説郛卷一百十一下

译《说郛》卷一百一十一（下）

<子部，杂家类，杂纂之属，《说郛》>

钦定四库全书

《说郛》卷一百十二（上），上元陶宗仪撰《绿珠传》【唐乐史】

绿珠，姓梁，是白州博白县人。白州即南昌郡，古代属越地，秦朝时为象郡，汉朝时为合浦郡地。唐武德初年，平定萧铣后，在此设置南州，不久改为白州，取白江之名。州境内有博白山、博白江、盘龙洞、房山、双角山、大华山。山上有池，池中有婢妾鱼。绿珠出生在双角山下，美丽而艳丽。越地风俗以珍珠为上等宝物，生女儿称为珠娘，生儿子称为珠儿。绿珠的名字由此而来。晋朝石崇任交趾采访使，用三斛真珍珠将她买来。石崇在河南金谷涧有一处别馆，其中有金水，源自太白源。石崇依山傍水建造园馆。绿珠能吹笛，又善于跳舞。石崇用《明妃曲》教她，并自己创作新诗曰：“我本是良家女子，将要去单于的宫廷。辞别还未结束，前驱已举起旗帜。仆从流泪，辕马悲鸣。心中郁结忧伤，泪水沾湿了珠缨。行走日渐遥远，终于到达匈奴城。在穷困的庐帐中停留，给我加上阏氏的名号。异族并非我所安适，虽然尊贵并非我所荣耀。父子遭受凌辱，面对他们惭愧且惊恐。杀身确实不易，默默苟且偷生。苟且偷生又有何乐趣，积思愤懑且充盈。愿借飞鸟的翅膀，乘着它远行。飞鸿不看我，伫立彷徨。昔日是匣中的玉，今日是粪土上的花。朝花不足以欢乐，甘愿与秋草并列。传话给后人，远嫁难以承受。”石崇又创作《懊恼曲》赠给绿珠。石崇宠爱的艳丽女子有一千多人，挑选数十人装饰相同，让她们一同侍奉，不加区分。刻玉做成倒龙佩，镂金做成凤凰钗，挽袖绕柱而舞。想要召唤某人，不叫姓名，只听佩声看钗色。佩色轻的在前，钗色艳的在后，以此作为行进次序而进入。赵王司马伦扰乱常法，贼党孙秀派人向石崇索要绿珠。石崇正登上京观，临清水，妇人侍立在侧，使者将此事告知石崇。石崇拿出数百名侍婢给他们看，都蕴藏兰麝香气，披着罗绮，说：“随便挑选。”使者说：“君侯的侍从华丽则华丽了，但我受命指定索要绿珠，不知哪一位是。”石崇勃然大怒说：“我所爱的人不能得到。”孙秀因此向司马伦进谗言，石崇被灭族，军队突然到来。石崇对绿珠说：“我如今因你获罪。”绿珠哭泣说：“愿在您面前效死。”石崇坚决阻止，于是绿珠坠楼。而石崇被弃尸东市。当时的人称那座楼为“绿珠楼”。楼在步广里，靠近狄泉，在王城的东边。绿珠有弟子朱韩，有国色，善于吹笛，后来进入晋明帝宫中。现在白州有一条〇水，从双角山流出，汇入容州江，称为绿珠江。就像归州有昭君滩、昭君村、昭君塲，吴地有西施谷、脂粉塘，都是取美人出处为名。又有绿珠井，在双角山下。老人传说：汲取这井水的人，生下的女儿必定大多美丽。乡里有见识的人，认为美色对国家无益，用巨石填平了它。此后虽然也有生下端庄美丽的女子，但七窍四肢大多不完备。真是山水使然啊！昭君村生下的女儿，都灸破她们的脸，所以白居易诗曰：“不取往者戒，恐贻来者寃。”至今村里女子面部烧灼成瘢痕，又因不完备而惋惜。牛僧孺《周秦行纪》说：夜宿薄太后庙，见到戚夫人、王嫱、太真妃、潘淑妃，各自赋诗言志。另有善于吹笛的女子，短鬟窄衫，容貌甚美，与潘氏一起来。太后接坐让她坐下，让她吹笛，往往也饮酒。太后看着她说：“认识这个人吗？是石家的绿珠。”潘妃将她当作妹妹抚养。太后说：“绿珠怎能没有诗呢？”绿珠相谢作诗曰：“此日人非昔日人，笛声空怨赵王伦。红残钿碎花楼下，金谷千年更不春。”太后说：“牛秀才远来，今日谁人与绿珠作伴？”回答说：“石尉卫，性格严忌，如今有死也不肯乱。”虽然事情诡怪，姑且以此解颐。唉！石崇的败亡，虽然从绿珠开始，也是其来有渐。石崇常刺探荆州，劫夺远使臣，杀害客商以致巨富，又送给王恺鸩鸟，共同做鸩毒之事。有此阴谋，加上美燕邀集，让美人斟酒，客人饮不尽的，让黄门斩美人。王丞相与大将军常共同拜访石崇，丞相素来不能饮酒，辄自勉强至于沉醉。至于大将军故意不饮，以观其色，气已斩三人。君子说：“福祸无门，唯人所召。”石崇心不义，举动杀人，怎能没有报应呢？没有绿珠无以加速石崇的诛杀，没有石崇无以显扬绿珠的名声。绿珠的坠楼，是侍儿有贞节的表现。比之于古，则有田六出。六出，是王进贤的侍儿。进贤，是晋愍太子妃。洛阳乱，石勒掠夺进贤，渡孟津想娶她。进贤骂道：“我是皇太子妇，司徒公女，你胡羌小子，敢干我乎！”言毕投河。六出说：“大的既然这样，小的也应当如此。”复投河中。又有窈娘

译窈娘，是武周时期乔知之宠爱的婢女。她容貌艳丽，特别擅长歌舞。乔知之教她读书，她善于写文章，乔知之非常喜爱她。当时武承嗣骄横显贵，在内廷宴饮酒酣之时，逼迫乔知之用金玉来赌窈娘，乔知之不肯，武承嗣便派人到乔知之家强行把窈娘载走带回。乔知之怨恨悔恨，作《绿珠篇》来抒发他的怨愤，词曰：“石崇家的金谷园新添了美妙的歌声，用十斛明珠买来了娉婷少女。今日的她可爱得无与伦比，此时的情态深得人心。您家的闺阁难以窥探，却常拿着歌舞让人观看。富贵雄豪并非分内之理，骄矜势力横行干涉。辞别您离去，您终究不忍心，徒劳地掩面悲伤红颜。百年难别在高楼之上，一旦红颜为您尽忠。”乔知之私下贿赂武承嗣家的阉奴，把诗传给窈娘。窈娘得到诗后悲泣，投井而死。武承嗣让人把尸体从井中汲出，从衣服中搜出诗来，鞭杀了阉奴，暗示官吏罗织罪名，以至于将乔知之杀害。可悲啊！这两个人因为把爱姬示人，招致丧身的祸患，这就是所谓的倒持太阿剑，把柄交给别人。《易经》说：“松懈地收藏财物是教唆盗贼，打扮得过于妖艳是教唆淫邪。”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后来诗人题咏歌舞妓的，都以绿珠为名。庾肩吾说：“兰堂之上宾客到来，绮席之中轻抚清弦，自作明君之辞，还数绿珠之舞。”李元操说：“绛树摇动歌扇，金谷舞筵展开，罗袖拂过归客，留欢醉饮玉杯。”江总诗云：“绿珠含泪起舞，孙秀强行相邀。”绿珠去世，已经数百年了，诗人尚且不停地咏叹，这是什么缘故呢？大概是因为一个婢女不识字，却能感念主人的恩德，愤慨之下不顾自身，她的志节凛然，确实足以让后人仰慕歌咏。至于那些享受厚禄、窃据高位，没有仁义之行，心怀反复之情，朝三暮四，唯利是图的人，节操反而不如一个妇人，难道不惭愧吗！现在写这篇传记，不仅仅是炫耀美丽、张扬祸源，而且想要惩戒那些辜负恩义的人。石崇死后十日，赵王司马伦失败，左卫将军赵泉在中书省斩杀孙秀，军士赵骏剖开孙秀的心吃掉了。司马伦被囚禁在金墉城，赐金屑酒，司马伦惭愧地用巾蒙住脸说：“孙秀误了我。”饮下金屑酒而死，都被夷灭家族。南阳生说：“这是上天报怨，不然为什么枭首夷族的惩罚会立刻显现呢？”

