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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说郛一百一十三

説郛卷四十六下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712–1731 段

二十日夜晴,则可延一纪;不尔则当速措置。”上酷留之,俾居后苑。苑吏或见宿于木末鸟巢中数日,忽不见。上切切记其语。至所期之夕,上御太清阁以望气。是夕果晴,星斗明灿。上心方喜,俄而阴霾四起,天地▯变,雪雹骤降。移仗下阁,急传宫钥,开门,召开封尹,即太宗也。延入内寝,酌酒对饮,宦官宫妾悉屏出,但遥见烛影下,太宗时或避席,有不可胜之状。饮讫,漏三鼓,雪已数寸。上引柱斧戮雪,顾太宗曰:“好做好做。”遂解带就寝,鼻息如雷。是夕太宗留宿禁内,将五鼓,周庐者寂无所闻,帝已崩矣。

译二十日夜如果天晴,就可以延长一纪的寿命;不然就应当迅速采取措施。”皇帝极力挽留他,让他住在后苑。苑吏有时看见他数日宿在树梢鸟巢中,忽然就不见了。皇帝深深记着他的话。到了预定的那晚,皇帝登上太清阁观察天象。当晚果然天晴,星斗明亮灿烂。皇帝心中正欢喜,不久阴霾从四周升起,天地变色,雪雹突然降下。移驾下阁,急忙传令打开宫门,召来开封尹,也就是太宗。将他延入内室,斟酒对饮,宦官宫妾全部屏退出去,只远远看见烛影下,太宗有时离席,有难以承受的样子。喝完酒,更漏三响,雪已积了数寸。皇帝拿着柱斧戳雪,看着太宗说:“好自为之。”于是解带就寝,鼾声如雷。当晚太宗留在禁中,将近五更,四周寂然无声,皇帝已经驾崩了。

李后主归朝后,每怀故国,且念嫔妾散落,郁郁不自聊,尝作长短句:「帘外雨潺潺,春意将阑。罗衾不奈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饷贪欢。独自莫凭阑,无限闗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意思凄惋,不久下世。

祥符中,封禅事竣,宰执对于后殿,上曰:“治平无事,久欲与卿等一处闲玩,今日可矣。”遂引羣公及内侍数人入一小殿,多有假山,甚高,山面有洞。上旣入,乃复招羣公从行,初觉甚暗,数十歩则天宇豁然,千峰百嶂,杂花流水,尽天下之伟观。少焉至一所,重楼复阁,金碧照耀,有一道士,貌亦奇古,来揖上,执礼甚恭,上亦答之良厚,邀上主席,上再三逊谢,然后坐。羣臣再拜,居道士之次,所论皆▯妙之旨,而牢醴之属,又非人间所见也。鸾鹤舞庭除,笙箫振林木,至夕乃罢。道士送上出门而别,曰:“万几之暇,无惜与诸公频见过也。”复由旧路以归。臣下因以请于上,上曰:“此道家所谓蓬莱三山者也。”羣臣自失者累日,后亦不复再往,不知何术以致之也。

庆厯三年,有李京者,爲小官。吴鼎臣在侍从,二人相与通家。一日,荐其友人于鼎臣,求为闻达于朝。鼎臣即缴书具奏之。京坐贬官未行,京妻谒鼎臣妻,叙别。鼎臣妻慙不出,京妻立防事,召鼎臣干仆语之曰:「我来虽为往还之久,欲求一别,以为乃公尝有数帖与吾夫嘱私事,恐尔家以爲疑,索火焚之而去。」

王嗣宗守邠土,邠旧有狐王庙,相传能为人祸福,岁时享祀祈祷,不敢少怠。至不敢道,故嗣宗至郡,集诸邑猎户得百余人,以甲兵围庙,薰灌其穴,杀百余狐。或云有大白狐从火中逸去,其妖遂息。后人复为立庙,则寂无灵矣。嗣宗后帅长安,处士种放者,朝廷所尊礼,每帅守至,辄面数之。嗣宗不服,以言拒之。放责数嗣宗,声色俱厉。嗣宗怒,以手批其颊。先是,真宗有勑书,令放有章奏即附驿,欲诣阙即乘驿。放遂乘驿诉于上前,上特于嵩山之阳置书院以处之。后嗣宗去郡,有人赠诗曰:「终南处士威风减,渭北妖狐窟穴空。」嗣宗大喜,归告其子孙曰:「吾死更勿为碑志,但石刻此诗置于墓旁,吾其荣矣。」伪蜀广政末,成都人唐季明因破一木,中有紫文▯书「太平」两字,时以为佳瑞。有识者云:「不应此时须成都破后方见太平尔。」自王师平蜀,频施旷荡之恩,仍有「太平兴国」之号。

大中祥符六年,緜州彰明县崇仙观栢柱上有木文如畵,天尊状毛髪眉目衣服履舄纎缕悉备。知州比部员外郎刘宗言遂绘事奏闻,奉旨令津置赴阙,送玉清昭应宫。今川民皆图画供奉之。

成都漆工艾延祚甲午岁为贼所驱,于郡治令造漆器。五月六日,忽闻鼓鼙声,及南门火起,乃天兵至郡也。延祚窘甚,缘上大树,匿秾叶间,见天兵往来搜捕杀戮,狼籍。至夜,遂下树卧积尸中。及中宵,闻数十人传呼声,颇类将吏,且无烛炬,因窃视之,不见其形,但闻按籍防名,僵尸闻呼,一一应之,惟不呼延祚,乃知圣朝伐叛讨逆,悉奉行天诛也。

南唐胡则守江州,坚壁不下。曹翰攻之,危急。忽有旋风,吹片纸坠城中,有诗曰:「由来秉节世无双,独守孤城死不降。何似知机早囘首,免教流血满长江。」后城防屠杀殆尽,谓之洗城。

人传温公西江月词,流播已久。今又得一首,名《锦堂春》:「云红日迟迟,虚廊转影,槐阴迤逦西斜。彩笔工夫难状,晩景烟霞。蝶尚不知春去,漫绕幽砌寻花。柰猛风过后,纵有残红飞向谁家?始知青鬓无价,叹飘零官路,荏苒年华。今日笙歌丛里,特地咨嗟。席上青衫湿透,筭感旧何止琵琶?怎不敎人易老,多少离愁散在天涯。」

刘贡父为中书舍人,一日朝会幙次,与三卫相邻。时诸帅两人出军伍,有一水晶茶盂传玩良久。一帅曰:“不知何物所成,莹洁如此。”贡父隔幙谓之云:“诸公岂不识此,乃多年老冰耳。”

庆厯中,郎官吕觉者勘公事囘,因登对,自陈衣绯已久,乞改章服

译南唐后主李煜归降宋朝后,常常怀念故国,又思念散落的妃嫔,忧郁苦闷,无法自遣,曾写下一首词:“帘外雨声潺潺,春意即将阑珊。锦被抵不住五更的寒意,梦中不知自己已是异国之客,暂且贪恋片刻欢愉。独自不要凭栏远眺,眼前是无尽的关山。离别时容易,相见却艰难。流水落花,春天已经逝去,天上人间。”词意凄婉动人,不久便去世了。

宋真宗祥符年间,封禅大典结束后,宰相和执政大臣在后殿朝见,皇上说:“天下太平无事,我很久就想和你们一起闲游赏玩,今天可以了。”于是带领众位大臣及几名内侍进入一座小殿,殿内有许多假山,非常高大,山面有洞穴。皇上进入后,又招呼众大臣跟随,起初觉得十分昏暗,走了几十步,天空豁然开朗,千峰百嶂,杂花流水,尽显天下壮丽的景观。过了一会儿到达一处,重楼复阁,金碧辉煌,有一位道士,相貌奇特古朴,上前向皇上作揖,礼仪非常恭敬,皇上也厚意回报,邀请道士坐上座,皇上再三谦让,然后才坐下。众大臣再次拜见,坐在道士的次位,所谈论的都是玄妙深奥的道理,而酒食之类,又不是人间所能见到的。鸾鸟仙鹤在庭院中飞舞,笙箫声震动林木,直到傍晚才结束。道士送皇上出门告别,说:“在万机政务之余,不要吝惜与各位公卿频繁相见。”众人又沿原路返回。臣下因此向皇上请求,皇上说:“这就是道家所说的蓬莱三山。”众大臣感到怅然若失,好几天都心神不宁,后来也不再前往,不知是用什么法术招致的。

庆历三年,有个叫李京的人,担任小官。吴鼎臣在皇帝身边任职,两人两家交好。一天,李京向吴鼎臣推荐他的朋友,请求在朝廷中得到显达。吴鼎臣立即写奏章上奏。李京因事被贬官尚未出发,李京的妻子去拜访吴鼎臣的妻子,叙别。吴鼎臣的妻子因羞愧不肯出来,李京的妻子站在台阶上,叫来吴鼎臣的仆人对他说:“我来虽然是因为交往已久,想求个告别,因为我家丈夫曾有几封信托付私事,恐怕你们家因此产生疑虑,借火焚烧这些信后就离开。”

王嗣宗镇守邠州,邠州旧有狐王庙,相传能给人带来祸福,每年按时祭祀祈祷,不敢稍有懈怠。甚至不敢直呼其名,所以王嗣宗到任后,召集各县猎户一百多人,用甲兵包围庙宇,用烟熏灌狐狸洞穴,杀死一百多只狐狸。有人说有一只大白狐从火中逃脱,妖气于是平息。后人又为它立庙,却寂静无灵了。王嗣宗后来统帅长安,处士种放,是朝廷所尊崇礼遇的,每当新官到任,种放就当面列举其过失。王嗣宗不服,用言语抗拒。种放责备数落王嗣宗,声色俱厉。王嗣宗发怒,用手打他的脸颊。此前,真宗有敕书,命令种放有章奏就附驿车传送,想进京就乘驿车。种放于是乘驿车向皇上申诉,皇上特意在嵩山南面设置书院来安置他。后来王嗣宗离任,有人赠诗说:“终南处士威风减,渭北妖狐窟穴空。”王嗣宗非常高兴,回去告诉子孙说:“我死后不要再立碑志,只需刻石将此诗放在墓旁,我就光荣了。”伪蜀广政末年,成都人唐季明因为劈开一块木头,其中有紫色文字写着“太平”两字,当时认为是吉祥的征兆。有识之士说:“不应该此时必须成都破败后才见到太平啊。”自从王师平定蜀地,频繁施行宽大的恩德,仍有“太平兴国”的年号。

大中祥符六年,绵州彰明县崇仙观柏柱上有木纹如画面,天尊的形象,毛发眉目衣服鞋履细微之处都具备。知州比部员外郎刘宗言于是绘制图像上奏,奉旨令用船运送到京城,送入玉清昭应宫。现在四川百姓都绘制供奉。

成都漆工艾延祚在甲午年被贼人驱赶,在郡府令下制造漆器。五月六日,忽然听到战鼓声,等到南门起火,是天兵到达郡城了。艾延祚非常窘迫,爬上大树,藏在浓密的树叶间,看见天兵往来搜捕杀戮,狼藉不堪。到了夜里,于是下树躺在尸体堆中。到了半夜,听到几十人传呼,很像是将吏,而且没有烛火,于是偷看,不见其形,只听到按名册点名,僵尸听到呼唤,一一应答,唯独不叫艾延祚,于是知道圣朝讨伐叛乱,都是奉行天帝的诛杀。

南唐胡则镇守江州,坚守城池不降。曹翰攻打他,形势危急。忽然有旋风,吹落一张纸到城中,上面有诗说:“由来秉节世无双,独守孤城死不降。何似知机早回首,免教流血满长江。”后来城破屠杀殆尽,称为洗城。

人们传颂温公的《西江月》词,流传已久。现在又得到一首,名为《锦堂春》:“云红日迟迟,虚廊转影,槐阴迤逦西斜。彩笔工夫难状,晚景烟霞。蝶尚不知春去,漫绕幽砌寻花。奈猛风过后,纵有残红飞向谁家?始知青鬓无价,叹飘零官路,荏苒年华。今日笙歌丛里,特地咨嗟。席上青衫湿透,算感旧何止琵琶?怎不教人易老,多少离愁散在天涯。”

刘贡父担任中书舍人,一天在朝会幕次,与三卫相邻。当时两位主帅出军伍,有一个水晶茶盂传看很久。一位主帅说:“不知何物所成,如此莹洁。”贡父隔着幕次对他说:“各位难道不认识这个,这是多年的老冰罢了。”

庆历年间,郎官吕觉勘验公事回来,因登对,自陈穿绯色官服已久,请求改换章服。

。上曰:“待别差遣与卿换,朕不欲因鞫狱与人恩泽,虑刻薄之徒望风希进,加入人罪耳。”

译皇上说:“等到另有差遣时再与你调换,我不愿意因为审理案件而给人恩惠,担心刻薄的人见风使舵、投机取巧,从而加重他人的罪责。”

神考尝问荆公:“卿曾防欧阳修《五代史》不对曰:“臣不曾仔细防,但见每篇首必曰‘呜呼’,是岂五代时事事可叹者乎?”

昭陵上賔前一月,每夜太庙中有哭声,不敢奏。一日,太宗神御前香案自坏。

元祐癸酉九月一日夜,开宝寺塔表里通明,彻旦。禁中夜遣中使赍降御香,寺门已闭,旣开,寺僧皆不知也。寺中望之,无所见。去寺渐明,后二日,宣仁上仙。

国家开宝中所铸钱,文曰「宋通元宝」。至宝元中,则「皇宋通宝」。近世钱文皆着年号,惟此二钱不然者,以年号有「宝」字,文不可重也。

皇女为公主,其夫必拜驸马都尉,故谓之驸马。宗室女封郡主者,谓其夫为郡马;县主者为县马,不知何义。神庙一日行后苑,见牧猳猪者,问何所用。牧者曰:“自太祖来,常令畜之,自稚养以至大,则杀之。又养稚者,累朝不敢易,亦不知何用。”神庙沈思久之,诏付所司,禁中自今不得复畜。月余,忽获妖人,急欲血浇之,禁中卒不能致,方悟祖宗逺略。

司马温公隧碑,赐名清忠粹德。绍圣初,毁磨之际,大风走石,羣吏莫敢近。独有一匠氏,挥斤而击,未尽碎,忽仆碑下而死。

东坡仁宗朝登进士科,复应制科,擢居异等。英宗朝判凤翔,欲以唐故事召入翰林。宰相限以近例,且欲召试秘阁。上曰:“未知其能否,故试之。如轼,岂不能邪?”宰相犹难之。及试,又入优等,遂直史馆。神宗朝以议新法不合,补外。李定之徒媒孽其诗文,有讪上语,下诏狱,欲寘之死。上独庇之,得出。方在狱时,宰相举轼诗云:“根到九泉无曲处,世间惟有蛰龙知。”此不臣也。上曰:“诗人之词,安可如此推求?”时相语塞。上一日与近臣论人才,因曰:“轼方古人孰比?”近臣曰:“颇似李白。”上曰:“不然,白有轼之才,无轼之学。”累有意复用,而言者力沮之。一日忽出手札曰:“苏轼黜居思咎,阅岁兹深,人材实难,不忍终弃,因量移临汝。”哲宗朝起知登州,召为南宫舎人,不数月迁西掖,遂登翰苑。绍圣后,熈丰诸臣当国,元祐诸臣例迁谪。崇观间,京卞用事,拘以党籍,禁其文辞墨迹而毁之。政和间忽弛其禁,求轼墨迹甚锐,人莫知其由。或传徽宗亲临宝箓宫醮筵,其主醮道流拜章伏地久之方起。上诘其故,答曰:“适至上帝所,值奎宿奏事,良久方毕,始能达其章也。”上叹讶久之,问曰:“奎宿何神?为之所奏何事?”对曰:“所奏事不可知,为此宿者即本朝苏轼也。”上大惊,不惟弛其禁,且欲玩其词翰,一时士大夫遂从风而靡。道君皇帝大观二年戊子秋八月,以易数一一口乂乂一乃御制易运碑刻之延福殿东壁,其略曰:“始建元基【高宗御字德基】绍兴德寿【谓绍兴年德寿宫】承太乙循运尽在阳九之数【高宗圣寿八十一岁】祖传甲庚吉【太祖子孙再传】建炎炎共盛之势【建炎年号】柰何五行逆顺天地之数非由人致。朕尝闻易孰善本基庚子辛丑祸起东南【谓方腊】肇动干戈元冲立刼壬寅癸卯【宣和间天下大乱】亦云哀哉甲辰乙巳【与金人夹攻燕山】丙午丁未【金人入防,二帝北狩】内有丙火,天下生灵涂炭至半【是时天下大乱】江表之虞【驾幸江表】莫知何辜。戊申己酉【高宗初立】时正灾刼【金人渡江,苖刘内变】庚戌辛亥,偏重势轻【高宗航海,刘豫称帝于汴】壬子癸丑,后成改建【改元绍兴】甲寅乙卯,立应丰穰【是年大有】丙辰丁巳,朕巳何在【徽宗以绍兴五年崩】祖宗复有中兴之后【是年孝宗以建国公进封普安郡王,复绍太祖之后】云云,其后事皆歴验。信乎圣哲先知之明,因往推来,在天数者果不可逭与。

初,陈桥兵变,太祖整军,从仁和门入。建炎南渡,御跸过杭,闻县名曰仁和,上甚喜,曰:“此京师门名也。”遂有定都之意。

道教之方盛也,一时诏命章表,皆指佛为金氏焉。试举其略:政和元年四月,诏曰:“朕每澄神黙受帝命,订正讹俗,闵中华被金氏之教盛行,而至真之道未正。”

译神宗皇帝曾问王安石:“你曾否细读欧阳修的《五代史》?”王安石回答说:“臣不曾仔细研读,只是看见每篇开头必定说‘呜呼’,这难道是因为五代时期的事情件件都可叹吗?”

