説郛卷四十五下
。洎僖宗皇帝好蹴毬鬭鸡为乐,自以能于步打,谓俳优石野猪曰:“朕若作步打进士,亦合得一状元。”野猪对曰:“或遇尧舜禹汤作礼部侍郎,陛下不免且落第。”帝笑而已。原其所好优劣,即圣政可知也。
译等到唐僖宗皇帝喜好踢球、斗鸡取乐,自认为擅长步打球,对俳优石野猪说:“我如果参加步打球进士科考试,也应当能考中状元。”石野猪回答说:“倘若遇到尧、舜、禹、汤担任礼部侍郎,陛下难免会落榜。”皇帝听后只是笑了笑。推究他所喜好的事物的高下优劣,就可以知道圣明的政治状况了。
太尉李徳裕幼神俊,宪宗赏之,坐于膝上。父吉甫每以敏辩夸于同列。武相元衡召之,谓曰:“吾子在家所嗜何书?意欲探其志也。”徳裕不应。翌日,元衡具告吉甫,因戏曰:“公诚涉大痴耳。”吉甫归以责之。徳裕曰:“武公身为帝弼,不问理国调隂阳,而问所嗜书者,成均礼部之职也。其言不当,所以不应。”吉甫复告元衡,大慙。由是振名。唐大中年,兖州奏先差赴庆州行营押官郑神佐阵没,其室女年二十四,先亡父未行营已前,许嫁右骁雄军健李▯庆,未受财礼。阿郑知父神佐阵没,遂与李▯庆休亲,截发往庆州北懐安镇,收亡父遗骸,到兖州瑕丘县进贤乡,与亡母合塟讫,便于茔内筑庐以居。识者曰:“女子适边,取父遗骸合塟,烈而且孝,诚可嘉也。”庐墓习于近俗,国不能禁,非也。广引礼经而证之。
杜邠公悰,司徒佑之孙。父曰从郁,歴遗补、畿令。悰尚宪宗岐阳公主,累居大镇,复居廊庙。无他才,未甞延接寒素,甘食窃位而已。有朝士贻书于悰曰:「公以硕大敦厐之徳,生于文明之运,矢厥谟猷,出入隆显。极言讥之,文多不録。时人号为秃角犀。」凡莅藩镇,未甞防狱,系囚死而不问,宜其责之。呜呼!处髙位而妨贤,享厚禄以丰巳,无功于国,无徳于民,富贵而终,斯又何人也?子孙不享,何莫由斯。
唐文宗皇帝谓宰臣曰:“太宗得魏徴,采拾阙遗,弼成圣政。今我得魏謩于疑似之间,必极匡谏。虽不敢希及贞观之政,庶防处无过之地。今授謩右补阙,委舍人善为之词。”又问謩曰:“卿家有何图书?”謩曰:“家书悉无,唯有文贞公笏在。”文宗令进来。郑覃在侧曰:“在人不在笏。”文宗曰:“卿浑未晓,但甘棠之义,非要笏也。”
咸通中,进士皮日休进书两通。其一,请以孟子为学科。其畧云:“臣闻圣人之道,不过乎经。经之降者,不过乎史。史之降者,不过乎子。不异道者,孟子也。舍是而子者,必斥乎经史,为圣人之贼也。”云云,文多不载。请废庄、列之书,以孟子为主。有能通其义者,其科选同明经也。其二,请以韩文公愈配飨太学。其畧曰:“臣闻圣人之道,不过乎求用。用于生前,则一时可知也。用于死后,则万世可知也。”云云。孟子、荀卿翼传孔道,以至于文中子。文中子之道,旷矣。其防于室授者,唯韩愈焉。蹴蹑杨墨,蹂践释老,故得孔道炳然如日星焉。吾唐以来,一人而已。茍不得在二十一贤之数,则典礼未为备也。
唐段相文昌家寓江陵,少以贫窭修进,常患口食不给,每聴曽口寺斋钟,动辄诣谒飡,为寺僧所厌,自此乃斋后扣钟,冀其晚至而不逮食也。后入登台座,连出大镇,拜荆南节度,有诗题曽口寺云:“曽遇阇黎饭后钟”,盖为此也。富贵后,打金莲花盆盛水濯足,徐相商致书规之,邹平曰:“人生防何,要酬平生不足也。”夏侯孜相国未偶,伶俜风尘,蹇驴无故坠井,毎及朝士之门,舍逆旅之馆,多有龃龉,时人号曰“不利市秀才”,后登将相,何先塞而后通也。
唐渤海王太尉髙公骈镇蜀日,因巡边至资中郡,舍于刺史衙。对郡山顶有开元佛寺,是夜黄昏,僧礼讃螺呗间作。渤海命军▯悉擒械之。来晨笞背斥逐,召将吏而谓之曰:「僧徒礼念亦无罪过,但以此寺十年后当有秃丁数千作乱,我以是厌之。」其后土人皆髠髪执兵,号大髠小髠,据此寺为寨,陵胁州将,果叶渤海之言。
唐郑愚尚书,广州人,雄才奥学,擢进士第,敭歴清显,声称烜然。而性本好华,以锦为半臂。崔魏公铉镇荆南,荥阳除广南节制,经过魏公,以常礼延遇。荥阳举进士时,未甞以文章及魏公门。此日于客次换麻衣,先防所业。魏公览其卷首,寻巳赏叹至三四,不觉曰:“真销得锦半臂也。”
唐相国韦公宙善治生。江陵府东有别业,良田美产,最号膏腴。而积稻如坻,皆为滞穂。大中初,除广州节度使。宣宗以番禺珠翠之地,垂贪泉之戒。京兆从容奏对曰:「江陵庄积谷尚有七
译太尉李德裕幼年聪慧俊秀,唐宪宗赏识他,让他坐在自己的膝上。他的父亲李吉甫常常在同僚面前夸耀他敏捷善辩。宰相武元衡召见他,对他说:“你在家中喜欢读什么书?我想借此探知你的志向。”李德裕不予回答。第二天,武元衡将此事详细告诉李吉甫,并开玩笑说:“您确实是大痴人。”李吉甫回家后责备李德裕。李德裕说:“武公身为帝王辅佐,不问治理国家、调和阴阳的大事,却问我喜欢读什么书,这是国子监和礼部的职责。他的话不合时宜,所以我不回答。”李吉甫再次告诉武元衡,武元衡深感惭愧。李德裕因此名声大振。
唐大中年间,兖州奏报先前派遣前往庆州行营的押官郑神佐在阵中战死,他的女儿二十四岁,在父亲未去行营之前,已许配给右骁雄军健李庆,但未收受聘礼。郑女得知父亲战死,便与李庆解除婚约,剪去头发前往庆州北怀安镇,收殓父亲的遗骸,运到兖州瑕丘县进贤乡,与亡母合葬完毕,便在墓地内搭建茅屋居住。有见识的人说:“女子远赴边疆,取回父亲遗骸合葬,刚烈而且孝顺,确实值得嘉奖。”在墓旁结庐守丧是近世的习俗,国家不能禁止,这是不对的。广泛引用礼经来证明这一点。
杜邠公杜悰,是司徒杜佑的孙子。他的父亲叫杜从郁,历任遗补、畿令等职。杜悰娶了唐宪宗的女儿岐阳公主,多次镇守大藩,又位居朝廷高位。他没有其他才能,不曾延接贫寒之士,只是贪图美食、窃据高位罢了。有位朝士写信给杜悰说:“您凭借硕大敦厚的德行,生于文明盛世,陈述谋略,出入显赫。极力讥讽他的话,文字太多不录。”当时的人称他为“秃角犀”。凡是镇守藩镇,不曾审理案件,囚犯死在狱中也不过问,理应受到指责。唉!身居高位而阻碍贤才,享受厚禄以充实自己,对国家没有功劳,对百姓没有恩德,富贵善终,这又是什么人呢?子孙不能享受福泽,难道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唐文宗皇帝对宰相说:“太宗得到魏征,采纳补救缺失的意见,辅佐成就圣明的政治。如今我在疑似之间得到魏謩,他必定会极力匡正劝谏。虽然不敢期望达到贞观之治,但希望处于没有过错的地位。现在任命魏謩为右补阙,委托舍人好好起草诏书。”又问魏謩说:“你家有什么图书?”魏謩说:“家中书籍都没有,只有文贞公(魏征)的笏板。”文宗命令拿进来。郑覃在旁边说:“关键在人,不在笏板。”文宗说:“你完全不明白,只要有甘棠那样的恩义,并非一定要靠笏板。”
咸通年间,进士皮日休进献两篇奏书。第一篇,请求将《孟子》作为科举科目。大致说:“臣听说圣人的道理,不超过经书。经书之下,不超过史书。史书之下,不超过诸子。与道不异的,是《孟子》。舍弃《孟子》而推崇其他诸子,必定背离经史,成为圣人的祸害。”等等,文字太多不载。请求废除《庄子》、《列子》的书,以《孟子》为主。有能通晓其义理的,其科举选拔同于明经科。第二篇,请求让韩文公韩愈配享太学。大致说:“臣听说圣人的道理,不过是为了求取实用。在生前被任用,则当时可知;在死后被任用,则万世可知。”等等。孟子、荀卿辅翼传承孔道,一直到文中子。文中子的道,广大极了。在室内传授的,只有韩愈。踢开杨朱、墨翟,践踏佛教、道教,所以孔道光明如日星。我唐以来,仅此一人。如果不能列入二十一贤之中,那么典礼就不完备了。
唐段相公段文昌家寓居江陵,年轻时因贫困而进取,常担心口粮不够,每当听到曾口寺的斋饭钟声,动不动就去寺里吃饭,被寺僧厌恶,从此便在斋饭后敲钟,希望他们晚到而吃不到饭。后来入朝登台阁,接连出任大镇,拜荆南节度使,有诗题在曾口寺云:“曾遇阇黎饭后钟”,就是为此。富贵后,打造金莲花盆盛水洗脚,徐相公徐商写信规劝他,段文昌说:“人生几何,要弥补平生的不足啊。”夏侯孜相国未娶妻时,孤苦流落风尘,跛脚驴无故掉进井里,每次到朝士门前,住在旅店,多有龃龉,当时的人称他为“不利市秀才”,后来登上将相之位,为何先阻塞而后通达呢?
唐渤海王太尉高骈镇守蜀地时,因巡视边境到资中郡,住在刺史衙门。面对郡山顶有开元佛寺,那天黄昏,僧人礼赞、吹螺、唱呗交替进行。高骈命令军队全部擒拿并械系他们。第二天早晨鞭打背部并驱逐他们,召集将吏对他们说:“僧人礼佛念经也没有罪过,只是因为这寺庙十年后将有数千秃丁作乱,我以此厌弃他们。”后来当地人全都剃发持兵,号称大髠小髠,占据此寺为寨,欺凌胁迫州将,果然应验了高骈的话。
唐郑愚尚书,广州人,雄才博学,考中进士,历任清显官职,声名显赫。但他本性喜好华丽,用锦缎做半臂。崔魏公崔铉镇守荆南,荥阳公郑愚出任广南节制,经过崔铉处,以常礼接待。荥阳公考进士时,不曾以文章拜谒崔铉之门。这天在客舍换下麻衣,先呈上所写的文章。崔铉看他的卷首,随即赞叹了三四次,不觉说:“真值得穿锦半臂啊。”
唐相国韦公宙善于经营生计。江陵府东有别墅,良田美产,最号称膏腴。但积存的稻谷如山,都成了滞销的穗子。大中初年,出任广州节度使。宣宗以番禺是珠翠之地,垂示贪泉的戒律。京兆尹从容奏对说:“江陵庄积谷尚有七
唐刘仆射崇▯以清俭自居,甚招物论。甞召同列餐苦荬饆饠,朝士有知其矫,乃潜问小苍头曰:“仆射晨餐何物?”苍头曰:“泼生吃了也。”朝中闻而哂之。又镇番禺,效吴隠之为人,京国亲知贫乏者颙俟濡救,但画荔枝图自作赋以遗之。后薨于岭表,扶防灵榇经渚宫,家人鬻海珍珠翠于市,时人讥之。
唐荆州衣冠薮,泽每嵗解送举人,多不成名,号曰天荒解。刘蜕舍人以荆解及第,号为破天荒。尔来余知古闗图常修,乃荆州之居人也,率有髙文,连登上科。闗即衙前将校之子也,及第归乡,都押已下为其张筵,乃指盘上酱瓯戏老校曰:「要校卒为者其人。」以醋樽进之曰:「此亦校卒为者也。」席人大噱。
唐薛澄州昭纬,即保逊之子也。恃才傲物,亦有父风。每入朝省,弄笏而行,傍若无人。好唱《浣溪纱》词。知举后,有一门生辞归乡里,临岐献规曰:「侍郎重徳,某乃受恩。尔后请不弄笏,与唱《浣溪纱》,即某幸甚。」时人谓之至言。有小吏常学其行步揖逊,薛公知之,乃召谓曰:「试于庭前学得似,则恕汝罪。」于是下帘,拥姬妾而观之。小吏安详傲然,举动酷似,笑而舍之。路侍中岩在西蜀,尝夏日纳凉于毬塲防中使院。小吏罗九臯,中庭步履,有似裴条郎中大貂。遥见促召,衫带遍视,方知其非,因笞之。唐柳仆射仲贤镇郪城,有一婢失意,将婢于城都鬻之。盖巨源使君乃西川大校,累典大郡,宅在苦竹溪。女侩具以柳婢言导,盖公欲之,乃取归其家,女工之具悉随之。日夕赏其巧技。或一日,盖公临街窥牕,栁婢在侍,通衢有鬻绫罗者,从牕下过,召之就宅。盖公于束缣内选择边幅舒卷揲之,第其厚薄酬酢可否。柳婢失声而仆,似中风恙,命扶之而去,一无言语,但令舆还女侩家。翌日而瘳,诘其所苦,青衣曰:「某虽贱人,曽为柳家细婢,死则死矣,安能事卖绢牙郎乎?」蜀都闻之,皆嗟叹也。清族之家,率由礼则。盖公暴贵,未知士风,为婢仆所讥,宜矣哉。
干符后,宫娥皆以木围头,由是四方效之。唯内官各自出様,匠人曰:“斫军容头。”至是果验也。
王賛侍郎,中朝名士。有▯农杨蘧者,曽到岭外,见阳朔荔浦山水,谈不容口。以阶缘,甞得接琅琊,从容不觉形于言曰:「侍郎曽见阳朔荔浦山水乎?」琅琊曰:「某未曽,打人唇绽齿落,安得而见?」因之大笑。杨宰俄而选求彼邑,挈家南去,亦州县官中一髙士也。
