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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说郛九十三

说郛卷三十七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360–1380 段

说郛卷三十七

<子部,杂家类,杂纂之属,说郛》>

  钦定四库全书

说郛》卷三十八上元陶宗仪撰白獭髓【张仲文】

寜庙朝,髙文虎知贡举日,以天子大采朝日为赋题,试贡士,而举人困厄于此,学舎皆叹怨。后文虎因作《西湖放生池碑》,误引故事,及上殿,堕笏失仪,两学斋舎裒金作防帐,赠教禽兽伎人赵十一郎,寓意以讥之。其中有云:「防猴搢笏而不失其仪,士有所愧;禽鸟认书而咸知所出,人反不如。」后伎人因从官梁、李珌、沈作賔、沈诜軰与髙君防于官苑,召至呈伎,因以此帐张于园。髙君见之曰:「此必淳为之耳。」淳,台州人,后于毛自知榜第三名及第。

嘉定丁丑九月,臣僚奏,孔炜罢知髙安。孔本,三衢人,乙亥生,仕至都官。以女为门人,郑复礼盗去,遂有此玷。复礼乃永嘉士人,因善医而为孔门馆賔,与诸子游。惟馆于民家,先数日前,因见行都博鸡者【行都以三文十纯博鸡并钱】复礼博之以骰钱,祝之得纯成,欲盗此女,随手得纯字,更借取一祝,再博而又纯漫。遂因孔君奉祭牙斋坛,是夜复礼遂盗此女,令弟孝礼携往姑苏。逮晓,本家觉,复礼与诸子责督,警捕人根缉。后以复礼之馆媪告,获复礼、孝礼俱徒刑编置。而此女姙免刑,押归本贯。且复礼初以愽钱卜其吉凶,或者谓使其当时不博得成,或无此祸。殊不知造罪背理,岂有幸免,而鬼神亦得阴治之,故使之博成而作成其罪矣。且夫帷薄之间不谨不严,岂特孔氏之家乎?皆托于报缘,恐未当理。

庆元间,有士人姜防上书,乞正奉常雅乐。京仲逺承祖主此议,送斯人赴太常同寺官校正。斯人诣寺,与寺官列坐,召乐师赍出大乐。首见锦瑟,姜君问曰:“此是何乐?”众官已有谩文之叹,正乐不识乐器。斯人又令乐师曰:“语云‘鼓瑟希’,未闻弹之。”众官咸笑而散去,其议遂寝。至今其书流行于世,但据文而言耳。

绍兴初,行都童謡曰:「洞洞张,河爷娘,一似六军之教塲。」忽民间遗火,自大瓦子至新街,约数里,是时皆苇席屋。后嘉泰初,童謡曰:「掀也。」又曰:「火里【此银匠谚语】大小皆语及此。忽季春,杨浩家遗火,自龙舌头山延烧至艮山门外船塲,自南至北,仅五十余里。杨浩父子偕窜海南,其时守臣赵善坚,殿帅吴防,歩帅夏侯恪,因是罢去。

绍定初,御街中瓦前卖团子者,目为三火下店,如此两三处。先因郑徳懋家遗火,焚烧中瓦及御街数千家,时有「锦城佳丽地,红尘瓦砾塲」之语。后三年间,中瓦后娼户李博士家遗火,焚烧中瓦及大街十余家。是夜在家饮酒者,府吏王德用连坐被罪。至四年九月间,李博士桥王德家遗火,自北而南,焚烧至前湖门外方家峪山,亦仅五十余里,宗庙百司一夕迨尽,中瓦又为灰烬。此三火之防,明矣。王德取斩,是时守臣林介,殿帅冯榯,歩帅王虎,因是罢去。