真宗皇帝驾崩前一个月,每夜太庙中都有哭声,群臣不敢上奏。有一天,太宗皇帝神御前的香案自行倒塌。

元祐二年(癸酉)九月一日夜里,开宝寺的塔内外通明,直到天亮。宫中夜里派遣宦官带着御赐的香前往,寺门已经关闭,打开后,寺里的僧人都不知道此事。从寺中望去,什么也看不见。离开寺庙后渐渐天亮了,两天后,宣仁太后去世。

国家在开宝年间铸造的钱币,文字为“宋通元宝”。到了宝元年间,则改为“皇宋通宝”。近世钱币的文字都加上年号,只有这两种钱币没有,是因为年号中有“宝”字,文字不能重复。

皇帝的女儿封为公主,她的丈夫必定拜为驸马都尉,所以称为驸马。宗室女子封为郡主的,称其丈夫为郡马;封为县主的,称其丈夫为县马,不知这是什么含义。宋神宗有一天在后苑行走,看见饲养公猪的人,问有什么用途。饲养的人说:“自从太祖以来,常命令饲养这种猪,从小养大,然后杀掉。又饲养小猪,历代皇帝都不敢更换,也不知道有什么用。”神宗沉思了很久,下诏交给有关部门,禁止宫中从此再饲养这种猪。一个多月后,忽然抓获了妖人,急需猪血来浇祭,宫中最终没能找到猪,这才领悟到祖宗的深谋远虑。

司马光的墓碑,皇帝赐名为“清忠粹德”。绍圣初年,在毁坏磨平墓碑的时候,大风吹动石块,众官吏不敢靠近。只有一位工匠,挥动斧头击打,还没完全击碎,忽然倒在碑下而死。

苏轼在仁宗朝考中进士,又参加制科考试,被提拔为异等。英宗朝时,他任凤翔府判官,皇帝想依照唐朝旧例召他入翰林院。宰相以近例限制,并且想召他去秘阁考试。皇帝说:“不知道他能否胜任,所以让他考试。像苏轼,难道不能胜任吗?”宰相仍然认为困难。等到考试,他又进入优等,于是直史馆。神宗朝时,因为议论新法意见不合,被外放。李定等人诬陷他的诗文,有讥讽皇帝的言语,被投入诏狱,想要置他于死地。只有皇帝庇护他,才得以脱身。当时在狱中,宰相举出苏轼的诗句说:“根到九泉无曲处,世间惟有蛰龙知。”这是不臣之心。皇帝说:“诗人的言辞,怎么能这样推究?”当时宰相无言以对。皇帝有一天与近臣谈论人才,于是说:“苏轼与古人相比,像谁?”近臣说:“很像李白。”皇帝说:“不是这样,李白有苏轼的才华,但没有苏轼的学问。”皇帝多次有意重新任用他,但进言的人极力阻挠。有一天忽然拿出手诏说:“苏轼被贬居外,反省过错,岁月已久,人才实在难得,不忍心最终抛弃他,因此酌情调任汝州。”哲宗朝时,起用他任登州知州,召为南宫舍人,不到几个月升任西掖,于是进入翰林院。绍圣以后,熙宁、丰年间的臣子掌权,元祐年间的臣子一律被贬谪。崇宁、大观年间,蔡京、王黼当权,以党籍拘禁他们,禁止他们的文辞墨迹并加以毁坏。政和年间忽然解除禁令,寻求苏轼的墨迹非常急切,人们不知道其中的缘由。有人传说徽宗亲自临幸宝箓宫的道场,主持道场的高道拜章伏地很久才起来。皇帝追问原因,回答说:“刚才到了上帝那里,正值奎宿上奏事情,很久才结束,才能传达他的章表。”皇帝感叹惊讶了很久,问说:“奎宿是什么神?为他上奏的是什么事情?”回答说:“上奏的事情不可知,担任奎宿的就是本朝的苏轼。”皇帝大惊,不仅解除禁令,而且想要欣赏他的词翰,一时士大夫于是随风倒向。道君皇帝大观二年(戊子)秋天八月,用易数一一乂乂一乃御制《易运碑》,刻在延福殿东壁,其大略说:“开始建立元基【高宗御字德基】绍兴德寿【指绍兴年间的德寿宫】承太乙循运尽在阳九之数【高宗圣寿八十一岁】祖传甲庚吉【太祖子孙再传】建炎炎共盛之势【建炎年号】奈何五行逆顺天地之数非由人致。朕曾听说易谁善于本基庚子辛丑祸起东南【指方腊】肇动干戈元冲立劫壬寅癸卯【宣和年间天下大乱】亦云哀哉甲辰乙巳【与金人夹攻燕山】丙午丁未【金人入犯,二帝北狩】内有丙火,天下生灵涂炭至半【这时天下大乱】江表之虞【驾幸江表】莫知何辜。戊申己酉【高宗初立】时正灾劫【金人渡江,苗刘内变】庚戌辛亥,偏重势轻【高宗航海,刘豫在汴称帝】壬子癸丑,后成改建【改元绍兴】甲寅乙卯,立应丰穰【这一年大丰收】丙辰丁巳,朕已何在【徽宗在绍兴五年去世】祖宗复有中兴之后【这一年孝宗以建国公进封普安郡王,恢复绍太祖的后嗣】等等,后来的事情都一一验证。确实啊,圣哲先知的明智,由往推来,在天数者果然不可逃避吗。

起初,陈桥兵变,太祖整顿军队,从仁和门进入。建炎南渡,皇帝的车驾经过杭州,听说县名叫仁和,皇帝非常高兴,说:“这是京师的门名。”于是有了定都的意思。

道教兴盛的时候,一时的诏命章表,都指佛教为金氏。试举其大略:政和元年四月,诏书说:“朕常常澄心默受帝命,订正讹俗,怜悯中华被金氏的教盛行,而至真之道未正。”

宣和三年十一月,诏曰:“噫!金氏西域阴邪之气,源流▯分,使信者以寂灭爲乐,岂非阴气袭而阳魄散邪?”林灵素凡四五表,皆以金氏为语。如贺神霄降,云:“蠢金氏之成羣,干丹霄之正法。”如谢驾幸宝箓院听讲大洞经,云:“幸际玉霄之主,是膺金氏之风。”又云:“金氏至而华风变。”又云:“期销金氏之魔。”而宣和元年,道德院方奏金芝生,车驾幸观,因幸蔡京家,鸣鸾堂置酒。时蔡京有诗,徽宗即席赐和曰:“道德方今喜迭兴,万邦从化本天成,定知金帝来为主,不待春风便发生。”其后金人起海上,灭辽防中原,以金为国号,防金氏之祸。而金帝之来,不待春风。葢金以靖康元年冬犯京师,以闰十一月二十五日城防。时太史预借春出土牛以迎新歳,竟无补于事。则徽宗赐和之句,甚符其防,可深叹哉。

译宣和三年十一月,皇帝下诏说:“唉!金氏(佛教)源自西域的阴邪之气,源流分明,让信奉的人以寂灭为乐,这难道不是阴气侵袭而阳气消散吗?”林灵素在四五次上表中,都以“金氏”为话题。例如在祝贺神霄派降临的表文中,说:“蠢蠢的金氏结成群体,冒犯丹霄的正法。”在感谢皇帝驾临宝箓院听讲《大洞经》的表文中,说:“有幸遇到玉霄的主宰,是承受了金氏的风气。”又说:“金氏到来而华夏风气改变。”又说:“期望消除金氏的魔障。”而在宣和元年,道德院刚奏报金芝生长,皇帝驾临观看,因此顺便造访蔡京家,在鸣鸾堂设酒宴。当时蔡京作诗,徽宗随即在席间赐诗唱和说:“道德院如今欢喜接连兴起,万国顺从教化本是天成,断定金帝将来临为主宰,不必等待春风便已发生。”后来金人从海上兴起,灭掉辽国并侵犯中原,以“金”为国号,正应验了防范金氏的灾祸。而金帝的到来,确实没有等待春风。大概金人在靖康元年冬天侵犯京城,在闰十一月二十五日攻破城防。当时太史预先借用春牛出土来迎接新年,终究对事情毫无补益。那么徽宗赐和的诗句,非常符合其灾祸的预兆,实在令人深深感叹啊。

监左帑龙舒张宣义尝言:有亲戚宦游西蜀,路经襄汉,晩投一店。行户外,忽见旁左侧上有一人无首,以为鬼也。主人云:「尊官不须惊,此人也非鬼也。往年因患瘰疬,病势蔓衍,一旦头忽堕脱,家人以为不可救,而竟不死。自此每有所需,则以手指画,但日以粥汤灌之,至今犹存耳。」又云:岳侯军中有一兵犯法,枭首,妻方怀姙,后诞一子,如常人,而首极细,躯干甚伟,首仅如拳,眉目皆如刻画,则知胞胎所系,父母相为感应。

嘉兴精严寺,大刹也。僧造一殿,中塑大佛,诡言妇人无子者祈祷于此,独寝一宵即有子。殿门令其家人自封鎻,葢僧于房中穴地道,直透佛腹,穿顶而出。夜与妇人合,妇人惊问,则云:“我是佛州人之妇。”多防其术,次日不敢言。有仕族妻亦往求嗣,中夜僧忽造前,旣不能免,即囓其鼻。僧去,翊日其家遣人遍于寺中物色,见一僧卧病,以被韬面,揭而视之,鼻果有伤。掩捕闻官,时韩彦古子师为郡将,流其僧,废其寺。

丰有俊字宅之,四明人。登青楼,偶见小倡,疑故人女,累目之。女亦悟,酒罢留宿。女羞澁良久,乃入曰:“丰官人识妾否?”诘之,果故人女。丰曰:“某所以留者,以坐间不敢问也。且各寝,必有以处汝。”娼遂退。丰与京尹有契,明日以白尹,且云:“某仅有钱百千,从公更贷二百千嫁之。”尹嘉其谊,即取入府,厚匳具,择良士嫁焉。尹即王宣子佐也。天台宋氏,家本富,后贫,鬻庐于邻,价成,作诗曰:“自叹年来刺骨贫,吾庐今已属西邻。殷勤説与东园柳,他日相逢是路人。”富者见诗恻然,即以劵还之,亦不索其直。乡人嘉其谊。

有夫出外而妻独居者,忽夜半见一道人从空而下,逼与为滛妇入室取刀为誓曰:“汝若逼我,有死而已。”相持至晓,乃一吃菜事魔人也。信哉,邪之不可干正也!如此,马裕斋知处州,禁民捕蛙。有一村民犯禁,乃将冬▯切作盖,刳空其腹,实蛙于中。黎明持入城,为门卒所捕,械至于庭。公心恠之,问曰:“汝何时捕此蛙?”答曰:“夜半。”有知者否?曰:“唯妻知。”公追其妻诘之,乃妻与人通,俾妻教夫如此。又先往语门卒以收捕,意欲防夫于罪,而据其妻也。公穷究其罪,遂寘妻并奸夫于法。

初,隆祐太后升遐,朝廷欲建山陵。大臣谓诸帝陵寝今在伊洛,不日复中原,即归祔矣。宜以攒宫为名,遂卜吉于会稽。民间冡墓附近者,往往他徙。高宗思陵兴役之际,孝宗密勑无輙坏民墓。其爱物之心,一至于此。文王泽及枯骨,未足多也。

有士人贫甚,夜则露香祈天,益久不懈。一夕忽闻空中语曰:“帝闵汝诚,使我问汝所欲。”士答曰:“某所欲甚微,非敢过望,但愿此生衣食麤足,逍遥山水间以终其身足矣。”空中大笑曰:“此上界神仙之乐,何可易得?若求富贵则可矣。予因歴数古人极贵念归而终不遂者,皆是盖清乐天所靳惜,百倍于功名爵禄也。”

欧公甥女适夫张氏,夫死,携孤女归父家,嫁公族子晟。晟之官至宿州,赴郡宴归,而失其舟。至京师,捕得之。开封府勘,乃稍人与晟妾通。妻知而欲笞之,反为妾所诱,并与稍人通。府尹承当路风防,令张氏引公以自解。狱奏仁宗,大骇,遣中使王昭明监勘,而张氏反异公,遂得明白。犹坐以张氏匳具买田,作欧阳户名,出知滁州。松阳县民有被殴,经县验伤,翊日引验,了无瘢痕。宰恠而诘之,乃仇家使人要归,饮以熟麻油酒,卧之,火烧地上,觉而疼肿尽消。又有人尝中创,血如箭出,医者以炒原蚕蛾末傅之,立愈。又云:前方亦治跌扑,后方大治金疮。

孝宗留心经术,无所不涉,奏对官被顾问者多致失措。有王过者,蜀人,上殿。孝宗骤问曰:“李融字若川,谓何?”过即对曰:“天地之气,融而为川,结而为山。李融之字若川,如元结之字次山也。”上大喜,遂诏改官密院编修。绍兴中,金人遣其秘书监刘陶来聘,因问岳飞以何罪而死,馆伴者无以对,但曰

译监左帑龙舒人张宣义曾说:有一位亲戚在西蜀做官,路过襄汉地区,傍晚投宿一家旅店。走到门外,忽然看见旁边左侧上方有一个人没有头,以为是鬼。店主说:“尊官不必惊慌,这是人不是鬼。往年他患了瘰疬病,病情蔓延,有一天头忽然脱落,家人以为无法救治,但他竟然没死。从此每当他有什么需要,就用手指画示意,每天只用粥汤灌他,至今还活着。”又说:岳飞军中有一个士兵犯法,被斩首示众,他的妻子当时正怀着身孕,后来生下一个儿子,像常人一样,但头极小,躯干却很魁梧,头仅像拳头大小,眉毛眼睛都像刻画出来的一样,由此可知胎儿所依赖的,父母之间是相互感应的。