译非烟传【唐皇甫枚】

临淮人武公业，在咸通年间担任河南府功曹参军，他有一位爱妾名叫非烟，姓步氏。她仪态纤弱美丽，仿佛承受不住绮罗衣裳的重量，擅长秦地乐曲，喜好文学，尤其精通敲击瓯器演奏，其韵律与丝竹乐器相合。武公业非常宠爱她。

她的邻居是天水赵氏的宅第，也是官宦世家，这里不便直说。赵家的儿子叫赵象秀，端庄且有文才，刚成年，当时正守丧礼。忽然有一天，他在南墙缝隙中窥见了非烟，神魂俱失，废寝忘食，于是重金贿赂武公业的门房，将实情告诉他。门房面露难色，但又被厚利所动，便让他的妻子趁非烟独处时，将赵象的心意详细转告。非烟听后，只是含笑凝视而不回答。门房的老婆将情况全部告诉赵象，赵象心神激荡，不知如何是好，于是取来薛涛笺题写绝句道：“一睹倾城貌，尘心只自猜。不随萧史去，拟学阿兰来。”将题写的诗密封好，请求门房老婆转达给非烟。

非烟读完，叹息良久，对老婆说：“我也曾窥见赵郎极好的才貌，我这一生福薄，不能与他相配。大概是因为武生粗鲁强悍，不是良配罢了。”于是又回赠诗篇，写在金凤笺上道：“绿惨双娥不自持，只缘幽恨在新诗。郎心应似琴心怨，脉脉春情更拟谁。”封好交给门房老婆，让她送给赵象。

赵象打开信，吟诵了几遍，拍手欢喜地说：“我的事成了。”又用剡溪玉叶纸赋诗答谢道：“珍重佳人赠好音，防牋芳翰两情深。薄于蝉翼难供恨，宻似蝇头未写心。疑是落花迷碧洞，只思轻雨洒幽襟。百回消息，千回梦，裁作长谣寄绿琴。”

诗送出去十多天，门房老婆不再来。赵象担心事情泄露，或者非烟反悔。春夜他在前庭独自坐着赋诗道：“绿暗红藏起暝烟，独将幽恨小庭前。沉沉良夜与谁语，星隔银河月半天。”

第二天早晨起床，吟诗时门房老婆来了，传达非烟的话说：“不要惊讶十多天没有消息，大概是因为担心有不安，因此送给赵象连蝉锦香囊，并附上碧苔笺上的诗道：‘无力严妆倚绣栊，暗题蝉锦思难穷。近来赢得伤春病，栁弱花欹怯晓风。’”

赵象将锦囊系在怀里，仔细读着小简，又担心非烟因幽思而加重病情，于是剪下乌丝栏纸作为回信写道：“春日迟迟，人心悄悄，自从窥见，长久役使梦魂。虽然羽驾尘襟，难以防范结合，但丹诚皎洁如日，发誓要周旋到底。况且又听说乘春多感，芳履违和，消耗冰雪般的妍姿，郁结蕙兰般的佳气。忧抑到了极点，恨不得翻飞而去。”

“殷切盼望宽慰心情，不要至于憔悴，不要辜负短韵，宁可爽约后期。恍惚寸心，书信怎能尽述？兼持菲薄之作，聊继华篇。诗曰：见说伤情为见春，想封蝉锦绿蛾颦。叩头为报烟卿道：第一风流最损人。”

门房老婆得到回信，径直送到非烟的阁中。武生作为府掾属，公务繁忙，有时几夜值宿，有时整天不归。这时恰好武生进入府曹办公，非烟拆开书信得以细细寻绎。不久长叹一声说：“丈夫的志向，女子的心情，契合灵魂相交，视远如近。”于是关门垂下帘幔，写信道：“下妾不幸幼年丧父，中间被媒妁欺骗，于是匹配给琐屑之人。每当清风朗月，移玉桂以增怀；秋帐冬釭，泛金徽而寄恨。岂料公子忽然赠送好音，打开华缄而思绪飞扬，讽诵丽句而目断神驰。所恨洛川波隔，贾午墙高，联云不及于秦台，荐梦尚遥于楚岫。犹望天从素愿，神假防机，一拜清光，九殒无恨。兼题短什，用寄幽怀。诗曰：画檐春燕须同宿，洛浦双鸳肯独飞。长恨桃源诸女伴，等闲花里送郎归。”

封好后，召来门房老婆让她转达给赵象。赵象看了信和诗，因为非烟情意稍切，喜不自持，只在静室焚香祈祷等待。忽然一天傍晚，门房老婆快步而来，笑着拜道：“赵郎愿见神仙否？”赵象惊问，传达非烟的话说：“今夜功曹值宿府中，可谓良时，妾家后庭，是郎君的前垣。如果不违背惠好，专望来仪，方寸万重，悉俟晤语。”

天色昏暗后，赵象于是登梯而上，非烟已让人在下面铺好重榻。下来后，看见非烟盛装立于花下，拜完后，都因喜极而不能言语，于是相携从后门进入堂中，于是背灯解幌，尽缱绻之意。等到晓钟初动，又送赵象到墙下。非烟握着赵象的手哭泣说：“今日相遇，乃是前生因缘。不要认为妾没有玉洁松贞之志，放荡如斯，直以郎之风调不能自顾，愿深鉴之。”

赵象说：“挹希世之貌，见出人之心，已誓幽庸，永奉欢狎。”说完，赵象翻墙而归。

第二天托门房老婆赠送非烟诗道：“十洞三清虽路阻，有心还得傍瑶台。瑞香风引思深夜，知是蕊宫仙驭来。”

非烟看了诗微笑，于是又赠送赵象诗道：“相思只怕不相识，相见还愁却别君。愿得化为松下鹤，一双飞去入行云。”

封好交给门房老婆，仍让她告诉赵象说：“赖妾有小小篇咏，不然君作防许大才面目。兹不盈旬，常得一期于后庭，展防密之思，罄宿昔之心。”