嘉定间,外患交攻,廷臣有以和、战、守三防为言者,谓战为上,防守为中,防和为下。防是时,胡榘侍郎专主和议,防入朝时,四明袁爕侍郎与胡公廷争,专主战守议,仍以笏击胡公额,遂下侍从台諌集议。后袁君以此辞归,太学诸生三百五十四人作诗以送袁君曰:「天眷频年惜挂冠,谁令今日逺长安。举幡莫遂诸生愿,祖帐应多行路难。去草岂知因害稼,弹乌何事却惊鸾。韩非老子还同传,凭仗时人品藻看。」今江东仓使状元公甫,即其子也。

秦桧师垣故第,即今之德夀宫。西有望仙桥,东有升仙桥。后绍兴末年,师垣薨,适值天府开浚运河,人夫取泥,尽堆积府墙及门。有无名人题诗于门曰:「格天阁在人何在【格天阁乃高宗宸翰赐秦桧之家一德格天之阁】偃月堂深恨已深,不向洛阳图白发,却于郿坞贮黄金。笑谈便欲兴罗织,咫尺那知有照临。寂寞九原今已矣,空余泥泞积墙阴。」韩▯胄平原甲第,即瑞石北阜为第。后开禧末,罪逐,后改为寺监斋舎。生有题二絶于壁曰:「掀天声势秪氷山,广厦空余十万

译《说郛》卷三十七

(子部,杂家类,杂纂之属,《说郛》)

钦定四库全书

《说郛》卷三十八,上元陶宗仪撰《白獭髓》【张仲文】

宁宗朝,高文虎主持科举考试时,以“天子大采朝日”作为赋题来测试贡士,而举子们对此题感到困窘艰难,学舍里都充满叹息怨恨。后来高文虎因为撰写《西湖放生池碑》,错误地引用了典故,等到上殿时,掉落笏板失礼,两所学校的斋舍凑钱制作了一顶帷帐,赠送给表演禽兽技艺的艺人赵十一郎,借此寓意讥讽他。其中写道:“猕猴插笏而不失礼仪,士人有所惭愧;禽鸟认字而都知道出处,人反而不如。”后来艺人跟随官员梁珌、李沈作宾、沈诜等人,与高文虎在官苑聚会,召来艺人表演技艺,因此将这顶帷帐张挂在园中。高文虎看见后说:“这一定是淳做的。”淳是台州人,后来在毛自知主持的科举考试中名列第三及第。

嘉定丁丑年九月,臣僚上奏,罢免孔炜的高安知县职务。孔炜本是三衢人,乙亥年出生,官至都官。因为女儿被门人郑复礼盗走,于是有了这个污点。郑复礼是永嘉的士人,因为擅长医术而成为孔家的门客,与孔家的儿子们交往。他寄居在百姓家中,前几天,因为看见行都博鸡者【行都用三文钱十次纯赢博鸡并钱】,郑复礼用骰子钱博戏,祝祷得到纯赢,想要盗走这个女子,随手得到“纯”字,又借取一个祝祷,再博又纯赢。于是趁着孔君奉祭牙斋坛,当晚郑复礼就盗走这个女子,让弟弟郑孝礼携带前往姑苏。等到天亮,孔家发觉,郑复礼与孔家的儿子们责问督责,警捕人根缉。后来因为郑复礼寄居人家的老妇告发,抓获郑复礼、郑孝礼,都判处徒刑编管。而这个女子怀孕免刑,押回原籍。况且郑复礼起初用博钱占卜吉凶,有人说如果当时他不博得纯赢,或许没有这场祸事。殊不知造罪违背情理,岂有幸免,而鬼神也能暗中惩治,所以让他博得纯赢而促成他的罪孽。况且闺房之间不谨慎不严格,难道只是孔家吗?都托辞于报应缘分,恐怕不符合情理。

庆元年间,有士人姜防上书,请求纠正奉常雅乐。京仲远承祖主持这个议论,送这个人去太常寺与寺官一起校正。这个人到太常寺,与寺官列坐,召乐师拿出大乐。首先看见锦瑟,姜君问:“这是什么乐器?”众官已经有轻慢文雅的感叹,正乐不识乐器。这个人又命令乐师说:“语云‘鼓瑟希’,未闻弹之。”众官都笑着散去,这个议论于是停止。至今他的书流行于世,只是根据文字而言罢了。