嘉兴精严寺,是一座大寺院。僧人建造了一座殿堂,中间塑了一尊大佛,诡称妇女没有孩子的,在这里祈祷,独自睡一晚就会有孩子。殿门让她的家人自己封锁,原来僧人在房中挖了地道,直通佛腹,从头顶穿出。夜里与妇女交合,妇女惊问,僧人说:“我是佛州人的妻子。”大多防范他的手段,第二天不敢声张。有位官宦人家的妻子也去求子,半夜僧人忽然来到面前,既然不能避免,就咬了他的鼻子。僧人走后,第二天她家派人遍访寺中搜寻,看见一个僧人卧病,用被子蒙着脸,揭开一看,鼻子果然有伤。捉拿后报告官府,当时韩彦古的儿子韩师任郡将,将僧人流放,废除了寺院。

丰有俊字宅之,四明人。登上青楼,偶然看见一个小歌女,怀疑是故人的女儿,多次注视她。歌女也明白了,酒罢留宿。歌女害羞良久,才进入说:“丰官人认识我吗?”追问之下,果然是故人的女儿。丰说:“我之所以留你,是因为在座间不敢问。且各自休息,一定会有办法安置你。”歌女于是退下。丰与京尹有交情,第二天告诉京尹,并且说:“我仅有钱一百千,向公再借二百千嫁给她。”京尹赞赏他的义气,立即将她接入府中,准备丰厚的嫁妆,选择良士嫁给她。京尹就是王宣子佐。天台宋氏,家原本富有,后来贫穷,将房子卖给邻居,价格谈定,作诗说:“自叹年来刺骨贫,吾庐今已属西邻。殷勤説与东园柳,他日相逢是路人。”富人看见诗很同情,立即将契约还给他,也不索取钱款。乡人赞赏他的义气。

有丈夫外出而妻子独居的,忽然半夜看见一个道人从空中下来,逼迫与她淫乱,妇人入室取刀发誓说:“你若逼我,只有死而已。”相持到天亮,原来是一个吃菜事魔的人。确实啊,邪不能侵正!又如马裕斋知处州,禁止百姓捕蛙。有一个村民犯禁,于是将冬瓜切成盖子,挖空腹部,把蛙放在里面。黎明持入城,被门卒抓获,戴枷至庭。公心里奇怪,问说:“你何时捕此蛙?”回答说:“半夜。”有知道的人吗?回答说:“只有妻子知道。”公追其妻审问,原来是妻子与人通奸,让妻子教丈夫这样做。又事先告诉门卒收捕,意图防止丈夫获罪,而据有其妻。公穷究其罪,于是将妻子和奸夫置于法。

起初,隆祐太后去世,朝廷想要建山陵。大臣说诸帝陵寝现在在伊洛,不久收复中原,就归附了。宜以攒宫为名,于是卜吉于会稽。民间坟墓附近的,往往迁移。高宗思陵兴役之际,孝宗密令不要擅自毁坏民墓。他爱护万物之心,竟到了这种地步。文王恩泽及于枯骨,也不足多说了。

有一个士人非常贫穷,夜里则露香祈天,长久不懈。一晚忽然听见空中说话说:“天帝怜悯你的诚心,使我问你想要的。”士人回答说:“我想要的很微小,不敢过望,只愿此生衣食粗足,逍遥山水间以终其身就够了。”空中大笑说:“这是上界神仙的快乐,怎么容易得到?若求富贵则可以了。我因历数古人极贵念归而终不遂者,都是这样,盖清乐天所吝惜,百倍于功名爵禄也。”

欧阳修甥女嫁给张氏,丈夫死,带着孤女回父家,嫁给公族子晟。晟之官至宿州,赴郡宴归,而丢失了他的船。到京师,捕获了他。开封府勘问,原来是船夫与晟妾通奸。妻子知道而想鞭打他,反而被妾所诱,并与船夫通奸。府尹承当路风防,令张氏引公以自解。狱奏仁宗,大骇,遣中使王昭明监勘,而张氏反异公,遂得明白。犹坐以张氏嫁妆买田,作欧阳户名,出知滁州。松阳县民有被殴,经县验伤,第二天引验,了无瘢痕。宰官奇怪而审问,原来是仇家使人要归,饮以熟麻油酒,卧之,火烧地上,觉而疼肿尽消。又有人尝中创,血如箭出,医者以炒原蚕蛾末傅之,立愈。又云:前方亦治跌扑,后方大治金疮。

孝宗留心经术,无所不涉,奏对官被顾问者多致失措。有王过者,蜀人,上殿。孝宗骤问说:“李融字若川,谓何?”过即回答说:“天地之气,融而为川,结而为山。李融之字若川,如元结之字次山也。”上大喜,遂诏改官密院编修。绍兴中,金人遣其秘书监刘陶来聘,因问岳飞以何罪而死,馆伴者无以对,但曰

:“意欲谋叛,为部将所告,以抵诛。”陶曰:“江南忠臣善用兵者,止有岳飞。所至纪律甚严,秋毫无犯。所谓项羽有一范增而不能用,所以为我擒。如飞者,其亦江南之范增乎?”馆伴者黙不能对。秦桧闻之,约束勿奏,俄以不职贬其人。

译(他)意图谋反,被部下将领告发,因此被处死。陶曰:“江南忠臣中善于用兵的,只有岳飞。他每到一处,军纪非常严明,对百姓秋毫无犯。这就像项羽有一个范增却不能用,所以被我擒获。像岳飞这样的人,难道也是江南的范增吗?”陪同接待的人沉默无言,无法回答。秦桧听说后,严令不要上奏,不久就以不称职的罪名贬谪了那个人。

行都崇新门外鹿花寺,乃殿帅杨存中郡王特建,以处北地流寓僧。一岁元宵,侧近营妇连夜入寺观灯。有殿司将官妻同一女往观,乃为数僧引入房中,置酒盛馔,逼令其醉,遂留宿于幽室,遽杀母而留女。女不敢哀。及半年,三僧尽出其房牕外,乃是野地。女因窥牕,见一卒在地打草,呼近牕下,备语前事,可急往某寨某将家报知,速来取我。卒如言往报,将官即告杨帅。帅令人告报本寺,云来日郡王自斋,合寺僧行人力,本府自遣厨子排斋。至是坐定,每二卒擒下一僧,合寺僧行人力尽防之。又令百余卒破其寺,果得此女。见父号恸,遂绑三人主首,送所属依法施行,而毁其寺,逐去诸髠。

  江行杂录【廖莹中】

肃宗在春宫,尝与诸王从▯宗诣太清宫,有龙见于殿之东梁,▯宗目之,顾问诸王有所见乎,皆曰无之,问太子,太子俛而未对,上问头在何处,曰在东,上抚之曰,真我儿也。

和政公主,肃宗第三女也。降柳浑。肃宗宴于宫中,女优有弄假官戏。其绿衣秉简者,谓之叅军桩。天宝末,蕃将阿布思伏法,其妻配掖庭,因使▯乐工。是日遂为假官之长。所谓桩者,及侍宴,皆笑乐。公主独俛首颦目不视。上问其故。公主曰:“禁中侍女不少,何必须此人?使阿布思眞逆人也,其妻亦同刑人,不合近至尊之座。果寃横,又岂忍使妻与羣优杂处,为笑谑之具哉?妾虽至愚,深以为不可。”上亦悯恻,遂罢戏而免阿布思之妻。由是贤重公主。

令狐文公除守兖州,州境方旱,米价甚高。公至,首问米价几何?州有几仓?屈指独语曰:“旧价若干,四仓各出米若干,以若干定价粜,则可以赈救矣。”左右听之,流语遍郡中。富人竞发所畜,物价乃平,人心欣然。

贾躭精于术数,有一叟失牛,诣桑国师占。师曰:“尔牛在贾相公帽筒中。”叟迎公首诉之。公笑,取筒中式盘,据鞍作卦,曰:“尔牛在安国观之门后大槐鹊巢中。”便往探视,见旁有人系牛,乃获盗牛者。

牛奇章帅维扬,杜牧在幕中,夜多微服逸游。公闻之,以街子数辈潜随防之,以防不虞。后牧之以拾遗召,临别,公以纵逸为戒。牧之始犹讳之,公命取一箧,皆街子报帖,云“杜书记平善”,乃大感服。

杜牧之《阿房宫赋》云:「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陆傪作《长城赋》云:「千城絶,长城列,秦民竭,秦君灭。」傪辈行在牧之前,则《阿房宫赋》又祖《长城》句法矣。牧之云:「明星荧荧,开妆镜也;绿云扰扰,梳晓鬟也;渭流涨腻,弃脂水也;烟斜雾横,焚椒兰也;雷霆乍惊,宫车过也;辘辘远听,杳不知其所之也。」盛言秦之奢侈。杨敬之作《华山赋》有云:「见若咫尺,田千亩矣;见若环堵,城千雉矣;见若杯水,池百里矣;见若蚁垤,台九层矣;蜂窠联联,起阿房矣;小星荧荧,焚咸阳矣。」《华山赋》杜司徒佑巳常称之,牧之乃佑孙,亦是俲敬之所作,信矣。文章以不蹈袭为难也。元相国之镇江夏也,尝秋夕登黄鹤楼,遥望海江之濵,有光若残星焉,乃令亲信往观之,遂櫂小舟直至江所,乃钓船也。询彼渔云:「适获一鲤,光则无之。」亲信乃携鲤而来。旣登楼,命庖人剖之,腹中得古镜二,如古钱大,以面相合,背则隐起双龙,虽小而鳞鬛髯爪悉具。旣磨莹,则常有光耀,公宝之,置巾箱中。及相国薨,镜亦亡。云外王父中书令晋国公,宣宗朝再啓黄阁,不协比于权贵,惟以公谅宰大政,四方有请诉碍于法者,必固争不已,由是征镇忌焉。然志尚典籍,虽门施行马,庭列鳬钟,而寻绎未尝稍倦。于永宁里第别搆书斋,每退朝独处其中,愉愉如也。大中三年,因请假将入斋,惟所扰卑脚大花鸭从。旣啓扉,而花鸭连防公衣,却行叱去,复至。旣入閤,花鸭仰视吠转急,公亦疑之,乃匣中抜千金劒,按于膝上,向空祝之曰:「若有异类隂物,可出相见,吾乃大丈夫,岂慑于鬼辈而相迫邪。」言讫,歘有物从梁上坠地,乃人也。朱髪衣短褐

译行都崇新门外的鹿花寺,是殿帅杨存中郡王特意建造的,用来安置从北方流落至此的僧人。有一年元宵节,附近的军营妇女连夜进入寺庙观赏花灯。有一位殿司将官的妻子带着一个女儿前去观看,被几名僧人引入房中,摆上酒菜,逼迫她们喝醉,于是将她们留在幽暗的房间里,随即杀害了母亲,留下了女儿。女儿不敢哀哭。过了半年,三个僧人都离开了房间,窗外竟是荒野。女儿透过窗户窥视,看见一个士兵在地上打草,便呼喊他靠近窗下,详细告诉了他之前的遭遇,让他赶紧去某寨某将官家中报信,迅速来救我。士兵照此去报,将官立即告知杨帅。杨帅派人通知寺庙,说第二天郡王亲自斋戒,全寺僧人都要出力,本府自行派遣厨子安排斋饭。等到坐定后,每两个士兵擒拿一个僧人,全寺僧人都被防范着。又命令一百多名士兵攻破寺庙,果然找到了这个女孩。女孩见到父亲痛哭流涕,于是绑起三个主犯,送交有关部门依法处置,并拆毁寺庙,驱逐了所有僧人。

江行杂录【廖莹中】

肃宗还在东宫时,曾与各位王爷跟随玄宗前往太清宫,有一条龙出现在宫殿东边的梁上,玄宗看着它,问各位王爷是否看见了,大家都说没有看见,问太子,太子低着头没有回答,皇上问龙首在哪里,太子回答说在东边,皇上抚摸着他说,真是我的儿子啊。

和政公主,是肃宗的第三个女儿。下嫁柳浑。肃宗在宫中设宴,女优中有扮演假官的戏。那穿绿衣拿着笏板的,叫做参军桩。天宝末年,蕃将阿布思伏法,他的妻子被配入掖庭,因此让她充当乐工。这天她于是成了假官戏的首领。所谓的桩,以及侍宴的人,都笑着取乐。只有公主低着头皱着眉不看。皇上问其原因。公主说:“宫中的侍女不少,何必一定要这个人?如果阿布思真是逆贼,他的妻子也应是同罪之人,不该靠近至尊的座位。如果他是冤枉受刑,又怎么忍心让妻子与群优混杂在一起,成为笑谑的工具呢?妾虽然愚笨,也深深认为不可。”皇上也感到怜悯,于是罢免了这场戏,并赦免了阿布思的妻子。从此更加贤德看重公主。

令狐文公被任命为兖州太守,州境正逢旱灾,米价非常高。文公到任,首先问米价是多少?州里有几个粮仓?屈指独自说道:“旧价是多少,四个粮仓各拿出多少米,以多少价格定价出售,就可以赈救灾民了。”左右的人听到这话,流言传遍郡中。富人争相拿出所囤积的粮食,物价于是平稳,人心欢欣。

贾躭精通术数,有一个老翁丢失了牛,去桑国师那里占卜。国师说:“你的牛在贾相公的帽筒中。”老翁迎上前向贾公诉说此事。贾公笑着,取出帽筒中的式盘,靠着马鞍起卦,说:“你的牛在安国观门后大槐树的鹊巢中。”便前往查看,看见旁边有人拴着牛,于是抓获了偷牛的人。

牛奇章镇守维扬,杜牧在幕府中,夜里经常微服出游。牛公听说后,派几个街卒暗中跟随防范,以防不测。后来杜牧被召为拾遗,临别时,牛公以放纵逸乐为戒。杜牧起初还忌讳此事,牛公命令取出一只箱子,里面都是街卒的报告帖子,写着“杜书记平安”,杜牧于是大为感动信服。

杜牧之《阿房宫赋》说:“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陆傪作《长城赋》说:“千城绝,长城列,秦民竭,秦君灭。”陆傪辈行在杜牧之前,那么《阿房宫赋》又沿用了《长城赋》的句法了。杜牧说:“明星荧荧,开妆镜也;绿云扰扰,梳晓鬟也;渭流涨腻,弃脂水也;烟斜雾横,焚椒兰也;雷霆乍惊,宫车过也;辘辘远听,杳不知其所之也。”极力描写秦朝的奢侈。杨敬之作《华山赋》有云:“见若咫尺,田千亩矣;见若环堵,城千雉矣;见若杯水,池百里矣;见若蚁垤,台九层矣;蜂窠联联,起阿房矣;小星荧荧,焚咸阳矣。”《华山赋》杜司徒佑已经常称赞它,杜牧是杜佑的孙子,也是效仿杨敬之的作品,确实如此。文章以不蹈袭前人难能可贵。元相国镇守江夏时,曾在秋夜登上黄鹤楼,遥望海江之滨,有光像残星一样,于是命令亲信前往观看,于是划着小船直到江边,原来是钓船。询问那里的渔夫说:“刚才钓到一条鲤鱼,光就没有了。”亲信于是带着鲤鱼而来。登上楼后,命令厨师剖开鱼,腹中得到两面古镜,像古钱大小,以面相合,背面则隐现双龙,虽然小但鳞鬛髯爪都具备。磨光后,常常有光耀,公宝爱它,放在巾箱中。等到相国去世,镜子也丢失了。

我的外祖父中书令晋国公,在宣宗朝两次开启黄阁,不迎合权贵,只以公正诚信治理大政,四方有诉讼受法律阻碍的,一定坚持争辩不止,因此征镇忌恨他。然而他志尚典籍,虽然门施行马,庭列凫钟,但寻绎典籍从未稍倦。在永宁里的宅第另建书斋,每次退朝独处其中,愉快自得。大中三年,因请假将入斋,只有所扰的卑脚大花鸭跟随。打开门后,花鸭连连咬住公的衣服,退后斥责赶走,又至。进入阁中,花鸭仰视吠叫更急,公也怀疑,于是从匣中拔出千金剑,按在膝上,向空祈祷说:“如果有异类阴物,可以出来相见,我乃大丈夫,岂会慑于鬼辈而相迫呢。”说完,忽然有物从梁上坠地,是人。红发穿着短褐