沈询侍郎,清粹端美,神仙中人也。制除山北节旄,京城诵曹唐游仙诗云:“玉诏新除沈侍郎,便分茅土领东方。不知今夜游何处,侍従皆骑白凤凰。”即风姿可知也。蒋凝侍郎,亦有人物,每到朝士,家人以为祥瑞,号“水月观音”。前代潘安仁、卫叔寳,何以加此?唐末朝士中有人物者,时号“玉笋班”。
归登尚书,每浴必屏左右,自于浴斛中坐移时。或有外窥者,见一巨龟吹水也。性甚啬,甞烂一羊脾,旋割旋噉,封其残者。一旦,内子于封处割食,入座不见。元封大怒,其内由是没身不食肉。斯亦愈于和峤之流也。
唐卢延让业诗,二十五举方登一第。卷中有“狐冲官道过,狗触店门开”之句。租庸张濬亲见此事,每称赏之。又有“饥猫临防穴,馋犬防鱼砧”之句,为成中令汭见赏。又有“栗爆烧氊破,猫跳触鼎翻”,为王先主建所赏。卢谓人曰:“平生投谒公卿,不意得力于猫儿狗子也。”人闻而笑之。卢有诗云:“不同文赋易,为是者之乎?复入翰林阁,笔而已。”同列戏之曰:“不同文赋易,为是者之乎?”竟以不称职,数日而罢。
唐荥阳郑凖以文笔依荆州成中令,常欲比肩陈玩,自集其所作为三卷,号《刘表军书》。虽有胷襟,而辞体不雅。至祝朝贵书云:“中书令舍人曰草麻,通事舍人曰奏可。”又贺襄州赵令嗣袭其书云:“不沐浴佩玉而有祁兆,不登山取符而无恤封。”是于庆贺中显言其庶贱也。邻道之敬,其若是乎?应举日,诗卷题《水牛》曰:“防犊横身立
译唐代刘仆射崇〇以清廉节俭自居,很招致人们的议论。他曾召同僚吃苦苣和饆饠,朝中官员有人知道他是矫饰,于是暗中问小书童说:“仆射早餐吃什么?”书童说:“泼出去的生食都吃了。”朝中的人听说后嘲笑他。他又镇守番禺,效仿吴隐之的为人,京城和家乡的亲友贫乏者都仰望着等待他的救济,但他只画荔枝图并自作赋赠给他们。后来他死在岭南,扶柩经过渚宫时,家人在市场上卖海珍珠和翡翠,当时的人讥讽他。
唐代荆州是士大夫的聚集地,每年解送举人,大多不成名,号称天荒解。刘蜕舍人凭借荆州解及第,号称破天荒。此后余知古、闗图、常修,都是荆州人,多有高文,接连登科。闗图是衙前将校的儿子,及第回乡,都押以下为他摆宴,便指着盘上的酱碗戏弄老校尉说:“要校卒做的东西。”把醋樽递给他,说:“这也是校卒做的。”在座的人大笑。
唐代薛澄州昭纬,是薛保逊的儿子。恃才傲物,也有父亲的风范。每次入朝省,拿着笏板边走边玩,旁若无人。喜欢唱《浣溪纱》词。主持科举后,有一个门生辞别回乡,临别进言说:“侍郎重德,我受恩惠。此后请不要再玩笏板,也不要唱《浣溪纱》,我就很幸运了。”当时的人称这是至理名言。有个小吏常学他的行步揖让,薛公知道了,便召他说:“试着在庭前学得像,就饶恕你的罪。”于是放下帘子,拥着姬妾观看。小吏安详傲然,举动酷似,薛公笑着放了他。路侍中岩在西蜀,曾在夏天在球场和中使院纳凉。小吏罗九臯,在中庭走路,有点像裴条郎中大貂。远远看见催促召见,仔细查看衫带,才知道他不是,因此鞭打他。唐代柳仆射仲贤镇守郪城,有一个婢女不如意,要把婢女到成都卖掉。盖巨源使君是西川大校,多次担任大郡长官,宅子在苦竹溪。女媒把柳婢的事告诉盖公,盖公想要她,便带回家,女工的工具都跟着。日夜欣赏她的巧技。有一天,盖公临街窥窗,柳婢在侍奉,通衢有卖绫罗的人,从窗下经过,召他到宅里。盖公在成束的丝帛内选择边幅,舒卷折叠,评定厚薄,酬答可否。柳婢失声跌倒,好像中风,命人扶她离开,一言不发,只让她坐车回女媒家。第二天病愈,问她的痛苦,婢女说:“我虽然是贱人,曾做柳家的小婢,死就死吧,怎么能侍奉卖绢的牙郎呢?”蜀都的人听说后,都嗟叹。清族之家,都遵循礼则。盖公暴富,不知士风,被婢仆讥讽,是理所当然的。
干符后,宫娥都用木围头,因此四方效仿。只有内官各自出样式,匠人说:“斫军容头。”至此果然应验。
王賛侍郎,是中朝名士。有个〇农杨蘧,曾到岭外,见阳朔荔浦山水,谈起来赞不绝口。凭借阶缘,曾得见琅琊,从容间不觉形于言说:“侍郎曾见阳朔荔浦山水吗?”琅琊说:“我没见过,打人唇绽齿落,怎么能看见?”因此大笑。杨宰不久选求那邑,挈家南去,也是州县官中的高士。
沈询侍郎,清粹端美,是神仙中人。制除山北节旄,京城诵曹唐游仙诗云:“玉诏新除沈侍郎,便分茅土领东方。不知今夜游何处,侍従皆骑白凤凰。”风姿可见。蒋凝侍郎,也有人物,每到朝士,家人以为祥瑞,号“水月观音”。前代潘安仁、卫叔寳,怎么能超过他?唐末朝士中有人物者,时号“玉笋班”。
归登尚书,每次沐浴必屏退左右,自己在浴斛中坐移时。有人从外窥视,看见一只巨龟吹水。他性格吝啬,曾烂一羊脾,边割边吃,封存剩下的。有一天,妻子在封存处割食,入座不见。元封大怒,妻子因此终身不吃肉。这也比和峤之流好。
唐代卢延让业诗,二十五举才登一第。卷中有“狐冲官道过,狗触店门开”的句子。租庸张濬亲见此事,常称赏。又有“饥猫临防穴,馋犬防鱼砧”的句子,被成中令汭称赏。又有“栗爆烧氊破,猫跳触鼎翻”,被王先主建称赏。卢延让对人说:“平生投谒公卿,没想到得力于猫儿狗子。”人们听了笑他。卢延让有诗云:“不同文赋易,为是者之乎?复入翰林阁,笔而已。”同僚戏弄他说:“不同文赋易,为是者之乎?”最终因不称职,几天后被罢免。
唐代荥阳郑凖以文笔依附荆州成中令,常想比肩陈玩,自集所作为三卷,号《刘表军书》。虽有胸襟,但辞体不雅。至祝朝贵书云:“中书令舍人曰草麻,通事舍人曰奏可。”又贺襄州赵令嗣袭其书云:“不沐浴佩玉而有祁兆,不登山取符而无恤封。”这是在庆贺中显言其庶贱。邻道的敬意,竟如此吗?应举日,诗卷题《水牛》曰:“防犊横身立
唐金吾大将军张直方西班倜傥勲臣也好接賔客歌妓丝竹甲于他族与裴相国休相对相国始麻衣就试执金慕其风采因裴造谒执金欵待异礼他日朝中盛称裴秀才文艺朝贤讶之相国恐涉杂交不遑安处自是不敢更歴其门执金频召不往或曰裴秀才方谋进取虑致物誉非是偃蹇一日又召传语曰若不访及即更奉荐裴益悚惕
唐天祐三年,拾遗充史馆修撰崔瑑进状,以堂叔母在孟州济源私庄抱疾加甚,无兄弟奉养,无强近告投,兼以年将七十,地絶百里,阙视药膳,不遑晓夕,遂乞假躬往侍疾。勑防依允,时人义之。或曰:“避祸而享义名,亦智也。”
李罕之,河阳人也。少为桑门,无赖,所至不容。曽乞食于滑州酸枣县,自旦至晡,无与之者。掷鉢于地,毁僧衣,投河阳。诸葛爽为卒,罕之即僧号,便以为名。素多力,或与人相殴,殴其左颊,右颊流血。爽寻署为小校,每遣讨贼,无不擒之。蒲绛之北有摩云山,设堡栅于上,号摩云寨,前后不能攻取。时罕之下焉,自此号李摩云。累歴郡侯,河南尹节将,官至侍中,卒于汴州。荆南成汭之流也。唐干符中,荆州节度使晋公王铎,后为诸道都统。时木星入南斗,数夕不退。晋公观之,问诸知星者,吉凶安在?咸曰:“金火土犯斗即为灾,唯木当为福耳。”或然之。时有术士边冈,洞晓天文,精通歴数,谓晋公曰:“唯斗,帝王之宫宿,唯木为福神,当以帝王占之。然则非福于今,必当有验于后,未敢言之。”他日,晋公屏左右,密问冈曰:“木星入斗,帝王之兆,木在斗中,朱字也。识者言唐世甞有绯衣之防,或言将来革运,或姓裴,或姓牛,以为裴字为绯衣,牛字着人即朱也。所以裴晋公度,牛相国僧孺,每罹此谤。李卫公斥周秦行纪,乃斯事也。安知钟于砀山之朱乎?”
邺王罗绍威喜文学,好儒士,每命幕客作四方书檄,小不称防,壊裂抵弃。自劈牋起草,下笔成文。又癖于七言诗,江东有罗隠为钱镠客,绍威申南阮之敬,隠以所着文章诗赋酬寄,绍威大倾慕之,乃目其所为诗集曰「偷江东」。今邺中人士多有讽诵。
晋王之入魏博,刘鄩先屯洹水,寂若无人,因令觇之。云:“城上有旗帜来往。”晋王曰:“刘鄩一步一计,未可轻进。”更令审探,果缚刍为人,挿旗于上,以驴负之,循堞而行,故旗帜婴城不息。问城中羸老者曰:“军去已二日矣。”果私趋黄泽,欲冦大原,以霖潦不克进,其计谋如是。
乱离以来,官爵过滥,封王作辅,狗尾续貂。天成初,桂州节度观察使马尔,即湖南马殷之弟,本无功徳品秩已髙。制词云:“尔名尊四辅,位冠三师。”既非品秩升迁,难以井田増益,此要语也。议者以名器假人,至此,贾谊所以长叹息也。
太傅致仕赵光逢,仕唐及梁,薨于天成中。文学徳行,风神秀异,号曰玉界尺。敭歴台省,入翰林,御史中丞。梁时同平章事,时以两登廊庙,四退丘园。百行五常,不欺暗室,缙绅仰之。
礼部尚书崔贻孙,年过八十,求进不休,囊槖之资,素有贮积,性好干人,喜得小恵。左降之后,二子争财,防甘医药,咸不供侍。书责其子曰:「生有明君真宰,死有天曹地府,无为老朽,岂放尔邪?」为缙绅之笑端。
杜阳杂编卷上【苏鹗】
代宗广徳元年,吐蕃犯便桥,上幸陜,王师不利。常有紫气如车盖以迎马首,及回潼闗,上叹曰:“河水洋洋,送朕东去。”上至陜,因望铁牛,蹶然谓左右曰:“朕年十五六,宫中有尼号功徳仙,言事往往神验,屡抚吾背曰:‘天下有灾,遇牛方回,今见牛也,朕将回尔。’”是夜梦黄衣童子歌于帐前曰:“中五之徳方峩峩,胡胡呼呼,何奈何?”诘旦,上具言其梦,侍臣咸称土徳当王,吐蕃破灭之兆也【黄衣土之色,中五土之数,峩峩者髙盛之义也】是月,副元帅郭子仪与大将李忠义、渭北节度使王仲升克复京都,吐蕃大溃。上还宫阙,图功臣于凌烟阁。上因谓子仪曰:“安禄山僣乱中原,是卿再安皇祚,昨朕蒙尘,
译唐代金吾大将军张直方,是西班中倜傥不羁的勋臣,喜好接待宾客,其歌妓和丝竹之乐在其他家族中首屈一指。他与裴休相国相对。裴相国当初穿着麻衣参加科举考试时,张直方仰慕他的风采,于是裴休前去拜谒,张直方以异乎寻常的礼节款待他。后来,朝中盛传裴秀才的文学才能,朝中贤达对此感到惊讶。裴相国担心涉及交游杂乱,无法安心任职,从此不敢再经过张直方的家门。张直方屡次召请,他都不去。有人说:“裴秀才正谋求进取,担心招致物议,并非傲慢。”一天,张直方又召请,传话说:“如果不再来拜访,我就再向朝廷推荐你。”裴休更加惊恐警惕。
唐天祐三年,拾遗兼史馆修撰崔瑑上奏章,说堂叔母在孟州济源的私家庄园中抱病,病情加重,没有兄弟奉养,也没有亲近的人可以投靠,加上堂叔母年近七十,地方隔绝百里,缺少照顾药膳,日夜不得安宁,于是请求休假亲自前往侍奉病人。皇帝下诏批准,当时的人认为他有义气。有人说:“躲避祸患而享受义名,也是智慧。”
李罕之,是河阳人。年轻时出家为僧,行为无赖,所到之处都不被容纳。曾经在滑州酸枣县乞讨,从早晨到傍晚,没有人给他食物。他把钵盂扔在地上,毁掉僧衣,投奔河阳。诸葛爽让他当士兵,李罕之就用了僧号,便以此作为名字。他向来力气很大,有时与人打斗,打中对方左颊,右颊却流血。诸葛爽不久任命他为小校,每次派遣他讨伐贼寇,没有不擒获的。蒲州、绛州以北有摩云山,在上面设置堡栅,号称摩云寨,前后都不能攻取。当时李罕之下山攻取此地,从此号称李摩云。他历任郡侯、河南尹、节度使,官至侍中,死在汴州。他是荆南成汭一流的人。唐乾符年间,荆州节度使晋公王铎,后来担任诸道都统。当时木星进入南斗星宿,连续几个晚上不退。晋公观察天象,询问懂星象的人,吉凶在哪里?大家都说:“金、火、土星侵犯斗宿就是灾祸,只有木星应当是福气。”有人赞同这种说法。当时有术士边冈,精通天文,熟悉历法,对晋公说:“只有斗宿,是帝王的宫宿,只有木星是福神,应当以帝王来占卜。然而这不是现在的福气,必定会在以后应验,我不敢明说。”有一天,晋公屏退左右,秘密问边冈说:“木星进入斗宿,是帝王的征兆,木星在斗宿中,是‘朱’字。识者说唐世曾经有绯衣的预言,有人说将来改朝换代,或者姓裴,或者姓牛,认为‘裴’字是绯衣,‘牛’字加上‘人’就是‘朱’。所以裴晋公裴度,牛相国牛僧孺,常常遭受这种诽谤。李卫公斥责《周秦行纪》,就是这件事。怎么知道应验在砀山的朱温身上呢?”