译认为鬼神不会知晓，上天会帮助自己。有时因景物映入眼帘，借歌咏寄托情感，往来频繁，无法全部记载。像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年。不久，武公业多次因小过错鞭打他的女奴，女奴暗中怀恨在心，趁机会把一切都告诉了武公业。武公业说：“你小心说话，我应当暗中观察。”后来轮到武公业值班的日子，他假装陈述情况请假，等到傍晚像往常一样入宫值班，于是悄悄藏在里巷的门后。街鼓已经敲响，他趴伏着回家，沿着墙走到后庭，看见非烟正倚着门吟诗，赵象则靠着墙斜着眼看。武公业愤怒难忍，挺身而出想要捉拿，赵象察觉后跳开逃走，武公业扑上去，只抓到了他半件短衣，于是进屋叫来非烟审问，非烟脸色惊变、声音颤抖，却不按实情回答。武公业更加愤怒，把她绑在大柱上，鞭打至血流不止，她只说：“活着时相亲相爱，死了又有什么遗憾。”深夜，武公业疲倦而打盹，非烟叫来她所爱的女仆说：“给我一杯水。”水送来后，她喝尽便断气了。武公业起身准备再打她，她已经死了，于是解开绳索把她抬到阁楼上，连连呼喊，说非烟因突发急病而死。几天后，在北邙山安葬，而街坊邻里都知道她是被强行害死的。赵象因此改变服饰、更换姓名，远远逃窜到江浙一带。洛阳的才子中有崔、李两位书生，常与武公业交往。崔生赋诗末句说：“恰似传花人，饮散空牀抛下最繁枝。”当晚梦见非烟致谢说：“我的容貌虽然不及桃李，但凋零却超过它们，捧读您的佳作，惭愧敬仰之情无尽。”李生诗末句说：“艳魄香魂如有在，还应羞见坠楼人。”当晚梦见非烟拱手说道：“士人有百种品行，您能保全吗？为何要夸耀片言只语，苦苦诋毁排斥，应当在地下当面与您辩明。”几天后，李生去世，当时的人对此感到惊异。

译谢小娥传【唐代李公佐】

谢小娥，豫章人，是商人之女。她八岁时母亲去世，后来嫁给了历阳的侠士段居贞。段居贞为人刚直重义，结交的都是豪杰俊才。小娥的父亲拥有巨额财产，隐姓埋名混迹在商人之间，曾与女婿段居贞同船运货，往来于江湖之间。当时小娥十四岁，刚行过及笄礼。她的父亲和丈夫都被强盗杀害，金银绸缎被洗劫一空。段居贞的兄弟、谢家的堂侄以及仆从等几十人，全部被沉入江中。小娥也受了伤，胸口受伤、脚骨折断，随水流漂荡，被别的船只救起，经过一夜才活过来，于是流落乞讨来到上元县，依附在妙果寺尼姑净悟的房舍中。

起初，父亲去世时，小娥梦见父亲对她说：“杀我的人是‘车中猴，门东草’。”过了几天，又梦见丈夫对她说：“杀我的人是‘禾中走’。”还有一日，丈夫说：“一日夫。”小娥自己无法理解，常常写下这些话，广泛寻求智者来辨析，历经多年也没有结果。

到了元和八年春天，我卸任江西从事，乘小船向东而下，停泊在建业，登上瓦官寺的阁楼。有一位叫齐物的僧人，敬重贤才且好学，与我交好，于是告诉我：“有一位名叫小娥的寡妇，每次来寺中，都给我看十二字的谜语，我无法辨析。”我于是请齐公将这些字写在纸上，便倚着栏杆白天坐着，凝神思考。坐客还未疲倦，我就领悟了其中的含义，让寺童快去召小娥。小娥到了之后，我询问事情的缘由。小娥呜咽哭泣了很久，才说：“我的父亲和丈夫都被贼人杀害。此后我常梦见父亲告诉我：‘杀我的人是车中猴，门东草。’又梦见丈夫告诉我：‘杀我的人是禾中走。’还有一日，丈夫说‘一日夫’。时间久了没有人能领悟。”

我说：“如果是这样，我已经详细查明了。杀你父亲的是申兰，杀你丈夫的是申春。‘车中猴’，‘车’字去掉上下各一画就是‘申’字，而且申属猴，所以说车中猴。‘门东草’，草字头下有门，门中有东，就是‘兰’字。‘禾中走’是穿过田地走，也是‘申’字。‘一日夫’，‘夫’字上面加一画，下面有‘日’，就是‘春’字。杀你父亲的是申兰，杀你丈夫的是申春，这就很明白了。”

小娥痛哭流涕，再次拜谢，将申兰、申春四个字写在衣服里，发誓要寻访并杀死这两个贼人以报冤仇。小娥于是询问我的姓氏和官职，流着泪离去。此后小娥便穿上男子的衣服，在江湖间做佣工。一年多后到了浔阳郡，看见竹门上贴着纸榜子说：“招募佣工。”小娥于是应召来到门前，询问主人，原来是申兰。申兰将她带回家，小娥内心愤恨但外表顺从，在申兰身边很受亲近喜爱，金银绸缎出入的数目都委托给小娥管理。过了两年多，竟然不知道小娥是女人。

先前谢家的金宝、锦绣衣物器具都被抢到了申兰家，小娥每次拿着旧物，没有不暗自哭泣很长时间的。申兰和申春是宗族兄弟。当时申春一家住在大江北岸的独树浦，与申兰往来密切。申兰和申春一同外出，经过一个月大多带着财帛回来，每次留下小娥与申兰的妻子蔺氏一起看守家室，给小娥的酒肉衣服非常丰厚。

忽然有一天，申春带着文鲤和酒来到申兰家。小娥心里感叹道：“李君精妙地领悟并鉴识，都符合梦中的言语，这是上天启示我的心志，就要成功了。”这天晚上，申兰与申春聚会，群贼全部到来，畅饮之后众凶徒离去。申春醉卧在内室，申兰也露天睡在庭院里。小娥悄悄将申春锁在内室，抽出佩刀先砍下申兰的头，呼喊邻居全部到来，在内室擒获申春，申兰死在外面，查获赃物价值多达千万。起初，申兰、申春有党羽几十人，暗中记下他们的名字，全部擒获并处死。当时浔阳太守张公赞赏她的志向和行为，请求表彰她，于是得以免死。当时是元和十二年夏天。

为父亲和丈夫报仇完毕，回到故乡见到亲属，乡里的豪族争相求娶小娥，她立誓不嫁，于是剪去头发穿上粗布衣服，到牛头山访道，拜大士尼、将律师为师。小娥意志坚定，修行刻苦，霜天舂米，雨天砍柴，不知疲倦。十三年四月，开始在泗州开元寺受具足戒，最终将小娥作为法号，不忘本心。

那年夏天我开始返回长安，途经泗水岸边，经过善义寺，拜见大德尼令操戒，新见面的有几十人，头发洁净，披帛鲜艳，威仪雍容，列侍在师父左右。其中有一位尼姑问师父说：“这位官员难道不是洪州李判官二十三郎吗？”师父说：“是的。”她说：“让我得以报家仇、雪冤耻，是判官的恩德。看着您悲泣，我不认识您，询问缘由。”小娥回答说：“我叫小娥，从前是乞食的寡妇。判官当时辨析了申兰、申春两个贼人的名字，难道不记得了吗？”我说：“起初不相识，现在明白了。”小娥于是哭着详细叙述了申兰、申春为父夫报仇，志愿完成，经营始终艰苦的情形。