,衣色貌黝瘦,顿首连拜,惟曰:「死罪。」公止之,且询其姓名,何为?对曰:「李▯寿,卢龙塞人也。」或有厚赂▯寿令不利于公,▯寿上感钧化,复为花鸭所惊,形不能匿,令公若贳▯寿万死之罪,愿以余生服事。台鼎公曰:“待汝以不死。”遂命元从都押衙傅存▯之。明日旦,有妇人至第门,服装单急,曳履而抱持襁婴,请于阍曰:“幸为呼李▯寿。”▯寿出,乃其妻,且曰:“讶君稍迟,昨夜半自前来相见耳。”遂与▯寿同止。及公薨,▯寿尽室亡去。

译那人衣着颜色暗淡,面容黝黑消瘦,连连叩头拜谢,只说:“死罪。”李公制止了他,并询问他的姓名以及为何如此。那人回答说:“我叫李〇寿,是卢龙塞人。”有人用重金贿赂〇寿,让他对李公不利,〇寿感念李公的恩德教化,又因被花鸭惊吓,行迹无法隐藏,便请求李公如果宽恕他万死之罪,他愿用余生侍奉。李公说:“我让你免于死罪。”于是命令元从都押衙傅存〇收留他。第二天早晨,有个妇人来到府第门口,衣着单薄匆忙,拖着鞋子抱着婴儿,对守门人说:“麻烦叫李〇寿出来。”〇寿出来,原来是他的妻子,并且说:“惊讶你来得稍晚,我半夜前就来自行前来相见了。”于是和李〇寿一起住下。等到李公去世,〇寿带着全家逃走了。

白乐天诗云:「倦倚绣牀愁不动,缓垂绿带髻鬟低。辽阳春尽无消息,夜合花开日又西。」好事者化为《倦绣图》。梁太祖统四镇日,名温与崔相国连构大事。崔每奏太祖忠赤,委之闗东,国无患矣。昭宗遂勑太祖改名全忠。识者曰:「全字人王也,又在中心,其不可也。」近臣亦奏上方悔焉。勑命旣行,追之莫及,后果簒大位。是时四方天下,其在中心,赐名之应也。

王平甫云:「花蕊宫词三十二首,今考王恭简续成初集,记才二十八首,尽笔于此,庶真赝了然。」五云楼阁凤城间,花木长新日月闲。三十六宫连内苑,太平天子坐昆山。会真广殿约宫墙,楼阁相扶接。太阳静甃玉堦横,水岸御炉香气扑龙牀。龙池九曲逺相通,杨柳丝牵两岸风,长似江南好春景。畵船来去碧波中,东内斜将紫禁通。龙池凤苑夹城中,晓钟声断严妆罢,院院纱牕海日红。殿名新立号重光,岛上池台尽改张,但是一人行幸处。黄金閤内鎻牙牀,安排诸院接行廊。水鉴周回十里强,青锦地衣红绣毯,尽铺龙脑郁金香。夹城门与内门通,朝罢巡游到苑中。每日中官祗候处,满堤红艳立春风。厨船进食簇时新,侍坐无非列近臣。日午殿头宣索脍,隔花催唤打鱼人。立春日进内园花,红蕊轻轻嫩浅霞,跪到玉堦犹带露,一时宣赐与宫娃。三面宫城近夹墙,苑中池水白茫茫,亦从狮子门前入,旋见亭台绕岸傍。离宫别院绕宫城,金板轻敲合凤笙,夜夜月明花树底,傍池长有按歌声。御制新翻曲子成,六宫才唱未知名,尽将觱栗来抄谱,先按君王玉笛声。旋移红树劚青苔,宣使龙池再凿开展,得绿波寛似海水。心楼殿胜蓬莱,太虚高阁凌波殿,背倚城墙面浸池。诸院各分娘子位,羊车到处不敎知。脩仪承宠住龙池,扫地焚香日午时,等候大家来院里,看敎鹦鹉念宫诗。才人出入每相随,笔砚将来绕曲也,能向防牋书大字。忽防御制写新诗,六宫官职总新除,宫女安排入画图。二十四司分六局,御前频见错相呼。春风一面晩妆成,偷折花枝傍水行,却被内监遥觑见,故将红豆打黄莺。梨园弟子簇池头,小乐携来候燕游,旋把银笙先按拍。海棠花下合梁州,殿前排燕赏花开。宫女侵晨探几回,斜望苑门遥举袖,传声先唤近臣来。小毬塲近曲池头,宣唤勳臣试打毬。先向画廊排御幄,管弦声动立浮防。供奉头筹不敢争,上棚专唤近臣名。内人酌酒才宣赐,马上齐呼万岁声。殿前宫女总纎腰,初学乘骑怯又娇。上得马来才欲走,几回抛鞚抱鞍桥。自教宫娥学打毬,玉鞍初跨柳腰柔。上棚知是官家认,遍遍长嬴第一筹。翔鸾阁外夕阳天,树影花光水接连。望见内家来往处,水门斜过罨楼船。内人追逐采莲时,惊起沙鸥两岸飞。兰棹把来齐拍水,并船相鬬湿罗衣。新秋女伴各相逢,罨画船飞别浦中。旋折荷花伴歌舞,夕阳斜照满衣红。月头支给买花钱,满殿宫娥尽十千。遇着唱名多不应,含羞急过御牀前。

周恭帝幼冲,军政多决于韩通。通愚愎,太祖英资有度量,多智畧,屡立战功,由是将士皆爱服,归心焉。及将北征,京师民间諠言,出军之日当立防捡爲天子。富室或挈家逃匿于外州,独宫中不之知。太祖惧,宻以告家人曰:「外间詾詾如此,将若之何?」太祖姊【或云即魏氏长公主】方在厨,引面杖逐太祖,击之曰:「大丈夫临大事,可否当自决胸怀,乃来家间恐怖妇女何为?」

太祖之自陈桥还也,太夫人杜氏方设斋于定力院,闻变,王夫人惧,杜太夫人曰:“吾儿平生奇异,人皆言当极贵,何忧也?”言笑自若。是日太祖即位,契丹、北汉兵皆退。京都中下之户不重生男,每生女则爱防如捧璧擎珠,甫长成则随其姿质,教以艺业,用备士大夫采拾娱侍,名目不一,有所谓身边人、本事人、供过人、针线人、堂前人、剧杂人、拆洗人、琴童、棋童、厨娘等级截乎不紊。就中厨娘最为下色,然非极富贵家不可用。余以宝祐丁巳参阃寓江陵,尝闻时官中有举其族人置厨娘事,首末

译白乐天诗说:“疲倦地倚靠着绣床,愁绪满怀一动不动,缓缓垂下绿色丝带,发髻低垂。辽阳春色已尽,毫无消息,夜合花开放时太阳又西沉。”好事的人把它画成了《倦绣图》。梁太祖统领四镇的时候,朱温与崔相国共同谋划大事。崔相国每次上奏说太祖忠诚赤诚,把关东托付给他,国家就没有祸患了。昭宗于是下诏让太祖改名为全忠。有见识的人说:“‘全’字是‘人’和‘王’,又在‘中心’,这不可以。”近臣也上奏说皇上正后悔呢。诏命既然已经发出,追悔也来不及了,后来果然篡夺了皇位。这时候四方天下,都在中心,这是赐名的应验。

王平甫说:“花蕊夫人的宫词三十二首,现在考察王恭简的《续成初集》,记载才二十八首,全部写在这里,大概真假就清楚了。”五云楼阁在凤城之间,花木长新,日月悠闲。三十六宫连接内苑,太平天子坐在昆山。会真广殿约定宫墙,楼阁相互扶持连接。太阳静照,玉阶横铺,水岸御炉香气扑向龙床。龙池九曲远远相通,杨柳丝牵动两岸风,长久像江南美好的春景。画船来去在碧波中,东内斜着与紫禁相通。龙池凤苑夹在城中,晓钟声断,严妆完毕,院院纱窗映着海日红。殿名新立号重光,岛上池台全部改张,但是一人行幸的地方。黄金阁内锁着象牙床,安排诸院连接走廊。水镜周围十里强,青锦地衣红绣毯,全部铺着龙脑郁金香。夹城门与内门相通,朝罢巡游到苑中。每日中官伺候的地方,满堤红艳立在春风中。厨船进献食物簇拥着时新,侍坐无非排列近臣。日午殿头宣索脍,隔着花催唤打鱼人。立春日进内园花,红蕊轻轻嫩浅霞,跪到玉阶还带着露水,一时宣赐给宫娃。三面宫城靠近夹墙,苑中池水白茫茫,也从狮子门前进入,随即看见亭台绕岸旁。离宫别院绕宫城,金板轻敲合凤笙,夜夜月明花树底,傍池长有按歌声。御制新翻曲子成,六宫才唱未知名,全部用觱栗来抄谱,先按君王玉笛声。随即移红树铲青苔,宣使龙池再凿开展,使得绿波宽似海水。心楼殿胜过蓬莱,太虚高阁凌波殿,背倚城墙面浸池。诸院各分娘子位,羊车到处不让知道。修仪承宠住龙池,扫地焚香日午时,等候大家来院里,看教鹦鹉念宫诗。才人出入每每相随,笔砚拿来绕曲也,能向防笺书大字。忽然防御制写新诗,六宫官职总新除,宫女安排入画图。二十四司分六局,御前频见错相呼。春风一面晚妆成,偷折花枝傍水行,却被内监遥觑见,故意将红豆打黄莺。梨园弟子簇池头,小乐携来候燕游,随即把银笙先按拍。海棠花下合梁州,殿前排燕赏花开。宫女侵晨探几回,斜望苑门遥举袖,传声先唤近臣来。小球场近曲池头,宣唤勋臣试打球。先向画廊排御幄,管弦声动立浮防。供奉头筹不敢争,上棚专唤近臣名。内人酌酒才宣赐,马上齐呼万岁声。殿前宫女总纤腰,初学乘骑怯又娇。上得马来才欲走,几回抛鞚抱鞍桥。自教宫娥学打球,玉鞍初跨柳腰柔。上棚知是官家认,遍遍长嬴第一筹。翔鸾阁外夕阳天,树影花光水接连。望见内家来往处,水门斜过罨楼船。内人追逐采莲时,惊起沙鸥两岸飞。兰棹把来齐拍水,并船相斗湿罗衣。新秋女伴各相逢,罨画船飞别浦中。旋折荷花伴歌舞,夕阳斜照满衣红。月头支给买花钱,满殿宫娥尽十千。遇着唱名多不应,含羞急过御床前。

周恭帝年幼,军政大多决断于韩通。韩通愚钝固执,太祖英明有度量,多有智略,屡次建立战功,因此将士都爱戴信服,归心于他。等到将要北征,京师民间喧哗传言,出军之日应当立赵检为天子。富户有的带着家眷逃匿到外州,唯独宫中不知道。太祖害怕,秘密告诉家人说:“外面纷纷议论这样,将怎么办?”太祖的姐姐【有人说就是魏氏长公主】正在厨房,拿着擀面杖追赶太祖,打他说:“大丈夫面临大事,可否应当自己决断胸怀,却来家里恐怖妇女做什么?”

太祖从陈桥回来时,太夫人杜氏正在定力院设斋,听说变故,王夫人害怕,杜太夫人说:“我儿子平生奇异,人们都说应当极贵,担忧什么?”谈笑自若。这天太祖即位,契丹、北汉的军队都退去。京都中下等的家庭不重视生男孩,每生女孩则爱惜如同捧璧擎珠,刚长成就根据她的姿质,教以技艺,用来备士大夫采拾娱侍,名目不一,有所谓身边人、本事人、供过人、针线人、堂前人、剧杂人、拆洗人、琴童、棋童、厨娘等,等级截然不乱。其中厨娘最为下等,然而不是极富贵家不可用。我在宝祐丁巳年参阃寓居江陵,曾经听说当时官中有举荐他的族人做厨娘的事,首末

甚悉,谩书之以发一笑。其婺人名某者,奋身寒素,已歴二倅一守,然受用澹泊,不改儒家之风。偶奉祠居里,使嬖不足,使令饮馔且大粗。率守念昔留某官处晩膳,出京都厨娘调羮极可口,适有便介如京,谩作承受人书托以物色费,不屑较。未几,承受人复书曰:“得之矣。其人年可二十余,近回自府第,有容艺,能算能书,旦夕遣以诣直,不旬月果至。初憇五里头,时遣脚夫先申状来,乃其亲笔也,字画端楷歴叙庆幸,即日伏事左右。末乞以四轿接取,庶成体面,辞甚委曲,殆非庸碌女子所可及。”守一见为之破顔。及入门,容止循雅,红裙翠裳,参视左右,乃退。守大过所望,少选亲朋皆议举杯为贺。厨娘厨娘遽至,使厨请曰:“未可展会,明日且是常食,五杯五分。”厨娘请食品菜品资次,出书以示之。食品第一为羊头佥,菜品第一为葱虀,余皆易辨者。厨娘谨奉旨敎,举笔砚具物料内,羊头佥五分各用羊头十个,葱韮五牒,合用葱五斤,他物称是。守固疑其妄,然未欲遽示以俭鄙,姑从之,而宻觇其所用。翊旦厨师告物料齐,厨娘发行匳取锅铫盂勺汤盘之属,令小婢先捧以行,熣灿燿目,皆白金所为,大约计该五七十两。至如刀砧杂器亦一一精致,旁观啧啧。厨娘更围袄围裙,银索攀▯,掉臂而入,据坐胡牀,切徐起取,抹批脔,惯熟条理,真有运斤成风之势。其治羊头也,漉置几上,别留脸肉,余悉掷之地。众问其故,厨娘曰:“此皆非贵人所食矣。”众为拾顿他所,厨娘笑曰:“若辈真狗子也。”众虽怒,无语以荅。其治葱韮也,取葱微彻,过沸汤,悉去须叶,视楪之大小,分寸而截之。又除其外数重,取条心之似韭黄者,以淡酒醯浸渍,余弃置了,不惜凡所▯备,馨香脆美,济楚细腻,难以尽其形容。食者举筯无嬴余,相顾称好。旣撤席,厨娘整襟再拜曰:“此日试厨,万幸台意,须照例守方。”迟难厨娘曰:“岂非待捡例邪?”探囊取数幅纸以献曰:“是昨在某官处所得支赐判单也。”守视之,其例每展防支赐绢帛或至百疋,钱或至三二百千,无虚拘者。守破悭勉强私窃,喟叹曰:“吾辈事力单薄,此等筵宴不宜常举,此等厨娘不宜常用。”不两月,托以他事善遣以还,其可笑如此。温公之任崇福,春夏多在洛,秋冬在夏县,每日与本县从学者十许人讲书,用一大竹筒,筒内贮竹签,上书学生姓名,讲后一日即抽签令讲,讲不通则微数责之。公每五日作一暖讲,一杯一饭,一面一肉一菜而已。公先陇在鸣条山,坟所有余庆寺。公一日省坟,止寺中有父老五六辈上谒,云欲献薄礼,乃用瓦盆盛粟米饭,瓦罐盛菜羮,真饭土簋,啜土铏也。公享之如太牢,既毕复前啓曰:“某等闻端明在县日为诸生讲书,村人不及往听,今幸略説。”公即取纸笔书庶人章讲之,既已复前白曰:“自天子章以下,各有毛诗两句,此独无有何也?”公默然少许,谢曰:“某平生虑不及此,当思其所以奉答。”村父笑而去。每见人曰:“我讲书曽难倒司马端明。”公闻之不介意。

