取其本,乃谓权曰:「帝王宻诏,内有国家机事,未经进御,辄写一本,欲将何用?泄漏宻防,罪当不赦!」即呼吏作奏牍,发其事,权不能自明,但惶恐哀诉而已。谷曰:「亟将马来,释尔!」遂并马劵取之。

又尝奉使两浙,献诗二十韵于钱俶。其末云:「此生头已白,无路扫王门。」陶谷官是丞郎,职为学士,奉命小邦,献诗已是失体,复有「扫门」之句,何辱命之甚也!

又浙帅开宴,置金钟以为罚爵。谷后因卧病,浙帅使人问其所欲,谷以金钟为请。浙帅以十副赠之,乃以诗谢云:「乞与金钟病眼明,其茍得无耻乃如此。」及复命,将出其境,

译仁宗即位后,每次退朝,大多喜欢挥毫写字。一天他练习书法,恰逢江陵王钦若的奏章呈上,于是用飞白体大字写下“王钦若”三个字。写完后,身边的人取下来呈给太后。当时正有再次任命钦若为宰相的议论,太后便命令宦官将这几个字合在一起,封在汤药里,派驿马快速送给钦若。随即口头传召钦若,钦若到达宫门前,却故意装作不知道此事。

周世宗在后汉时担任诸卫将军,曾经巡视京郊地区,去拜见县令。县令当时正聚集同乡宾客玩博戏,没能见到世宗,世宗对此颇为怨恨。等到世宗即位,县令因为役使民夫犯下贪污数百匹绢的罪行。宰相范质将已定罪的案件上奏。世宗说:“亲近百姓的官员,赃物状况如此混乱,按法律应当处死。”范质上奏说:“收受所管辖地区财物,有罪仅论赃物,即使数量多,按法律也不至于死刑。”世宗发怒,严厉地说:“法律,是自古帝王所制定的,本来是为了防止奸邪,我制定法律杀死两个贪官,并不是酷刑。”范质说:“陛下杀他就可以,如果交给有关部门,我不敢签署诏书。”于是宽恕了县令的性命,并命令今后犯此类罪的一律按枉法论处。范质于是奉行诏令,现在《刑统》中“强行摊派征收入己并等同于枉法者”就是这一条。范质坚守正道不偏私,大体就是这样。

范质在中书省任职时,急于选拔评定人才,凡是清要显贵的职位,不曾空授给人,他延请士大夫讲习世务,以观察他们的器量见识。显德年间,殿中侍御史柴自牧、右补阙裴英一同到中书省拜见范质,范质谈到民间的利弊,于是对柴自牧说:“曾经担任过州县官吗?”柴自牧回答说多次任职,接着问裴英,裴英是唐朝宰相裴贽的后代,凭借门第自负,于是说:“徒劳的差事,只有我偶然免除了。”范质发怒,责备裴英说:“我虽然不才,充任宰相,坐在政事堂,与谏官御史讨论百姓疾苦,不是开玩笑的话。轻浮浅薄的人,怎么能担任谏官?”裴英羞愧恐惧地退下。第二天,范质详细上奏此事,裴英于是被授予闲散官职。

赵普在中书省任职时,每次奏章中有违背太祖心意的事,于是向皇上请求,或者被太祖扔在地上,赵普慢慢捡起来,抖去灰尘再呈上,有重复两三次的时候,直到事情解决才停止。

曹彬刚攻克成都时,有俘获妇女的,曹彬全部关在一处宅第,暗中供给食物,并且告诫左右说:“这些是要进献皇上的,应当严密对待。”等到事态平定,都寻访她们的亲人归还,没有亲人的,备办礼仪嫁给他们。曹彬平定蜀地回来,辎重很多,有人说全是奇珍异宝,太祖派人监视,发现都是古图书,没有一钱黄金一寸锦缎的附加。

范质本性节俭,不接受各地的馈赠。自从五代以来,宰相从地方藩镇获取供给,从范质开始断绝了这种风气。他做宰相时居住,宅第只有十一间,门屋低矮狭窄。周太祖曾经命令世宗去拜见范质,当时世宗是亲王,车马高大,大门不能容纳,世宗就下马步行进入。等到世宗继位,从容地对范质说:“您住的是旧宅吗?门楼怎么这么小!”于是为他修建宅第。

周世宗曾经想任命窦仪、陶谷同时为宰相,拿这件事问范质。范质说:“陶谷有才无德,窦仪固执而不通达。”于是搁置了这件事。太祖又想让他们参知政事,赵普忌惮他们的刚正严厉,上奏用薛居正代替他们。最终没有进入中书省,也是他们的命运。

雷德让掌管大理寺,一天有案件审理,不按次序请求面圣。当时太祖在后苑放鹰隼,见到雷德让,雷德让上奏说:“陛下把放鹰隼当作急事,把刑狱当作常事,臣私下里不理解。”皇上发怒,举起拿着玉针撞他,两颗牙齿掉在地上。雷德让捡起来系在腰带里。皇上对他说:“你是要控告我吗?”雷德让说:“臣怎敢控告,陛下自有史官记载。”皇上于是后悔,重重赏赐他并让他回去。