小娥又对我说：“报答判官的恩情应当有日子了，岂能徒然！”唉，我能辨析两个盗匪的姓名，小娥又能最终为父夫报仇雪恨，神道不昧，昭然可知。小娥容貌厚重，言辞深沉，聪明敏捷，端方独特，手指残缺，跛足，誓求真如，自从入道，衣服没有絮帛，斋食没有盐酪，如果不是律仪禅理，口中不说其他。

几天后告诉我回牛头山，乘小船泛游淮河，云游南国，不再相遇。君子说：“立誓不改变为父夫报仇的志向，这是节操。做佣工混杂相处，不为人知是女人，这是贞洁。女子的行为，只有贞洁与节操，能够始终保全的，像小娥这样的人，足以警戒天下违背道义、扰乱常理的心，足以观察天下贞节孝妇的行为。我详细记述前事，阐明隐晦的文意。”

译暗中与防范邪佞的准则契合于人心，知道善行却不记载，不符合《春秋》的道义，所以作传文来表彰赞美它。

译霍小玉传【唐蒋防】

大历年间，陇西李生名叫李益，年方二十，凭借进士身份考中。第二年，他参加拔萃科考试，在天官署等待试期。夏季六月十五，他在长安新昌里租住。李生门第清贵华显，年少时富有才思，华丽的辞藻和优美的诗句，当时被人称为无双。前辈名流一致推崇信服，他常常自夸风度格调，希望能得到一位佳偶，广泛寻求名妓，但很久都没有成功。

长安有一位媒婆叫鲍十一娘，原是薛驸马家的婢女，赎身从良已经十多年了。她性格圆滑巧诈，言语间豪族戚里没有她不经过的，奔走于权贵之间，被推为媒婆中的首领。她常常接受李生的委托，李生厚赠财物，她心里颇为感激。

过了几个月，李生正闲居在住所的南亭，申时到未时之间，忽然听到敲门声很急促，说是鲍十一娘到了，李生整理衣服跟随她。迎接并问道：“鲍卿今天为什么忽然前来？”鲍十一娘笑着说：“苏姑子要做美梦了。刚才有一位仙人被贬到凡间，不贪图财物，只仰慕风流，像这样的条件，与十郎相当了。”李生听了，惊喜得神魂飞扬，身体轻盈地拉着鲍十一娘的手，一边拜谢一边说：“一辈子做奴仆，死又有什么可怕的？”于是询问她的姓名和住处，鲍十一娘详细地说：“是已故霍王的小女儿，字小玉，霍王非常疼爱她。母亲叫净持，净持就是霍王的宠婢。霍王刚去世时，各位兄弟因为她出身低微，不太接纳她，于是分给她一些资财，让她住在外面，改姓为郑氏，人们也不知道她是王女。她姿容艳丽，一生未见，高雅的情致和飘逸的风态，事事超过常人，音乐诗书，没有不通晓的。昨天派我去找一个好儿郎，格调相称的，我详细说了十郎的情况，她也知道有李十郎的名字，非常高兴满意。住在胜业坊古寺曲甫上东边的闲宅，已经和她约定了，明天中午，只要到曲头找桂子就能找到了。”

鲍十一娘走后，李生就准备出行的计划，于是让家童秋鸿向堂兄京兆参军尚公那里借来青骊驹，配有黄金马勒。那天晚上，李生洗衣服沐浴，修饰仪容，喜悦激动交织，整夜没有睡觉。天快亮时，他戴上头巾拿着镜子自照，担心事情不顺利，徘徊之间到了中午，于是命令驾车快速奔驰，直达胜业坊。到了约定的地方，果然看见青衣站在门口，迎接问道：“莫非是李十郎吗？”李益立即下马，让人牵马进入屋内，急忙锁上门。看见鲍十一娘果然从里面出来，远远地笑着说：“什么样的儿郎冒冒失失地进来？”李生调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引入中门。庭院中有四棵樱桃树，西北角挂着一个鹦鹉笼，看见李生进来，鹦鹉说：“李郎进来了，快放下帘子。”李生本性淡雅，心里还疑惑害怕，忽然听到鸟说话，惊讶得不敢前进。

过了一会儿，鲍十一娘引着净持下台阶相迎，请他入内对坐，年龄大约四十多岁，风姿绰约，谈笑非常妩媚，于是对李生说：“一向听说十郎才调风流，今天又见到仪容雅致秀丽，名下的确没有虚士。我有一个女儿，虽然缺乏教导，容貌不至于丑陋，能配给君子，颇为相宜。多次听鲍十一娘说心意，今天也就让她永远侍奉君子。”李生谢道：“鄙陋庸愚，没想到能得到眷顾，如果承蒙采纳收录，生死都以此为荣。”于是摆上酒菜，立即让霍小玉从堂东的阁子中出来，李生立即拜迎，只觉得一室之中，如同琼林玉树，互相照耀，转眼之间神采射人。随后请她在母亲旁边坐下，母亲对她说：“你曾经喜爱吟诵‘开帘风动竹，疑是故人来’，就是这十郎的诗。你整天吟诵想念，哪里比得上见上一面？”霍小玉于是低下头，微微笑着，轻声说：“见面不如闻名，才子怎么能没有好相貌？”李生急忙起身连连拜谢说：“小娘子爱才，鄙夫重貌，两好相映，才貌相兼。”母女相视而笑，于是举杯饮酒几轮，李生起身请霍小玉唱歌，起初不肯，母亲坚持要求，她发声清亮，曲调精奇。酒宴结束天色已晚，鲍十一娘引着李生到西院休息，庭院清幽深邃，帘幕非常华丽。鲍十一娘让侍儿桂子、浣沙为李生脱靴解带，不一会儿霍小玉到了，言语温和，辞气婉媚，解开罗衣的时候，姿态格外娇艳，放下帷帐靠近枕头，极其欢爱。李生自以为巫山洛浦的仙遇也不过如此。

半夜时分，霍小玉忽然流泪，看着李生说：“我本是歌妓之家，自知不是良配，现在凭借色爱托付给仁贤，只担心一旦色衰爱弛，情意替代，使女萝无处依托，秋扇被抛弃。在极欢之际，不觉悲伤到来。”李生听了不胜感叹，于是挽起手臂代替枕头，缓缓对霍小玉说：“平生的志愿，今天得以实现，粉身碎骨，发誓不相舍弃。夫人为什么发出这样的话，请让我用白绢写下盟约。”霍小玉于是收起眼泪，命令侍儿樱桃掀开帷帐拿着蜡烛，交给李生笔砚。霍小玉在音乐之余，雅好诗书，箱子里的笔砚，都是霍王家的旧物，于是取出绣囊拿出越姬乌丝栏素绢三尺，交给李生。李生向来富有才思，提笔成章，引山河为喻，指日月为誓，句句恳切，听了令人感动。誓言写完后命令收藏在宝盒之内，从此两人情意缠绵，如同翡翠在云路之中。这样过了两年，日夜相伴。

后来那年春天，李生凭借书判拔萃登科，授任郑县主簿，到四月将要赴任，便去东洛拜见父母，长安亲戚多在酒席上饯行，当时春景尚存，夏景初现美丽，酒宴结束宾客散去，离愁萦绕心怀。霍小玉对李生说：“凭借你的才学地位名声，人们多景仰羡慕，愿意结为婚姻，本来也很多了。况且堂上有严父，家中没有主妇”