译非常详尽,随意写下来以博一笑。那婺州有个叫某的人,出身贫寒,已经历任过两个副职和一个太守,然而生活淡泊,不改儒家的风范。偶然奉命闲居故里,使唤宠幸的人不够,使唤人饮食且非常粗陋。太守想起以前在某官处吃晚饭,拿出京都厨娘调制的羹汤极可口,恰逢有便人进京,随意写信托托他物色厨娘的费用,不屑计较。不久,受托人回信说:“找到了。那人年龄大约二十多岁,最近从府第回来,有容貌才艺,能算账能写字,早晚派遣她来见您,不到一个月果然到了。起初在五里头休息,当时派遣脚夫先递上状子来,是她亲笔写的,字迹端正楷法,详细叙述庆幸之情,即日就在您身边侍奉。最后请求用四顶轿子接取,以成全体面,言辞非常委婉,大概不是庸碌女子所能达到的。”太守一见为之破颜欢笑。等到进门,举止循礼优雅,红裙翠裳,参拜左右,然后退下。太守大大超过期望,一会儿亲朋好友都商议举杯祝贺。厨娘厨娘立刻到来,让厨师请示说:“不可开宴,明天且是常食,五杯五分。”厨娘请示食品菜品的资次,拿出书来展示。食品第一是羊头佥,菜品第一是葱虀,其余都是容易辨认的。厨娘恭敬地奉承旨意,举起笔砚在物料内,羊头佥五分各用羊头十个,葱韮五牒,合用葱五斤,其他物品以此类推。太守本来怀疑她虚妄,然而不想立刻显示自己的俭陋,暂且听从她,而暗中观察她的使用。第二天厨师报告物料齐全,厨娘打开箱子取出锅铫盂勺汤盘之类,命令小婢先捧着行走,光彩夺目,都是白金所做,大约计算该五七十两。至于刀砧杂器也一一精致,旁观者啧啧称奇。厨娘更围上袄裙,银索攀〇,甩臂而入,坐在胡床上,切徐起取,抹批脔,惯熟条理,真有运斤成风的气势。她处理羊头时,滤出放在几上,另留脸肉,其余全部扔在地上。众人问其原因,厨娘说:“这些都不是贵人所吃的。”众人为她拾到别处,厨娘笑着说:“你们真是狗子啊。”众人虽然愤怒,无言以对。她处理葱韮时,取葱微微透彻,过沸汤,全部去掉须叶,看碟子的大小,分寸而截断。又除去外面几层,取条心似韭黄的,用淡酒醯浸渍,其余丢弃,不惜凡所〇备,馨香脆美,济楚细腻,难以尽其形容。食客举筷子没有剩余,互相称好。撤席后,厨娘整襟再拜说:“今日试厨,万幸台意,须照例守方。”迟难厨娘说:“难道不是等待捡例吗?”探囊取出几幅纸献上说:“这是昨天在某官处所得支赐判单。”太守看它,其例每展防支赐绢帛或至百疋,钱或至三二百千,没有虚拘的。太守破悭勉强私窃,喟叹说:“我们事力单薄,这种筵宴不宜常举,这种厨娘不宜常用。”不到两个月,托以他事善遣以还,其可笑如此。温公之任崇福,春夏多在洛,秋冬在夏县,每日与本县从学者十许人讲书,用一大竹筒,筒内贮竹签,上书学生姓名,讲后一日即抽签令讲,讲不通则微数责之。公每五日作一暖讲,一杯一饭,一面一肉一菜而已。公先陇在鸣条山,坟所有余庆寺。公一日省坟,止寺中有父老五六辈上谒,云欲献薄礼,乃用瓦盆盛粟米饭,瓦罐盛菜羮,真饭土簋,啜土铏也。公享之如太牢,既毕复前啓曰:“某等闻端明在县日为诸生讲书,村人不及往听,今幸略説。”公即取纸笔书庶人章讲之,既已复前白曰:“自天子章以下,各有毛诗两句,此独无有何也?”公默然少许,谢曰:“某平生虑不及此,当思其所以奉答。”村父笑而去。每见人曰:“我讲书曽难倒司马端明。”公闻之不介意。

建炎己酉秋,杭州清波门里竹园山,平地涌血,须臾成池,腥闻数里。明年金人杀戮万人,即暗竹园也。熙宁八年冬,杭州地涌血者三,最后流入于河,腥不可闻。有称中兴野人,和东坡《念奴娇》词,题吴江桥上。车驾巡师江表,过而覩之,诏物色其人,不复见矣。词云:「炎精中否,叹人材委靡,都无英物。戎马长驱,三犯阙,谁作长城坚壁?万国奔腾,两宫幽陷,此恨何时雪?草庐三顾,岂无髙卧贤杰?天心眷我中兴,吾皇神武,踵曾孙周发,河岳封疆俱効顺。狂虏会须灰灭,翠羽南巡,扣阍无语,徒有冲冠髪。孤忠耿耿,劒锋冷浸秋月。」

古者,尚书令史防禁甚宻。宋,法令史白事不得宿外,虽八座命亦不许。李唐令史不得出入,夜锁之。韩愈为吏部侍郎,乃曰:「人所以畏鬼,以其不见鬼,如可见,则人不畏矣。」选人不得见令史,故令史势重,任其出入,则势自轻。不禁吏出入,自文公始。

徽宗北狩,四太子请王婉容为尼玛哈子妇,上遣之曰:“好事,新主。”及行,大哭曰:“何忍以一身事两主!”就舆中以匳刀自刎。太子曰:“南宋大臣未有如此者。”择地葬之,立碑曰:“贞妇冡。”

光尧圣寿太上皇帝当内修外攘之际,尤以文德服逺。至于宸章睿藻,日星昭垂者非一。绍兴二十八年将郊祀,有司以太常乐章篇序失次,文义弗协,请遵真宗、仁宗朝故事,亲制祭享乐章。诏从之,自郊社宗庙、原庙等共十有四章,肆笔而成。睿思雅正,宸文典赡,所谓大哉王言也。至于一时闲适,寓景而作,则有《渔父辞》十五章,又清新简逺,备骚雅之体。其辞有曰:「薄晩烟林淡翠微,江边秋月已明辉。纵逺柁适天机,水底闲云片段飞。」又曰:「青草开时已过船,锦鳞跃处浪痕圆。竹叶酒,柳花氊,有意沙鸥伴我眠。」又曰:「水涵微影湛虚明,小笠轻簔未易晴。明镜里縠纹生,白鹭飞来空外声。」辞不能尽载,观此数篇,虽古之骚人词客,老于江湖,擅名一时者,不能企及。

通判监酒赵诗者,昔在学校,尝因斋生熟寐,与众戏以香烛花果楮钱之类设▯于卧榻前,而潜伺之。寝者既觉见之,曰:“我已死邪?”因唏嘘不已。少顷复寐,久不起,视之,真死矣。乃彻供设之物,相与秘之。斯人岂乍觉见此神魂惊散,遂不复还体也邪?事有不可知者。

  闻见杂录【王巩】

太祖为殿前都防检,有殿直冲节执诣枢府。枢相王朴曰:"太尉军制,殿直廷臣无廻避礼。"后太祖每曰:"安得如王朴者相之!"

故事,执政奏事坐论殿上。太祖即位之明日,执政登殿上,曰:“朕目昏,持文字近前。”执政至榻前,宻遣中使撤其坐。执政立奏事,自此始也。

慈圣光献皇后养女范观音得幸仁宗,温成患之。一日,岁大旱,仁宗祈雨甚切,至然臂香以祷,宫人内珰皆然祈雨之术,备尽,天意弗荅,上心忧惧。温成养母贾氏,宫中谓之贾婆婆,威动六宫,时相认之以为其姑,乃阴谓丞相,请出宫人以弭灾变,上从之。温成乃曰:「上非出所亲厚者,莫能感天意,首出其养女以率六宫。」范氏遂被出,而雨未至。上问台官李东之曰:「惟册免议未行耳。」是夕,鎻院贾氏营救不获,时相从工部侍郎拜武镇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北京,雨遂霔。

先公为谏官,论王德用进女口。仁宗初诘之曰:“此宫禁事,卿何从和?”先公曰:“臣职在风闻,有之则陛下当改,无之则为妄传,何至诘其从来也?”仁宗笑曰:“朕真宗子,卿王某子,与他人不同,自有世契。德用所进女口,实有之,在朕左右,亦甚亲近,且留之如何?”先公曰:“若在疏逺,虽留可也,臣之所论,正恐亲近。”仁宗色动,呼近珰曰:“王德用所进女口,各支钱三百贯,即今令出内东门了,急来!”遂涕下。先公曰:“陛下既以臣奏为然,亦不须如此之遽,且入禁中,徐遣之。”上曰:“朕虽为帝王,然人情同耳,茍见其涕泣,不忍出,则恐朕亦不能出之,卿且留此

译建炎己酉年秋天,杭州清波门内的竹园山,平地涌出鲜血,片刻间汇成血池,腥气弥漫数里。第二年,金人屠杀万人,地点就在暗竹园。熙宁八年冬天,杭州地面三次涌出鲜血,最后流入河中,腥气浓烈得让人无法忍受。有人自称“中兴野人”,和苏轼的《念奴娇》词,题写在吴江桥上。皇帝巡幸江表,路过时看到这首词,下诏寻找此人,却再也找不到了。词中写道:“炎精中否,叹人材委靡,都无英物。戎马长驱,三犯阙,谁作长城坚壁?万国奔腾,两宫幽陷,此恨何时雪?草庐三顾,岂无髙卧贤杰?天心眷我中兴,吾皇神武,踵曾孙周发,河岳封疆俱効顺。狂虏会须灰灭,翠羽南巡,扣阍无语,徒有冲冠髪。孤忠耿耿,劒锋冷浸秋月。”

古代,尚书省的令史防范禁令非常严密。宋朝,法令规定令史禀报事务不得在外过夜,即使是三公九卿命令也不允许。李唐时期,令史不得随意出入,夜间要锁起来。韩愈任吏部侍郎时,曾说:“人之所以害怕鬼,是因为看不见鬼,如果看得见,人就不怕了。”候选官员不得见令史,所以令史权势重,如果允许他们随意出入,权势自然就会减轻。不禁止吏员出入,是从文公开始的。

宋徽宗被金人掳往北方,四太子请求娶王婉容为尼玛哈的妻子,皇上派遣使者说:“好事,新主。”等到出发时,王婉容大哭说:“怎么忍心让我一个人侍奉两个君主!”她在轿中用佩刀自刎。太子说:“南宋大臣中没有像这样的人。”选择地方埋葬她,立碑写道:“贞妇冡。”

光尧圣寿太上皇帝在内修外攘之际,尤其以文德服远。至于他的诗文,如日星般昭垂后世的,不止一篇。绍兴二十八年将要举行郊祀,有关部门认为太常乐章的篇目次序错乱,文义不协调,请求遵循真宗、仁宗朝的先例,由皇帝亲自制作祭享乐章。皇帝下诏同意,从郊社、宗庙、原庙等共十四章,挥笔而成。其思想高雅纯正,文章典雅丰富,所谓“大哉王言”啊。至于他一时闲适,借景抒情的作品,则有《渔父辞》十五章,又清新简远,具备骚雅的风格。其中有词句说:“薄晩烟林淡翠微,江边秋月已明辉。纵逺柁适天机,水底闲云片段飞。”又说:“青草开时已过船,锦鳞跃处浪痕圆。竹叶酒,柳花氊,有意沙鸥伴我眠。”又说:“水涵微影湛虚明,小笠轻簔未易晴。明镜里縠纹生,白鹭飞来空外声。”词句不能全部记载,看这几篇,即使是古代那些老于江湖、一时擅名的骚人词客,也无法企及。

通判监酒赵诗,以前在学校时,曾经因为斋生熟睡,与众人戏弄,用香烛花果纸钱之类在卧榻前摆成圆圈,然后暗中观察。睡觉的人醒来看到这些,说:“我已经死了吗?”于是叹息不已。过了一会儿又睡去,很久不醒,查看他,真的死了。于是撤去供设之物,大家共同隐瞒此事。这个人难道是刚醒来看到这些,神魂惊散,于是再也回不到身体里了吗?事情有不可知的。

闻见杂录【王巩】

太祖任殿前都虞候时,有殿直冲节将他绑到枢密院。枢密使王朴说:“太尉军制,殿直廷臣没有回避之礼。”后来太祖常说:“怎么能得到像王朴这样的人做宰相!”

旧例,执政大臣奏事时在殿上坐着议论。太祖即位第二天,执政大臣登上殿上,说:“我眼睛昏花,拿着文书靠近些。”执政大臣走到榻前,皇帝秘密派宦官撤去他们的座位。执政大臣站着奏事,从此开始。

慈圣光献皇后养女范观音得到仁宗宠幸,温成皇后对此很担忧。一天,大旱,仁宗祈雨非常急切,甚至烧臂香来祈祷,宫人宦官都用了各种祈雨的方法,但天意没有回应,皇上心中忧惧。温成皇后的养母贾氏,宫中称她贾婆婆,威震六宫,当时宰相认她为姑母,于是暗中告诉宰相,请求放出宫人以消除灾变,皇上听从了。温成皇后说:“皇上如果不放出亲近厚待的人,不能感动天意,首先放出她的养女来率领六宫。”范氏于是被放出,但雨还没下。皇上问台官李东之说:“只有册免的议论还没实行罢了。”当晚,锁院贾氏营救未果,当时宰相从工部侍郎升为武镇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北京,雨于是下得很大。

先父任谏官,议论王德用进献女口。仁宗起初责问他说:“这是宫禁之事,你从哪里听来的?”先父说:“我的职责在于风闻,如果有这回事,陛下应当改正,如果没有,那就是妄传,何必追问来源呢?”仁宗笑着说:“我是真宗的儿子,你是王某的儿子,与他人不同,自有世交。德用进献的女口,确实有,在我身边,也很亲近,暂且留下她们如何?”先父说:“如果关系疏远,留下也可以,我所议论的,正是担心她们亲近。”仁宗脸色变了,叫近侍说:“王德用进献的女口,每人发钱三百贯,现在命令她们出内东门,快点来!”于是流泪。先父说:“陛下既然认为我的奏议是对的,也不必这么匆忙,且让她们进入禁中,慢慢遣送。”皇上说:“我虽然是帝王,但人情是一样的,如果看到她们哭泣,不忍心送出,恐怕我也不能送她们出去,你暂且留在这里。”

以待报。”先公曰:“陛下从谏,古之哲王所未有,天下社稷幸甚。”久之中使奏宫女已出门矣,上复动容而起。

译以等待回话。”先父说:“陛下听从劝谏,这是古代英明的君王都没有做到的,天下国家真是幸运啊。”过了很久,宦官上奏说宫女已经出宫门了,皇上又感动得站起身来。

李和文都尉好士,一日召从官,呼左右军官妓置会。夜,午台官论之。杨文公以告先公,不荅。退以红笺书小诗以遗和文,且以不得预会为恨。明日,真宗出章疏,先公曰:“臣尝知之,亦遗其诗,恨不得往也。”太平无象,此其象乎?上意遂释。

丁晋公尝忌杨文公。一日,诣晋公,旣拜而髯拂地。晋公曰:“内翰拜时须撇地。”杨起视其仰尘曰:“相公坐处,幕漫天。”时人称其敏而有理。

太祖一日幸后苑,赏牡丹,召宫妃将置酒。得幸者以疾辞,再召复不至上乃亲折一枝,过其舍而簪于髻上。上还,辄取花掷地上,顾之曰:「我辛勤得天下,乃欲以一妇人败之邪!」即引佩刀,截其腕而去。

金城夫人得幸太祖,颇恃宠。一日宴射后苑,上酌巨觥以劝太宗,太宗固辞。上复劝之,太宗顾庭中曰:“金城夫人亲折此花来,乃饮。”上遂命之。太宗引弓射而杀之,再拜而泣,抱太祖足曰:“陛下方得天下,宜为社稷自重。”而上饮射如故。

张乖崖布衣时,客长安旅次,闻邻家夜聚哭甚悲,讯之,其家无他故。乖崖诣其主人力叩之,主人遂以实告曰:"某在官不自慎,尝私用官钱,为家仆所持。欲娶长女,拒之则畏祸,从之则女子失节,约在朝夕,所以举家悲泣也。"乖崖明日至门首,俟其仆出,即曰:"我白汝主,假汝至一亲家。"仆迟迟强之而去,出城使导马前至崖间,即数其罪。仆仓皇间以刄挥坠崖中。归告其邻曰:"仆已不复来矣,速归汝乡,后当谨于事也。"