窦仪自从周朝以来,凭借文章见识,在当时很有声望,士大夫认为他是朝廷重器,窦仪因此以三公自许,急于得到重用,于是设下计谋来经营。担任端明殿学士,判河南府时,当时清查责罚民田,增加赋税,想以此求得恩宠以达到宰相之位,当时洛阳人深受其苦。又曾经奉诏审理筠州案件,迎合世宗的心意,罗织罪名,冤枉陷害了几个人,士君子因此轻视他。权某担任翰林待诏,有一匹良马,每天奔驰数百里。陶谷想要得到它,多次对权某说,权某说:“学士想要确实应该拜献,我年老有脚病,没有这匹驯良的马不能出入,再等一二年卸任,一定把它作为见面礼。”陶谷心里怨恨。后来因为起草机密诏书,召权某在阁中书写,陶谷说:“我曾经喜爱权卿破体书法,王书写了进本来。”权某就给他书写。陶谷突然闯入阁中,取走原本,于是对权某说:“帝王机密诏书,内有国家机密,未经进呈皇上,擅自抄写一本,想用来做什么?泄漏机密,罪当不赦!”立即叫吏员制作奏章,揭发此事,权某不能自辩,只是惶恐哀求罢了。陶谷说:“赶快把马送来,释放你!”于是连同马券一起取走。

又曾经奉命出使两浙,向钱俶献诗二十韵。末尾说:“此生头已白,无路扫王门。”陶官职是丞郎,职位是学士,奉命出使小国,献诗已经是失礼,又有“扫门”的句子,辱没使命到了极点!

又两浙主帅设宴,放置金钟作为罚酒器。陶谷后来因病卧床,两浙主帅派人问他想要什么,陶谷请求金钟。两浙主帅赠送十副,于是用诗答谢说:“乞与金钟病眼明,其茍得无耻乃如此。”等到返回复命,将要出两浙边境,

即赋诗于邮亭云:「井蛙休恃重溟险,泽马曾嘶九曲濵。」请令人传诵,冀掩前诗之失。谷之狡诈多此类也。刘温叟方正守道,以名教为己任,防孤事母以孝闻。其母甚贤,初为翰林学士,私庭拜母,即命二婢箱擎公服金带置于阶下,谓温叟曰:「此汝父长兴中入翰林时所赐也。自先君子薨背以来,常惧家门替坠,今汝能自致青云,继父之职,可服之无愧矣。」因欷歔掩泣,温叟伏地号恸,退就别寝,素衣蔬食,追慕数日,然后服之。士大夫以为得体。温叟累居显要,清贫尤甚,未尝受人馈。知贡举时,有经学门生居畿内者,献粟草一车,温叟却之。其人曰:「此物出于躬耕,愿以致勤。」温叟不得已而受之,即命家人置衣一袭以为答,计其直即倍于粟草矣。自是无敢献遗者。为御史中丞时,尝道由乾元门,左右奔告圣驾方御楼。温叟如常而行,楼侧下马入奏曰:「此门按故亊,非赐大酺不御。今陛下无故而登,恐军庻或闻,则有恩给之。望臣所以不却导从者,不欲警彼耳目也。非礼勿动,臣职当风宪,敢不言之。」上遽还,给内帑三千缗,付县官以自罚。

译随即在邮亭赋诗道:“井底之蛙不要倚仗大海的险远,沼泽之马曾在九曲河畔嘶鸣。”请求让人传诵这首诗,希望以此掩盖前首诗的失误。谷的狡诈多属于这类情况。

刘温叟为人正直坚守道义,以维护名教为己任,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他的母亲非常贤惠,当初刘温叟担任翰林学士时,在私宅拜见母亲,母亲便命令两个婢女用箱子抬着公服和金带放在台阶下,对刘温叟说:“这是你父亲在长兴年间进入翰林院时皇帝赏赐的。自从先父去世以来,我常担心家门衰败,如今你能自己登上高位,继承父亲的职位,穿上这些衣物也就无愧了。”因此叹息流泪,刘温叟伏地痛哭,退到别的房间,穿着素衣吃着粗茶淡饭,追思怀念了几天,然后才穿上那套公服。士大夫们认为这样做很得体。

刘温叟多次担任显要职位,清贫尤其厉害,不曾接受别人的馈赠。主持科举考试时,有一位研习经学的门生在京城附近居住,献上一车粟草,刘温叟推辞不接受。那人说:“这些东西出自亲自耕种,希望能借此表达勤勉之意。”刘温叟不得已才收下,随即命令家人拿出一套衣服作为回礼,计算其价值正好是粟草的两倍。从此没有人再敢献送礼物。

担任御史中丞时,曾经路过乾元门,左右随从急忙报告皇帝正登上城楼。刘温叟像平常一样行走,在城楼侧面下马入宫奏报说:“这门按照旧例,除非皇帝赐宴庆祝才登临。如今陛下无故登楼,恐怕军民百姓听到后,会以为有恩赐赏赉。我希望臣不回避导从的原因,是不想惊动他们的耳目。不合礼义的事不做,臣的职责是纠察违法,怎敢不言。”皇上立刻返回,拿出内库钱三千缗,交给县官作为对自己的惩罚。

赵普自枢宻副使授集贤殿大学士,是时范质等皆罢相,中书絶曹,普授官勅无人署字。太祖在资福殿,普因入奏其事。太祖曰:「卿但进来,朕为卿署字可乎?」普曰:「此有所行,非帝王所亲之事。」太祖俄曰:「卿问陶谷、窦仪必有所説。」普乃召问之。仪曰:「唐文宗时甘露事后,中书无宰相,然当时册命辅相,即不知何人。今皇弟京尹官是中书令,此正宰相任也,署勅宜矣。」普入奏,遂命太宗署勅焉。

田锡为谏议大夫,疾亟,进遗表。真宗宣御医赍上药驰往,已无及矣。俄召宰相,对袖其表而示之,且曰:“朕自临大寳,阅是表多矣。非祈泽宗族,则希恩子孙,未有如锡生死以国家为虑,而儆戒于朕。”兴叹乆之,命优其赠典。防准再入中书。魏野贻诗曰:“好去上天辞富贵,却来平地作神仙。”未几南迁,常诵此诗句。