译您这一去，必定会成就美好的姻缘，之前的盟约誓言，不过是空话罢了。然而我有一件小小的愿望，想冒昧地陈述，永远托付于您的心中，您还能听吗？李生惊愕诧异地说：“我有什么罪过，忽然说出这样的话，请说说您的意思，我必定恭敬地遵从。”霍玉说：“我今年刚十八岁，您才二十二岁，等到您成家立业的年龄，还有八年。一生的欢爱，希望在这期间完结，然后您再精心选择高门大户，以求结为秦晋之好，也不算晚。我便舍弃尘世事务，剪去头发披上僧衣，这是我平素的愿望，到此也就满足了。”李生既惭愧又感动，不觉泪流满面，于是对霍玉说：“对着太阳发誓，生死都依此，与您白头偕老，还恐怕不能满足平素的志向，怎敢随意有二心？请您不要怀疑，只需安心等待，到了八月我必定返回华州，随即派人去迎接您，相见为期不远。”过了几天，李生便告别离去。到任十多天，李生请假前往东都探望亲人。到家十多天，太夫人已经与他商量，表妹卢氏的婚约已经定下。太夫人向来严厉刚毅，李生犹豫不敢推辞，于是接受礼节性的谢礼，婚期就近在眼前。卢氏也是显贵的家族，嫁女儿到别家，聘礼必定以百万为约定，不满这个数目，道义上就不能成婚。李生家向来贫穷，事情需要求助，便借请假的机会，远投亲戚故旧，经过江淮地区，从秋天到夏天。李生自认为辜负了盟约，大大超过了约定的日期，寂静中不知音讯，想断绝她的希望，远远托付亲戚故旧，不泄露消息。霍玉自从李生超过期限，多次打听音信，虚词诡说，日日不同，广泛寻求巫师，遍问占卜，怀着忧愁抱着怨恨，一年多，瘦弱地卧在空闺，于是成了重病。虽然李生的书信最终断绝，但霍玉的思念不变，贿赂亲戚故旧，让他们通报消息，寻求既急切，资用屡次空尽，往往私下让侍婢偷偷卖掉箱中的服饰玩物，多托付给西市寄放铺侯景先家。卖货曾让侍婢浣沙拿着一只紫玉钗到景先家去卖，路上遇见内作老玉工，看见浣沙拿着的，上前辨认说：“这钗是我做的。往年霍王小女将要戴上发髻，让我做这个，酬谢我一万钱，我常不忘。你是何人，从哪里得到？”浣沙说：“我家小娘子就是霍王的女儿，家事破散，失身于人，丈夫昨天向东都去，再没有消息，忧郁成疾，现在快两年了，让我卖这个贿赂别人，让他打听音讯。”玉工凄然流泪说：“贵人男女，失机落节，一至于此，我残年向尽，见此盛衰，不胜伤感，于是引到延先公主家，详细说了前事，公主也为此悲叹良久，给了十二万钱。”当时李生所定的卢氏女在长安，李生既然完成了聘礼，回到郑县。那年腊月，又请假入城成亲，暗中选择安静的居所，不让人通报。有明经崔允明，是李生的重表弟，性格非常宽厚。等岁常与李生在郑氏的居室同饮，杯盘笑语，曾不相间。每当得到李生的信，必定诚实地告诉霍玉。霍玉常以薪柴衣服资助崔允明，崔允明很感激他。李生既然到了，崔允明且以诚告霍玉。霍玉且叹曰：“天下岂有是事乎？”遍托亲朋，多方召致。李生自认为愆期负约，又知霍玉疾〇沈绵，慙耻忍割，终不肯往。晨出暮归，欲以回避。霍玉日夜涕泣，都忘寝食，期一相见，竟无因由，寃愤益深，委顿牀枕。自是长安中稍有知者，风流之士共感霍玉之多情，豪侠之伦皆怒李生之薄行。时已三月，人多春游，李生与同辈五六人诣崇敬寺翫牡丹花，步于西廊，〇吟诗句。有京兆韦夏卿者，李生之宻友，时亦同行，谓李生曰：“风光甚丽，草木荣华，伤哉！郑君衔寃空室，足下终能弃致，实是忍人丈夫之心，不宜如此。足下宜为思之。”叹譲之际，忽有一豪士，衣轻黄纻衫，挟朱弹，风神俊美，衣服轻华。唯见一翦头胡雏从后潜行而听之。俄而前揖李生曰：“公非李十郎者乎？某族本山东，姻连外戚，虽乏文藻，心尝乐贤仰公声华，常思觏止。今日幸防得覩清扬，某之敝居去此不逺，亦有声乐足以娱情，妖姬八九人，骏马十数匹，惟公所要，但愿一过。”李生之侪辈共聆斯述，更相叹美。因与豪士防马同行，疾转数坊，遂至胜业。李生以近郑之所止，意不欲过，便托事故欲回马首。豪士曰：“〇居咫尺，忍相弃乎？”乃挽挟其马，牵引而行。迁延之间，已及郑曲。李生神情恍惚，勒马欲回。豪士遽命奴仆数人抱持而进，急走推入车门，便令鏁却，报云：“李十郎至也。”一家惊喜，声闻于外。先此一夕，霍玉梦黄衫丈夫抱李生来至席，使霍玉脱鞋，惊悟而告母，因自悟曰：“鞋者谐也，夫妇再合；脱者解也。”既合而解，亦当永诀。由此徴之，必遂相见。相见之后，当死矣。凌晨，请母妆梳。母以其久病，心意惑乱，不甚信之。僶勉之间，疆为妆梳。妆梳才毕，而李生果至。霍玉沈

译缠绵日久，翻身侧卧都需要人搀扶。忽然听说李生来了，霍然自己坐起，换好衣服出来，恍若有了精神。于是与李生相见，含着怒气凝视着他，不再说话。瘦弱的身躯，娇美的姿容，似乎承受不住这般情状。不时掩着衣袖回头张望。李生感伤于物是人非，在座的人都叹息流泪。过了一会儿，有几十盘酒菜从外面端来。满座的人都惊讶地看着，急忙询问缘故，原来都是豪侠之士送来的。于是摆设酒席，大家就近坐下。霍玉便侧过身子转过脸去，斜眼看着李生很久，于是举起酒杯泼在地上说：“我身为女子，命薄如此；你是大丈夫，负心到这般地步。青春年少，含恨而死。慈母在堂，不能奉养。锦衣华服，丝竹管弦，从此永远断绝。黄泉之下的痛苦，都是你造成的。李生，李生！如今就要永别了。我死后，一定化为厉鬼，让你的妻妾终日不得安宁。”于是伸出左手握住李生的手臂，把酒杯掷在地上，放声痛哭几声后便气绝身亡。母亲于是抱起尸体放在李生怀里，让他呼唤她，终究没有再苏醒过来。李生为她穿上丧服，早晚哭泣，非常哀痛。将要下葬的前夕，李生忽然看见霍玉在灵帐之中，容貌艳丽，宛如生前，穿着旧的石榴裙，紫色肚兜，红绿披帛，斜身倚靠着灵帐，手拉着绣带，回头对李生说：“感谢你相送，还存有旧情。在这幽暗的墓穴之中，怎能不让人感叹。”说完，便不再出现。第二天，在长安御宿原安葬。李生到了墓前，尽情哀悼后返回。后来过了一个多月，在卢氏家成婚，因伤感往事触景生情，郁郁不乐。夏五月，与卢氏一同出行，回到郑国【缺】至【缺】日，李生正与卢氏同床睡觉，忽然帐外传来叱喝声。