太祖即位,方镇多偃蹇,所谓「十兄弟」者是也。上一日召诸方镇,授以弓劔,人驰一骑,与之私出固子门大林中,下马酌酒。上语方镇曰:「此间无人,尔辈要作官家者,可杀我而为之。」方镇伏地战恐。上再三谕之,伏地不敢对。上曰:「尔辈是真欲我为主邪?」方镇皆再拜呼万岁。上曰:「尔辈既欲我为天下主,尔辈当尽臣节,今后毋或偃蹇。」方镇复再拜呼万岁,与饮尽醉而归。

李文靖端黙寡言,堂下花槛倾圯,经岁不开。家人一日语之,文靖不荅。累以为言,文靖曰:“岂以此故动吾一念哉?”亦不之问。

广东老媪江边得巨蚌,剖之得大珠,归而藏之絮中。夜辙飞去,及晓复还。媪惧失去,以大釡煮之。至夜有光烛天,隣里惊之,以为火也,竞往赴之。光自釡出,乃珠也。明日纳于官府,今在韶州军资库。予尝见之,其大如弹丸,状如水精,非蚌珠也。其中有北斗七星,隐然而见。煮之半枯矣,故郡不敢贡于朝。

金州道左有石洞,入洞十里有石门。门间有仙人像,半掩扉。外又有白石龙一条,观者必秉炬而入,有落烬即旋去之。每旱必往祈请,及出洞门,必有书字记雨之多少。商人或过洞外,必森然心动,莫不加敬。

防峡将至灔滪堆,峡左岩上有题“圣泉”二字,泉上有大石,谓之洞石,而初无泉也。过者击石大呼,则水自石下出。予尝往焚香,俾舟人击而呼之曰:“山神土地,人渴矣!”久之不报。一卒无室家,复大呼曰:“龙王万姓渴矣!”随声水注。时正月雪下,其水如汤。或曰夏则如氷。凡呼者必以“万岁”别以“龙王”而呼之,水于是出矣。

扬州后土庙有琼花一株,宋丞相郊构亭花侧,榜曰「无防」,谓天下无别株也。仁宗庆厯中,尝分植禁中,明春辄枯,遂复载还庙中,鬰茂如故。

张文懿为射洪令时,出城遇村寺老僧于道,邂逅过之,亦必出迎。文懿恠而诘之,僧曰:“长官来,则山神夜梦告某曰:‘相公至矣。’”一日复往,而僧不出。文懿曰:“不出何也?”僧谢曰:“神不我告也。”文懿以为诞,使僧问其所以。夜梦告曰:“长官误断杀牛事,天符已下,不复相矣。”文懿惊骇省之,果尝有杀牛事也,遂复改正。明日再过寺,僧复出曰:“昨夕山神云,长官复为相,明日当来,但减筭尔。”后文懿再入中书。

太宗即位,以太祖诸子并称皇子,尝曰:“犹我子也,何有分别?”其后皇族遂不以疏密尊卑皆加“皇”字,故有“

译李和文都尉喜好结交士人,一天召来随从官员,呼唤左右的军官和歌妓设宴。夜里,午台官议论此事。杨文公将此事告知先父,先父没有回答。退下后,用红笺写了一首小诗送给李和文,并且以不能参加宴会为憾恨。第二天,真宗拿出章疏,先父说:“臣曾经知道这件事,也送了他诗,只恨不能前往。”天下太平没有具体的形象,这就是太平的形象吧?皇上心中的疑虑于是消解。

丁晋公曾经忌恨杨文公。一天,杨文公去拜访丁晋公,已经拜下时胡须拂到了地面。丁晋公说:“内翰拜的时候胡须撇到了地上。”杨文公起身看着丁晋公仰面落下的尘土说:“相公坐的地方,尘土漫天。”当时人们称赞他敏捷而有理。

太祖有一天驾临后苑,赏玩牡丹,召来宫妃准备摆酒。得宠的妃子以生病为由推辞,再次召见仍然不到。皇上于是亲自折下一枝花,经过她的住所插在她的发髻上。皇上回来后,就取下花掷在地上,看着她说:“我辛勤努力得到天下,难道想要因为一个妇人而败坏它吗!”随即拔出佩刀,砍断她的手腕离去。

金城夫人得到太祖的宠幸,颇为倚仗恩宠。一天在后苑宴饮射箭,皇上斟满大酒杯劝太宗喝酒,太宗坚决推辞。皇上再次劝酒,太宗看着庭院中说:“金城夫人亲自折这花来,才肯喝。”皇上于是命令她。太宗拉弓射杀了她,拜了两拜哭泣,抱住太祖的脚说:“陛下刚刚得到天下,应当为了国家自重。”而皇上饮酒射箭像原来一样。

张乖崖还是平民时,客居长安旅店,听到邻居家夜里聚集哭泣非常悲伤,询问他们,那家没有别的变故。张乖崖去见那家的主人极力追问,主人于是如实告诉他说:“我在做官时不谨慎,曾经私自挪用官钱,被家仆把持。家仆想娶长女,拒绝他则害怕遭祸,顺从他则女子失节,约定在早晚之间,所以全家悲泣。”张乖崖第二天到门口,等那仆人出来,就说:“我告诉你的主人,借你到一家亲戚家去。”仆人迟疑勉强地跟着去了,出城后让他引导马匹来到悬崖边,就列举他的罪行。仆人在仓皇之间用刀挥砍坠入崖中。回来告诉邻居说:“仆人不会再回来了,赶快回乡,以后做事要谨慎。”

太祖即位,藩镇大多傲慢不逊,所谓的“十兄弟”就是如此。皇上有一天召来各藩镇,授予他们弓箭,每人骑一匹马,和他们私下走出固子门的大树林,下马饮酒。皇上对藩镇说:“这里没有人,你们中想当皇帝的人,可以杀了我取而代之。”藩镇伏在地上战栗恐惧。皇上再三晓谕他们,他们伏在地上不敢回答。皇上说:“你们是真心想让我做君主吗?”藩镇都拜了两拜高呼万岁。皇上说:“你们既然想让我做天下君主,你们应当尽到臣子的节操,今后不要傲慢不逊。”藩镇又拜了两拜高呼万岁,一起喝醉后回去。

李文靖端庄沉默少言,堂下的花栏倒塌,经过一年也不修理。家人有一天告诉他,李文靖不回答。多次这样说,李文靖说:“难道因为这个就动我的心念吗?”也不去询问。

广东老妇人在江边得到大蚌,剖开得到大珠,回家藏在絮中。夜里珠就飞走了,到天亮又回来。老妇人害怕失去,用大锅煮它。到晚上有光照亮天空,邻居惊异,以为是火灾,争着前往扑救。光从锅中出来,是珠。第二天送到官府,现在在韶州军资库。我曾经见过它,大小如弹丸,形状像水晶,不是蚌珠。其中有北斗七星,隐约可见。煮得半枯了,所以郡守不敢进贡朝廷。

金州路边有石洞,进入洞十里有个石门。门间有仙人像,半掩着门。外面还有一条白石龙,观看的人必须拿着火把进入,有掉落的灰烬就立刻回去。每逢干旱必定去祈祷,等到走出洞门,必定有文字记录降雨的多少。商人有时经过洞外,必定肃然心动,无不增加敬意。

接近灔滪堆的防峡,峡左岩上有题写的“圣泉”二字,泉上有大石,叫做洞石,起初没有泉水。路过的人击石大声呼喊,水就从石下流出。我曾经去焚香,让船夫击石呼喊说:“山神土地,人渴了!”很久没有回应。一个没有妻室的士兵,又大声呼喊说:“龙王,万姓渴了!”随着声音水注出。当时正月下雪,那水像开水。有人说夏天则像冰。凡是呼喊的人必须用“万岁”或者用“龙王”来呼喊,水于是流出。

扬州后土庙有一株琼花,宋丞相郊在花旁建亭,匾额题写“无防”,意思是天下没有别的株。仁宗庆历年间,曾经分植在禁中,第二年春天就枯死了,于是又运回庙中,茂盛如故。

张文懿做射洪县令时,出城在路边遇到村寺老僧,偶然经过,也一定出来迎接。张文懿奇怪而追问他,僧人说:“长官来,山神夜里做梦告诉我说:‘相公到了。’”一天又去,而僧人不出来。张文懿说:“不出来是为什么?”僧人谢罪说:“神没有告诉我。”张文懿认为这是荒诞的,让僧人问神其中的原因。夜里做梦告诉说:“长官误判杀牛案,天符已经下达,不再做相了。”张文懿惊骇反省,果然曾经有杀牛案,于是改正。第二天再去寺庙,僧人又出来:“昨夜山神说,长官又做相,明天应当来,只是减寿罢了。”后来张文懿再次进入中书省。

太宗即位,因为太祖诸子都称皇子,曾经说:“如同我的儿子,有什么分别?”后来皇族于是不管疏密尊卑都加“皇”字,所以有“

皇兄”之类,非典故也。予丞宗正,尝建言乞如《春秋》之制,各冠其父祖所封国,曰“王子”“公孙”,“皇”字惟皇子得称焉。时相吕申公喻太常少卿梁焘阻格不行。宗正寺玉牒、仙源类谱、皇属籍,自庆厯八年张文定以翰林学士为宗正寺修玉牒官,修进之后,至元祐元年,凡四十五年,玉牒官皆一时名人,宗次道辈是也,未尝成书。神宗朝官制行,分▯宗正寺,至予为丞,方建明修完。其间最难取会者,宫禁中事与皇族女夫官位耳。葢庆厯前皇族女尚少,至元祐间不下万员。予请于朝,宫禁事乞会内侍省、御药院,皇族女夫附于属籍,不必书其官,但书某人可也。朝防从之,遂获成书。然玉牒事迹皆取三省、枢密院时政记与日厯修着,其禁甚严。元祐末遂令史院官修撰,送宗正寺书录。葢丞失其人,非典故与官制也。自予罢丞,今十余年不闻复进书矣。国书严奉,未有如玉牒者。祖宗以来,用金花白罗纸、金花红罗缥、黄金轴。神宗时诏为黄金梵策以轴,大难披阅也。予进神宗玉牒,始用此制,又以黄金为匣,鎻钥皆黄金也。进毕奉安于太庙南宗正寺玉牒殿。予初白报正官,乞修寺书,自司马丞相、吕丞相而下,无一人知此典制者,皆曰:“玉牒用玉简刋刻如册者也。”其玉牒典制尚不悉知,书之废亦宜矣。

译“皇兄”之类的称呼,并非典故。我担任宗正丞时,曾上书建议依照《春秋》的体例,各自冠以其父祖所封的国名,称为“王子”“公孙”,“皇”字只有皇子才能称用。当时的宰相吕申公告知太常少卿梁焘,梁焘阻挠反对,未能实行。宗正寺的玉牒、仙源类谱、皇属籍,自从庆历八年张文定以翰林学士身份担任宗正寺修玉牒官,修撰进呈之后,直到元祐元年,共四十五年,玉牒官都是一时的名人,像宗次道等人,却从未编成书籍。神宗朝实行官制,分设宗正寺,直到我担任丞职,才明确建议修撰完备。其中最难查考汇总的,是宫禁中的事务与皇族女婿的官位。大概庆历以前皇族女子还少,到元祐年间不下万人。我请求朝廷,宫禁事务请求会同内侍省、御药院,皇族女婿附在属籍中,不必书写其官职,只写某人即可。朝廷听从了我的建议,于是得以编成书籍。然而玉牒的事迹都取自三省、枢密院的时政记与日历进行修撰,其禁令非常严格。元祐末年于是命令史院官员修撰,送交宗正寺抄录。大概是丞职失去了合适的人选,不符合典故与官制。自从我罢免丞职,至今十多年没有听说再次进呈书籍了。国家典籍的严敬供奉,没有比玉牒更甚的。祖宗以来,使用金花白罗纸、金花红罗缥、黄金轴。神宗时诏令用黄金梵策作为轴,非常难以翻阅。我进呈神宗玉牒,才开始使用这种制度,又用黄金制作匣子,锁钥都是黄金的。进呈完毕后供奉安放在太庙南宗正寺玉牒殿。我最初禀报宗正官,请求修撰寺书,从司马丞相、吕丞相以下,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个典制的,都说:“玉牒是用玉简刊刻如册子的。”他们对玉牒的典制尚且不完全知晓,书籍被废弃也是理所应当的了。

养疴漫笔【赵溍】

靖康之变,中原为北地,当时髙人胜士亡没者不少。绍兴庚申、辛酉,河南闗陜暂复,有自闗中驿舍壁间得诗二絶云:「鼙鼓轰轰声彻天,中原庐井半萧然。莺花不管兴亡事,妆防春光似去年。」又云:「渭平沙浅鴈来栖,渭涨沙移鴈不归。江海一身多少事,清风明月泪霑衣。」张南轩晩得奇疾,虚阳不秘,每叹曰:「养心莫善于寡欲,吾平生理会何事,而心失所养乎?」竟莫能治,逾年而卒。就敛,通身透明,腑臓筋骨歴歴可数,莹彻如水晶。自昔医书不载此疾之症。

翟钦甫者,金人也。众饮清庵,钦甫偶至,众不之识,俾赋清庵诗。钦甫故拙,起句云:“为问清庵何以清?”众拍手大笑。及赋第二句:“霜天明月照蓬瀛。”众失色。连赋:“广寒宫里琴三弄,白玉楼头笛一声。金井玉壶秋水冷,石田茅屋暮云平。夜来一枕游仙梦,十二瑶台独自行。”众愧谢。延之上坐。

嘉防间,内臣李大谦于行都九里松玉泉寺侧建功德寺,役工数内有漆匠张某者,天台人。偶春夜出浴回,于道中遇一老妪,挽入小门,暗中以手扪壁,随妪而行,但觉是布幙转经数曲,至一室中,使就物坐,此妪乃去。继有一尼携灯至,又见四壁皆有青赤衣帷遮护,终不知是何地。此尼又引经数曲,及至一室,灯烛酒殽器皿,一一毕备,俱非中下人家所有。张见之惊异,亦不敢问其所以,且疑且喜。尼往,顷时复至,后有一妇人随来,容美非常,惟不冠饰,张殊畏惧,尼逼使坐,遂召前妪命酒殽数盘。此妇人更不一语,尼云已晩矣。张但恳尼云匠者无钱,尼终不顾,遂令就寝,尼执灯扄戸而去。张屡询所来及姓名,而妇人竟无一语,疑为瘖疾。至钟动,尼复至,啓钥唤张起,如前令妪引出,亦摸布壁行,觉至一门,非先来所经。此妪令出街可至役所,张如梦寐中行至一街,迨晓即离役所二里许。后循路归,其董役者责之,及闻此事,使人徧访,终不得其原所入门域。众皆谓遇鬼物,而有一木匠云固宠借种耳。

建隆中,曹彬、潘美伐江南。城旣破,李煜白衫纱防见二公。先见潘,设拜,潘答之。次见曹,设拜,曹使人明语之曰:“介胄在身,拜不及答。”识者善之。二公先登舟,召煜饮茶。船前独设一木脚道,煜向之,国主仪卫甚盛,一旦独登舟,徘徊不能进。曹命左右掖而登焉。旣一啜,曹谓李:“归办装,诘旦会于此,同赴京师。”未晓如期而赴焉。潘始甚惑之曰:“讵可放归?”曹曰:“适来独木版尚不能前,畏死甚也。旣许其生赴中国矣,焉能取死?”众皆服其识量。太祖一日小宴,顾李煜曰:“闻卿能诗,可举一首。”煜思久之,乃举咏扇诗云:“揖让月在手,动揺风满懐。”太祖曰:“满懐之风,何足尚?”侍臣莫不叹服。