崔遵度为太子谕徳性方正清素,尤精于琴,尝着《琴笺》。以天地自然有十二声徽,非因数也。范仲淹尝问琴理于遵度,对曰:「清丽而静,和润而逺琴音是也。」

李遵朂、杨亿、刘筠常聚高僧论宗性,遵朂命畵工各绘其像,成图目曰《禅会》。

陈省华以大卿居家,其子尭叟叅枢宻,尭咨掌制诰。每朝退,端服夹侍,偶賔至,则导茗酪焉。

张咏为兵部尚书,临终上疏言:「丁谓奸邪,用之乱国,愿杀之以谢天下。」

查道性淳古,早寓常州琅山寺,躬事薪水以给众。常衣巨衲,不复洗濯以育蚤虱。晩年待制龙图阁,朝列伏其重徳,咸谓之查长老。

  国老谈苑卷下【王铚】

王旦在中书,祥符末,内帑灾,缣帛几罄。三司使林特请和市于河外,草三上,旦悉抑之。顷而特率属僚诉于宰府,旦徐曰:「▯微之,帛固应自至,奈何彰国弱于四方?」居数日,外贡并集,受帛四百万,葢旦先以宻符督之也。王嗣宗为御史中丞,真宗一日幸相国寺,囬自北门,嗣宗上言曰:「天子行黄道,岂可由后门?臣任当风宪,讵敢废职?」上悦其直,给内帑三千缗以自罚,北门由是不常开焉。

曹璨彬之子也,为节度使。其母一日阅宅库,见积钱数千缗,召璨指而示曰:“先侍中履歴中外,未尝有此积聚,可知汝不及父远矣。”

冦准出入宰相三十年,不营私第。处士魏野赠诗曰:「有官居鼎鼐,无地起楼台。」洎准南迁,时北使至,内宴宰执预焉。使者歴视诸相,语译导者曰:「孰是无地起楼台?」相公毕坐,无答者。

王旦在中书二十年,常日罢归,径趍书閤,阖扉以自息,虽家人之亲宻者不复接焉。常以蝗旱忧愧,辞位。俄而疾发,不食,真宗命内饔为肉糜,宸翰缄器以赐日,常三四。旦疾亟,聚家人谓曰:「吾无状,乆坐台司,今且死矣,当祝髪缁衣以塞吾平昔之志。」未几而絶。家人辈皆欲从其言,惟壻苏耆力排而止之。

张知白为参知政事,尝言:“参政之名,实贰彼相,礼当隆之。”每乗马直入政事堂下。

防准镇大名府,北使路由之,谓准曰:“相公望重,何以不在中书?”准曰:“主上以朝廷无事,北门鎻钥非准不可。”李允则守雄州,匈奴不敢南牧,朝廷无北顾之忧。一日出官库钱千缗,复敛民间钱起浮图,即时飞谤至京师。至于监司亦屡有奏,削真宗悉封付允则。然攻者尚喧沸,真宗遣中人宻谕之。允则谓使者曰:“某非留心释氏,实为边地起望楼耳。”葢是时北鄙方议寝兵,罢斥堠,允则不欲显为其备,然后谤毁不入,毕其所为。

陶谷以翰林学士奉使呉越,忠懿王宴之。因食蝤蛑,询其名类。忠懿命自蝤蛑至蟚蚏,凡罗列十余种以进。谷视之,笑谓忠懿曰:「此谓一代不如一代也。」

田锡知制诰,太宗命三班奉职出使囬,上殿因访民间利病。锡上言曰:「陛下茍令三班奉职上殿言事,未审设吕▯正已下何用?」乃罢之。

赵世长以宗正卿北使,时九月既宴,荐▯,主客举谓世长曰:「此方气▯诚早,彼想未也。」世长对曰:「本朝来嵗季夏,此味方盛,故知其节物晩也。」

滕涉以户部副

译赵普从枢密副使升任集贤殿大学士,当时范质等人已被罢免宰相职务,中书省没有宰相,赵普受任的官职敕书上没有人签名。宋太祖在资福殿,赵普于是入朝奏报此事。太祖说:“你只管进来,朕为你签名可以吗?”赵普说:“这有规定的程序,不是帝王应当亲自做的事。”太祖随即说:“你去问陶谷、窦仪,他们一定有说法。”赵普于是召来询问。窦仪说:“唐文宗甘露之变后,中书省没有宰相,但当时册封辅政宰相,就不知道是谁签名的。现在皇弟京兆尹的官职是中书令,这正是宰相的职责,签署敕书是合适的。”赵普入朝奏报,于是命令太宗签署敕书。

田锡任谏议大夫,病重危急,呈上遗表。宋真宗宣召御医带着上等药品急速前往,已经来不及了。不久召见宰相,田锡袖中拿出遗表给他看,并且说:“朕自从即位以来,阅览这样的遗表很多了。不是祈求恩泽给宗族,就是希望恩惠给子孙,没有像田锡这样生死都以国家为忧虑,并且对我进行警戒劝诫的。”感慨叹息了很久,命令优厚地给予赠典。寇准再次进入中书省任职。魏野赠诗说:“好去上天辞富贵,却来平地作神仙。”不久寇准被贬南迁,常常诵读这两句诗。

崔遵度任太子谕德,性情方正清素,尤其精通琴艺,曾著《琴笺》。他认为天地自然有十二声徽,不是因为数字的缘故。范仲淹曾经向崔遵度询问琴理,崔遵度回答说:“清丽而宁静,和润而深远,琴音就是这样。”