邺王罗绍威喜爱文学,喜欢儒士,每次命令幕僚写各地的书信檄文,稍微不符合心意,就撕毁丢弃。他自己撕开信纸起草,下笔成文。他又痴迷于七言诗,江东有罗隐作为钱镠的门客,罗绍威对他表示南阮的敬意,罗隐用所写的文章诗赋酬答寄赠,罗绍威非常倾慕,于是把他写的诗集命名为“偷江东”。现在邺中的人士多有讽诵。
晋王进入魏博,刘鄩先在洹水驻扎,寂静得像没有人一样,晋王于是派人侦察。报告说:“城上有旗帜来往。”晋王说:“刘鄩一步一计,不可轻进。”又命令仔细探查,果然捆绑草人,插上旗帜,用驴驮着,沿着城墙行走,所以旗帜围绕城墙不停息。询问城中瘦弱的老人说:“军队已经离开两天了。”果然私下趋向黄泽,想要侵犯太原,因为大雨泥泞不能前进,他的计谋就是这样。
动乱以来,官爵过于泛滥,封王作辅,狗尾续貂。天成初年,桂州节度观察使马尔,是湖南马殷的弟弟,本来没有功德,品秩已经很高。制词说:“你名字尊贵如四辅,地位冠绝三师。”既然不是品秩升迁,难以用井田增加,这是关键的话。议论的人认为名器假借于人,到了这种地步,贾谊之所以长叹息的原因就在这里。
太傅致仕赵光逢,在唐朝和梁朝做官,死在天成年间。文学德行,风神秀异,号称玉界尺。历任台省,进入翰林,担任御史中丞。梁朝时同平章事,当时因为他两次登上朝廷,四次退隐田园。百行五常,不欺暗室,士大夫仰慕他。
礼部尚书崔贻孙,年过八十,求取进身不休,囊中之资,向来有积蓄,性好求人,喜欢得到小恩惠。被贬之后,两个儿子争夺财产,对于甘美的医药,都不供给侍奉。写信责备他的儿子说:“活着有明君真宰,死有天曹地府,不要因为我老朽,就放纵你们吗?”成为士大夫的笑柄。
杜阳杂编卷上【苏鹗】
代宗广德元年,吐蕃侵犯便桥,皇上幸临陕州,王师不利。常有紫气如车盖迎接马首,等到回到潼关,皇上感叹说:“河水洋洋,送我东去。”皇上到陕州,于是眺望铁牛,突然对左右说:“我十五六岁时,宫中有尼姑号称功德仙,说话往往神奇灵验,多次抚摸我的背说:‘天下有灾,遇到牛才回去,现在看到牛了,我将回去了。’”这天夜里梦见黄衣童子在帐前唱歌说:“中五之德方峨峨,胡胡呼呼,何奈何?”第二天早上,皇上详细说出他的梦,侍臣都称赞土德应当称王,这是吐蕃破灭的征兆【黄衣是土的颜色,中五是土的数字,峨峨是高盛的意思】。这个月,副元帅郭子仪与大将李忠义、渭北节度使王仲升收复京都,吐蕃大败。皇上回到宫阙,在凌烟阁绘制功臣像。皇上于是对郭子仪说:“安禄山僭越扰乱中原,是你再次安定皇位,昨天我蒙受尘垢,”
卿复戮力,今日天下乃卿与我也。虽图劵不足以褒元老。”因泣下霑衣。子仪伏于上前,呜咽流涕曰:“老臣无复致命久矣,但虑衰耄不堪王事,頼仗陛下宗庙社稷之灵,以成微绩。”上因命御马九花虬并紫玉鞭辔以赐子仪,知九花之异,固陈让者久之上曰:“此马髙大称卿仪质,不必让也【子仪身长六尺余】九花虬即范阳节度李徳山所贡,额髙九寸,毛拳如麟,头颈鬃鬛真虬龙也。每一嘶则羣马耸耳,以身被九花文,故号为九花虬【亦有狮子骢,皆其类】上东幸观猎于田,不觉日暮,忽顾谓左右曰:“行宫去此几里?”奏曰:“四十里。”上遂令速鞭,恐阂夜而九花虬缓缓然若行五里而已,侍从奔骤无及者。上以为超光趍影之匹也【王子年拾遗记,周穆王有八骏号超光趍影逐日者】自是益加钟爱,既复京师,特赐子仪崇功臣也。
译你再次竭尽全力,如今这天下便是你与我共同拥有的。虽然符节不足以表彰元老。”于是泪水沾湿了衣裳。郭子仪伏在皇帝面前,呜咽流泪说:“老臣早已无法再效死力,只是担心年老体衰不能胜任王事,依靠陛下宗庙社稷的灵验,才成就了微小的功绩。”皇上于是命令拿出御马九花虬以及紫玉鞭辔赐给郭子仪,知道九花虬与众不同,郭子仪坚决推辞了很久。皇上说:“这匹马高大,符合你的仪态气质,不必推辞。”【郭子仪身高六尺多】九花虬是范阳节度使李德山所进贡的,额头高九寸,毛发卷曲如麒麟,头颈鬃毛真像虬龙。每当它一声嘶鸣,群马都竖起耳朵,因为它身上披着九种花纹,所以号称九花虬。【也有狮子骢,都是这一类】皇上向东巡幸,在田间打猎,不知不觉天色已晚,忽然回头对左右侍从说:“行宫离这里还有几里?”回答说:“四十里。”皇上于是命令快鞭催马,担心天黑受阻,但九花虬却缓缓而行,好像只走了五里而已,侍从们奔跑疾驰都赶不上。皇上认为它是超越光影的良马。【《王子年拾遗记》记载,周穆王有八匹骏马,号称超光、趍影,能追逐太阳】从此皇上更加钟爱它,等到收复京城后,特意赐给郭子仪崇功臣的封号。
上甞幸兴庆宫,于复壁间得寳匣,匣中获玉鞭。鞭未有文,曰“软玉鞭”,即天寳中异国所献。光可鉴物,节文端妍,虽蓝田之美不能过也。屈之则头尾相就,舒之则劲直如绳。虽以斧锧锻斫,终不伤缺。上叹为异物,遂命联蝉绣为囊,碧玉丝为鞘。碧玉蚕丝,即永泰元年东海弥罗国所贡云。其国有桑,枝干盘屈覆地而生,大者连延十数顷,小者防百亩。其上有蚕,可长四寸,其色金,其丝碧,亦谓之金蚕丝。纵之一尺,引之一丈,撚而为鞘,表里通莹如贯。其韧虽并十夫之力挽之不断。为琴瑟弦则鬼神悲愁忭舞,为弩弦则箭出一千步,为弓弦则箭出五百步。上令藏之于内府。至朱泚犯禁闱,其鞭不知所在【故水部贾嵩员外所传也】
上寛厚之徳出于天然,为儿时常为▯宗器之。每坐于玉案前,熟视上貌,谓武恵妃曰:「此儿甚有异相,他日亦是吾家一有福天子也。」因命取上清珠,以绛纱裹之,系于颈上。上清珠即开元初罽賔国所贡【罽賔国在西海】其珠光明洁白,可照一室,视之则出仙人玉女云鹤绛节之象,摇动于其中。及上即位,寳库中往往有神光异气,掌库者具以事告上曰:「岂非上清珠耶?」遂令出之,绛纱犹在,乃▯然流涕,徧示近臣曰:「此我为儿时明皇所赐也。」遂令贮之于翠玉函,置之于卧内。忽有水旱兵革之灾,上每虔祝之,无不应验。
大歴中,日林国献灵光豆、龙角钗。其国在海东北四万里,国西南有怪石,方数百里,光明澄澈,可鉴人五藏六腑,亦谓之仙人镜。其国人有疾,辄照其形,遂知起于某藏腑,即自采神草饵之,无不愈焉。灵光豆大小类中国之菉豆,其色殷红,而光芒长数尺。本国人亦呼为诘多珠。和石上菖蒲叶煑之,即大如鵞卵,其中纯紫,秤之可重一觔。上啗一丸,香美无比,而数日不复言饥渇。龙角钗类玉而绀色,上刻蛟龙之形,精巧竒丽,非人所制。上因赐独孤妃,与上同游龙舟池。有紫云自钗上而生,俄顷满于舟楫。上命置之掌内,以水喷之,遂化为二龙腾空东去。
上崇奉释氏,每舂百品香和银粉以涂佛室。遇新罗国献五彩氍毹,制度巧丽,亦冠絶一时。每方寸之内,即有歌舞伎乐,列国山川之象。忽微风入室,其上复有蜂蝶动揺,鷰雀飞舞。俯而视之,莫辨真假。又献万佛山,可髙一丈,因置山于佛室,以氍毹借其地焉。万佛山则雕沉檀珠玉以成之,其佛之形,大者或逾寸,小者七八分。其佛之首,有如黍米者,有如半菽者。其眉目口耳,螺髻毫相,无不悉具。而更镂金玉水精为幡盖流苏,庵罗薝卜等树,搆百珤为楼阁台殿。其状虽微,而势若飞动。又前有行道僧徒,不啻千数。下有紫金钟,径濶三寸,上以▯口衔之。毎击其钟,则行道之僧礼首至地。其中隠隠谓之梵音,盖闗戾在乎钟也。其山虽以万佛为名,其数则不可胜纪。上因置九光扇于岩巘间。四月八日,召两众僧徒入内道塲,礼万佛山。是时观者叹非人工,及覩九色光于殿中,咸谓之佛光,即九光扇也。由是上令三藏僧不空念天竺宻语,千口而退【传之于僧惟籍】
李辅国恣横无君,上切齿久矣。因寝梦登楼,见髙力士领兵数百,铁骑以防刺辅国首,流血洒地,前后歌呼自北而去。遣谒者问其故,力士曰:“明皇之令也。”上觉,亦不敢言。辅国寻为盗所杀,上异之,方以梦语于左右。先是,肃宗赐辅国香玉辟邪二,各髙一尺五寸,竒巧殆非人间所有。其玉之香可闻于数百步,虽鏁之于金函石匮,终不能掩其气。或以衣裾误拂,则芬馥经年,纵澣濯数四,亦不消歇。辅国常置于座侧,一日方巾栉而辟邪忽一大笑,一悲号,辅国惊愕失据,而冁然者不已,悲号者更涕泗交下。辅国恶其怪,碎之如粉,以投厠中。其后常闻寃痛之声,其辅国所居里巷酷烈弥月犹在,盖舂之为粉而愈香故也。不周嵗而辅国死焉。初碎辟邪,辅国嬖孥慕容宫人知异常物,隠屑二合而鱼朝恩不恶辅国之祸,以钱三十万买之。及朝恩将伏诛,其香化为白蝶,
译皇上曾经驾临兴庆宫,在夹层墙壁间发现一只宝匣,匣中有一根玉鞭。鞭上没有文字,名叫“软玉鞭”,是天宝年间外国进献的宝物。它的光泽可以照见物体,节纹端正美丽,即使是蓝田的美玉也不能超过它。弯曲它时,头尾能够相接;伸直它时,刚劲笔直如同绳索。即使用斧头砍削锻打,最终也不会损伤缺损。皇上赞叹它是奇异之物,于是命令用联蝉绣制作成囊袋,用碧玉丝制作成鞘。碧玉蚕丝,就是永泰元年东海弥罗国进贡的。那个国家有桑树,枝干盘曲覆盖地面生长,大的绵延十几顷,小的也有近百亩。桑树上有蚕,长约四寸,颜色金黄,丝是碧绿色的,也被称为金蚕丝。放松时只有一尺长,拉伸时可达一丈长,搓捻后做成鞭鞘,表里通透晶莹如同贯通。它的韧性即使十个成年男子的力量拉扯也不会断。如果做成琴瑟的弦,鬼神会悲伤忧愁并欢舞;如果做成弩的弦,箭能射出一千步;如果做成弓的弦,箭能射出五百步。皇上命令将它收藏在内府。等到朱泚侵犯皇宫禁地,那根玉鞭不知去向【这是水部员外郎贾嵩所传说的】。
皇上宽厚仁德的品德出于天性,小时候常被玄宗当作珍宝喜爱。每当坐在玉案前,仔细端详皇上的容貌,对武惠妃说:“这孩子很有异相,将来也是我家的一位有福气的天子。”于是命令取出上清珠,用红色纱巾包裹,系在皇上脖子上。上清珠是开元初年罽宾国进贡的【罽宾国在西海】。这颗珠子光明洁白,可以照亮整个房间,注视它时,其中会出现仙人、玉女、云鹤、红色符节等形象,摇曳其中。等到皇上即位,宝库中常常有神光异气,掌管宝库的人将此事详细报告皇上说:“难道不是上清珠吗?”于是命令取出它,红色纱巾还在,皇上不禁流泪,向近臣展示说:“这是我小时候明皇赐予的。”于是命令将它存放在翠玉盒中,置于卧室里。忽然遇到水旱灾害或战争,皇上每次虔诚祈祷,没有不应验的。
大历年间,日林国进献灵光豆、龙角钗。那个国家在海东北四万里处,国家西南有怪石,方圆几百里,光明清澈,可以照见人五脏六腑,也被称为仙人镜。那个国家的人有病,就照看自己的身形,于是知道病起于哪个脏腑,就自己采摘神草服用,没有不痊愈的。灵光豆大小类似中国的绿豆,颜色殷红,光芒长达几尺。本国人也叫它诘多珠。和石上的菖蒲叶一起煮,就变得像鹅蛋那么大,里面纯紫色,称重可达一斤。皇上吃下一丸,香美无比,而且几天不再感到饥渴。龙角钗像玉但呈深青色,上面刻有蛟龙形状,精巧奇异美丽,不像人工所制。皇上因此赐给独孤妃,与皇上同游龙舟池。有紫云从钗上生出,不久便充满了船舟。皇上命令将它放在手掌中,用水喷洒,于是化作两条龙腾空向东飞去。
皇上崇奉佛教,每次舂捣百种香料混合银粉来涂抹佛室。遇到新罗国进献五彩氍毹,制度巧丽,也冠绝一时。每方寸之内,就有歌舞伎乐、列国山川的形象。忽然微风吹入室内,上面又有蜂蝶动摇,燕雀飞舞。俯身观看,无法分辨真假。又进献万佛山,高约一丈,于是将山放在佛室,用氍毹铺垫地面。万佛山是用沉香、檀香、珠玉雕刻而成的,佛像的形状,大的超过一寸,小的七八分。佛像的头,有的像黍米,有的像半颗豆子。眉毛、眼睛、嘴巴、耳朵,螺髻、毫相等,无不齐全。而且更镂刻金玉、水晶做成幡盖流苏,庵罗、薝卜等树,构建百宝楼阁台殿。形状虽然微小,但气势仿佛飞动。前面还有行道的僧徒,不止千数。下面有紫金钟,直径宽三寸,上面用龙口衔着。每次敲击钟,行道的僧人就礼拜头部触地。其中隐隐约约称为梵音,大概关键在于钟。这座山虽然以万佛为名,但数量不可胜数。皇上因此在山岩间放置九光扇。四月八日,召集两众僧徒进入内道场,礼拜万佛山。这时观看的人赞叹这不是人工所能为,等到在殿中看到九色光,都说是佛光,就是九光扇。于是皇上命令三藏僧不空念诵天竺密语,千人退散【这是僧人惟籍所传说的】。
李辅国专横无君,皇上早就对他咬牙切齿。因为睡觉梦见登上高楼,看见高力士率领几百士兵,铁骑刺穿李辅国的头,流血洒在地上,前后呼喊向北而去。派遣谒者询问缘故,高力士说:“这是明皇的命令。”皇上醒来,也不敢说话。李辅国不久被盗贼杀死,皇上觉得奇怪,才将梦中的话告诉身边的人。在此之前,肃宗赐给李辅国香玉辟邪两个,各高一尺五寸,奇异精巧几乎不是人间所有。玉的香气可以在几百步外闻到,即使锁在金盒石柜中,最终也不能掩盖它的气味。有人用衣角误拂,则芬芳持续多年,即使洗涤几次,也不消散。李辅国常放在座位旁边,一天正在梳头,辟邪忽然一个大笑,一个悲号,李辅国惊愕失据,而笑的那个不停,悲号的那个更是涕泗横流。李辅国厌恶它的怪异,将它砸碎如粉,投入厕所中。之后常听到冤痛的声音,李辅国所居住的里巷酷烈之气一个月还在,大概是因为舂成粉末后反而更香的原因。不到一年李辅国就死了。当初砸碎辟邪时,李辅国宠爱的姬妾慕容宫人知道是异常之物,偷偷藏起两合碎屑,而鱼朝恩不厌恶李辅国的祸患,用三十万钱买下。等到鱼朝恩将要被处死,那香气化作白蝶,
竟天而去。当时议者以竒香异寳非人臣之所蓄也。辅国家藏珍玩皆非人世所识,夏则于堂中设迎凉之草,其色类碧而榦似苦竹,叶细如杉,虽若干枯未尝雕落。盛暑束之牕戸间而凉风自至。鳯首木髙一尺,雕刻鸾凤之状,形似枯槁,毛羽脱落不甚尽。虽严凝之时置诸髙堂大厦之中,而和煦之气如二三月。故列名为常春木,纵烈火焚之,终不焦黒焉【凉草凤木或出于薛王宅十洲记事,火林有不焚之木,殆非此类者耶】
译竟天而去。当时的议论者认为,奇异的香料和珍奇的宝物不是臣子所应当蓄积的。李辅国家中收藏的珍玩都不是人间所认识的,夏天就在厅堂中设置迎凉的草,它的颜色像碧玉而茎干像苦竹,叶子细得像杉树,虽然干枯却从未凋落。盛夏时把它束在窗户之间,凉风自然吹来。凤首木高一尺,雕刻着鸾凤的形状,形态像枯槁,羽毛脱落得不太干净。即使在严寒的时候把它放在高大的厅堂之中,和暖的气息就像二三月一样。所以列名为常春木,即使烈火焚烧它,终究不会焦黑【凉草、凤木或许出自薛王宅的《十洲记》,火林中有不被焚烧的树木,大概不是这一类吧】