绍兴初年,行都童谣说:“洞洞张,河爷娘,一似六军之教场。”忽然民间失火,自大瓦子到新街,约数里,当时都是苇席屋。后来嘉泰初年,童谣说:“掀也。”又说:“火里【这是银匠谚语】大小都谈到这个。忽然季春,杨浩家失火,自龙舌头山延烧至艮山门外船场,自南至北,仅五十余里。杨浩父子一起逃窜海南,当时守臣赵善坚,殿帅吴琚,步帅夏侯恪,因此罢免。

绍定初年,御街中瓦前卖团子的人,称为三火下店,像这样的有两三处。先前因为郑德懋家失火,焚烧中瓦及御街数千家,当时有“锦城佳丽地,红尘瓦砾场”的话。后来三年间,中瓦后娼户李博士家失火,焚烧中瓦及大街十余家。当晚在家饮酒的人,府吏王德用连坐被罪。到四年九月间,李博士桥王德家失火,自北而南,焚烧至前湖门外方家峪山,也仅五十余里,宗庙百司一夕尽毁,中瓦又成为灰烬。这三火的征兆,明显了。王德被斩,当时守臣林介,殿帅冯榯,步帅王虎,因此罢免。

嘉定年间,外患交攻,廷臣有以和、战、守三策为言者,说战为上,防守为中,议和为下。当时,胡榘侍郎专主和议,入朝时,四明袁爕侍郎与胡公在朝廷争辩,专主战守议,还用笏板击打胡公额头,于是下侍从台谏集议。后来袁君因此辞官归乡,太学诸生三百五十四人作诗送袁君说:“天眷频年惜挂冠,谁令今日远长安。举幡莫遂诸生愿,祖帐应多行路难。去草岂知因害稼,弹乌何事却惊鸾。韩非老子还同传,凭仗时人品藻看。”现在江东仓使状元公甫,就是他的儿子。

秦桧师垣故第,就是现在的德寿宫。西有望仙桥,东有升仙桥。后来绍兴末年,师垣去世,恰逢天府开浚运河,人夫取泥,全部堆积在府墙及门。有无名人题诗于门说:“格天阁在人何在【格天阁是高宗宸翰赐秦桧的家一德格天之阁】偃月堂深恨已深,不向洛阳图白发,却于郿坞贮黄金。笑谈便欲兴罗织,咫尺那知有照临。寂寞九原今已矣,空余泥泞积墙阴。”韩侂胄平原甲第,就是瑞石北阜为第。后来开禧末年,罪逐,后来改为寺监斋舍。生有题二绝于壁说:“掀天声势只冰山,广厦空余十万

间。若使早知明哲计,肯将富贵博清闲。花柳依然弄暁风,才郎袖手去无踪。不知郿坞金多少,争似卢门席不重。」两诗皆用董卓郿坞事,然权势所归之地,古今皆然也。

译暂且放下。如果早知明智的计策,怎肯用富贵去换取清闲。花柳依旧在晨风中摇曳,才子袖手旁观却已无影无踪。不知郿坞中的黄金有多少,怎比得上卢门宴席的厚重呢。」这两首诗都运用了董卓郿坞的典故,然而权势汇聚之地,古今都是如此。

赵从善尚书,自号无着居士,家居吴郡。从善尹天府日,招郡学乔木在家塾训子希仓。而乔生者,实无所知,乃饕餮人尔,不能责成其弟子,但委靡依随而已。忽敎希仓以旦望祠孔圣,令匠依公庠释菜仪制,铸造礼器等,依奉常行礼。同里黄子由尚书闻之,欲发谴,防从善知悉,令毁弃而逐乔生。后希仓公倅绍兴日,令庖人造燥子茄子,欲书判食单,问防吏茄字,吏曰:“草头下着加。”即援笔书草下用家字,乃蒙字。郡人目曰“燥子蒙”。防稽郡治有贤牧堂,谓范文正公、赵清献公、翟忠惠公、朱忠靖公、赵忠简公、史越王、张毘陵守像,民祠之。从善尝帅浙东日,使门吏谕耆宿,经仓宪两司陈乞,以州治贤牧堂増从善像。两司一时奉承从请,既成,有郡士朱万年题诗于堂曰:“师睾使众作祠堂,要学朱张与郑王。大风吹倒梧桐树,自有旁人说短长。”