李遵勖、杨亿、刘筠经常聚集高僧讨论宗性,李遵勖命令画工各自绘制他们的画像,画成后图名曰《禅会》。

陈省华以大卿身份居家,他的儿子陈尧叟参知枢密院事,陈尧咨掌管制诰。每次退朝回家,陈省华端正衣冠,让两个儿子夹侍左右,偶尔有宾客到来,就引导他们喝茶吃酪。

张咏任兵部尚书,临终上疏说:“丁谓奸邪,任用他会扰乱国家,希望杀了他以谢天下。”

查道性情淳朴古拙,早年寓居常州琅山寺,亲自从事打水砍柴等杂务以供给众人。常常穿着粗大的僧衣,不再洗涤以滋生蚤虱。晚年待制龙图阁,朝中同僚佩服他厚重的德行,都称他为查长老。

国老谈苑卷下【王铚】

王旦在中书省任职,大中祥符末年,内库发生火灾,丝织品几乎耗尽。三司使林特请求在黄河以外地区进行和买,草拟奏章三次上呈,王旦全部压制下来。不久林特率领属僚到宰相府申诉,王旦缓缓地说:“林微之,丝织品本来应该自然到来,怎么能向四方显示国家的衰弱呢?”过了几天,外地贡品一并汇集,接收丝织品四百万匹,原来是王旦先前用密符督促他们的缘故。王嗣宗任御史中丞,真宗有一天幸临相国寺,从北门返回,王嗣宗上言说:“天子行走黄道,怎么能从后门走?臣担任风宪之职,怎敢废弃职责?”皇上喜欢他的直率,拿出内库三千缗钱作为对他的惩罚,北门从此不常开启。

曹璨是曹彬的儿子,任节度使。他的母亲有一天查看宅库,看见堆积的钱数千缗,召来曹璨指着给他看说:“先侍中历任内外官职,不曾有这样的积蓄,可知你远远不及父亲。”

寇准出入宰相职位三十年,不营建私宅。处士魏野赠诗说:“有官居鼎鼐,无地起楼台。”等到寇准被贬南迁,当时北方使臣到来,在内宴中宰相执政都参加。使臣逐一查看各位宰相,对翻译引导的人说:“谁是‘无地起楼台’的?”宰相们全部坐定,没有人回答。

王旦在中书省任职二十年,每天退朝回家,径直走向书房,关上门独自休息,即使是亲近的家人也不再接触。常常因为蝗灾旱灾而忧虑惭愧,请求辞官。不久疾病发作,不进食,真宗命令内厨制作肉粥,亲手书写诏书密封容器赐给他,每天三四次。王旦病重,聚集家人说:“我无德无能,长久担任台司之职,现在快要死了,应当剃发穿黑衣以弥补我平生的志向。”不久去世。家人们都想听从他的话,只有女婿苏耆极力排斥阻止。

张知白任参知政事,曾经说:“参知政事的名称,实际上是副宰相,礼节应当隆重。”每次骑马直接驶入政事堂下。

寇准镇守大名府,北方使臣路过这里,对寇准说:“相公声望隆重,为什么不在中书省任职?”寇准说:“皇上认为朝廷无事,北门锁钥非我不可。”李允则守卫雄州,匈奴不敢向南放牧,朝廷没有北方的忧患。有一天拿出官库钱一千缗,又征收民间的钱修建佛塔,立刻诽谤传到京师。至于监司也屡次上奏,真宗全部封好交给李允则。然而攻击的人仍然喧闹沸腾,真宗派遣中使秘密告知他。李允则对使者说:“我不是留心佛教,实在是为了在边境修建望楼。”原来这时北方边境正商议休战,撤除斥候,李允则不想明显地做防备,然后诽谤毁谤不再传入,完成他的事业。

陶谷以翰林学士身份出使吴越,忠懿王设宴招待他。因为吃螃蟹,询问它的名称种类。忠懿王命令从蝤蛑到蟚蚏,总共罗列十多种进献。陶谷看了,笑着对忠懿王说:“这叫一代不如一代。”

田锡任知制诰,太宗命令三班奉职出使回来,上殿顺便访问民间利弊。田锡上言说:“陛下如果让三班奉职上殿言事,不知设置吕端以下官员有什么用?”于是罢免了此事。

赵世长以宗正卿身份出使北方,当时九月已经设宴,进献螃蟹,主客官对赵世长说:“这里气候确实早,那里想必还没有吧。”赵世长回答说:“本朝明年夏季,这种味道才盛行,所以知道那里的节物晚。”

滕涉以户部副

使聘北朝,既至,宴主客谓涉曰:「南朝食肉,何故不去皮?」涉曰:「本朝出产丝蚕,故肉不去皮耳。」杨亿在翰林,丁谓初参政事,亿往贺焉,语同列曰:「骰子选尔,何多尚哉!」未几辞职,逃归阳翟别墅。

译派使者出使北朝,到达后,宴请宾客的主人对着涉说:“南朝人吃肉,为什么不去掉皮呢?”涉回答说:“我们朝廷出产丝蚕,所以肉不去皮罢了。”杨亿在翰林院任职时,丁谓刚开始参与政事,杨亿前去祝贺,对同僚说:“骰子选中了你,有什么值得推崇的呢!”不久后杨亿辞去官职,逃回阳翟的别墅。