鱼朝恩专权使气,公卿不敢仰视。宰臣或决政事不预谋者,则睚眦曰:“天下之事,岂不由我乎?”于是上恶之。而朝恩幼子曰令徽,年十四五,始録事于内殿。上以朝恩故,遂特赐緑焉。未浃旬月,同列黄门位居令徽上者,因叙立于殿前,恐其后至,遂争路以进。无何误触令徽臂,乃驰归告朝恩以班次居下为同列所欺。朝恩怒,翌日于上前奏曰:“臣幼男令徽,位处众僚之下,愿陛下特赐金章以超其等【不由绯便求紫】上未及语,而朝恩已令所司捧紫衣而至,令徽即谢于殿前。上虽知不可,强谓朝恩曰:“卿儿着章服,大宜称也。”鱼氏在朝动无畏惮,他皆仿此。其同列黄门寻遭斥逐于岭表,及朝恩被诛,天下无不快焉。
上纂业之始,多以庶务托于钧衡,而元载专政,益堕国典。若非良金重寳,趦趄左道,则不得出入于朝廷。及常衮为相,虽贿赂不行,而介僻自专,少于分别,故升降多失其人。或同列进拟稍繁,则谓之防伯。由是京师语曰:“常无分别。”元好钱,贤者愚而愚者贤。时崔祐甫素公直,与众言曰:“朝廷上下相蒙,善恶同致。清曹峻府,为防辈养资,岂禆皇化耶?”由是益为持权者所忌。至建中初,祐甫执政,人心方有所归。元载末年,造芸辉堂于私第。芸辉,香草名也,出于阗国。其香洁白如玉,入土不朽烂。舂之为屑,以涂其壁,故号芸辉堂焉。而更构沉檀为梁栋,饰金银为戸牖。内设悬黎屛风,紫绡帐。其屏风本杨国忠之寳也,屏上刻前代美女伎乐之形,外以玳瑁、水犀为押,又络以真珠、瑟瑟,精巧之妙,殆非人工所及。紫绡帐得于南海溪洞之酋帅,即绞绡之类也,轻疎而薄,如无所碍。虽属凝冬,而风不能入;盛夏则清凉自至。其色隠隠焉,不知其帐也。谓载卧内有紫气,而服玩之奢僣拟于帝王之家。芸辉之前有池,悉以文石砌其岸。中有苹阳花,亦类白苹,其花红大如牡丹,不知自何而来也。更有碧芙蓉,香洁菡萏,伟于常者。载因暇日凭栏以观,忽闻歌声清响,若十四五女子唱焉。其曲则《玉树后庭花》也。载惊异,莫知所在。及审听之,乃芙蓉中也。俯而视之,闻喘息之音。载恶之既甚,遂剖其花,一无所见,即秘之,不令人说及。载受戮而逸奴为平卢军卒,人故得其实。载龙髯紫拂,色如烂椹,可长三尺,削水精为柄,刻红玉为环钮。或风雨晦防,临流沾湿,则光彩动摇,奋然如怒。置之于堂中,夜则蚊蚋不敢入。拂之为声,鸡犬牛马无不惊逸。若垂之池潭,则鳞介之属悉俯伏而至。引水于空中,则成瀑布,三五尺未甞辄断。烧鷰肉熏之,则防防焉,若生云雾。厥后上知。其异屡言之,载不得已而遂进焉【载自云得于洞庭道士张知和】载宠姬薛瑶英,攻诗书,善歌舞,仙姿玉质,肌香体轻,虽旋波揺光,飞鷰緑珠,不能过也。瑶英之母赵娟,亦本岐王之爱妾也,后出为薛氏之妻,生瑶英,而幼以香啗之,故肌香也。及载纳为姬,处金丝之帐,却尘之褥,其褥出自勾骊国,一云是却尘之兽毛所为也,其色殷鲜,光软无比。衣龙绡之衣,一袭无一二两,▯之不盈一握。载以瑶英体轻,不胜重衣,故于异国以求是服也。唯贾至、杨公南与载友善,故往往得见歌舞。至因赠诗曰:「舞怯铢衣重,笑疑桃脸开。方知汉武帝虚筑避风台【王子年拾遗记,赵飞鷰体轻,恐暴风,帝为筑台焉】公南亦作长歌褒美,其略曰:「雪面澹娥天上女,凤箫鸾翅欲飞去。玉钗碧翠步无尘,楚腰如柳不胜春。」瑶英善为巧媚,载惑之,怠于庶务。而瑶英之父曰宗本,兄曰从义,与赵娟逓相出入,以搆贿赂,号为关节,更与中书主吏卓倩等为腹心。而宗本辈以事告者,载未尝不颔之。天下赍寳货求大官职,无不恃载权势,指薛卓为梯媒。及载死,瑶英自为俚妻矣。论者以元载丧令徳而崇贪名,自一妇人而致也【传于进士贾遂】
徳宗皇帝英明果防,无以比徳。毎进用公卿大臣,莫不出自宸▯。若闻一善可録,未尝不称奬之。百官对扬
译鱼朝恩专权跋扈,公卿大臣不敢抬头看他。宰相中如果有处理政事不与他商量的人,他就瞪着眼睛说:“天下的事,难道不由我说了算吗?”于是皇上厌恶他。而鱼朝恩的小儿子叫令徽,年纪十四五岁,刚开始在内殿担任录事。皇上因为鱼朝恩的缘故,就特别赐给他绿袍。不到一个月,同僚中品级在令徽之上的黄门官,因为按次序站在殿前,担心他迟到,就争路抢先进去。不久误碰了令徽的手臂,令徽就跑回去告诉鱼朝恩,说因为自己班次居下,被同僚欺侮。鱼朝恩大怒,第二天在皇上面前上奏说:“臣的小儿子令徽,职位处在众僚之下,希望陛下特别赐给他金章(紫袍)以超越他的等级。”皇上还没来得及说话,鱼朝恩已经命令有关部门捧着紫袍送到,令徽就在殿前谢恩。皇上虽然知道不可以,勉强对鱼朝恩说:“您的儿子穿章服,非常相称。”鱼家在朝廷中动辄无所畏惧,其他事情都仿照这样。那些同僚黄门官不久就被贬逐到岭南,等到鱼朝恩被杀,天下人无不痛快。
皇上刚继承帝业时,大多把政务托付给宰相,而元载专权,更加败坏国家法度。如果不是良金重宝,或者走邪门歪道,就不能出入朝廷。等到常衮当宰相,虽然贿赂不行,但他孤僻专断,很少辨别是非,所以官员的升降多不得其人。如果有同僚进呈拟任名单稍多,他就说是防备伯夷(意指多事)。因此京城里有人说:“常衮没有分别。”元载好钱,贤者被当作愚者,愚者被当作贤者。当时崔祐甫一向公正刚直,对众人说:“朝廷上下互相蒙蔽,善恶同等对待。清闲的官署和险要的府库,被防备伯夷之类的人用来积累资历,这难道有助于皇上的教化吗?”因此更加被掌权者所忌恨。到了建初初年,崔祐甫执政,人心才有所归附。元载末年,在私宅建造芸辉堂。芸辉,是香草名,出产于于阗国。它的香气洁白如玉,埋入土中不腐烂。捣成粉末,用来涂抹墙壁,所以叫芸辉堂。又用沉香、檀香木做梁柱,用金银装饰门窗。室内设置悬黎屏风,紫绡帐。那屏风本是杨国忠的宝物,屏上刻有前代美女和伎乐的形状,外面用玳瑁、水犀做扣饰,又用珍珠、瑟瑟(一种宝石)络缀,精巧美妙,几乎不是人工所能达到。紫绡帐是从南海溪洞的酋帅那里得到的,就是绞绡之类,轻疏而薄,好像没有阻碍。虽然是严冬,风也不能进入;盛夏则清凉自然到来。它的颜色隐隐约约,不知道那是帐子。人们说元载卧室内有紫气,而服饰玩赏的奢侈僭越比拟帝王之家。芸辉堂前有池塘,全部用文石砌岸。池中有苹阳花,也类似白苹,它的花红大如牡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还有碧芙蓉,香洁菡萏,比平常的大。元载因为闲暇日子凭栏观看,忽然听到歌声清响,好像十四五岁的女子在唱。那曲子是《玉树后庭花》。元载惊异,不知道声音从哪里来。等到仔细听,声音是从芙蓉花中发出的。低头看,听到喘息的声音。元载非常厌恶,就剖开那花,一无所见,就保密这件事,不让人说起。元载被杀后,他的逃奴做了平卢军卒,人们才得知实情。元载的龙髯紫拂,颜色像烂熟的桑葚,长约三尺,削水晶做柄,刻红玉做环钮。如果有风雨昏暗,临水沾湿,就光彩动摇,奋然像发怒。放在堂中,夜里蚊蚋不敢进入。挥动它发出声音,鸡犬牛马无不惊跑。如果垂入池潭,鱼鳖之类都俯伏而来。引水在空中,就形成瀑布,三五尺不曾断绝。烧燕肉熏它,就纷纷然,像生出云雾。后来皇上知道。它的奇异多次被说起,元载不得已就进献了(元载自己说从洞庭道士张知和那里得到)。元载的宠姬薛瑶英,精通诗书,善于歌舞,仙姿玉质,肌香体轻,即使是旋波、摇光、飞燕、绿珠,也不能超过她。瑶英的母亲赵娟,也是岐王的宠妾,后来出嫁做薛氏的妻子,生了瑶英,小时候用香喂她,所以肌肤香。等到元载纳她为姬,住在金丝帐中,却尘褥上,那褥子出自勾骊国,一说却是却尘兽毛做的,颜色殷红鲜艳,光亮柔软无比。穿龙绡衣服,一袭不到一两,折叠起来不满一握。元载因为瑶英身体轻,承受不了重衣,所以从异国寻求这种衣服。只有贾至、杨公南与元载友善,所以往往能看见歌舞。贾至因此赠诗说:“舞怯铢衣重,笑疑桃脸开。方知汉武帝虚筑避风台。”杨公南也作长歌赞美,大概说:“雪面澹娥天上女,凤箫鸾翅欲飞去。玉钗碧翠步无尘,楚腰如柳不胜春。”瑶英善于巧媚,元载被她迷惑,怠于政务。而瑶英的父亲叫宗本,哥哥叫从义,与赵娟互相出入,勾结贿赂,称为关节,又与中书主吏卓倩等成为心腹。而宗本辈以事告知的,元载没有不点头答应的。天下人带着宝物求大官职,无不倚仗元载权势,指着薛、卓为媒介。等到元载死,瑶英自己做了平民的妻子。评论的人认为元载丧失美德而崇尚贪名,是从一个妇人导致的。
德宗皇帝英明果断,没有什么可以相比的。每次进用公卿大臣,没有不是出自皇上的旨意。如果听说有一件善事可以记录,没有不称赞奖励的。百官对扬
,如稍称防,无不擡睂耸聴。朝退即辄书其姓名于座侧。或有奬用多所称职,故卿大夫已下谓上圣英睿,每与宰臣从容询访时政,往往呼其行第。其尚贤进善,皆此类也。及上蒙尘,幸奉天,翰林学士姜公辅屡进嘉谋,深叶上意。初泾原兵乱,长安,公辅奏云:「朱泚甚有反状,不如早为之所,无令为凶逆也。」上仓皇之状,不暇聴从【更云朱泚素镇泾原,颇得将士心,今罢兵权居常悒悒,不如诏之以从銮驾,不然即斩之以絶后患】及闻段秀实之死,上执公辅手曰:「姜公姜公,先见之明,可谓神略矣。」卢杞,朕擢自郡守,坐于庙堂,自陈百口之说,何独悮我也【卢杞常言以百口保朱泚不反】上将欲幸奉天,自携火精劒出内殿,因叹曰:「千万年社稷,岂为狗防所窃邪?」遂以劒斫槛上铁狻猊,应手而碎,左右皆呼万嵗。上曰:「若碎小防,如斩狻猊,不足忧也。」及乘舆遇夜,侍从皆见上仗数尺光明,即火精劒也。建中二年,大林国所贡,云其国有山,方数百里,出神铁,其山有瘴毒,不可轻为采取。若中国之君有道,神鐡即自流溢,链之为劒,必多灵异。其劒之光如电,切金玉如泥,以朽磨之则生烟焰,以金石击之则火光流起。上始于行在无药饵以备将士金疮,时有禆将为流矢所中,上碎琥珀匣以赏之。其匣则火精劒匣也。近臣谏曰:「陛下奈何以禆将金疮而碎琥珀匣?」上曰:「今朱泚逆恣,欲危社稷,是军中借材用人之际,而战士有疮如朕身之疮也。昔太宗剪须以付英公,今朕以人为寳,岂以劒匣为寳也?」左右及中外闻者无不感悦。初上欲西行,有知星者奏上曰:「逢林即住。」上曰:「岂可令朕处林木间乎?」姜公辅曰:「不然,但以地名亦应也。」及奉天尉贾隠林谒上于行在,上观隠林气宇雄俊,兼是忠烈之家,而名叶知星者语【隠林即天寳末贾循之犹子也】上因延于卧内,以采筹略之深浅。隠林于御榻前以手板画地,陈攻守之防,上甚异之。隠林因奏曰:「臣昨夜梦日坠地,臣以头戴日上天,上曰日即朕也。此来事莫非前定?」遂拜为侍御史,纠劾行在,寻迁左常侍。后驾迁幸梁州,而隠林卒。二年夏五月,京师副元帅李晟收复宫阙,朱泚走泾原,而兵士才余数百人,昏忽迷路,不辨南北,因问路于田父。田父对曰:「岂非朱太尉邪?」伪宰相源休止之曰:「汉皇帝【泚伪号汉】田父曰:「天不长凶,地不生恶,蛇不为龙,防不为虎,天网恢恢,去将何适?」泚怒将杀之,忽亡其所在。及去泾州百余里,泚忽马上叩头,称乞命,而手足纷纭,若有拒捍,因之坠马,良久复苏,左右扶上马,问其故。泚曰:「见段司农刘海賔杖戈执防,与朕相敌,不堪其苦也。」时将士闻者益懐异意。翌日达泾州,伪节度使田希鉴闭门不纳,遂至宁州彭原县,为心腹卫士韩旻、薛纶、朱维孝等逼而坠穽,将杀之。泚谓旻曰:「汝等朕所钟爱,今将败绩,可忍共杀邪?」旻曰:「诚为陛下腹心,失则不可共为涂炭,今借陛下之首以取富贵也。」言未终,泚首已防。泚始乱长安,源休、姚令言等广陈图防,以坚泚意。及为伪宰相,日益自负。休乃收图书,贮仓廪,作萧何事业。或闻王师不利,而喜色出面,谓令言曰:「天下将定,吾等之功岂后于萧何矣?」令言曰:「汉皇未弱于刘季。」休退语伪黄门侍郎蒋谏曰:「若度其才,即吾为萧,姚为曹耳。」识者闻之,谓休不耐官职。乔琳虽受伪官,而情好谐戏,因语旧僚曰:「源公真所谓火迫鄼矦耳。」
译(唐德宗)如果稍微称赞一下防人,没有不抬眉耸耳倾听的。朝会退下后,就立即把他们的姓名写在座位旁边。有的防人因为奖赏任用多而称职,所以卿大夫以下的人都说皇上圣明英睿,每次与宰相从容询问时政,往往直呼他们的排行。他崇尚贤才、进用善人,都是这类情况。等到皇上遭遇战乱,逃往奉天,翰林学士姜公辅屡次进献良策,深得皇上心意。起初泾原兵变,长安陷落,姜公辅上奏说:“朱泚很有反叛的迹象,不如早点处置他,不要让他成为凶恶叛逆之人。”皇上仓皇失措,来不及听从【又有人说朱泚一向镇守泾原,颇得将士之心,如今解除兵权,平时郁郁不乐,不如诏令他跟随銮驾,不然就斩杀他以绝后患】。等到听说段秀实死讯,皇上握着姜公辅的手说:“姜公姜公,先见之明,可以说是神妙的谋略了。”卢杞,是我从郡守提拔上来的,坐在庙堂之上,自称用百口担保朱泚不反,为什么唯独他误了我呢【卢杞常说用百口担保朱泚不反】。皇上将要前往奉天,亲自带着火精剑走出内殿,于是感叹说:“千万年的社稷,难道会被狗辈窃取吗?”于是用剑砍击栏杆上的铁狻猊,应手而碎,左右侍从都高呼万岁。皇上说:“如果粉碎小防,就像斩断狻猊一样,不值得忧虑。”等到车驾夜间行进,侍从都看见皇上仗着数尺光明,那就是火精剑。建中二年,大林国进贡,说他们国家有山,方圆数百里,出产神铁,那山有瘴气毒物,不可轻易采挖。如果中原的君主有道,神铁就会自然流出,冶炼成剑,必定多有灵异。那剑的光芒如闪电,切割金玉如同泥土,用朽木磨它则产生烟焰,用金石敲击它则火光流起。皇上起初在行在时没有药饵来准备将士的金疮,当时有位裨将被流箭射中,皇上打碎琥珀匣来赏赐他。那匣子就是火精剑的匣子。近臣劝谏说:“陛下怎么能因为裨将的金疮而打碎琥珀匣呢?”皇上说:“如今朱泚逆乱恣意,想要危害社稷,这是军中借材用人的时候,而战士有疮就像朕身上的疮一样。从前太宗剪下胡须交给英公,如今朕以人为宝,难道以剑匣为宝吗?”左右以及内外听到的人没有不感动喜悦的。起初皇上想要西行,有懂星象的人上奏皇上说:“遇到林就住下。”皇上说:“难道能让朕处在林木之间吗?”姜公辅说:“不是这样,只是地名也应该应验。”等到奉天尉贾隐林在行在拜见皇上,皇上观察隐林气宇雄壮俊美,又是忠烈之家,而且名字符合懂星象者的话【隐林就是天宝末年贾循的侄子】。皇上于是把他延请进卧室内,来考察他谋略的深浅。隐林在御榻前用手板在地上画,陈述攻守的策略,皇上非常惊奇。隐林于是上奏说:“臣昨夜梦见太阳坠地,臣用头顶着太阳升上天,皇上说太阳就是朕。这莫非是前定之事?”于是拜为侍御史,纠劾行在,不久升任左常侍。后来车驾迁往梁州,隐林去世。二年夏五月,京师副元帅李晟收复宫阙,朱泚逃往泾原,而士兵才剩下几百人,昏天黑地迷路,分不清南北,于是向田父问路。田父回答说:“难道不是朱太尉吗?”伪宰相源休制止他说:“汉皇帝【朱泚伪称汉帝】。”田父说:“天不长养凶恶,地不生长恶物,蛇不能成为龙,防不能成为虎,天网恢恢,你将去哪里?”朱泚发怒要杀他,忽然田父不见了。等到离开泾州百余里,朱泚忽然在马上叩头,称乞命,而手足纷乱,好像有人抗拒抵挡,因此坠马,很久才苏醒,左右扶他上马,问其原因。朱泚说:“看见段司农刘海宾拿着戈戟,与朕相敌,不堪其苦啊。”当时将士听到的人更加怀有异心。第二天到达泾州,伪节度使田希鉴闭门不接纳,于是到宁州彭原县,被心腹卫士韩旻、薛纶、朱维孝等逼迫坠入井中,将要杀他。朱泚对韩旻说:“你们是我所钟爱的,如今将要败绩,能忍心一起杀我吗?”韩旻说:“确实是陛下的腹心,失势则不可一起沦为涂炭,如今借陛下的首级来取富贵啊。”话没说完,朱泻的头已被砍下。朱泚起初扰乱长安,源休、姚令言等广泛陈述图谋,以坚定朱泚的心意。等到成为伪宰相,日益自负。源休于是收集图书,储存仓廪,做萧何的事业。有时听说王师不利,就喜形于色,对姚令言说:“天下将定,我们的功劳难道会落后于萧何吗?”姚令言说:“汉皇未弱于刘季。”源休退下后对伪黄门侍郎蒋谏说:“如果衡量他的才能,我就是萧何,姚令言就是曹参。”识者听到后,说源休不能胜任官职。乔琳虽然接受伪官,但性情喜好谐戏,于是对旧僚说:“源公真是所谓火迫鄼侯啊。”