译那声音让王生惊骇【缺】，他隐身映在幔帐后，连连招手叫卢氏。王生惶恐地起身，绕着幔帐走了几圈，忽然不见人影。王生从此心中怀疑厌恶，猜忌种种，夫妇之间，生活变得毫无乐趣。有时有亲戚委婉地劝解，王生的疑心才稍解。过了十几天，王生又从外面回来，卢氏正在床上弹琴，忽然看见从门里抛进一个犀角镶嵌花饰的盒子，方圆一寸多，有轻薄的丝绢做成同心结，坠在卢氏怀中。王生打开看，见到两颗相思子，一只叩头虫，一把发杀觜，少许驴驹媚。王生当时愤怒吼叫，声音像豺虎，拿起琴撞击他的妻子，逼问让她如实招供。卢氏始终也不为自己辩白。此后常常粗暴地加以鞭打，受尽各种毒虐，最终在公堂上诉讼而休弃了她。卢氏被休出后，王生有时与侍婢、妾室之类的人，暂时同床共枕，便加以嫉妒猜忌，有的因此被杀。王生曾经游历广陵，得到一名姬叫营十一娘，容貌神态润泽妩媚，王生很喜欢她。每当相对而坐，王生常对营十一娘说：“我曾在某处得到某姬，犯了某事，我用某法杀了她。”天天陈述，想让她害怕自己，以肃清闺门。出门就用所解下的衣物覆盖营十一娘在床上，四周封好标记，回来必定仔细查看然后才打开。又养了一把短剑非常锋利，看着侍婢说：“这是信州葛溪的铁，只用来斩断作罪过头的人。”大凡王生所见的妇人，就加以猜忌，至于三次娶妻，都像最初一样。

刘无双传【唐薛调】

唐王仙客，是建中年间朝臣刘震的外甥。起初，仙客父亲去世，与母亲一同回到外祖父家。刘震有个女儿叫无双，比仙客小几岁，都年幼嬉戏，互相亲近。刘震的妻子常戏称仙客为王郎子，像这样过了几年。而刘震侍奉守寡的姐姐及抚养仙客尤其周到。一天，王氏姐姐病重，召刘震约定说：“我对一个儿子的牵挂可知吗？遗憾没看到无双婚嫁，她端庄美丽聪慧，我深深挂念。日后不要让她嫁入其他家族，我把仙客托付给你。如果真答应我，我闭眼也就没有遗憾了。”刘震说：“姐姐应该安心静养，不要为别的事自扰。”他的姐姐最终没治好。仙客守丧回到襄邓，服丧期满。思念身世如此孤苦，应该求婚娶以繁衍后嗣。无双已长大成人，我舅父难道会因为地位尊贵官职显赫而废弃旧约吗？于是整理行装抵达京城，当时刘震任尚书租庸使，门庭显赫，冠盖云集。仙客拜见后，被安置在学舍与弟子为伍，舅甥的情分依然如故，只是寂然听不到选婚的议论。又在窗缝间窥见无双姿容明艳，像神仙中人。仙客发狂，唯恐姻亲之事不和谐。于是卖掉行囊得到数百万钱，舅父舅母左右的仆役直到厕所的杂役，都厚厚地赠送。又趁机摆设酒食，中门之内的人都得以进入。各位表亲相处，都恭敬侍奉。遇到舅母生日，从市场买新奇的东西进献，雕刻犀角玉石作为首饰，舅母大喜。又过了十几天，仙客派老妪把求亲的事告知舅母。舅母说：“这是我所愿的，就应当商议此事。”又过了几夜，有个青衣丫鬟告诉仙客说：“娘子刚才把亲情的事告诉阿郎，阿郎说以前也没有答应的样子等等，恐怕是参差了吧。”仙客听后心气俱丧，直到天亮睡不着，恐怕舅父见弃，然而侍奉不敢懈怠。一天，刘震上朝到太阳刚出，忽然骑马跑进宅院，汗流气促，只说“锁上大门，锁上大门”。全家惶恐惊骇，不知缘由。很久才说：“泾原兵士造反，姚令言领兵进入含元殿，天子出苑北门，百官奔赴行在。我挂念妻女，略归部署，快叫仙客与我一起当家，我把无双嫁给你。”仙客闻命惊喜拜谢，于是装好金银罗锦二十箱，对仙客说：“你换衣服，押领这些东西，出开远门，找一个深巷店安顿。我让你舅母及无双出启夏门，绕城随后到。”仙客依所教。到日落，在城外店中等待，很久不到。城门从午后就锁上，南望目断，于是骑上青马，拿着蜡烛绕城到启夏门，门也锁了。守门的人不少，拿着白棓，有的坐有的站。仙客下马，慢慢问说：“城中有什么事，如此？”又问：“今天有什么人出此门？”回答说：“朱太尉已做天子，午后有一人重戴，领着妇人四五辈想出此门，街上的人都认识说是租庸使刘尚书，门司不敢放出。近夜追骑到，一时驱向北去。”仙客失声痛哭，退回店。三更将尽，城门忽然打开，见火炬如昼，兵士都持兵器，传呼“斩斫使出城”，“搜城外朝官”。仙客舍弃辎重骑马，惊走回襄阳。村居三年，后得知收复京阙，重经海内无事，才入京访舅父消息。到新昌南街，立马彷徨之际，忽然有一人马上拜，熟视之，乃旧使苍头塞鸿也。鸿本王家生，其舅常使得力，遂留之，握手垂涕。仙客谓鸿曰：“阿舅阿母安否？”鸿云：“并在兴化宅。”仙客喜极云：“我便过街去。”鸿云：“某已得从良，客户有一小宅子，贩缯为业，今日已夜，郎君且就客户一宿，来