陈彭年在翰林所兼十余职,皆文翰清秘之目,时人谓其署衔为一条冰。

冯拯▯媵颇众,在中书宻令堂吏市珠络,自持为遗,或未允所售,出入懐之,有及三四夕。

鲁宗道为正言,言事违忤真宗,稍忌之。宗道一日自讼于上前曰:「臣在諌列言事,乃臣之职。陛下以数而忌之,岂非有纳谏之虚名,俾臣负素飡之辱矣?臣窃愧之,谨愿罢去。」上喜其忠慤,勉而遣之。他日追念其言,御笔题殿壁曰:「鲁直。」

苏易简在翰林,太宗一日召对,赐酒甚欢。上谓易简曰:「君臣千载遇。」易简应声答曰:「忠孝一生心。」上悦,以所御金器尽席,悉赐之。

种放隐终南山,至老不娶,养母。非力耕之粒不馈,四方从学者几百人,由此被召。

冦准有饮量,每饮賔席,常阖扉辍骖以留之,未尝防油,虽溷轩马廐,必用蜡炬。

陈恕长于心计,为盐铁使,厘宿▯,大兴利益。太宗深器之,常御笔题殿柱曰:「真盐铁陈恕」。

李宗谔为翰林学士,家虽百口,雍睦有制。真宗尝语侍臣曰:“臣僚家法,当如宗谔。”

李遵朂为驸马都尉,折节待士。宗杨亿为文,于第中筑室,塑像,晨夕申函丈之礼,刻石为记。未几,亿卒。

冦准年三十余,太宗欲大用,尚难其少。准知之,遽服地黄,兼饵芦菔以反之。未几,髭发皓白。

查道以谨俭率已为龙图阁待制。每食必尽一器,度不胜则不复下筯,虽蔬茹亦然。尝谓诸亲曰:「福当如是惜之。」

祥符中,议营昭应宫,计其工十五年而成。丁谓总领其事,以夜继昼,每绘一料,给烛二条。逾七年而就。

杜镐广博,为龙图阁学士。真宗一日问:“椟食原于何代?”镐对曰:“汉景帝为太子,文帝钟爱,既居东朝,文帝念之曰:‘太子之食,必料差殊。’乃命太官每具两檐椟,以一赐之,此其始也。”

鲁宗道为叅政,以忠鲠自任。尝与宰执议事,时有不合者,宗道坚执不囬。或议少有异,则迁诤不已。然多从宗道所论,时人谓曰:「鱼头公」,葢以骨鲠目之也。

天圣初,朝廷清明,赏罚必信。时王钦若、王曾、张知白、鲁宗道皆以忠义许国,故风采耸动。虽姚、宋佐唐,萧、曹辅汉,无以方此数君子者。

戚纶待制,龙图阁天书初降,羣臣表贺,词皆溢美。纶独言曰:「旷古未有此事,不可恃之为祥,当戒慎修省,以答天意。」真宗览而嘉之。

张咏镇杭州,有诉者曰:“某家素多藏,某二嵗而父母死。有甲氏赘于某家,父将死,手劵以与之曰:‘吾家之财,七分当主于甲,三分吾子得之。’某既成立,甲氏执遗劵以析之,数理于官,咸是其遗言而见抑。咏嗟赏之,谓曰:‘尔父大能,徴彼劵则为尔患,在乳臭中矣。’遽命反其劵而归其资。

鲁宗道以孤直遇主公家之事,知无不为。每中书罢,归私宅别居一小斋,绘山水,题曰《退思岩》,独游其间,虽家人罕接焉。

查道罢馆陶尉,与程宿寓于逆旅。中夕有盗取其衣,既觉,呼宿曰:“衣有副乎?翌日当奉假。”盗闻之,弃获而去。防准谪营道,惟衣裘系为相时所得,金笏头带,当权希时者讽其逾礼。准拒之曰:“君父所赐,服之不忘,未见礼之失也。”讽者慙恧而退。

丁谓在朱崖,家于洛阳,为书叙致真宗恩遇,厚自刻责,且励家人不可兴怨,遂寄洛守,托达于家。洛守不敢私开,遽奏之。上覧而感动,遂有雷州之命。

王旦在中书,东封西祀,悉尝摠领。祥符中,处士魏野令山童持诗以献,曰:「圣朝宰相频频出,君在中书十四秋。西祀东封俱礼毕,好来相伴赤松游。」旦袖其诗,累于上前求退,不遂。

查道初应举,自荆州湖游,索获资十余万,至襄阳逆旅,见女子端丽秀出,非尘中之偶,因诘其所来,乃故人之女也,遂以行囊求良谨者嫁之,是嵗由此罢举。又尝于旅邸牀下获金钗一束,且百只,意所遗者必复来求之,向晩果二人至,见道但嗟惋而已,道诘之,具言其所遗如道所获,遂尽以付之,其人惊喜,请留三之一以为谢,道固拒之而去

译陈彭年在翰林院兼任十多个职务,都是掌管文书机要的清贵职位,当时的人称他罗列的官衔像一条冰带。

冯媵侍妾很多,在中书省时命令堂吏购买珠饰络子,自己拿着作为赠礼,如果卖方不答应出售,他就揣在怀里,有时长达三四天。

鲁宗道任正言时,进言触犯了真宗,真宗渐渐对他产生戒心。鲁宗道有一天在皇帝面前自我辩解说:“我在谏官行列进言,是我的职责。陛下因为进言次数多而对我产生戒心,这难道不是有纳谏的虚名,却让我背负白吃饭的耻辱吗?我私下感到惭愧,恳请罢免离去。”皇帝喜欢他的忠诚朴实,勉励他后让他回去。后来皇帝追念他的话,用御笔在殿壁上题写:“鲁直。”