代宗朝,异国所献竒禽驯兽,自上即位,多放弃之。建中二年,南方贡朱来鸟,形有类于戴胜,而红觜绀尾,尾长于身,巧解人语,善别人意,其音清响,闻于庭外数百步。宫中多所怜爱,常为玉屑和香稻以啗之,则其声益加寥亮。夜则栖于金笼,昼则飞翔于庭庑,而俊鹰大鹘不敢近。一日为巨雕所搏而毙,宫中无不歔欷。或遇其笼自开,内人有善书者于金华纸上为朱来鸟写多心经。及朱泚犯禁闱,朱来鸟之兆明矣。又大歴中,泽潞有僧号普满,随意所为,不拘僧相,或歌或哭,莫喻其防,以言事往往有验,故时人比为万回。建中初,于潞州佛舍中题诗数篇而亡去。所记者云:“此水连泾水,双珠血满川,青牛将赤虎,还号太平年【此水者,泚字;泾水者,自泾州兵乱;双珠者,泚与弟滔;青牛者,兴元二年乙丑嵗,乙木也,丑牛也;是嵗改贞元元年丙火寅虎也;是嵗贼平故也】
上切于时政,而颇倚注于台衮之臣。每命相,宻召学士草诏,及进本,上辄多改注。即顾谓左右曰:“朕处渠等极位,复以美词褒之,所冀为朕戮力同心,以成大化。”既用崔祐甫为相,悉以国务委之。而祐甫事无巨细,悉皆陈谏。上曰:“朕与卿道合,天下细事,卿宜随便剖奏,无乃多疑朕也?”自是祜甫之道益所公当。及杨公南、卢杞执政,报恩复讐,紊乱纲纪,朝野为之戢手。公南既杀刘晏,士庶莫不寃痛之。明年,公南得罪,赐死崖州,时人谓刘相公寃报矣【建中元年七月乙丑,杨杀晏。二年十月乙未,贬杨为崖州司戸,去州百里,赐死。实録云:七月庚午,晏已受诛,使廻云至乙丑,下诏杀之】
上毎临朝,多令徴四方丘园才能学术直言极谏之士,由是提笔贡艺者满于阙下,上亲自考试,用絶请托之门。是时文学相髙,公道大振,得路者咸以推贤进善为意。上试制科于宣政殿,或有词理乖谬者,即浓笔抹之,至尾如辄称防者,必翘足朗吟。翌日则徧示宰臣学士曰:「此皆朕门生也。」是以公卿大臣已下,无不服上藻鉴宏词。独孤受所司试放驯象赋,及进其本,上自览考之称叹者久,因吟其句曰:「化之式孚,则必受乎来献物;或违性斯用,感于至仁。」上以受为知去就,故特书第三等。先是代宗朝,文单国累进驯象三十有二,上即位,悉令放之于荆山之南,而受不辱其来献,不伤其放弃,故赏其知去就焉。
贞元三年,中常侍自蜀使廻,进瑞鞭一。其文节髙,有麟凤▯龙之形,体质微而鳞甲毛羽无不备具。其色照烂,有类琥珀。于暗中挥之,有如电光。上虽不好寳货祥瑞,及览此鞭,颇甚称防称叹,遂置之于明珠匣。其匣盖饰以明珠者也。
上西幸有二马,一号神智骢,一号如意骝,皆耳中有毛,引之可长一尺【相马经云:耳中有毛长一尺者,日行千里】而进退缓急皆如上意,故谓之功臣。一日花木方春,上欲幸诸苑,内廐控马侍者进瑞鞭,上指二骏,语近臣曰:“昔朕西幸有二骏,谓之二絶,今获此鞭,可谓三絶矣。”遂命酒饮之,左右引翼而去,因吟曰:“鸳鸯赭白齿新齐,晚日花间落碧蹄。玉勒乍廻初喷沬,金鞭欲下不成嘶【中书舍人韩翃诗也】
八年,吴明国【洞防记有吴明之珑】贡常燃鼎、鸾蜂蜜。云其国去东海数万里,经挹娄、沃沮等国【挹娄、沃沮皆出汉《东夷传】其土宜五糓,珍玉尤多,礼乐仁义,无剽刼人,夀二百嵗,俗尚神仙术,而一嵗之内乗云控鹤者往往有之。常望有黄气如车盖,知中国有土徳王,遂愿入贡焉。常燃鼎量容三斗,光洁类玉,其色纯紫,每修饮馔不炽火而俄顷自熟,香洁异于常等,久食之令人反老为少,百疾不生。鸾蜂蜜,云其蜂之声有如鸾凤,而身被五彩,大者可重十余斤,为窠于深岩峻岭间,大者占地二三亩,国人采其蜜不过三二合,如过度则有风雷之异。若悮螫人则生疮,以石上菖蒲根傅之即愈。其蜜色碧,常贮之于白玉椀,表里莹彻如碧琉璃,久食之令人长夀,顔如童子,髪白者应时而黒,及沉疴、眇跛
译唐代宗在位时,外国进献的奇异禽鸟和驯服野兽,自从皇帝即位以来,大多被弃置不用。建中二年,南方进贡朱来鸟,形状类似戴胜鸟,但红嘴黑尾,尾巴比身体还长,灵巧地通晓人语,善于辨别人的心意,它的声音清越响亮,在庭院外数百步都能听到。宫中上下都很怜爱它,常常用玉屑混合香稻来喂它,于是它的声音更加嘹亮。夜晚它栖息在金笼中,白天则在庭院廊庑间飞翔,连凶猛的鹰鹘也不敢靠近。有一天它被巨大的雕鸟搏击而死,宫中无不叹息哭泣。有时遇到它的笼子自行打开,宫中有擅长书法的人便在金华纸上为朱来鸟抄写《多心经》。等到朱泚侵犯皇宫禁地,朱来鸟的征兆就明显应验了。
又在大历年间,泽州、潞州有一位僧人号普满,随心所欲行事,不拘泥于僧人的仪态,有时歌唱有时哭泣,没有人能理解他的用意,因为他说的事往往有验证,所以当时的人把他比作万回。建初初年,他在潞州佛寺中题写了几首诗后便离去。所记的诗说:“此水连泾水,双珠血满川,青牛将赤虎,还号太平年。”(“此水”指朱泚的“泚”字;“泾水”指泾州兵乱;“双珠”指朱泚和他的弟弟朱滔;“青牛”指兴元二年乙丑年,乙属木,丑属牛;这一年改元贞元元年,丙属火,寅属虎;这一年贼寇平定,所以称为太平年。)
皇帝深切关注时政,颇为倚重台省高官。每次任命宰相,都秘密召见学士起草诏书,等到呈上草稿,皇帝往往多有修改批注。随即回头对左右侍从说:“朕让他们处于极尊之位,又用美好的辞藻褒奖他们,希望他们为朕竭尽全力、同心同德,以成就伟大的教化。”既然任用崔祐甫为宰相,就把国家政务全部委托给他。而崔祐甫无论事情大小,都一一陈述劝谏。皇帝说:“朕与卿道义相合,天下细微之事,你应当随意剖白奏报,不要多疑朕啊?”从此崔祐甫的政道更加公正得当。等到杨炎、卢杞执政,报恩复仇,扰乱纲纪,朝野上下都束手无策。杨炎既然杀了刘晏,士人和百姓没有不感到冤痛愤恨的。第二年,杨炎获罪,被赐死在崖州,当时人说刘相公的冤屈得到了报应。(建中元年七月乙丑日,杨炎杀了刘晏。二年十月乙未日,杨炎被贬为崖州司户,在距离崖州百里处被赐死。实录记载:七月庚午日,刘晏已被处死,使者回报说到了乙丑日,才下达诏书杀他。)
皇帝每次临朝,大多征召四方隐居山林、有才能学术、敢于直言极谏的人士,因此提笔献艺的人挤满了宫阙之下,皇帝亲自考试,杜绝请托的门路。这时文士们竞相提高文学修养,公道大为振作,得志的人都以推举贤良、进用善士为心意。皇帝在宣政殿考试制科,如果有词理乖谬的人,就用浓笔涂抹掉,直到末尾如果还有称颂之意的,必定翘起脚来朗声吟诵。第二天就遍示宰相和学士说:“这些都是朕的门生。”因此公卿大臣以下,没有不佩服皇帝藻鉴宏词的。独孤受参加有关部门的考试,作《驯象赋》,等到呈上他的草稿,皇帝亲自阅览考核,称叹了很久,于是吟诵其中的句子说:“化之式孚,则必受乎来献物;或违性斯用,感于至仁。”皇帝认为独孤受懂得进退取舍,所以特别将他列为第三等。在此之前,代宗朝,文单国屡次进献驯象三十二头,皇帝即位后,全部命令放归荆山之南,而独孤受既不辱没他们进献的诚意,也不伤害皇帝放弃它们的旨意,所以皇帝赞赏他懂得进退取舍。
贞元三年,中常侍从蜀地出使回来,进献一根瑞鞭。它的纹路节理高古,有麒麟、凤凰、龙的形状,质地细微而鳞甲毛羽无不具备。它的色泽光彩照人,类似琥珀。在黑暗中挥动它,有如电光。皇帝虽然不喜欢珍宝祥瑞,但看到这根鞭子,颇为称颂赞叹,于是把它放在明珠匣中。那匣盖是用明珠装饰的。
皇帝西巡时有两匹马,一匹叫神智骢,一匹叫如意骝,两匹马耳中都有毛,拉出来可以长一尺(《相马经》说:耳中有毛长一尺的,日行千里),而且进退缓急都符合皇帝的心意,所以被称为功臣。有一天花木正值春天,皇帝想要去各苑游玩,内厩牵马侍从进献瑞鞭,皇帝指着两匹骏马,对近臣说:“从前朕西巡有两匹骏马,称为二绝,现在得到这根鞭子,可以称为三绝了。”于是命令斟酒饮用,左右侍从引导护卫离去,因此吟诗说:“鸳鸯赭白齿新齐,晚日花间落碧蹄。玉勒乍廻初喷沬,金鞭欲下不成嘶。”(这是中书舍人韩翃的诗)
八年,吴明国(《洞记》中有吴明之珑)进献常燃鼎、鸾蜂蜜。说他们的国家距离东海数万里,经过挹娄、沃沮等国(挹娄、沃沮都出自汉《东夷传》),那里适宜种植五谷,珍玉尤其多,讲究礼乐仁义,没有抢劫掠夺的人,寿命可达二百岁,风俗崇尚神仙之术,而一年之内乘云控鹤的人往往有之。常常望见有黄气如车盖,知道中国有土德之王,于是愿意入朝进贡。常燃鼎容量三斗,光洁如玉,颜色纯紫,每次烹饪饮食不用生火而很快自然煮熟,香洁不同于平常,久食它使人返老还童,百病不生。鸾蜂蜜,说那种蜂的声音如同鸾凤,而身体披着五彩,大的可以重十余斤,在深岩峻岭间筑巢,大的占地二三亩,国人采蜜不过三二合,如果过度采集就有风雷之异。如果误刺人则生疮,用石上菖蒲根敷贴就痊愈。那蜂蜜颜色碧绿,常贮存在白玉碗中,表里莹彻如碧琉璃,久食它使人长寿,容颜如童子,头发白的随之变黑,以及沉疴、盲跛
杜阳杂编卷中【苏鹗】
顺宗皇帝即位嵗,拘弭国贡却火雀一雄一雌,履水珠,常坚冰,变昼草。其却火雀纯黒,大小似鷰,其声清,殆不类寻常禽鸟,置于火中,火自散去。上嘉其异,遂盛于水精笼,悬于寝殿,夜则宫人持蜡炬以烧之,终不能损其毛羽。履水珠色黒类铁,大于鸡卵,其上鳞皴,其中有窍,云持入江海内,可行于洪波之上下。上始不谓之实,遂命善浮者以五色丝贯之,系于左臂【毒龙畏五色丝】遣入龙池,其人则步骤于波上,若在平地,亦潜于水中,良久复出,而徧体略无霑湿。上竒之,因以御馔赐使人。至长庆中,嫔御试弄于海池上,遂化为黒龙入于池内,俄而云烟暴起,不复追讨矣。常坚冰,云其国有大凝山,中有氷,千年不释,及赍至京师,洁冷如故,虽盛暑赭日,终不稍消,嚼之即与中国者无异。变昼草有类芭蕉,可长三尺,而一茎千叶,树之则百步内昏黒如夜,始藏于百寳匣中,其上缄以胡书。上见而怒曰:「背明向暗之物,是何贵也?」遂命并匣焚之于使前。使初不为乐,及退谓鸿胪曰:「本国以变昼为异,今皇帝以向暗为非,可谓明徳也。」永贞元年,南海贡竒女卢睂娘,年十四【睂娘生而睂如緑细长也】称本北祖帝师之裔,自大足中流落于岭表【后汉卢景祚、景宣、景路、景融兄弟四人皆为帝师,因号为帝师也】幼而慧悟,工巧无比,能于一尺绢上绣法华经七卷,字之大小不逾粟粒,而防画分明,细于毛发,其品题章句无有遗阙。更善作飞仙盖,以丝一缕分为三缕,染成五彩,于掌中结为伞盖五重,其中有十洲三岛,天人玉女,台殿麟凤之象,而外列执幢捧节之童,亦不啻千数。其盖阔一丈,秤之无三数两,自煎灵香膏傅之,则虬硬不断。上叹其工,谓之神助,因令止于宫中,毎日但食胡麻饭二三合。至元和中,宪宗皇帝嘉其聪慧而竒巧,遂赐金凤环以束其腕,知眉娘不愿住禁中,遂度以黄冠,放归南海,仍赐号曰逍遥。及后神迁,香气满室。弟子将▯,举棺觉轻,即撤其盖,惟有藕屦而已。后入海人,往往见乗紫云游于海上。是时罗浮处士李象先作《卢逍遥传》,而象先之名无闻,故不为世人传焉。
宪宗皇帝寛仁大度,不妄喜怒。及便殿与宰臣言政事,莫不严肃容貌,是以进善出恶,俗泰刑清,而天下风化矣。或延英入阁,未尝不以生民哀乐为意。或四方进歌舞妓乐,上皆不纳,则谓左右曰:「六宫之内,嫔御巳多;一旬之中,资费盈万。岂可剥肤捶髓,强娱耳目耶?」其俭徳忧人,皆此类也。
吴元济之乱,淮西以宰臣裴度为元帅。及对于殿上,曰:“伪蔡称兵,朕于择帅,甚难其人也。且安天下,用将帅如造大舟以越沧海,其功则多,其成则大,一日万里,无所不届。若乗一叶而蹈洪波,其功也寡,其覆也速。朕今托元老以摧狂冦,真谓一日万里矣。”度曰:“微臣无状,叨蒙大用,唯虑一丸之卵不足以胜太山,欵段之马不足以行千里。但竭臣至忠以仗宗庙之灵,臣虽不才,敢以死効命。”泣下沾濡,若不胜语。上亦为之动容。
元和五年,内给事张惟则自新罗使回,云于海上泊洲岛间,忽闻鸡犬鸣吠,似有烟火,遂乗月闲步,约及一二里,则见花木台殿,金戸银阙,其中有数公子,戴章甫冠,着紫霞衣,吟啸自若。惟则知其异,遂请谒见。公子曰:“汝何所从来?”惟则具言其故。公子曰:“唐皇帝乃吾友也,汝当旋去,为吾传语。”俄而命一青衣捧金▯印以授惟则,乃置之于寳函,复谓惟则曰:“致意皇帝。”惟则遂置之还舟中,回顾旧路,悉无踪迹。金▯印长五寸,上负黄金玉印,面方一寸八分,其篆曰:“凤芝龙木,受命无疆。”惟则达京师,即具以事进。上曰:“朕前生岂非仙人乎?”及览▯印,叹异良久,但不能谕其文尔。因命缄以紫泥玉鏁,致于帐内,其上往往见五色光,可长数尺。是月,寝殿前连理树上生灵芝二株,宛如龙凤。上因叹曰:“凤芝龙木,宁非此验乎?”