行都人多易贫乏者,以其无常产,且夫借钱造屋,弃产作亲,此浙西人之常情,而行都人尤甚。其或借债等得钱,首先饰门户,则有漆器装折,却日逐籴米而食,妻孥皆衣敝衣跣足,而带金银钗钏,夜则赁被。似此者,非不知为费,欲其外观之羙,而中心乐为之耳。其语言无实,尤可诮。如语年甲,则曰本末;语居止,则曰在前面;语家口,则曰一▯牙齿;语仕禄,则曰小差遣。如此等浇薄之语,甚多。

嘉定癸酉,臣僚奏请禁止都城青葢。两学俱以皁葢出入,而天府又复禁止。忽有外郡参学士人入都,不知所禁,被获入公府。士人乞供对,而书诗曰:「冠葢相望古所然,易青为皂且从权。中原多少黄罗盖,何不多多出赏钱。」州府遂决捕人遣之。然皂盖终非中都所宜用者。嘉泰末年,平原公恃有扶日之功,凡事自作威福,政事皆不由内出。防内宴,伶人王公瑾曰:「今日政如客人卖伞,不由里面。」后寜宗恭淑后上仙,而曹氏为婕妤,平原特以为亲属。偶值真里富国进驯象至,平原语公瑾曰:「不闻有真里富国。」公瑾曰:「如今有假杨国忠。」平原虽憾之,而无罪加焉。

有一世赏官王氏,任浙西一监。当初到任日,吏軰来献钱物,几数百千,仍白曰:“下马常例。”王公见之,令作一状并物白解上司,以为吏軰以此欲汚之。吏軰市民等祈告再四,而乃令取一柜,以其物悉置之于柜中,对众封缄,寘于防治。戒曰:“此任中有一少犯,即发此。”任内吏民警惧,课息俱备,以至终任荣归。登舟之次,吏白防柜,此公曰:“寻常既有此例,湏有文牍。”吏赍按至,俾舁柜于舟载而归矣。又有一内司出官者,姓王,人初任江右一尉,凡事不少恕,尤多刻剥吏民,不堪。忽于出廵之次,偶被市民邀请于宅中宴饮,直抵三鼓,饮散而归,兵卒皆醉倒。初以为市民好客,不暇询其踪迹。越月余,宪司差人逻捕,兵卒及此尉赴宪台録治,谓是夜尉携兵卒强盗一部民家,赍尉司旗仗等诉于宪司而有是狱。寻防得,乃其饮于民家,其被苦吏民乗兵卒之醉,取其兵器,故为尉来刼掠,以败其任。后案成,削去仕籍。

环卫官赵逢知泰州,蔡辟作教官,每过防,一揖而已。众官问辟教授何故待使长之薄,辟云:“西班不足道。”逢闻之,置之不问。若彼此小人,万一对,众官问辟:“开基太祖是东班,是西班,辟有何说?”儒生斗筲之量,傲而自满。辟自小职事,叨冒入台,专务以势力巧举。削婺州太守,应命不前,以私害公,而上疏。后出台除太常少卿,▯检不曽作邑,清台扫出,首言傲长官之一端也。

有一朝士,尝为相守。有医者以医药出,入门下,颇相善。偶元日夜漏未尽,在客次伺贺。初至,已有一客,但见此客时时遣人入防事,询问报云犹未,医亦不敢询之。如是凡三数次,皆云犹未。继而迨晓,辨色矣。客怒骂,连声称不孝,上马而去。医亦不询。他日从容与守言之,问其状貌,乃其先也。云适除夜饮酒过多,逮晓方享祀耳。盖夫鬼本阴,唯夜可以来耳。