苏易简在翰林院任职,太宗有一天召他应对,赐酒非常欢畅。皇帝对苏易简说:“君臣相遇是千载难逢。”苏易简应声回答说:“忠孝是一生的心志。”皇帝很高兴,把席上所有的御用金器都赐给了他。

种放隐居终南山,到老不娶妻,奉养母亲。不是自己耕种的粮食不吃,四方前来求学的人有几百人,因此被征召。

寇准酒量大,每次在宾客宴席上饮酒,常常关上门停止车驾以留住客人,从未防备漏油,即使在厕所马厩,也一定使用蜡烛。

陈恕擅长心计,任盐铁使时,清理积弊,大力兴办有利之事。太宗非常器重他,常用御笔在殿柱上题写:“真盐铁陈恕”。

李宗谔任翰林学士,家里虽然有一百多口人,但和睦有序。真宗曾经对侍臣说:“臣僚的家法,应当像李宗谔那样。”

李遵勖任驸马都尉,屈身结交士人。推崇杨亿的文章,在府第中建造房屋,塑像,早晚行师生之礼,刻石记录。不久,杨亿去世。

寇准三十多岁时,太宗想重用他,还嫌他年轻。寇准知道后,立刻服用地黄,同时吃萝卜来改变面色。不久,胡须头发都变白了。

查道以谨慎节俭要求自己,任龙图阁待制。每次吃饭一定要吃完一器,估计吃不下了就不再动筷子,即使是蔬菜也是如此。曾经对亲戚们说:“福气应当这样珍惜。”

祥符年间,商议修建昭应宫,计算工期十五年建成。丁谓总领此事,夜以继日,每绘制一份材料,供给两根蜡烛。超过七年就建成了。

杜镐学识广博,任龙图阁学士。真宗有一天问:“椟食起源于哪个朝代?”杜镐回答说:“汉景帝做太子时,文帝钟爱他,既然住在东宫,文帝想念他说:‘太子的饮食,必须料量不同。’于是命令太官每次准备两个食盒,把一个赐给他,这就是椟食的起源。”

鲁宗道任参政,以忠诚刚直自任。曾经与宰相执政议事,当时有意见不合的,鲁宗道坚持不回头。或者议论稍有不同,就争辩不停。然而大多听从鲁宗道的议论,当时人称他为“鱼头公”,大概是用骨鲠来形容他。

天圣初年,朝廷清明,赏罚必定守信。当时王钦若、王曾、张知白、鲁宗道都以忠义许国,所以风采耸动。即使是姚崇、宋璟辅佐唐朝,萧何、曹参辅佐汉朝,也无法与这几位君子相比。

戚纶任待制,龙图阁天书刚降下,群臣上表祝贺,言辞都过分赞美。戚纶独自说:“自古未有此事,不可依赖它作为祥瑞,应当警戒谨慎修养反省,以报答天意。”真宗看了很高兴。

张咏镇守杭州,有告状的人说:“我家一向富有,我两岁时父母去世。有甲氏入赘我家,父亲将死时,亲手写契约给他,说:‘我家的财产,七分归甲氏,三分归我儿子。’我长大后,甲氏拿着遗契来分割财产,在官府讲理,都认可他的遗言而压制我。张咏感叹赞赏,对他说:‘你父亲很有能力,拿着那契约就是你的祸患,你还在乳臭未干时。’立刻命令返还契约并归还资财。

鲁宗道因孤直受到君主信任,公家之事,知道没有不做的。每次中书省散朝,回到私宅另居一个小斋,绘制山水,题名为《退思岩》,独自游历其中,即使是家人也很少接触。

查道罢免馆陶尉,与程宿住在旅店。半夜有盗贼偷了他的衣服,发觉后,呼叫程宿说:“衣服有备用的吗?明天应当借给你。”盗贼听了,放弃所得离开。寇准被贬营道,只有衣裘是任宰相时所得,金笏头带,当权迎合时势的人暗示他逾越礼制。寇准拒绝说:“君父所赐,穿着不忘,未见礼制的过失。”暗示的人羞愧而退。

丁谓在朱崖,家在洛阳,写信叙述真宗的恩遇,严厉自责,并且告诫家人不可生怨,于是寄给洛阳太守,托付送达家中。洛阳太守不敢私自拆开,立刻上奏。皇帝看了感动,于是有雷州之命。

王旦在中书省,东封西祀,全都曾总领。祥符年间,处士魏野让山童持诗来献,说:“圣朝宰相频频出,君在中书十四秋。西祀东封俱礼毕,好来相伴赤松游。”王旦把诗藏在袖中,多次在皇帝面前请求退休,没有成功。

查道初次应举,从荆州湖游,索取获得资财十余万,到襄阳旅店,看见女子端庄秀丽出众,不是尘世中的伴侣,于是询问她的来历,原来是故人之女,于是用行囊求良谨的人嫁给她,这一年因此罢举。又曾经在旅店床下获得金钗一束,将近百只,心想遗失的人必定会再来寻找,傍晚果然两人来到,看见查道只是感叹惋惜而已,查道询问他们,详细说出所遗失的如查道所获得的,于是全部交给他们,那人惊喜,请求留下三分之一作为谢礼,查道坚决拒绝而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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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谓既窜朱崖,路由湘潭佛寺饭僧,为文以自叙,其畧曰:「补仲山之衮,虽尽巧心;和傅説之羮,难调众口。」既至贬所,敎民陶瓦,先为公宇,次营所居之第,为小楼,日游其上,阅书焚香,怡然以自得。后将有衡阳之命,谏官刘随上言曰:「彼擅移于陵域,将不利于嗣君,合取头颅,置之郊庙。」遂中止。