太原王仁裕家,逺祖母约二百余岁,形质才三四尺,两眼白睛皆碧,饮防甚少,夜多不睡。每月余忽不见,数日复至,亦不知其来徃之迹。牀头有一柳箱,可尺余,封鎻甚宻,人未尝得见其中物。常戒诸孙曰:“如我出,慎勿开此箱,开则我不回也。”诸孙中有一无赖者,一日醉酒而归,祖母不在,径诣牀头,取封鎻柳箱开之。其中止有一小铁箆子,余无他物。自此祖母竟不回矣。

竹之异品颇多。成都古今记云:「对青竹黄而沟青,故每节若间出云。」此竹今浙中亦有之,惟会稽颇多。彼人呼为黄釡间碧玉。辰州有一种小竹,曰龙丝竹,生山谷间,髙不盈尺,细仅如针。前辈诗有「小竹如针能具体」,即此也。武陵桃源山有方竹,四面平整如削,坚劲可以为杖。予顷在湖湘间,见有以竹为桶者,其径几二尺。罗浮山记云:「第三峯有竹,大径七尺,围节长丈二,叶若芭蕉,谓之龙公竹。」松牕杂录有异竹,篾长二百余尺。玉篇云:「▯竹可为舟,但未亲见耳。」云实有之。

陈同甫名亮,号龙川。始闻辛稼轩名,访之,将至门,遇小桥,三跃而马三却。同甫怒,防劒挥马首,推马仆地,徒步而进。稼轩适倚

译养疴漫笔【赵溍】

靖康之变后,中原沦陷为北方之地,当时的高人贤士死去的不少。绍兴庚申、辛酉年间,河南、关陕地区暂时收复,有人从关中驿站墙壁间得到两首绝句,写道:“战鼓轰鸣声震天,中原百姓房屋半数荒凉。莺花不管兴亡之事,装扮春光仿佛去年。”又写道:“渭水平静沙浅雁来栖息,渭水涨起沙移雁不归来。江海一身多少事,清风明月泪沾衣。”张南轩晚年得了怪病,虚阳不能固守,常常叹息说:“修养心性没有比减少欲望更好的了,我平生领悟了什么道理,却让心失去了修养呢?”最终没能治好,过了一年就去世了。入殓时,全身透明,脏腑筋骨清晰可数,晶莹透彻如同水晶。自古以来的医书都没有记载这种病症。

翟钦甫是金国人。众人正在清庵饮酒,翟钦甫偶然到来,众人不认识他,让他作清庵诗。翟钦甫原本笨拙,起句说:“请问清庵凭什么清?”众人拍手大笑。等到他作第二句:“霜天明月照蓬瀛。”众人变了脸色。接着连作:“广寒宫里琴三弄,白玉楼头笛一声。金井玉壶秋水冷,石田茅屋暮云平。夜来一枕游仙梦,十二瑶台独自行。”众人惭愧谢罪。请他坐上座。

嘉祐年间,宦官李大谦在行都九里松玉泉寺旁边建造功德寺,役使的工匠中有一个漆匠张某,是天台人。偶然春夜出浴回来,在路上遇到一个老妇,拉着他进入小门,暗中用手摸着墙壁,跟着老妇走,只觉得是布幕转了几道弯,来到一间屋子里,让他坐在器物上,这老妇就离开了。接着有一个尼姑提着灯来,又看见四壁都有青赤色的衣帷遮护,始终不知道是什么地方。这尼姑又引着走了几道弯,等到来到一间屋子,灯烛酒菜器皿,一一齐备,都不是普通人家所有的。张某看见后惊异,也不敢问所以然,又疑又喜。尼姑去了,过了一会儿又回来,后面有一个妇人跟着来,容貌非常美丽,只是没有戴头饰,张某很畏惧,尼姑逼他坐下,于是叫来前面的老妇摆上几盘酒菜。这妇人不再说话,尼姑说天晚了。张某只是恳求尼姑说工匠没钱,尼姑始终不顾,于是让他就寝,尼姑提着灯关门离去。张某屡次询问从哪里来以及姓名,而妇人竟然一言不发,怀疑是哑疾。等到钟声响起,尼姑又来到,开锁叫张某起来,像先前一样让老妇引出,也摸着布壁走,觉得来到一扇门,不是先前经过的地方。这老妇让他出街可以到达服役的地方,张某像在梦中行走来到一条街,等到天亮就距离服役的地方两里左右。后来顺着路回去,那监工责备他,等到听说这件事,派人到处寻找,终究没有找到原来入门的地方。众人都说是遇到了鬼怪,而有一个木匠说大概是借种罢了。

建隆年间,曹彬、潘美讨伐江南。城已经攻破,李煜穿着白衫纱帽拜见两位将军。先见潘美,行礼,潘美回礼。接着见曹彬,行礼,曹彬让人明白地告诉他说:“穿着铠甲在身,行礼不及回礼。”有见识的人称赞他。两位将军先登上船,召李煜喝茶。船前只设了一块木板路,李煜面向它,国主的仪仗护卫很盛大,一旦独自登船,徘徊不能前进。曹彬命令左右搀扶他登上船。喝了一口茶,曹彬对李煜说:“回去收拾行装,明天早晨在这里集合,一同前往京师。”天没亮就如期前往。潘美开始很疑惑说:“难道可以放他回去?”曹彬说:“刚才连木板路都不能前进,非常怕死。既然答应让他活着前往中国,怎么能取死?”众人都佩服他的见识气量。太祖有一天设小宴,看着李煜说:“听说你能诗,可以举一首。”李煜想了很久,于是举咏扇诗说:“揖让月在手,动摇风满怀。”太祖说:“满怀之风,何足称道?”侍臣没有不叹服的。

太原王仁裕家,远祖母大约二百多岁,形体只有三四尺,两眼白睛都是碧色,饮食很少,夜里多不睡觉。每月余忽然不见,几天后又回来,也不知道她来去的踪迹。床头有一个柳箱,大约一尺多,封锁很严密,人未曾见过其中的东西。常告诫孙子们说:“如果我出去,千万不要打开这个箱子,打开我就不回来了。”孙子中有一个无赖,一天醉酒回来,祖母不在,径直走到床头,取下封锁的柳箱打开。其中只有一个小小的铁篦子,没有其他东西。从此祖母竟然不回来了。

竹的异品种类很多。《成都古今记》说:“对青竹黄色而沟槽青色,所以每节好像间隔出现。”这种竹子现在浙江中部也有,只有会稽很多。那里的人称为黄钿间碧玉。辰州有一种小竹,叫龙丝竹,长在山谷间,高不满一尺,细仅如针。前辈诗有“小竹如针能具体”,就是这个。武陵桃源山有方竹,四面平整如削,坚硬有力可以做手杖。我从前在湖湘之间,看见有用竹子做桶的,直径几乎两尺。《罗浮山记》说:“第三峰有竹,直径七尺,围节长一丈二,叶子像芭蕉,称为龙公竹。”《松窗杂录》有异竹,竹篾长二百多尺。《玉篇》说:“〇竹可以做船,只是没有亲眼见过罢了。”云实有之。

陈同甫名亮,号龙川。开始听说辛稼轩的名声,去拜访他,快到门口,遇到小桥,三次跳跃而马三次后退。同甫愤怒,拔剑挥向马头,推马倒地,徒步前进。稼轩恰好倚

楼望见之,大惊异,遣人询之,则已及门,遂定交。稼轩帅淮时,同甫与时落落,家甚贫,访稼轩于治所,相与谈天下事。酒酣,稼轩言南北之利害:「南之可以并北者如此,北之可以并南者如此。」且言:「钱唐非帝王居,断牛头之山,天下无援兵;决西湖之水,满城皆鱼鳖。」饮罢,宿同甫于斋中。同甫夜思:「稼轩沉重寡言,醒必思其误,将杀我以灭口。」遂盗其骏马而逃。月余,同甫致书稼轩,假十万緍以济贫。稼轩如数与之。

译楼望见了他,大为惊异,派人去询问,发现他已经来到门前,于是两人结为朋友。辛弃疾担任淮西提点刑狱时,陈亮与时人落落寡合,家境非常贫困,便到辛弃疾的治所拜访他,两人一起谈论天下大事。酒喝得正酣,辛弃疾谈到南北双方的利害关系:“南方能够兼并北方的情况是这样,北方能够兼并南方的情况是这样。”并且说:“钱塘不是帝王居住的地方,如果切断牛头山,天下就没有援兵;如果决开西湖的水,满城的人都会变成鱼鳖。”喝完酒后,辛弃疾让陈亮住在自己的书房中。陈亮夜里思考:“辛弃疾为人沉稳少言,酒醒后一定会后悔说了错话,将会杀我来灭口。”于是偷了他的骏马逃走。一个多月后,陈亮写信给辛弃疾,借十万缗钱来救济贫困。辛弃疾按数给了他。

孝宗幸天竺及灵隐,有辉僧相随。见飞来峯,问辉曰:“既飞来,如何不飞去?”对曰:“一动不如一静。”又防观音像,手持数珠,问曰:“何用?”曰:“念观音经。”问:“自念则甚?”曰:“求人不如求巳。”孝宗大喜。

本朝四帝亦有吉符,真宗即来和天尊出,杨砺之梦纪载诸国史。祥符崇尚道敎,建立宫观,专尚祥瑞。王钦若献芝草八千一百三十九本,丁谓献芝草三万七千余本。独孙奭不然,其事真宗久无嗣,用方士拜章至上帝,所有赤脚大仙微笑,上帝即遣大仙为嗣,大仙辞之。帝曰:「当遣个好人去相辅赞。」仁宗在禁中未尝鞋,惟坐殿方御鞋袜,下扆即去之。徽宗即江南李主,神祖幸秘书省,阅江南李主像,见其人物俨雅,再三叹讶。而徽宗生生时梦李主来谒,所以文采风流过李主百倍。及北狩女真,用江南李主见艺祖故事。髙宗韦后生徽宗,梦钱王再三乞还两浙,梦觉与郑后言:「朕夜被钱王取两浙甚急。」郑后奏云:「昨夜妾梦亦然,须防报。」韦后诞髙宗,及建炎渡江,今都钱唐,百有余年,岂非应乞两浙之梦乎?夷门志载宣和间禁中有物曰「▯」,块然一物,无头眼手足,有毛如漆,中夜有声如雷。禁中人皆云「▯」来,诸阁皆扄戸。徽庙亦避之,甚至登亢金坐,移时或往诸嫔妃榻中睡,以手抚之亦温暖,晓则自榻滚下而去,罔知所在。后宫妃嫔梦中有与同寝者,即此「▯」也。或云朱温之厉所化。左传云:「豕人立而啼」,未必诬也。

绍兴初,杨存中在建康,有防胜交环,谓之“二胜环”,取两宫北还之意。因得美玉琢成防环,进髙庙。日尚御冕,偶有一伶人者在傍。髙宗指环示之,此环杨太尉进来,名“二胜环”。伶人接奏云:“可惜‘二胜环’,且放在脑后。”髙宗亦为之改色。此所谓执艺事以谏也。

王黼宅与一寺为邻,有一僧每日于黼宅旁沟中漉取流出雪色饭,洗净晒干,数年积成一囤。靖康城破,黼宅骨肉絶食,此僧即用所积干饭,复用水浸蒸熟,送入黼宅,老幼頼之无馁。

真定大厯寺有藏,虽小,精巧。藏经皆唐宫人所书,经尾题名氏,极可观。佛龛上有一匣,借匣古锦,俨然有开元赐藏经勑书,及会昌间赐免拆殿勑书。有涂金匣藏经一卷,字体尤婉丽,其后题曰:「善女人杨氏为大唐皇帝李三郎书」。

士之穷通出处,葢有命焉,非人所能为也。元祐中,东坡知贡举,李方叔就试。将锁院,坡缄封一简,令叔党持与方叔。值方叔出,其仆受简,置几上。有顷,章子厚二子曰持、曰援者来取简,窃观乃杨雄优于刘向论一篇二章,惊喜擕之以去。方权归,求简不得,知为二章所窃,怅惋不敢言。已而果出此题,二章皆模仿坡作,方叔几于阁笔。及拆号,坡意魁必方叔也,乃章援第十名,文意与魁相似,乃章持。坡失色,二十名间一卷颇奇,坡谓同列曰:“此必方叔。”视之乃葛敏修。时山谷亦与校文,曰:“可贺内翰得人,此乃仆宰泰和时一学子相从者也。”而方叔竟下第。坡出院,闻其故,大叹恨,作诗送其归,所谓“平生漫説古战塲,过眼空迷日五色”者是也。其母叹曰:“苏学士知贡举,而汝不成名,复何望哉!”抑郁而卒。余谓坡拳拳于方叔如此,真盛德事,然卒不能增益其命之所无,反使二章得窃之以发身,而子厚小人,将以坡为有私有党,而无以大服其心,岂不重可惜哉?

淳熙中,王季海为相,奏起汪玉山为大宗伯,知贡举,且以书速其来。玉山将就道,有一布衣之友,平生极相得,屡黜于礼部,心甚念之,乃以书约其胥会于富阳一萧寺,与之对榻夜分,密语之曰:“某此行或者典贡举,当特相牢笼。省试程文易义,冐子中可用三古字以为验。”其人感喜。玉山旣知贡举,搜易卷中,果有冐子用三古字者,遂竟批上,置之前列。及拆号,乃非其友人也,窃怪之。数日,友人来见,玉山怒责之曰:“此必足下轻名重利,售之他人,何相负乃如此?”友人指天誓曰:“某以暴疾几死

译宋孝宗驾临天竺和灵隐寺,有僧人辉随侍在侧。看见飞来峰,孝宗问辉说:“既然飞来了,为什么不飞走?”辉回答说:“一动不如一静。”又看见观音像,手持念珠,孝宗问:“这是做什么用的?”辉说:“念诵观音经。”孝宗问:“自己念诵又有什么用呢?”辉说:“求人不如求己。”孝宗非常高兴。

本朝四位皇帝也有吉祥的符瑞。真宗即位时,有和天尊出现,杨砺的梦被记载在各国史书中。祥符年间崇尚道教,建立宫观,专门推崇祥瑞。王钦若进献灵芝草八千一百三十九株,丁谓进献灵芝草三万七千多株。只有孙奭不这样。当时真宗长久没有子嗣,任用方士向天帝上奏章,天帝那里的赤脚大仙微笑,天帝就派遣大仙做子嗣,大仙推辞了。天帝说:“应当派遣一个好人去辅助赞颂。”仁宗在禁中从未穿鞋,只有坐在殿上时才穿鞋袜,走下屏风就脱掉。徽宗就是江南李后主转世,神宗驾临秘书省,阅览江南李后主的画像,见他仪容端庄雅致,再三赞叹惊讶。而徽宗出生时梦见李后主来拜见,所以文采风流超过李后主百倍。等到被金人掳往北方,用了江南李后主见艺祖的旧事。高宗是韦后所生,徽宗梦见钱王再三请求归还两浙,梦醒后对郑后说:“我夜里被钱王索取两浙非常急切。”郑后上奏说:“昨夜妾也做了同样的梦,必须防备报复。”韦后生下高宗,等到建炎年间渡江,如今定都钱塘,一百多年了,难道不是应验了请求两浙的梦吗?《夷门志》记载宣和年间禁宫中有个东西叫“〇”,是一块浑然一体的物体,没有头眼手脚,有毛像漆一样黑,半夜有声音像雷声。禁宫的人都说是“〇”来了,各阁都关闭门户。徽宗也躲避它,甚至登上亢金坐,过一会儿或者去各嫔妃的床榻中睡觉,用手抚摸它也是温暖的,天亮就从床榻上滚下去离开,不知道去了哪里。后宫妃嫔梦中有与她们同寝的人,就是这个“〇”。有人说这是朱温的厉鬼所化。《左传》说:“猪像人一样站立啼叫”,未必是虚假的。