石湖范参政初官到任,参州在客位

译赵从善尚书,自号无着居士,居住在吴郡。赵从善担任开封府尹时,聘请郡学中的乔木到自己家塾中教导儿子赵希仓。然而这位乔木先生,实际上一无所知,只是个贪婪的人,不能督促弟子完成学业,只是萎靡不振、随波逐流罢了。忽然他教导赵希仓在初一和十五祭祀孔子,让工匠依照官学释菜(祭祀先师)的仪制,铸造礼器等,按照太常寺的礼仪行礼。同乡黄子由尚书听说后,想要揭发谴责,担心赵从善知道,便命令毁弃那些器物并驱逐了乔木。后来赵希仓担任绍兴通判时,让厨师做干茄子,想在判词中写下食物清单,询问书吏“茄”字怎么写,书吏说:“草字头下面加个‘加’字。”赵希仓便提笔在草字头下写了个“家”字,结果成了“蒙”字。郡中的人戏称它为“干茄子蒙”。绍兴郡治有贤牧堂,供奉着范文正公、赵清献公、翟忠惠公、朱忠靖公、赵忠简公、史越王、张毗陵守的画像,百姓祭祀他们。赵从善曾经担任浙东安抚使时,派门吏告知乡中长老,经过仓司和宪司陈情请求,在州治贤牧堂中增加赵从善的画像。两司一时迎合他的请求,画像完成后,有郡中士人朱万年在堂上题诗说:“师睾使众作祠堂,要学朱张与郑王。大风吹倒梧桐树,自有旁人说短长。”

行都(临安)的人多容易贫困,因为他们没有固定的产业,而且借钱盖房,变卖产业来办丧事,这是浙西人的常情,而行都人尤其严重。有的人借债得到钱,首先装饰门户,就有漆器装饰折叠屏风,却每天买米吃,妻子儿女都穿着破旧衣服、光着脚,却佩戴金银钗钏,晚上则租被子盖。像这样的人,不是不知道花费,而是想要外表美观,心里乐意这样做罢了。他们说话没有实话,尤其可笑。比如问年龄,就说“本末”;问住处,就说“在前面”;问家人口数,就说“一〇牙齿”;问官职俸禄,就说“小差遣”。像这样轻浮浅薄的言语,非常多。

嘉定癸酉年,臣僚奏请禁止都城使用青色车盖。两学都使用皂色车盖出入,而开封府又再次禁止。忽然有外郡的参学之士进入都城,不知道禁令,被抓获送入官府。士人请求供词,写诗说:“冠葢相望古所然,易青为皂且从权。中原多少黄罗盖,何不多多出赏钱。”州府于是判决逮捕的人并遣送回去。然而皂色车盖终究不是都城应该使用的。嘉泰末年,平原公倚仗有扶日之功,凡事自作威福,政事都不由内廷发出。内宴时,伶人王公瑾说:“今日政如客人卖伞,不由里面。”后来宁宗恭淑皇后去世,曹氏成为婕妤,平原公特意将她视为亲属。恰逢真里富国进献驯象到达,平原公对王公瑾说:“没听说有真里富国。”王公瑾说:“如今有假杨国忠。”平原公虽然怨恨他,但没有加罪于他。

有一位世袭赏官王氏,担任浙西一个监官。刚上任时,吏役来献钱物,几乎有数百千,还说:“这是下马常例。”王公见到后,命令写一份状子连同物品一起解送上司,认为吏役想以此污蔑他。吏役和市民等再三祈告,于是王公命令取一个柜子,把那些物品全部放在柜中,当众封好,放在官署中。告诫说:“这个任期内如果有一点小过失,就打开这个柜子。”任期内吏民恐惧,课税利息都完备,直到任期结束荣耀归来。登船的时候,吏役打开柜子,王公说:“既然有这个常例,必须有文书。”吏役带着文书来到,让人抬着柜子装上船带回家了。又有一位内司出身的官员,姓王,初次担任江右一个县尉,凡事毫不宽恕,尤其多刻剥吏民,令人难以忍受。忽然在出巡的时候,偶然被市民邀请到家中宴饮,一直到三更鼓,饮散而归,兵卒都醉倒了。起初以为市民好客,来不及询问他们的踪迹。过了一个多月,宪司派人巡逻捕捉,兵卒和这个县尉被宪台录治,说那晚县尉带着兵卒强盗了一个平民家,带着县尉的旗仗等诉于宪司而有此狱。不久查得,原来是他在民家饮酒,那些受苦的吏民趁着兵卒醉酒,拿走他们的兵器,故意假装县尉来劫掠,以败坏他的任期。后来案件成立,削去仕籍。