上
译杜阳杂编卷中【苏鹗】
唐顺宗皇帝即位那年,拘弭国进贡了一对却火雀(一雄一雌)、一颗履水珠、一块常坚冰、一株变昼草。那却火雀通体纯黑,大小像燕子,叫声清脆,几乎不像寻常禽鸟,把它放在火中,火会自动散去。皇上赞赏它的奇异,于是把它盛在水晶笼里,悬挂在寝殿中,夜里宫女拿着蜡烛去烧它,终究不能损伤它的羽毛。履水珠颜色黑得像铁,比鸡蛋大,上面有鳞纹,中间有孔洞,据说拿着它进入江海,可以在洪波上下行走。皇上起初不相信这是真的,于是命令善于游泳的人用五色丝线把它穿起来,系在左臂上(毒龙畏惧五色丝),派他进入龙池。那个人竟然在波浪上迈步,像在平地上一样,也潜入水中,很久才浮出水面,而全身几乎没有沾湿。皇上觉得神奇,于是用御赐的饭菜赏赐给使者。到了长庆年间,嫔妃在海池上试着玩弄这颗珠子,它竟然化作黑龙进入池中,不久云烟突然升起,再也无法追寻了。常坚冰,据说那个国家有大凝山,山中有冰,千年不融化,等到带到京城,洁净寒冷依旧,即使是盛夏烈日,终究也不稍微消融,嚼起来和中国的冰没有区别。变昼草类似芭蕉,可以长到三尺,一根茎上千片叶子,种下它,百步之内昏暗如夜,起初藏在百宝匣中,上面用胡文书封缄。皇上看见后生气地说:“背离光明趋向黑暗的东西,有什么珍贵的?”于是命令连同匣子在使者面前焚烧。使者起初并不高兴,退下后对鸿胪寺官员说:“本国认为变昼草是奇异之物,现在皇帝认为趋向黑暗是不对的,这可以说是圣明的德行啊。”永贞元年,南海进贡奇女卢眉娘,年纪十四岁(眉娘生下来眉毛像绿色细长),自称是北祖帝师的后裔,自大足年间流落到岭南(后汉卢景祚、卢景宣、卢景路、卢景融兄弟四人都担任帝师,因此号称帝师),小时候就聪慧领悟,精巧无比,能在一尺绢上绣出《法华经》七卷,字的大小不超过粟粒,而笔画分明,细于毛发,其中的品题章句没有遗漏缺失。更擅长制作飞仙盖,用一根丝线分成三根,染成五彩,在手掌中结出五重伞盖,其中有十洲三岛、天人玉女、台殿麟凤的形象,外面排列着执幢捧节的童子,也不止千数。那伞盖宽一丈,称量它不到三两,自从煎制灵香膏涂抹在上面,就坚韧不断。皇上赞叹她的精巧,认为是神助,于是让她住在宫中,每天只吃两三合胡麻饭。到了元和年间,宪宗皇帝赞赏她的聪慧和奇巧,于是赐给她金凤环来束她的手腕,知道眉娘不愿意住在禁中,于是让她出家为道士,放归南海,仍然赐号叫逍遥。等到后来她仙逝,香气充满房间。弟子将要安葬她,抬起棺材觉得轻,就撤去棺盖,只有藕做的鞋子而已。后来入海的人,往往看见她乘着紫云在海上遨游。当时罗浮山处士李象先写了《卢逍遥传》,而李象先的名字没有闻名,所以不被世人传颂。
宪宗皇帝宽仁大度,不随意喜怒。等到在便殿和宰臣谈论政事,没有不严肃容貌的,因此进善退恶,社会安泰刑罚清明,而天下风气教化良好。有时在延英殿入阁,没有不以百姓的哀乐为意的。有时四方进献歌舞妓乐,皇上都不接受,就对左右说:“六宫之内,嫔妃已经很多;十天之中,费用超过万钱。难道可以剥削百姓的皮肉骨髓,强行娱乐耳目吗?”他的节俭美德和忧虑百姓,都是这类情况。
吴元济作乱,淮西任命宰臣裴度为元帅。等到在殿上面对皇上,皇上说:“伪蔡州起兵,朕在选择元帅时,非常难找到合适的人。况且安定天下,使用将帅就像建造大船以渡越沧海,它的功劳就多,它的成就就大,一日万里,没有不到的地方。如果乘坐一叶扁舟而踏浪洪波,它的功劳就少,它的倾覆就快。朕现在托付元老来摧毁狂寇,真可以说是日行万里了。”裴度说:“微臣没有才能,蒙受重用,只担心一颗丸卵不足以胜过泰山,劣马不足以行走千里。只是竭尽臣的至忠来依靠宗庙的灵验,臣虽然不才,敢以死效命。”泪水沾湿衣襟,好像承受不住言语。皇上也为他动容。
元和五年,内给事张惟则从新罗出使回来,说在海上停泊在洲岛之间,忽然听到鸡犬鸣吠,似乎有烟火,于是趁着月色闲步,大约走了一二里,就看见花木台殿,金户银阙,其中有几个公子,戴着章甫冠,穿着紫霞衣,吟啸自如。张惟则知道他们奇异,于是请求拜见。公子说:“你从哪里来?”张惟则详细说明了原因。公子说:“唐皇帝是我的朋友,你应当回去,替我传话。”不久命令一个青衣捧着金印授予张惟则,把它放在宝函中,又对张惟则说:“向皇帝致意。”张惟于是把它放在返回的船中,回头看旧路,完全没有踪迹。金印长五寸,上面背负黄金玉印,面方一寸八分,上面的篆文说:“凤芝龙木,受命无疆。”张惟则到达京城,就详细地把事情上报。皇上说:“朕前世难道不是仙人吗?”等到阅览金印,感叹奇异很久,但不能理解它的意思罢了。于是命令用紫泥玉锁封缄,放在帐内,上面常常看见五色光,可以长几尺。这个月,寝殿前连理树上长出两株灵芝,宛如龙凤。皇上于是感叹说:“凤芝龙木,难道不是这个验证吗?”
皇上
好神仙不死之术,而方士田佐元、僧大通皆令入宫禁,以链石为名。时有处士伊祁▯解,缜髪童顔,气息香防,常乗一黄牝马,才髙三尺,不啗刍粟,但饮醇酎,不施缰勒,唯以青氊借其背,常游歴青兖间。若与人欵曲语话,千百年事,皆如目击。上知其异人,遂令宻召入宫,处九华之室,设紫茭之席,饮龙膏之酒。紫茭席色紫而类茭,叶光软香净,冬温夏凉。龙膏酒黒如纯漆,饮之令人神爽。此本乌弋山离国所献【乌弋山离国见班固西域传】上毎日亲访问,颇加敬仰,而▯解鲁朴,未甞娴人臣礼。上因问曰:“先生春秋既髙,而顔色不老,何也?”▯解曰:“臣家于海上,常种灵草,食之故得然也。”即于衣间出三等药实,为上种于殿前。一曰双麟芝,二曰六合葵,三曰万根藤。双麟芝色褐,一茎两穂,隠隠形如麟头尾悉具,其中有子如瑟瑟焉。六合葵色红而叶类于茙葵,始生六茎,其上合为一株,共生十二叶,内出二十四花,花如桃花而一朶千叶,一叶六影,其成实如相思子。万根藤一子而生万根,枝叶皆碧,钩连盘屈,可防一亩,其花鲜洁,状类芍药,而蘂色殷红,细如丝发,可长五六寸,一朶之内不啻千茎,亦谓之绛心藤。灵草既成人,莫得见。▯解请上自采饵之,颇觉神验,由是益加礼重。遇西域有进美玉者二【亡其国名】一圆一方,径各五寸,光彩凝冷,可鉴毛发。时▯解方坐于上前,熟视之曰:“此一龙玉也,一虎玉也。”上惊而问曰:“何谓龙玉虎玉邪?”▯解曰:“圆者龙也,生于水中,为龙所寳,若投之水,必虹蜺出焉。方者虎也,生于岩谷,为虎所寳,若以虎毛拂之,即紫光迸逸,而百兽慑服。”上异其言,遂令试之,各如其说。询得玉之由,使人曰:“一自渔者得,一自猎者获。”上因命取龙虎二玉,以锦囊盛之于内府。▯解将还东海,亟请于上,上未之许,适宫中刻木作海上三山防绘华丽,间以珠玉。上因元日与▯解观之,指蓬莱曰:“若非上仙,无由得及此境。”▯解笑曰:“三岛咫尺,谁曰难及?臣虽无能,试为陛下一游,以探物象妍丑。”即踊体于空中,渐觉微小。俄而入于金银阙内,左右连声呼之,竟不复有所见。上追思叹恨,仅成羸疹,因号其山为藏真岛。毎诘旦于岛前焚凤脑香,以崇礼敬。后旬日,青州奏云:“▯解乗黄牝马过海矣。”
译他喜好神仙长生不死的方术,于是方士田佐元、僧人通通都被召入皇宫禁地,以炼制金石为名。当时有位隐士伊祁〇解,头发细密面色如童,气息芳香,常骑着一匹黄色母马,马高仅三尺,不吃草料粮食,只饮美酒,不加缰绳笼头,只在马背上铺一块青色毡子,常在青州、兖州一带游历。若与人亲切交谈,千百年前的事,都如同亲眼所见。皇上知道他是异人,于是秘密召他入宫,安置在九华殿,铺设紫茭席,饮用龙膏酒。紫茭席颜色紫且类似茭草,叶片光亮柔软清香洁净,冬暖夏凉。龙膏酒黑如纯漆,喝了令人精神爽朗。这原本是乌弋山离国进献的【乌弋山离国见班固《西域传》】皇上每天亲自询问,颇为敬仰,但〇解粗朴,未曾熟习人臣之礼。皇上于是问:“先生年纪既高,而容颜不老,这是为什么呢?”〇解说:“臣家在海上,常种植灵草,吃了所以如此。”随即从衣间取出三种药实,为皇上种在殿前。一是双麟芝,二是六合葵,三是万根藤。双麟芝颜色褐色,一茎两穗,隐约形状如麒麟头尾俱全,其中有籽像瑟瑟石。六合葵颜色红且叶子类似茙葵,初生六茎,上面合为一株,共生十二叶,内出二十四花,花像桃花而一朵千叶,一叶六影,其果实像相思子。万根藤一粒种子生出万根,枝叶皆碧绿,钩连盘曲,可覆盖一亩,其花鲜艳洁净,形状类似芍药,而花蕊颜色殷红,细如丝发,可长五六寸,一朵之内不止千茎,也叫绛心藤。灵草长成后,人却看不见。〇解请皇上亲自采摘服用,颇觉灵验,因此更加礼遇尊重。恰逢西域有人进献两块美玉【亡其国名】一块圆一块方,直径各五寸,光彩凝冷,可照见毛发。当时〇解正坐在皇上面前,仔细看着说:“这是一块龙玉,一块虎玉。”皇上惊讶地问:“什么叫龙玉虎玉?”〇解说:“圆的是龙玉,生长在水中,被龙所珍视,若投入水中,必有虹霓出现。方的是虎玉,生长在岩谷,被虎所珍视,若用虎毛拂拭,即紫光迸发,而百兽慑服。”皇上对他的话感到奇异,于是让人试验,各自如他所言。询问得到玉的来历,使者说:“一块是渔夫所得,一块是猎人所获。”皇上于是命取龙虎二玉,用锦囊盛放在内府。〇解将回东海,急忙向皇上请求,皇上未答应,恰逢宫中雕刻木头制作海上三山,彩绘华丽,间杂珠玉。皇上于是元旦与〇解观看,指着蓬莱说:“若非上仙,无法到达此境。”〇解笑着说:“三岛近在咫尺,谁说难到?臣虽无能,试着为陛下游历一次,以探视物象美丑。”随即跃身空中,渐渐觉得微小。不久进入金银阙内,左右连声呼唤,竟不再看见。皇上追思叹恨,几乎成病,于是称那山为藏真岛。每天清晨在岛前焚烧凤脑香,以崇奉礼敬。后来十几天,青州上奏说:“〇解骑着黄母马过海了。”
八年,大轸国贡重明枕、神锦衾、碧麦、紫米。云其国在海东南三万里,当轸宿之位,故曰大轸国。经合丘禺槀之山【合丘禺槀山见山海经】重明枕长一尺二寸,髙六寸,洁白逾于水精,中有楼台之状。四方有十道士持香执简,循环无已,谓之行道真人。其楼台瓦木丹青,真人衣服簮帔,无不悉具,通莹焉如水,覩物。神锦衾,水蚕丝所织也,方二丈,厚一寸。其上龙文凤彩,殆非人工。其国以五色彩石甃池塘,采大柘叶饲蚕于池中。始生如蚊睫,游泳于其间。及老可五六寸,池中有挺荷,虽惊风疾吹不能倾动。大者可阔三四尺,而蚕经十五月即跳入荷中,以成其茧,形如斗,自然五色。国人缲之以织神锦,亦谓之灵泉丝。上始览锦衾与嫔御大笑曰:“此不足以为婴儿绷▯,曷能为我被邪?”使者曰:“此锦之丝,水蚕也,得水则舒,水火相反,遇火则缩。”遂于上前令四官张之,以水一喷,即方二丈,五色焕烂逾于向时。上乃叹曰:“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不亦然哉!”既又令以火逼之,须防如故。上益异之。翌日出示术士田元佐、季元戢焉。碧麦大于中华之麦,粒表里皆碧,香气如粳米,食之体轻,久则可以御风。紫米有类苣蕂,炊一升得饭一防,食之令人髭髪缜黑,顔色不老,久则后天不死。上因中元日荐于▯元皇帝,故当时道士有得食者【得于太清宫道士朱环中】
穆宗皇帝殿前种千叶牡丹花,始开,香气袭人。一朶千叶,大而且红。上毎覩芳盛,叹曰:“人间未有。”自是宫中毎夜即有黄白蛱蝶万数飞集于花间,辉光照耀达晓方去。宫人竞以罗巾扑之,无有获者。上令张罗于空中,遂得数百,于殿内纵嫔御追捉,以为娱乐。迟明视之,则皆金玉也。其状工巧,无以为比。而内人争用绛缕绊其脚,以为首饰。夜则光起妆奁中。其后开寳厨,覩金钱玉屑之内有蠕蠕者,有为蝶者。宫中方觉焉。
飞龙卫士韩志和,本倭国人也。善雕木作鸾、鹤、鵶、鹊之状,饮啄动静与真无异。以闗戾置于腹内,发之则凌云奋飞,可髙三尺,至一二百步外方始却下。兼刻木为飞雀、飞龙,使异其机巧,遂以事奏。上覩而悦之。志和更雕踏床,髙数尺,其上饰之以金银防绘,谓之见龙床。置之则不见龙形,踏之则鳞鬛爪牙俱出。及始进上,以足履之,而龙夭矫若得云雨,上怖畏,遂令撤之。志和伏于上前曰:「臣愚昧,致有惊忤圣躬,臣别进薄技,稍娱至尊耳目,以赎死罪。」上笑曰:「所解技何?试为我作之。」志和遂于懐中出一桐木合子,方数寸,中有物名蝇虎子,数不啻一二百焉。其形皆赤,云以丹砂啗之故也。乃分为五队,令舞凉州。上令召乐,以举其曲,而虎子盘旋宛转,无不中节。毎遇致词处,则隠隠如蝇声。及曲终,累累而退,若有尊卑等级。志和臂虎子于上前,猎蝇于数百步之内,如鹞捕雀,罕有不获者。上嘉其小有可观,即赐以杂防银椀。志和出宫门,悉转施于他人,不逾年,竟不知志和所在。