译“早点走也不晚。”于是引他到住处，饮食准备得很丰盛。到了天黑，才听到报告说：“尚书接受了伪朝的命令，官家和夫人都被处以极刑，无双已经入宫了。”仙客哀痛冤屈，哭得昏死过去，感动了邻里，对塞鸿说：“天下如此广大，举目没有亲戚，不知身往何处寄托。”又问：“原来的家人还有谁在？”塞鸿说：“只有无双使唤的婢女采苹，现在在金吾将军王遂中的宅子里。”仙客说：“无双固然没有相见的希望，能见到采苹，死了也满足了。”于是就去拜见，以堂侄的礼节去见王遂中，详细说明了事情的始末，愿意出高价赎回采苹。王遂中深深了解他，被他的事迹感动而答应了他。仙客租了房子和塞鸿、采苹一起居住。塞鸿常说：“郎君年纪渐渐大了，应该谋求官职，郁郁不乐，怎么打发时光？”仙客被他的话感动，以诚恳的心情告诉王遂中。王遂中向京兆尹李齐运推荐仙客。李齐运凭借仙客以前的官衔，任命他为富平县尹，兼管长乐驿。过了几个月，忽然报告说有使者押送三十名宫女前往园陵，以备洒扫，住在长乐驿，毡车十辆，已经停好。仙客对塞鸿说：“我听说宫嫔选在掖庭，多是官宦人家的子女，我担心无双也在其中，你替我窥探一下可以吗？”塞鸿说：“宫嫔有几千，怎么轮得到无双？”仙客说：“你只管去办，事情也未可知。”于是让塞鸿假扮驿吏，在帘外煮茶，并给他三千钱，约定说：“坚守茶具，不要暂时离开。忽然看到什么，就赶快报告来。”塞鸿连声答应后离去。宫女都在帘下，无法看见，只是夜里说话喧哗而已。到了深夜，各种动静都平息了，塞鸿洗刷器具、生火，不敢轻易睡觉。忽然听到帘下有人说话：“塞鸿，塞鸿，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郎君好吗？”说完呜咽哭泣。塞鸿说：“郎君知道，这驿站今天怀疑娘子在这里，让塞鸿来打听。”又说：“我不久说了，明天我走后，你在东北屋阁子里紫色褥子下取信送给郎君。”说完就走了。忽然听到帘下非常吵闹，说宫中有急病，中使索要汤药很急，原来是无双。塞鸿赶快报告仙客，仙客惊讶地说：“我怎么能见一面？”塞鸿说：“现在正在修缮渭桥，郎君可以假扮修桥的官员，车子过桥时靠近，无双站在车子里，如果认出来，一定会打开帘子，应当能瞥见。”仙客照他的话去做，到第三辆车时，果然打开帘子窥见真是无双。仙客悲感怨慕，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塞鸿在阁子里褥子下找到信送给仙客，花笺五幅，都是无双的亲笔，词理哀切，叙述详尽。仙客看了，含恨流泪，从此永别了。信的最后说：“常听敕使说富平县古押衙，是人间有心人，现在能寻求他吗？”仙客于是向官府申请解除驿务，回到原职，于是寻找古押衙，他闲居在村墅。仙客去拜见古生，古生所希望的必定尽力满足，赠送的丝绸宝玉不可胜数。一年没有开口，任期届满闲居在县里。古生忽然来对仙客说：“我是一个武夫，年纪老了，有什么用？郎君对我竭尽诚意，察郎君的意思，将有所求于老夫。老夫是一片有心的人，感激郎君的深恩，愿意粉身碎骨来报答。”仙客哭泣拜谢，把实情告诉古生。古生仰天用手拍头几次说：“这件事太不容易，然而替郎君试试，不能指望朝夕成功。”仙客拜谢说：“只要生前能见到，岂敢以迟晚为恨呢？”半年没有消息，一天敲门，是古生送信，信上说：“茅山使者回来，且来这里。”仙客骑马去见古生，古生没有一句话。又启封使者，又说：“杀了，且吃茶。”夜深时对仙客说：“宅中有女家人认识无双吗？”仙客回答是采苹，仙客立刻把她叫来。古生端详，又笑又喜说：“借留三五日，郎君且回去。”过后几天，忽然传说：有高品官过处置园陵宫女。仙客心里很诧异，让塞鸿探听。被杀的正是无双。仙客号哭，于是叹息说：“本来指望古生，现在死了，怎么办？”流泪抽泣不能自己。这天深夜，听到敲门很急。开门，是古生，领着一个筐子进来，对仙客说：“这是无双，现在死了，心头还暖，后天应当活。灌汤药，务必安静秘密。”说完，仙客抱进阁子里，独自守护。到天亮，全身有暖气，见到仙客哭了一声就昏过去了。救治到夜里才痊愈。古生又说：“暂借塞鸿，在我身后，挖一个坑，坑稍深，在坑中用刀砍下塞鸿的头。”仙客惊怕，古生说：“郎君不要怕，今天报答郎君的恩足矣。听说茅山道士有药术，那药服了立刻死，三天后复活。我派人专门求得一颗，昨天让采苹假扮中使，以无双逆党赐此药令自尽，到陵下，托以亲故百缣赎其尸，凡道路邮传都厚赂了，必定避免泄露。茅山使者及抬筐人在野外处置完毕，老夫为郎君也自刎。郎君不得再住在这里，外面有担子十人，马五匹，绢三百匹，五更带着无双就出发，改姓名浪迹以避祸。”说完举刀，仙客救他，头已经落了。于是并尸

译等到覆盖完毕，天还没亮就出发，经过西蜀，顺流而下穿过三峡，寄居在渚宫，静悄悄地没有听到京城的消息，于是带着家人回到防邓的别业，与无双白头偕老，儿女成群。

译赞语说：人生中的离散与聚会有很多，像这样罕见的情况却很少。我曾经说这是古今所没有的，没有第二次遭遇乱世，籍没而仙客的志向至死也不改变，最终遇到古生的奇法，从冤死者中救出十余人，艰难地逃窜。后来回到故乡成为夫妇，五十年，多么奇异啊！