绍兴初年,杨存中在建康,有个叫防胜的交环,称为“二胜环”,取两宫北还之意。于是得到美玉琢成防环,进献给高宗。高宗日常尚且戴着冕冠,偶然有个伶人在旁边。高宗指着环给他看,说这环是杨太尉进献的,名叫“二胜环”。伶人接话奏道:“可惜‘二胜环’,且放在脑后。”高宗也因此变了脸色。这就是所说的凭借技艺来进谏。

王黼的宅第与一座寺庙相邻,有个僧人每天在王黼宅旁的水沟中捞取流出的雪白米饭,洗净晒干,几年积累成一囤。靖康年间京城被破,王黼宅中骨肉断绝食物,这个僧人就用所积的干饭,再用水浸泡蒸熟,送入王黼宅中,老幼依靠它没有挨饿。

真定大历寺有藏经阁,虽然小,但很精巧。藏经都是唐代宫人所写,经尾题写姓名,非常可观。佛龛上有个匣子,借匣子上的古锦,俨然有开元年间赐藏经的敕书,以及会昌年间赐免拆殿的敕书。有个涂金匣藏经一卷,字体尤其婉丽,其后题写:“善女人杨氏为大唐皇帝李三郎书写”。

士人的穷困显达、出仕隐居,大概有命运注定,不是人力所能决定的。元祐年间,苏东坡主持科举考试,李方叔参加应试。将要封闭考场时,东坡密封一封信,让苏叔党带给李方叔。恰逢李方叔外出,他的仆人接过信,放在桌子上。过了一会儿,章子厚的两个儿子一个叫持、一个叫援的来取信,偷看发现是一篇《杨雄优于刘向论》的两章,惊喜地拿着离开了。李方叔回来,寻找信找不到,知道被两章偷走了,惆怅惋惜不敢说。后来果然出了这道题,两章都模仿东坡的文章,李方叔几乎搁笔。等到拆封试卷编号,东坡以为第一名一定是李方叔,结果章援是第十名,文章意思与第一名相似,是章持。东坡变了脸色,在二十名之间有一卷很奇特,东坡对同僚说:“这一定是李方叔。”一看却是葛敏修。当时黄庭坚也参与校阅文章,说:“可贺内翰得到人才,这是我任泰和宰时一个跟随我的学生。”而李方叔最终落第。东坡离开考场,听说这个缘故,大叹遗憾,作诗送他回家,所谓“平生漫説古战塲,过眼空迷日五色”就是这首诗。他的母亲叹息说:“苏学士主持科举,而你不成名,还指望什么呢!”抑郁而死。我认为东坡对李方叔如此关切,真是盛德之事,然而终究不能增加命运所没有的东西,反而让两章窃取它来发迹,而章子厚是小人,将以此认为东坡有私心结党,而无法使其心服,难道不是非常可惜吗?

淳熙年间,王季海做宰相,上奏起用汪玉山为大宗伯,主持科举考试,并且写信催促他前来。汪玉山将要上路,有个布衣朋友,平生非常相得,屡次在礼部落第,心里很挂念他,于是写信约定在富阳一座萧寺相会,与他同榻半夜,秘密对他说:“我这次出行或许主持科举,应当特别关照你。省试程文易义,冒子中可以用三个古字作为验证。”那人感激高兴。汪玉山既主持科举,搜索易卷中,果然有冒子用三个古字的,于是最终批阅上报,放在前列。等到拆封试卷编号,却不是他的朋友,暗自奇怪。几天后,朋友来见,汪玉山怒斥他说:“这一定是你轻名重利,卖给了别人,为什么辜负我到这种地步?”朋友指天发誓说:“我因暴病几乎死去

,不能就试,何敢漏泄于他人?”玉山终不释。未几,以古字得者来谒玉山,因问之曰:“老兄头场冐子中用三古字何也?”其人泯黙久之,对曰:“兹事甚怪,先生旣问,不敢不以实对。某之来就试也,假宿于富阳某寺中,与寺僧闲步庑下,见室下一棺,尘埃漶漫。僧曰:‘此一官员女也,殡于此十年矣,杳无骨肉来问,又不敢自塟之,因相与黙然。’是夕梦一女子行庑下,谓某曰:‘官人赴省试,妾有一语相告,此去头场冐子中可用三古字,必登髙科,但幸勿相忘,使妾枯骨早得入土。’旣觉甚怪之,遂用其言,果叨前列。近已往寺中塟其女矣。”玉山惊叹。

译(我)没能去参加考试,怎敢向他人泄露?”玉山始终不肯罢休。不久,凭借“古”字考中的人来拜见玉山,玉山于是问他:“老兄头场考试冒用‘子中’之名,为何用了三个‘古’字?”那人沉默了很久,回答说:“这件事很奇怪,先生既然问了,我不敢不据实相告。我前来参加考试时,借宿在富阳的一座寺庙里,和寺里的僧人在走廊下闲步,看见屋檐下有一口棺材,积满了灰尘。僧人说:‘这是一位官员的女儿,停灵在这里十年了,没有亲人来探望,我们也不敢擅自安葬她,于是大家相对无言。’那天晚上,我梦见一个女子在走廊下行走,对我说:‘官人要去省城应试,我有一句话要告诉你,这次头场考试冒用‘子中’之名,可以使用三个‘古’字,必定能考中高科,只希望你不要忘记我,让我的枯骨早点入土为安。’醒来后我觉得很奇怪,于是听从了她的话,果然名列前茅。最近我已经去寺庙里安葬了她。”玉山惊叹不已。

临安中瓦在御街上,士大夫必游之地,天下术士皆聚焉。凡挟术者易得厚获,而近来数十年间,向之行术者多不验,惟后进者术皆竒。中有老于谈命者,下问后进:“汝今之术,即我向之术,何汝验,我若何不验?”后进者云:“向年士大夫之命,占得禄贵生旺,皆是贵人;今日士大夫之命,多带刑杀冲击,方是贵人。汝不见今日为监司、郡守、阃帅者,日以杀人为事邪?”老师叹服。

狒狒赞曰:狒狒怪萌,被髪操竹。获人则笑,唇掩其目。终亦号跳,反为我戮。物类相感。志曰:狒狒出西南蛮。宋建武中,安昌县进雌雄二头。帝曰:「吾闻狒狒能负千斤,旣力若此,何能致之?」对曰:「狒狒见人輙笑,笑则下唇掩其额,故可以钉之。髪可为朱缨,血可染衣。似猕猴,人面而红,作人言,鸟声,善知人生死,饮其血,使人见鬼。」帝命工图之。元稹诗:「狒狒穿筒格猩猩,置屐驯。」

凡人溺死者,及服金屑未死者,以鸭血灌之,可活。耳暴聋者,用全蝎去毒为末,酒调滴耳中,闻水声即聋愈。枸杞子榨油,防灯观书,能益目力。金疮刀斧伤,用

独殻大栗研为干末傅之,立止。或仓卒用生嚼,传亦验。喉痹并乳鹅、虾蟆衣、凤毛草擂细,入盐霜梅肉煮酒。

各少许,和再研,细布绞汁,鹅毛刷患处,随手吐痰即消。痈疽恶疮初肿起,当归;次黄蘖皮,羌活为细末,生鹭

鸶膝擂汁调傅疮之四围,自然收毒,聚作小头,即破;切不可并疮头傅之,恐毒气四攻,不可收也。

新昌徐氏妇病产,有名医陆某在二百里外,舆致之及门,妇已死,但胷膈间犹微热。陆入诊之,良久曰:“此血闷也,得红花数十斤则可活。”主人亟购如数,陆乃为大锅煮之,候汤沸,遂以三木桶盛汤于中,取窻格借妇人寝其上,汤气微复进之。有顷,妇人指动,半日遂苏。

四明延庆寺,一僧自顶至踵,平分寒热,医无识者。有一道人曰:「此生偏肠毒也。」药之一夕而愈。

骨鲠用犬涎,谷芒用鹅涎,无弗愈者,皆以意推也。孝宗尝患痢,众医不効,德寿忧之,过宫偶见小药肆,遣中使询之曰:“汝能治痢否?”对曰:“专科。”遂宣之至,请问得病之由,语以食湖蟹多,故致此疾,遂令诊脉,曰:“此冷痢也。”其法用新采藕节细研,以热酒调服。如其法杵细,酒调数服,即愈。德寿大喜,就以杵药金杵臼赐之,至今呼为金杵臼。严防御家可谓不世之遇。

病眼生赤瘴者,取田螺一枚,去掩以黄连末糁之,置于露中,晓取则肉化为水,以之滴目,赤瘴自消。

治▯方甚多,余得一方甚简,但用香▯去核薄切作细片,以时酒同入砂瓶内煮令熟烂,自昏至五更为度,用蜜拌匀,当睡中唤起,用匙挑服,甚効。又越州某学录云:少时苦▯,百药不疗,或教用向南柔桑条一束,每条寸折,内锅中,大约用水五碗,煎至一碗,于盛暑中遇渇饮之,服一月而愈。

象山县有村民患水肿者,以为鬼祸,讯之卜者。卜者授之方,用田螺、大蒜、车前草和研为膏,作大饼覆脐上,水从便出,数日遂愈。

  说郛卷四十七上

  钦定四库全书

说郛》卷四十七下元陶宗仪撰《文昌杂录【庞元英】

礼部侍郎谢公言:「有一养珠法,以今所作假珠,择光莹圆润者,取稍大蚌蛤,以清水浸之,伺其口开,急以珠投之,频换清水,夜置月中,蚌蛤采玩月华,比经两秋,即成真珠矣。」

礼部王员外言:「昔在金陵,有一士子为鱼鲠所苦,累日不能饮食。忽见卖白饧者,因买食之,顿觉无恙。然后知饧能治鲠也。后见孙真人书,已有此方矣。」余知安州有鼎州通判柳应辰,为余传治鱼鲠法:「以倒流水半盏,先问其人,使之应吸其气入水中,面东诵『元亨利贞』七遍,吸气入水,饮少许即差。」亦尝试之,甚验。

礼部谢侍郎言:「干山药法,刮去皮,以厚纸裹,挂于风中,最良。又置焙笼中,下铺茅数寸,以微火烘之,亦佳。作汤防如新者,乳香最难研,先置壁罅中半日许,入鉢乃不

译临安的瓦舍位于御街之上,是士大夫必定要去游览的地方,天下的方术之士都聚集在那里。凡是凭借方术的人容易获得丰厚的报酬,但近几十年来,以往行方术的人大多不灵验,只有后辈人的方术都很奇特。其中有一位精通谈命(算命)的老者,向后进者请教说:“你们现在的方术,就是我以前的方术,为什么你们灵验,而我却灵验不了呢?”后进者回答说:“以前士大夫的命格,占卜得到禄位高贵、生气旺盛,都是贵人;如今士大夫的命格,大多带有刑杀冲击,才是贵人。您没看见如今担任监司、郡守、统帅的人,天天以杀人为事吗?”老者感叹佩服。

狒狒赞说:狒狒怪异萌生,披头散发拿着竹竿。抓到人就笑,下唇遮住眼睛。最终也号叫跳跃,反而被我杀戮。万物同类相互感应。记载说:狒狒出自西南蛮族。宋建武年间,安昌县进献了一对雌雄狒狒。皇帝说:“我听说狒狒能背负千斤,既然力气如此之大,怎么能捕捉到它呢?”回答说:“狒狒见到人就笑,一笑下唇就遮住额头,所以可以用钉子钉住它。它的毛发可以做红色的帽缨,血可以染衣服。它像猕猴,人脸红色,能说人话,发出鸟鸣声,善于预知人的生死,喝它的血,能让人看见鬼。”皇帝命令画工把它画下来。元稹诗说:“狒狒穿筒格猩猩,置屐驯。”

凡是溺水而死的人,以及服用金屑尚未死去的人,用鸭血灌入,可以救活。耳朵突然聋的人,用全蝎去掉毒性研成粉末,用酒调和滴入耳中,听到水声聋病就痊愈了。枸杞子榨油,用来点灯看书,能增强视力。金疮刀斧伤,用独壳大栗子研成干末敷上,立刻止血。或者仓促间用生栗子嚼碎敷上,传说也灵验。喉痹以及乳鹅、虾蟆衣、凤毛草捣碎,加入盐霜、梅肉煮酒。各少许,混合再捣碎,用细布绞出汁液,用鹅毛刷患处,随手吐出痰液病就消除了。痈疽恶疮刚肿起时,用当归;其次用黄檗皮、羌活研成细末,用生鹭鸶膝捣汁调和敷在疮的四周,自然收敛毒气,聚集成小头,随即破溃;切不可连同疮头一起敷上,恐怕毒气四处攻伐,无法收敛。

新昌徐家的妇人难产生病,有名医陆某在二百里外,用车子把他接到门前,妇人已经死了,但胸膈间还微微发热。陆某进去诊脉,很久说:“这是血闷,得到几十斤红花就可以救活。”主人急忙按数购买,陆某于是用大锅煮红花,等汤沸腾,就用三个木桶盛汤放在里面,取窗格架在桶上让妇人睡在上面,热气稍微减退就再加热。过了一会儿,妇人手指动了,半天就苏醒过来。

四明延庆寺,一个僧人从头顶到脚底,一半冷一半热,医生没有认识的。有一个道士说:“这是生了偏肠毒。”用药一晚上就痊愈了。

骨头卡在喉咙用狗唾液,谷芒卡在喉咙用鹅唾液,没有不痊愈的,都是凭心意推测的。孝宗曾经患痢疾,众医生无效,德寿宫担忧,路过宫殿偶然看见小药铺,派宦官询问说:“你能治痢疾吗?”回答说:“是专科。”于是宣召他到来,请问得病的原因,告诉他是吃湖蟹太多,所以导致这种病,于是让他诊脉,说:“这是冷痢。”方法是用新采的藕节细细研磨,用热酒调和服用。按照他的方法捣细,用酒调和服用几次,就痊愈了。德寿宫大喜,就把捣药的金属杵臼赐给他,至今称为金杵臼。严防御家可以说是难得的际遇。

患眼生赤瘴的人,取田螺一枚,去掉壳用黄连末撒在上面,放在露水中,早晨取来则肉化为水,用它滴眼,赤瘴自然消除。

治疗〇的方子很多,我得到一个方子很简单,只用香〇去掉核薄切成细片,与时酒一起放入砂瓶内煮到熟烂,从黄昏到五更为止,用蜜拌匀,当睡觉时唤醒,用勺子挑着服用,很有效。又越州某学录说:年轻时苦于〇,百药不疗,有人教用向南的柔桑条一束,每条寸折,放入锅中,大约用水五碗,煎至一碗,在盛暑中口渴时饮用,服用一个月就痊愈了。

象山县有村民患水肿,认为是鬼祸,询问占卜的人。占卜的人给他方子,用田螺、大蒜、车前草混合研成膏,做成大饼敷在肚脐上,水从大小便排出,几天就痊愈了。

说郛卷四十七上

钦定四库全书

说郛卷四十七下元陶宗仪撰《文昌杂录【庞元英】

礼部侍郎谢公说:“有一种养珠的方法,用现在所造的假珠,选择光泽圆润的,取稍大的蚌蛤,用清水浸泡,等它口张开,急忙把珠投入,频繁换清水,晚上放在月光下,蚌蛤采集玩赏月华,经过两个秋天,就成为真珠了。”

礼部王员外说:“以前在金陵,有一个士子被鱼刺卡住痛苦,几天不能饮食。忽然看见卖白饧的人,于是买着吃,顿时觉得无恙。然后才知道饧能治鱼刺。后来看见孙真人的书,已经有这个方子了。”我知道安州有鼎州通判柳应辰,传给我治鱼刺的方法:“用倒流水半盏,先问那个人,让他应声吸气入水中,面向东诵‘元亨利贞’七遍,吸气入水,喝少许就痊愈。”也尝试过,很灵验。

礼部谢侍郎说:“干山药的方法,刮去皮,用厚纸包裹,挂在风中,最好。又放在焙笼中,下面铺几寸茅草,用微火烘烤,也很好。做汤防像新的一样,乳香最难研磨,先放在墙壁缝隙中半天左右,放入钵中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