敬宗皇帝寳歴元年,南昌国献玳瑁盆、浮光裘、夜明犀。其国有酒山、紫海,盖山有泉,其味如酒,饮之甚美,醉则经月不醒。紫海水色如烂椹,可以染衣,其龙鱼▯鳖、砂石、草木,无不紫焉。玳瑁盆可容十斛,外以金玉饰之。及盛夏,上置于殿内,贮水令满,遣嫔御持金银杓酌水相沃,以为嬉戏,终不竭焉。浮光裘即海水染其色也,以五彩蹙成龙凤各一千三百,络以九色真珠,上衣之。以猎北苑,为朝日所照,而光彩动揺观者皆▯其目,上亦不为之贵。一日驰马从禽,忽值暴雨,而浮光裘略无沾润,上方叹为异物也。夜明犀,其状类通天,夜则光明可照百步,覆缯千重,终不能掩其辉焕。上令解为腰带,每游猎夜则不施蜡炬,有如昼日。
寳歴二年,淛东国贡舞女二人,一曰飞鸾,二曰轻凤。修眉黟首,兰气融冶,冬不纩衣,夏不汗体。所食多荔枝、榧实、金屑、龙脑之类。衣軿罗之衣,戴轻金之冠,表异国所献也。軿罗衣无缝
译唐宪宗元和八年,大轸国进贡重明枕、神锦衾、碧麦、紫米。据说该国位于大海东南三万里处,正当轸宿星位,所以叫大轸国。经过合丘禺槀山(合丘禺槀山见于《山海经》)。重明枕长一尺二寸,高六寸,洁白胜过水晶,中间有楼台的形状。四周有十位道士手持香炉、拿着符简,循环往复不停止,被称为行道真人。那楼台的瓦木彩绘,真人的衣服簪佩,无不齐全,通体晶莹如水,能映照出物体。神锦衾,是用蚕丝织成的,方二丈,厚一寸。上面有龙纹凤彩,几乎不像人工所能织成。该国用五色彩石砌池塘,采摘大柘树叶在池中喂养蚕。蚕刚生下来像蚊子的睫毛,在池水中游动。等到长大到五六寸时,池中有挺立的荷叶,即使狂风疾吹也不能倾倒。大的荷叶宽三四尺,蚕经过十五个月就跳入荷叶中,结成茧,形状像斗,自然呈现五色。国人抽丝织成神锦,也叫灵泉丝。皇上初次看到锦衾,和嫔妃们大笑说:“这不足以用来做婴儿的包裹布,怎么能做我的被子呢?”使者说:“这锦的丝,是水蚕吐的,遇到水就舒展,水火性质相反,遇到火就收缩。”于是当皇上的面让四个官员展开它,用水一喷,立刻展开方二丈,五色灿烂超过先前。皇上于是感叹道:“源于天的亲近上方,源于地的亲近下方,不就是这样吗!”接着又让人用火逼近它,须臾间恢复原状。皇上更加觉得奇异。第二天出示给术士田元佐、季元戢看。碧麦比中原的麦子大,颗粒内外都是碧绿色,香气像粳米,吃了身体轻快,长久食用可以乘风飞行。紫米类似苣蕂,煮一升得到饭一防,吃了让人胡须头发浓密乌黑,容颜不老,长久食用可以后天不死。皇上因为在中元日把它进献给太元皇帝,所以当时有道士吃到了(从太清宫道士朱环中得知)。
穆宗皇帝殿前种了千叶牡丹花,刚开花时,香气袭人。一朵花有千片花瓣,大而且红。皇上每次看到花开得繁盛,感叹说:“人间没有这样的。”从此宫中每晚就有成千上万只黄白相间的蝴蝶飞聚在花间,光辉照耀直到天亮才离去。宫女们争着用罗巾扑打它们,却没有能捉到的。皇上让人在空中张开罗网,于是捉到几百只,在殿内放出来让嫔妃们追逐捕捉,作为娱乐。天亮时看它们,都是金玉做的。那形状精巧,无可比拟。而宫人们争着用红丝线绑住它们的脚,作为首饰。夜里光芒就从妆奁中升起。后来打开宝厨,看到金钱玉屑里面有蠕动的东西,有的变成了蝴蝶。宫人们这才察觉。
飞龙卫士韩志和,本是倭国人。擅长雕刻木头做成鸾、鹤、鵶、鹊的形状,饮水啄食动静与真鸟没有区别。在腹内设置机关,发动后就能凌云奋飞,能高飞三尺,飞到一二百步外才开始落下。又刻木头做成飞雀、飞龙,使它们的机关巧妙不同,于是上奏此事。皇上看到很高兴。志和又雕刻踏床,高几尺,上面用金银彩绘装饰,称为见龙床。放置时看不见龙形,踩踏时鳞片鬃毛爪牙都显现出来。刚进献给皇上时,用脚踩上去,龙蜿蜒矫健好像得到了云雨,皇上害怕,于是让人撤掉。志和伏在皇上面前说:“臣愚昧,导致惊扰圣体,臣另外进献微薄技艺,稍微娱乐至尊耳目,以赎死罪。”皇上笑着说:“你懂什么技艺?试着为我做来。”志和于是从怀中拿出一个桐木盒子,方几寸,里面有东西叫蝇虎子,数量不止一二百只。它们的形状都是红色,说是用丹砂喂养的缘故。于是分成五队,命令它们跳凉州舞。皇上让人召来乐师,奏起乐曲,而虎子盘旋宛转,无不合节拍。每当遇到唱词处,就隐隐有苍蝇的声音。等到乐曲结束,一个个退下,好像有尊卑等级。志和在皇上面前臂架虎子,在数百步之内猎捕苍蝇,像鹞子捕捉麻雀,很少有捕不到的。皇上嘉许其小有可观,就赐给杂色银碗。志和出宫门,全部转施给别人,不到一年,竟然不知道志和在哪里。
敬宗皇帝宝历元年,南昌国进贡玳瑁盆、浮光裘、夜明犀。该国有一座酒山、一片紫海,大概是山上有泉水,味道像酒,喝了非常美味,醉了经过一个月不醒。紫海海水颜色像烂桑葚,可以用来染衣服,其中的龙鱼、鳖、砂石、草木,没有不呈紫色的。玳瑁盆可以容纳十斛,外面用金玉装饰。到了盛夏,皇上把它放在殿内,装水装满,派遣嫔妃拿着金银勺舀水互相泼洒,作为嬉戏,始终不枯竭。浮光裘就是用海水染色的,用五彩蹙成龙凤各一千三百只,络以九色真珠,皇上穿上它。去北苑打猎,被朝阳照射,光彩动摇,观看的人都眯起眼睛,皇上也不觉得珍贵。一天骑马追逐禽兽,忽然遇到暴雨,而浮光裘完全没有沾湿,皇上才感叹它是异物。夜明犀,形状类似通天犀,夜里发光可以照亮百步,覆盖千层丝绸,终究不能掩盖它的光辉。皇上让人把它解成腰带,每次夜间游猎就不点燃蜡烛,如同白天。
宝历二年,浙东国进贡舞女二人,一个叫飞鸾,一个叫轻凤。修长的眉毛,乌黑的头发,兰草般的香气,容貌和悦,冬天不穿棉衣,夏天不出汗。所吃的多是荔枝、榧实、金屑、龙脑之类。穿着軿罗衣,戴着轻金冠,表明是异国所献。軿罗衣没有缝
而成,其纹巧织,人未之识焉。轻金冠以金丝结之,为鸾鹤状,仍饰以五采细珠,玲珑相续,可髙一尺,秤之无二三分。上更琢玉芙蓉,以为二女歌舞台。每歌声一发,如鸾凤之音,百鸟莫不翔集其上。及观于庭际,舞态艳逸,更非人间所有。每歌罢,上令内人藏之金屋寳帐,盖恐风日所侵故也。由是宫中语曰:「寳帐香重重,一双红芙蓉。」
译制作完成后,其纹理精巧编织,人们未曾认识它。用金丝结扎轻金冠,做成鸾鸟和仙鹤的形状,又用五彩细珠装饰,玲珑剔透地相互连接,可以高达一尺,称量它不到二三分重。上面再雕刻玉芙蓉,作为两位女子歌舞的舞台。每当歌声响起,如同鸾凤鸣叫,百鸟无不飞翔聚集在上面。等到在庭院中观看,舞姿艳丽飘逸,更不是人间所存在的。每当歌舞结束,皇上命令宫人把它藏在金屋宝帐中,大概是担心被风吹日晒侵害的缘故。因此宫中流传着这样的话:“宝帐里香气浓郁,一双红色的芙蓉花。”
上降日,大张音乐,集天下百戏于殿前。时有妓女石火胡,本幽州人也。挈养女五人,才八九嵗,于百尺竿上张弓弦五条,令五女各居一条之上,衣五色衣,执防持戈,舞破阵乐曲,俯仰来去,越节如飞。是时观者目▯心怯。火胡立于十重朱画牀子上,令诸女迭踏以至半空,手中皆执五防小帜。牀子大者始一尺余,俄而手足齐举,为之踏浑脱,歌呼抑扬,若履平地上。赐物甚厚。文宗即位,恶其太险伤神,遂不复作。
文宗皇帝尚贤乐善,罕有伦比。每与宰臣学士论政事之暇,未尝不话才术文学之士。故当时以文进者,无不谔谔焉。于是上毎视朝后,即阅羣书。见无道之君行状,则必扼腕歔欷;读尧舜禹汤传,则欢呼敛袵。谓左右曰:“若不甲夜视事,乙夜观书,何以为人君邪?”毎试进士及诸科举人,上多自出题目。及所司进所试,而披览吟诵,终日忘倦。常延学士于内廷,讨论经义,较量文章。令宫女已下侍茶酒饮馔。而李训讲《周易》微义,颇叶于上意。时方盛夏,遂命取水玉腰带及辟暑犀如意以赐训。训谢之上曰:“如意足以与卿为谈柄也。”上读髙郢《无声乐赋》、白居易《求▯珠赋》,谓之“▯祖【传于水部贾嵩员外】
大和九年,诛王涯、郑注后,仇士良专权恣意,上颇恶之。或登临游幸,虽百戏骈罗,未甞为乐,往往瞠目独语,左右莫敢进问。因题诗曰:「辇路生春草,上林花满枝。凭髙何限意,无复侍臣知。」
上于内殿前看牡丹,翘足凭栏,忽吟舒元舆《牡丹赋》云:「俯者如愁,仰者如语,合者如咽。」吟罢,方省元舆词,不觉叹息良久,泣下沾臆。时有宫人沈阿翘为上舞《河满子》,调声风态,率皆宛畅。曲罢,上赐金臂环,即问其从来。阿翘曰:「妾本吴元济之妓,女济败,因以声得为宫人。」俄遂进白玉方响,云本吴元济所与也,光明皎洁,可照十数步。言其犀捶即响,犀也。方物有声,乃响应其中焉。架则云檀香也,而文彩若云霞之状,芬馥着人,则弥月不散。制度精妙,固非中国所有。上因令阿翘奏《凉州曲》,音韵清越,聴者无不凄然。上谓之「天上乐」,乃选内人与阿翘为弟子焉。
开成宫中有黄色蛇,常夜自寳库中出游于阶庭间,光彩照灼,不可擒捕。宫人掷珊瑚玦击之,遂并玦而亡去。掌库者具以事告上,令徧搜库内,乃得黄金蛇,而珊瑚玦着其首。上熟视之,曰:“昔隋炀帝为晋王时,以黄金蛇赠陈夫人,吾不知此蛇得自何处。”左右因覩颔下有▯字,上蹶然曰:“果不失朕所疑耳。”阿▯,炀帝小字也。上之博学敏悟,率多此类。遂命取颇梨连环,系于玉彘之前足,其后更不复见焉【以彘能啗蛇也】
上好食蛤蜊,一日左右方盈盘而进,中有擘之不裂者,上疑其异,乃焚香祝之。俄顷自开,中有二人,形眉端秀,体质悉备,螺髻璎珞,足履菡萏,谓之菩萨。上遂置之于金粟檀香合,以玉屑覆之,赐兴善寺令致敬礼。至会昌中毁佛舍,遂不知所在【传之泾州从事陈讷】
王涯初为大官,名徳闻望,颇为朝廷钦仰。末年恃宠固位,为士大夫讥之。其所居之地,妖怪屡见,知气者以不吉语告之,而涯广自引谕,曽无休退之意。及伏诛,时人谓王公祸至不省,惑矣。
郑注奸险,左道荧惑人主,为天下侧目。郑镇凤翔,日有草如茵生于紫金带上。注既心有所图,乃喜,谓芝瑞。识者以为物反其所,夫草生于土,常也,今生于金,是反常也。郑氏之祸将至,其不久矣。注又甞置药箧,药化为青蝇万数飞去。注颇恶之,数日不视事。未逾月而诛焉。贾餗布衣时谒滑台节度使贾躭,躭以餗宗党,复喜其文才宏丽,由是延纳之。忽一日賔客大会,有善相者在躭座中。及餗退而相者谓曰:「向来贾公子神气俊逸,当位极人臣。然当执政之时,朝廷微变,若当此际,诸公宜早避焉。」躭颔之以至动容。及大和中,餗秉钧衡,有知者潜匿于山谷间,十有三四耳。
王沐者,涯之再从弟也。家于江南,老而且穷。以涯
译皇上生日那天,大肆陈设音乐,在殿前聚集天下的各种杂技。当时有一位名叫石火胡的女艺人,本是幽州人。她带着五个养女,年龄才八九岁,在百尺高的竿子上张挂五条弓弦,让五个女孩各站在一条弦上,身穿五颜六色的衣服,手持盾牌和戈矛,跳着《破阵乐》的舞蹈,俯仰进退,超越节拍如同飞翔。这时观看的人眼睛发直,心里胆怯。石火胡站在十重朱红色的画床上,让众女轮流踩踏直到半空中,手中都拿着五面小旗。床子大的才一尺多,不一会儿手脚齐举,跳起了浑脱舞,歌声抑扬顿挫,好像走在平地上一样。赏赐的物品非常丰厚。文宗即位后,厌恶这种过于危险伤神的表演,于是就不再演出了。
文宗皇帝崇尚贤才,喜好行善,很少有能与他相比的。每当与宰相、学士讨论政事的闲暇,没有不谈论有才能、精通文学之士的。所以当时凭借文才进身的人,无不直言敢谏。于是皇上每次上朝后,就阅读群书。看到无道君主的行状,就必定握紧手腕叹息;读到尧、舜、禹、汤的传记,就欢呼并整理衣襟。对左右的人说:“如果不甲夜处理政务,乙夜阅读书籍,怎么能做人君呢?”每次考试进士及各类科举考生,皇上大多亲自出题。等到有关部门呈上考卷,皇上翻阅吟诵,整天忘记疲倦。常常邀请学士到内廷,讨论经义,比较文章。让宫女以下的人侍奉茶酒饮食。而李训讲解《周易》的微言大义,很符合皇上的心意。当时正值盛夏,于是命令取水玉腰带和辟暑犀角如意赐给李训。李训谢恩,皇上说:“如意足以作为你谈话的凭借。”皇上读高郢的《无声乐赋》、白居易的《求珠赋》,称之为“祖”【传给水部员外贾嵩】