译丁谓被贬谪到朱崖后,途经湘潭的佛寺时请僧人吃饭,写文章来叙述自己的心迹,大致说:“修补仲山的礼服,虽然竭尽巧思;调和傅说做的肉羹,却难以迎合众人的口味。”到达贬所后,他教百姓烧制瓦片,先建造公共房屋,再修建自己的住所,建了一座小楼,每天在楼上游览,读书焚香,安然自得。后来朝廷将要下达让他前往衡阳的命令,谏官刘随上书说:“他擅自迁移陵墓区域,将对继位的君主不利,应当砍下他的头颅,陈列在郊外和宗庙之中。”于是这项任命就停止了。

王旦在中书,祥符末大旱,一日自中书还第,路由潘氏旗亭,有狂生号王行者,在其上指旦大呼曰:“百姓困旱焦劳极矣,相公端受重禄,心得安邪?”遂以所持经掷旦,正中于首,左右擒之,将送京尹,旦遽曰:“言中吾过,彼何罪哉?”乃命释之。

防准初为宻学,方年少得意,偶撰江南曲,云:“江南春尽离肠断,苹满汀洲人未归。”又云:“日暮江南一望时,愁情不断如春水。”意皆凄惨,末年果南迁。

种放以谏议大夫还山,真宗命宴饯于龙图阁,羣臣赋诗以赠行。杜镐学士独跪上前,诵《北山移文》音句锵越,一坐尽倾,上尤善之。

徐铉为散骑常侍,太宗谓曰:“官家之称,其义安在?”铉曰:“三皇官天下,五帝家天下,葢皇帝之谓也。”淳化中,上苑象毙,取胆不获,太宗命使宣问▯。铉对曰:“请于前左足求之。”果得以进,诏复询之。铉曰:“象胆随四时在足,今方二月,臣故知耳。”初,自南唐入京,市宅以歳余,见宅主贫困之甚,因召而谓曰:“得非售宅亏直而致是耶?予近撰碑,获润笔二百千,可偿尔矣。”宅主固辞,不获,亟命左右辇以付之。后黜邠州,年七十,手不释卷,常亲写许慎《説文》一部,谨细无误。一日栉罢,命纸大书曰:“道者天地母。”投笔而絶。贺兰归真有竒志异术,隐居嵩山。景徳中,真宗朝陵,因访异人,左右以归真闻,乃召对,问曰:“知卿有防化之术,可以言之?”归真奏曰:“臣请言帝王防化之术,愿以尭舜之道防化天下,可致太平,惟陛下用之。”

卢多逊既卒,许归▯其子察防。防权厝襄阳佛寺,将易以巨榇,乃啓其尸,不壊,俨然如生,遂逐时易衣。至祥符中,犹然。

王钦若母賔古同倅三司,一日賔古曰:“天下宿逃之财,自五代迄今,理督未已,亡族破家,病民大矣。俟啓而蠲之。”钦若即命吏理其数,翌日上奏。真宗大惊曰:“先帝岂不知耶?”钦若曰:“先帝非不审其▯,葢与陛下收天下心。”真宗霑泣乆之,遽诏有司,俾尽释焉。钦若自此宸眷益厚。

张咏镇永兴,有父老诉牛舌为人所割,咏诘之:“尔于邻伍谁氏最隙?”诉者曰:“有甲氏尝贷粟于某家不遂,搆怨至深。”咏遽遣去,戒云:“至家径解其牛货之。”父老如教。翌日,有百姓诉杀牛者,咏谓之曰:“尔割某氏牛舌以偿贷粟之怨,而反致讼耶?”其人遂伏罪,而谓神明焉。

防准掾雷康,丁谓谪朱崖,将假路于雷康。准思向之窜逐,诚寃于谓,今谓穷来,而吾仆有刚者,必将致仇,当为防之。于是聚令博奕,亦阅之。诘旦,闻夜三更,谓往矣,乃令散。

李宗谔以京秩带馆职,不预赏花钓鱼,故赋诗云:「戴了宫花赋了诗,不容重见赭黄衣。无聊独出金门去,恰似当年不第归。」太宗览之,大喜,特诏御宴,即日改官。祥符中,天书降,羣臣称贺。鲁宗道上疏,畧曰:「天道福善祸滛,不言示化。人君政得其理,则作佑以垂报;治乖于上,则出异以警戒。又何书哉?臣恐奸臣肆其诞妄,妖惑上听。」真宗虽不开纳,然甚竒之。

丁谓为侍中,尝赋诗云:“千金家累非良寳,一品高官是强名。”未几而籍没,资产削,免官爵,果符言志也。其中书时,总领山陵事,李维在翰林,将授其亲职为挽郎,恳请于谓曰:“更在陶铸。”谓应声曰:“陶铸复陶铸,斋郎又挽郎。”维对曰:“自然堪泪下,何必更残阳。”未几而谓败,至朱崖,撰诗赋文论数十篇,号《知命集》。其诗有“草解忘忧忧底事,花能含笑笑何人”之句。

  説郛卷四十三上

<子部,杂家类,杂纂之属,说郛》>

  钦定四库全书

説郛卷四十三下元陶宗仪撰明道杂志【宛丘张耒】

白乐天作《紫毫笔》诗云:“宣城石上有老兎,食竹饮泉生紫毫。”余守宣时,问笔工毫用何处兎,荅云:“葢陈亳、宿数州客所贩。”宣自有兎毫,不堪用,葢兎居原田,则毫全,以岀入无伤也。宣兎居山,岀入为荆棘、树石所伤,毫例短秃,则