虬髯客传【唐张説】

隋炀帝前往江都，命令司空杨素守卫西京。杨素骄傲尊贵，又因为当时天下大乱，认为天下有权势和声望的人，没有能比得上自己的。他奢侈尊贵地供养自己，礼仪不同于一般臣子。每当公卿入朝进言、宾客前来拜见，他未曾不坐在床上接见，让美人捧出物品，侍婢排列两旁，颇有僭越皇上的行为。晚年更加严重，不再知道如何承担重任，没有扶持危难、维持危局的心意。一天，卫公李靖以平民身份前来拜见，献上奇策，杨素也坐着接见，李靖上前作揖说：“天下正乱，英雄竞相崛起，您作为帝室重臣，应当以收罗豪杰为心，不应该坐着接见宾客。”杨素收敛神色起身，向李靖道歉，与他交谈非常高兴，收起他的奇策后让他退下。当李靖施展辩才时，一个妓女有非凡的美色，手持红拂站在前面，独自注视李靖。李靖离开后，手持红拂的人走到窗前指着官吏说：“问刚才离开的那位处士住在何处。”李靖详细回答，妓女记诵后离开。李靖回到旅店，那天夜里五更初，忽然听到敲门声很低，李靖起身询问，原来是穿紫衣戴帽子的人，拄着一根袋子，李靖问是谁，回答说：“我是杨家红拂妓。”李靖立刻邀请进来，脱下衣服去掉帽子，原来是个十八九岁的漂亮女子。她素面穿着画衣拜见。李靖惊讶地回拜说：“我侍奉杨司空很久，见过天下很多人，没有像您这样的。丝萝不能单独生长，愿意依托乔木，所以前来投奔。”李靖说：“杨司空在京城权势重大，怎么办？”回答说：“他如同尸体残留气息，不值得害怕。其他妓女知道他不成气候，离开的人很多，他也不怎么追赶，我已经仔细考虑过了，希望您不要怀疑。”问她的姓氏，回答说：“姓张。”问她在兄弟中的排行，回答说：“最大。”看她的肌肤仪态、言辞语气，真是天上下凡的人。李靖没想到能得到她，越高兴越害怕，瞬息间万种忧虑不安，而窥探门户的人脚步不停。几天后也听到追捕的声音，但意图并不严厉，于是穿着男装骑马，推开大门离开。打算回到太原，走到灵右旅店，已经安置好床铺，炉中煮的肉快要熟了。张氏因为头发长垂到地上，站在床前梳理。李靖正在刷马，忽然有一个人中等身材，红胡须像虬龙，骑着劣马而来，把革囊扔在炉前，取枕头斜卧，看着张氏梳头。李靖非常生气，还没决定，还在观察刷马。张氏仔细看他，一只手在身后摇动示意李靖，让他不要生气，急忙梳完头，整理衣襟上前问他的姓氏。卧客回答说：“姓张。”张氏回答说：“我也姓张，应该是妹妹。”立刻拜见他，问排行，回答说：“第三。”于是问妹妹排行，回答说：“最大。”于是高兴地说：“今晚有幸遇到一个妹妹。”张氏远远呼叫：“李郎快来见三兄。”李靖急忙拜见，于是围坐。问：“煮的是什么肉？”回答说：“羊肉。”已经煮熟了。客人说：“饿了。”李靖出去买胡饼。客人抽出腰间匕首切肉一起食用，吃完后剩下的肉胡乱切了送到驴前，吃得非常快。客人说：“看李郎的行为，是个贫士，怎么能得到这个？”李靖说：“我虽然贫穷，也有心计。别人问所以不说，兄长问就不隐瞒。”详细说明原因说：“那么将去哪里？”回答说：“打算避乱去太原。”回答说：“对，所以不是你所能导致的。”问：“有酒吗？”回答说：“主人西边就是酒肆。”李靖取来一斗酒，已经轮流喝过，客人说：“我有少许下酒物，李郎能一起喝吗？”回答说：“不敢。”于是打开革囊，取出一个人头和心肝，把头放回囊中，用匕首切心肝一起食用。说：“这个人天下负心的人，我恨了他十年，现在才得到，我的怨恨解除了。”又说：“看李郎的仪态气度，真是大丈夫。也听说太原有异人吗？”回答说：“曾经认识一个人，我称他为真人，其余只是将帅而已。”问：“姓什么？”回答说：“和我同姓。”问：“多大年纪？”回答说：“将近二十。”问：“现在做什么？”回答说：“州将的儿子。”回答说：“似乎对，也需要见他。李郎能让我见一面吗？”回答说：“我的朋友刘文靖，和他关系亲密，通过文静见他也可以。”问：“那么兄长做什么？”回答说：“望气的人说太原有奇气，让我去探访。李郎哪天到太原？”李靖计算日期说：“到达的第二天，天刚亮，在汾阳桥等我。”说完，骑驴离开，他的行走像飞一样，回头看已经消失。李靖和张氏又惊又喜，很久后说：“烈士不欺骗人，本来无所畏惧，催促鞭子前行。”到期限进入太原，果然再次相见，非常高兴，一起前往刘氏，假装对文静说：“有善于相面的人，想见郎君，请迎接他。”文静向来认为这个人奇特，一旦听说有客人善于相面，立刻派使者去迎接，使者回来时，他不穿衬衫不穿鞋，披着裘衣而来，神气扬扬，容貌与常人不同。虬髯沉默地坐在末位，见到他心中绝望，喝了几杯，招呼李靖说：“真是天子。”李靖告诉刘文静，刘文静更加高兴自负。出来后，虬髯说：“我得到了八九成，但必须让道兄见李郎，应该和一个妹妹再回京城，某日午时到马行东找我”

译酒楼下面，有这头驴和那头瘦驴，那就是我和道兄都骑在上面了。到了就立刻上去。”说完又告别离去。李靖和张氏又答应了他，到了约定的日期去探访，果然看见两人挽着衣襟登上酒楼，虬髯客和一位道士正相对饮酒，看见李靖非常惊喜，招呼他坐下，围着喝酒十几轮，说：“楼下的柜子里有十万钱，选择一个深远稳妥的地方安置一位妹妹，某日在汾阳桥防备。如期到达，道士和虬髯客就已经到了。”

都去拜见李渊，当时李渊正在下棋，起身作揖交谈，不一会儿，李渊派人飞书迎接唐太宗来看棋。道士与唐太宗对弈，虬髯客和李靖在旁边侍立。不久唐太宗到来，神采惊人，长揖后坐下，神清气朗，满座生风，顾盼生辉。道士一见，脸色变得凄惨，收起棋子说：“这盘棋全输了，在这里失去了局势，补救无路了。”停止下棋请求离去。

出来后，对虬髯客说：“这个世界不是你的世界，其他地方可以，努力吧，不要挂念。”于是共同进入京城。虬髯客说：“计算李郎的路程，某日才能到达，到达的第二天，可以让一位妹妹一同去某坊巷的小宅拜访。”李郎跟随一位妹妹，心中悬然如磬，想要让新妇拜见，从容不迫不要退缩。说完叹息离去。

李靖骑马而归，一到京城，就与张氏一同前往一个小门叩门，有人应答拜见说：“三郎让李郎和娘子等候很久了。”引进重重门内，门越来越壮观，四十名婢女罗列在庭院前，二十名奴仆引导李靖进入东厢房，陈设穷尽珍奇异宝，巾箱妆奁，冠镜首饰的丰盛，不是人间的物品。梳洗打扮完毕，请更换衣服，衣服又珍奇异宝。完毕后，传话说三郎来了，于是虬髯客戴着纱帽、袒露皮裘而来，也有龙虎之状，欢然相见，催促他的妻子出来拜见，也是天人一般。

四人吃完饭，陈列女乐在面前演奏，饮食妓乐如同从天降下，不是人间的曲子。吃完后行酒，家人从堂东抬出二十张床，用锦绣帕覆盖，陈列完后去掉帕子，原来是账簿和钥匙。虬髯客说：“这都是宝货钱币的数量，我所有的，全部用来赠送。为什么呢，想要在这个世界求取功名，应当经历两三年的龙战，建立一些功业，现在既然有了主人，住在这里做什么？太原李氏真是英明君主。三五年内就会太平，李郎以奇特的才能辅佐清明的君主，竭尽忠心做到完美，必定达到人臣的极致。一位妹妹以天人的姿容，蕴藏不世的技艺，跟随丈夫的尊贵而兴盛轩裳，不是一位妹妹不能识别李郎，不是李郎不能遇到一位妹妹。崛起之渐，际遇如期，虎啸风生，龙吟云萃，本来就不是偶然的。拿着我的赠送，来辅助真主赞成功业，努力吧。此后十年，应当在东南数千里外有异事，那是我得志的时机。一位妹妹和李郎可以洒酒向东南祝贺。”

于是命令家僮列队拜见说：“李郎和一位妹妹，是你们的主人。”说完，和他的妻子跟随一个奴仆骑马离去，几步之后就不再看见。李靖防备他的宅第，于是成为豪家，得以帮助唐太宗构建的资财，于是匡扶天下。贞观十年，李靖以左仆射平章事，恰逢南蛮入奏。说：“有海船千艘，甲兵十万，进入扶余国，杀其君主，自立。国家已经安定。”李靖心里知道虬髯客得志了，回家告诉张氏，穿戴整齐拜贺，洒酒向东南，祝拜。于是知道真人的兴起，是由英雄所期望，何况不是英雄的人呢？人臣中错误地想作乱的人，乃是螳臂当车拒绝走轮罢了。我皇家垂福万代，难道是虚妄的吗？有人说：“卫公的兵法一半，是虬髯客所传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