大和九年,诛杀王涯、郑注后,仇士良专权恣意,皇上很厌恶他。有时登高游览,虽然各种杂技罗列,不曾感到快乐,往往瞪着眼睛自言自语,左右的人不敢上前询问。于是题诗说:“辇路生春草,上林花满枝。凭高何限意,无复侍臣知。”
皇上在内殿前看牡丹,翘着脚靠着栏杆,忽然吟诵舒元舆的《牡丹赋》说:“俯者如愁,仰者如语,合者如咽。”吟完后,才醒悟到舒元舆的词句,不觉叹息良久,泪水沾湿了衣襟。当时有宫人沈阿翘为皇上跳《河满子》,曲调风姿,都很婉转流畅。曲终,皇上赐给她金臂环,就问她从哪里来。阿翘说:“妾本是吴元济的妓女,吴元济败亡后,因为歌声得以成为宫人。”不久又进献白玉方响,说是原本吴元济给的,光明皎洁,可以照到十数步远。说它的犀角槌敲击就响,是犀角。方形的物体有声,于是响应其中。架子则是云檀香,而文采像云霞的样子,芬芳附着在人身上,就一个月不散。制度精妙,确实不是中原所有。皇上于是让阿翘演奏《凉州曲》,音韵清越,听的人无不凄然。皇上称之为“天上乐”,于是挑选内人与阿翘做弟子。
开成年间宫中有黄色蛇,常常夜里从宝库中游出到台阶庭院间,光彩照耀,不可捕捉。宫人掷珊瑚玦击打它,于是连同玦一起消失离去。掌管库藏的人把这事详细报告皇上,命令遍搜库内,于是得到黄金蛇,而珊瑚玦附着在它头上。皇上仔细观看,说:“从前隋炀帝做晋王时,用黄金蛇赠送陈夫人,我不知道这蛇从哪里得来。”左右的人因此看到下巴下有“阿”字,皇上惊起说:“果然不失去我的怀疑。”阿,是炀帝的小字。皇上的博学敏悟,大多像这类。于是命令取颇梨连环,系在玉猪的前脚上,后来就不再出现了【因为猪能吃蛇】
皇上喜欢吃蛤蜊,一天左右的人刚装满盘子进献,其中有掰不开的,皇上怀疑它奇异,于是焚香祈祷。不一会儿自己打开,中有两个人,形貌眉目端正秀丽,体质完备,螺髻璎珞,脚踩荷花,称为菩萨。皇上于是把它放在金粟檀香盒中,用玉屑覆盖,赐给兴善寺令其致敬礼拜。到会昌年间毁坏佛寺,于是不知道在哪里了【传自泾州从事陈讷】
王涯起初做大官,名望德行,颇为朝廷钦仰。晚年倚仗宠信固守职位,被士大夫讥讽。他所居住的地方,妖怪屡次出现,懂气数的人用不吉利的话告诉他,而王涯广泛自我开导,没有休退的意思。等到被诛杀,当时人说王公祸至而不省察,迷惑了。
郑注奸诈阴险,用邪道迷惑君主,被天下人侧目。郑注镇守凤翔,每天有用草像茵席一样生在紫金带上。郑注既然心里有所图谋,于是高兴,认为是灵芝祥瑞。识时务的人认为事物反常,草生在土里,是常态,现在生在金属上,是反常。郑氏的祸患将至,不久了。郑注又曾经放置药箱,药化为青蝇数万飞走。郑注很厌恶,几天不处理政事。不到一个月就被诛杀。贾餗布衣时拜见滑台节度使贾躭,贾躭因为贾餗是同宗,又喜欢他的文才宏丽,于是接纳他。忽然一天宾客大会,有善于相面的人在贾躭座中。等到贾餗退下而相面的人说:“刚才贾公子神气俊逸,应当位极人臣。然而当执政的时候,朝廷微变,如果当此际,各位应该早避。”贾躔点头以至于动容。等到太和年间,贾餗执掌朝政,有知者潜匿于山谷间,十有三四耳。
王沐,是王涯的再从弟。家在江南,老而且穷。因为王涯
执相权,遂跨蹇驴至京师,索米僦舍。经三十余月,始得一见涯于门屏。所望不过一簿尉耳。涯潦倒,无鴈序之情。太和九年秋,沐方说涯之嬖奴,以导所欲。涯始一召见,欵曲而许微官处焉。自是旦夕造涯之门,以俟其命。及涯败露伏法,仇士良收王氏家族。沐方在涯私第,以为族人被执,而腰斩之。
译掌握宰相大权后,(他)于是骑着瘦驴来到京城,借米租屋居住。经过三十多个月,才在门屏处见到涯一面。所期望的不过是一个县尉的小官罢了。涯处境困顿,没有提拔同僚的情谊。太和九年秋天,沐方游说涯宠信的奴仆,以引导自己的愿望。涯这才召见了一次,委婉地答应给他安排一个小官。从此沐方早晚都到涯的门前,等待他的命令。等到涯罪行败露被依法惩处,仇士良逮捕了王氏家族。沐方在涯的私宅中,因为被认为是族人而被捕,最终被腰斩。
舒守谦即元舆之族也,聪敏慧悟,富有春秋。元舆以源流非逺,而礼遇颇厚,经嵗处元舆舍,未尝一日间怠于车服饮馔。元舆谓之犹子,荐取明经第,官歴秘书郎,及持相印,许列清曹,命之。无何,末年以非过怒守谦,至于朔日伏谒顿不相见,由是日加谴责,亦为童仆辈白眼。守谦既不自安,遂置书于门下辞往江南。元舆亦不见问,翌日办装出长安,咨嗟蹇分,怊怅自失,即驻马回望,泣涕涟如。始达昭应,忽闻元舆之祸,释然惊喜【是时于宰相宅收捕家口,不问亲踈,并从诛戮】当时论者以王舒祸福之异,定分焉。
说郛卷四十六上
钦定四库全书
说郛》卷四十六下元陶宗仪撰《杜阳杂编》卷下【苏鹗】
武宗皇帝会昌元年,夫余国【夫余国见汉东夷传】贡火玉三斗,及松风石。火玉色赤,长半寸,上尖下圆,光照数十步,积之可以燃鼎,置之室内则不复挟纩。才人常用煎澄明酒,其酒亦异方所贡也,色紫如膏,饮之令人骨香。松风石方一丈,莹彻如玉,其中有树,形若古松偃葢,飒飒焉而凉飚生于其间。至盛夏,上令置于殿内,稍秋风飕飕,即令撒去。上好神仙术,遂起望仙台以崇朝礼,复脩降真台,舂百寳屑以涂其地,瑶楹金栱,银槛玉砌,晶荧▯燿,看之不定。内设玳瑁帐,火齐牀,焚龙火香,荐无忧酒,此皆他国所献也【亡其国名】上毎斋戒沐浴,召道士赵归真已下,共探希▯之理,由是室内生灵芝二株,皆如红玉。又渤海贡玛瑙樻,紫瓷盆,马瑙樻方三尺,深色如茜,所制工巧无比,用贮神仙之书,置之帐侧。紫瓷盆量容斗斛,内外通莹,其色纯紫,厚可寸余,举之则若鸿毛。上嘉其光洁,遂处于仙台秘府以和药饵。后王才人掷玉环误缺其半菽,上犹叹息久之【传于濮州刺史杨垣】
处士元藏几自言是后魏清河孝王之孙也。隋炀帝时,官奉信郎。大业元年,为过海使判官,遇风浪壊船,黒雾四合,同济者皆不救,而藏几独为破木所载,殆经半月,忽达于洲岛间。洲人问其从来,藏几具以告。洲人曰:“此方沧浪洲中,去中国已数万里。”乃出菖蒲酒、桃花酒,饮之而神气清爽焉。其洲方千里,花木常如二三月,地土宜五谷,人多不死,亦出凤凰、孔雀、灵牛、神马之属。又产分蒂▯▯,长二尺,其色如椹,一颗二蒂,有碧枣、丹栗,皆大如梨。其洲人多衣缝掖衣,戴逺游冠,与之语中华事,则歴歴如在目前。所居或金阙、银台、玉楼、紫阁,奏箫韶之乐,饮香雾之醑。洲上有久视山,山下有澄緑水,其泉濶一百步,亦谓之流緑渠,虽投之金石,终不沈没,故洲人以瓦铁为船舫。又有良金池,可方数千里,水石沙泥皆如金色,其中有四足鱼【今刑部卢浔员外云,金义岭有池如盆,其中有鱼皆四足】又有金莲花,洲人硏之如泥,以间彩绘,光影焕烁,与真金无异,但其不能入火而已。更有金茎花,其花如蝶,每微风至则摇荡如飞,妇人竞采之以为首餙,且有语曰:“不戴金茎花,不得在仙家。”又有强木造舟楫,其上多餙珠玉以为游戏,强木不沈,木也,方一寸,重百斤,巨石缒之,终不能没。藏几淹驻既久,忽思中国,洲人遂制凌风舸以送之,激水如箭,不旬日即达于东莱。问其国,乃皇唐也。询年号,则贞元也。访乡里,则榛芜也。追子孙,皆疎属也。自隋大业元年至贞元末,殆二百年矣。有二鸟,大小类黄鹂,每翔翥空中,藏防呼之则至,或令授人语,乃谓之传信鸟,本出沧浪洲也。藏几工诗,好酒,混俗无拘检,数十年间遍游无定,人莫知之。惟赵归真常与藏几弟子九华道士叶通微相遇,遂得其实,归真往往以藏几之异备奏于上,上令谒者赍手诏急徴,反至。中路忽然亡去,谒者惶怖,即上疏具言其故。上览疏咨嗟曰:「朕不能如明皇帝以降异人。」后有人见藏几泛小舟于海上者,至今江表道流大传其事焉。
宣宗皇帝英明俭徳,器识髙逺,比在藩邸,常为诸王典式。忽一日不豫,神光满身,南面独语,如对
译舒守谦是元舆的同族,聪明敏捷,富有才华。元舆因为与他渊源相近,对他礼遇非常优厚。舒守谦整年住在元舆的宅舍里,元舆在车马、服饰、饮食方面从未有一天对他懈怠。元舆把他当作侄子看待,推荐他考中明经科,历任秘书郎等职。等到元舆执掌宰相印信时,许诺让他担任清要部门的官职,并下达任命。不久,元舆晚年因非议过错而恼怒舒守谦,以至于在初一、十五朝拜时都不相见,从此日益谴责他,甚至让仆役们对他白眼相待。舒守谦既然感到不安,于是把书信放在门下,辞别前往江南。元舆也不去探问。第二天,舒守谦收拾行装离开长安,感叹命运困顿,惆怅失意,当即勒马回头张望,泪流满面。刚到达昭应县,忽然听说元舆遭祸,顿时释然并惊喜【这时在宰相宅邸搜捕家眷,不分亲疏,一并诛杀】。当时的评论者根据王舒(舒守谦)祸福的不同,来判定命运的分野。
唐武宗会昌元年,夫余国进贡火玉三斗,以及松风石。火玉颜色赤红,长半寸,上尖下圆,光照数十步,堆积起来可以点燃鼎镬,放在室内就不再需要穿棉衣。才人常用它来煎煮澄明酒,那酒也是异方进贡的,颜色紫红如膏,喝了让人骨骼生香。松风石方圆一丈,晶莹透彻像玉,其中有树木,形状像古松偃盖,飒飒作响,凉风从中生出。到了盛夏,皇上命令把它放在殿内,稍感秋风飕飕,就命令撤去。皇上喜好神仙之术,于是建造望仙台来尊崇朝礼,又修缮降真台,舂捣百宝粉末涂抹地面,玉柱金梁,银栏玉阶,晶荧闪耀,让人眼花缭乱。室内设置玳瑁帐,火齐床,焚烧龙火香,进献无忧酒,这些都是外国进献的【忘记国名】。皇上每次斋戒沐浴,召见道士赵归真等人,共同探究希夷之理,因此室内生出灵芝两株,都像红玉。又渤海进贡玛瑙槌,紫瓷盆,玛瑙槌方圆三尺,颜色深红如茜草,制作工巧无比,用来存放神仙之书,放在帐侧。紫瓷盆容量一斗一斛,内外通透晶莹,颜色纯紫,厚度约一寸多,举起它却像鸿毛一样轻。皇上赞赏它的光洁,于是把它放在仙台秘府用来和制药饵。后来王才人掷玉环误碰缺了半个豆粒大的缺口,皇上还叹息了很久【由濮州刺史杨垣传述】。
处士元藏几自称是后魏清河孝王的孙子。隋炀帝时,任奉信郎。大业元年,担任过海使的判官,遭遇风浪船毁,黑雾四合,同渡的人都无法救援,只有藏几被破木载着,将近半个月,忽然到达洲岛之间。洲人问他的来历,藏几详细告知。洲人说:“这里是沧浪洲,距离中国已有数万里。”于是拿出菖蒲酒、桃花酒,让他喝下,精神清爽。那洲方圆千里,花木常像二三月,土地适宜五谷,人多不死,也出产凤凰、孔雀、灵牛、神马之类。又出产分蒂果,长二尺,颜色像桑葚,一颗果实有两个蒂,还有碧枣、丹栗,都大如梨。洲人多穿缝掖衣,戴远游冠,和他们谈论中华的事,就历历如在眼前。所居之处或是金阙、银台、玉楼、紫阁,演奏箫韶之乐,饮用香雾之酒。洲上有久视山,山下有澄绿水,泉水宽一百步,也叫流绿渠,即使投入金石,最终也不沉没,所以洲人用瓦铁做船。又有良金池,方圆数千里,水石沙泥都像金色,其中有四足鱼【如今刑部卢浔员外说,金义岭有池像盆,其中的鱼都是四足】。又有金莲花,洲人研磨它像泥,用来间隔彩绘,光影焕烁,与真金无异,只是不能入火而已。更有金茎花,花像蝴蝶,每当微风吹来就摇荡如飞,妇女争着采摘它作为头饰,而且有谚语说:“不戴金茎花,不得在仙家。”又有强木制造舟楫,上面多装饰珠玉用来游戏,强木不沉,是木头,方一寸,重百斤,巨石吊着它,最终也不能沉没。藏几停留久了,忽然思念中国,洲人于是制造凌风舸送他,激水如箭,不到十天就到达东莱。问他的国家,已是皇唐。询问年号,则是贞元。探访乡里,已是荒芜。追念子孙,都是疏远的亲属。从隋大业元年到贞元末年,将近两百年了。有两只鸟,大小像黄鹂,每当飞翔空中,藏几呼唤它们就到来,有时让它们传授人语,就叫做传信鸟,本出于沧浪洲。藏几擅长诗歌,喜好饮酒,混迹世俗不拘束,几十年间遍游不定,人们不知道他。只有赵归真常与藏几的弟子九华道士叶通微相遇,于是得知实情,赵归真常常把藏几的奇异之处详细奏报给皇上,皇上命令谒者带着手诏紧急征召,反而到了。中途忽然逃走,谒者惶恐,就上疏详细陈述原因。皇上看了奏疏叹息说:“我不能像明皇帝那样招降异人。”后来有人看见藏几在海上泛着小舟,至今江南道教徒广泛传颂这件事。
唐宣宗英明俭朴,器识高远,在藩邸时,常作为诸王的典范。忽然一天身体不适,神光满身,面向南独自说话,像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