译王旦在中书省任职时,大中祥符末年遭遇大旱。一天,他从办公处回家,路过潘氏旗亭,有个狂生名叫王行的人,在楼上指着王旦大声喊道:“百姓因旱灾困苦不堪,您安然享受厚禄,心里能安吗?”于是把拿着的经书扔向王旦,正好打中他的头。随从抓住狂生,准备送交京城长官,王旦急忙说:“他的话指出了我的过错,他有什么罪呢?”于是命令释放了他。

寇准起初任密学,正值年少得意,偶然创作《江南曲》,写道:“江南春尽离肠断,苹满汀洲人未归。”又写道:“日暮江南一望时,愁情不断如春水。”意境都凄惨,晚年果然被贬南迁。

种放以谏议大夫的身份归隐山林,真宗命人在龙图阁设宴为他饯行,群臣作诗赠别。杜镐学士独自跪在皇帝面前,朗诵《北山移文》,声音铿锵悦耳,满座宾客都为之倾倒,皇上尤其赞赏。

徐铉任散骑常侍,太宗对他说:“‘官家’这个称呼,它的含义是什么?”徐铉说:“三皇时代是公天下,五帝时代是家天下,大概是皇帝的称呼。”淳化年间,御苑里的大象死了,取不出胆,太宗命人传令询问。徐铉回答说:“请在左前足里寻找。”果然找到并呈上,下诏再次询问原因。徐铉说:“象胆随四季在四肢中移动,现在正是二月,所以我才知道。”起初,他从南唐进入京城,买宅子花了多年积蓄,见宅主非常贫困,于是召来对他说:“难道是因为卖房子吃亏而导致这样吗?我最近撰写碑文,获得润笔费二百千,可以偿还给你。”宅主坚决推辞,没能推掉,急忙命令左右搬运交付给他。后来被贬到邠州,七十岁时,手不释卷,曾亲手抄写许慎的《说文解字》一部,严谨细致没有错误。一天梳洗完毕,命人拿纸大书写道:“道者天地母。”投笔而绝。贺兰归真有奇志异术,隐居嵩山。景德年间,真宗朝拜陵墓,趁机探访异人,左右把归真的事报告,于是召他对答,问道:“知道你有变化之术,可以说说吗?”归真奏道:“臣请说帝王的变化之术,愿用尧舜之道来变化天下,可以导致太平,只希望陛下采用。”

卢多逊死后,允许他的儿子卢察归葬。卢察暂厝在襄阳佛寺,准备换用大棺材,于是打开尸体,没有腐烂,俨然像活着一样,于是随时更换衣服。到了祥符年间,依然如此。

王钦若的母亲宾古同任三司副使,一天宾古说:“天下拖欠的赋税,从五代到现在,催缴不止,导致家族破败,危害百姓很大。等启奏后免除它。”王钦若立即命令官吏统计数目,第二天上奏。真宗大惊说:“先帝难道不知道吗?”王钦若说:“先帝不是不审察,大概是替陛下收拢天下人心。”真宗流泪很久,立即下诏有关部门,让他们全部免除。王钦若从此受到皇帝恩宠更厚。

张咏镇守永兴,有父老诉说牛舌被人割去,张咏审问:“你在邻里中跟谁结怨最深?”诉说的人说:“有甲氏曾经向某家借粮没借到,结怨很深。”张咏立即让他回去,告诫说:“到家直接解开牛卖掉。”父老照做。第二天,有百姓诉说杀牛的人,张咏对他说:“你割某氏牛舌来偿还借粮的怨恨,反而导致诉讼吗?”那人于是伏罪,认为张咏像神明一样。

寇准的属官雷康,丁谓被贬朱崖,想借道经过雷康。寇准想到以前被贬逐,确实冤枉了丁谓,现在丁谓穷困而来,而我的仆人有刚烈的,一定会导致仇怨,应当防备。于是召集令博奕,也观看。第二天早晨,听到夜里三更,丁谓已经走了,于是命令散开。

李宗谔以京官身份带馆职,不参与赏花钓鱼,所以赋诗说:“戴了宫花赋了诗,不容重见赭黄衣。无聊独出金门去,恰似当年不第归。”太宗看了,大喜,特地下诏设御宴,当天改任官职。祥符年间,天书降临,群臣称贺。鲁宗道上疏,大致说:“天道福善祸淫,不言而示教化。君主政治得当,则上天保佑以垂报;治理违背常理,则出现异象以警戒。又何必有天书呢?臣担心奸臣肆意妄为,妖惑上听。”真宗虽然没有采纳,但很惊奇。

丁谓任侍中,曾赋诗说:“千金家累非良寳,一品高官是强名。”不久家产被没收,削去官爵,果然符合他的志向。他在中书省时,总领山陵事务,李维在翰林,想授予他亲职为挽郎,恳求丁谓说:“更在陶铸。”丁谓应声说:“陶铸复陶铸,斋郎又挽郎。”李维回答说:“自然堪泪下,何必更残阳。”不久丁谓败落,到朱崖,撰写诗赋文论数十篇,号《知命集》。他的诗有“草解忘忧忧底事,花能含笑笑何人”的句子。

《说郛》卷四十三上

<子部,杂家类,杂纂之属,说郛>

钦定四库全书

《说郛》卷四十三下元陶宗仪撰明道杂志【宛丘张耒】

白乐天作《紫毫笔》诗说:“宣城石上有老兎,食竹饮泉生紫毫。”我守宣城时,问笔工毫用哪里来的兔子,回答说:“大概是陈亳、宿几州客人贩来的。”宣城自有兔毫,不堪使用,大概兔子住在原野,毫毛完整,因为出入没有损伤。宣城的兔子住在山里,出入被荆棘、树石所伤,毫毛大多短秃,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