环卫官赵逢担任泰州知州,蔡辟担任教官,每次经过,只作一揖而已。众官问蔡辟教授为什么对待使长如此轻慢,蔡辟说:“西班不足道。”赵逢听说后,置之不问。如果彼此都是小人,万一相对,众官问蔡辟:“开基太祖是东班,是西班,蔡辟有什么说法?”儒生斗筲之量,傲慢而自满。蔡辟从小职事,叨冒入台,专务以势力巧举。削去婺州太守,应命不前,以私害公,而上疏。后出台除太常少卿,〇检不曾作邑,清台扫出,首言傲长官之一端也。

有一位朝士,曾经担任宰相。有一位医生以医药出名,进入门下,颇为相善。偶然元日夜漏未尽,在客次等候祝贺。初到时,已有一位客人,只见这位客人时时派人入内询问,报告说还未,医生也不敢询问。像这样凡三数次,都说还未。继而等到天亮,辨色了。客人怒骂,连声称不孝,上马而去。医生也不询问。他日从容与宰相说,问其状貌,乃其先也。说适逢除夜饮酒过多,到天亮才享祀罢了。盖夫鬼本阴,唯夜可以来耳。

石湖范参政初官到任,参州在客位

,其同参者闻为吴郡人,即云「獃子」。石湖先生闻之在怀,后因醵防日,云「请獃子石湖先生书口号」,曰:「我是苏州监本獃,与爷上夀献棺材。宗室元来是皇族,雨下水从屋上来。」石湖入叅大政,其人尚在选,嘱老参军,其人来不呼召,叅政即见,顔温讲同官之好,谦曰:「某老獃无用。」

译他的同僚听说他是吴郡人,就称他为“獃子”。石湖先生对此耿耿于怀,后来在凑钱设宴的日子,便说:“请獃子石湖先生写首口号诗。”石湖写道:“我是苏州监本獃,与爷上夀献棺材。宗室元来是皇族,雨下水从屋上来。”石湖后来升任参政,那人还在候选之列,石湖嘱咐老参军,那人来了不要传唤,参政直接接见,脸色温和地叙说同僚的情谊,那人谦逊地说:“我是个老獃子,没有用处。”

李晦庵粹伯知杭州,除湖北仓使,被召除太常寺丞。呼“太丞”一外,道知州来,于堂入丞相客位,问“有甚官?”虞▯报:“李太丞知州者,一揖而已,更不交谈。”忽发问云:“公大方脉、小方脉都理防得?”又问:“病也治难?”得曰:“某专治疮,生心术不正之病。”丞相先请太常寺丞,后除秘书省,入台迁侍御史。知州者来相见,独请茶罢,索汤▯獬豸汤。开禧初,权臣将用事之日,以所赐南园、新城防诸朝士,席间分题各赋春景,以都城外土物为题。时一朝士姓俞在座,分得“游春黄浪”诗【都城春间,湖边则以泥制黄土偶谓之土宜】俞即赋曰:“两脚稍空欲弄春,一人头上又安人。不知终入儿童手,筋骨翻为陌上尘。”薄有所讥。继出知苕霅后,嘉定戊辰边警之变,果然【游春黄胖起于金门地,有杏花园,游人取其黄土戏揑为人形尔】西湖僧仪尝以诗上权臣云:“我本田中一比丘,却来乗马不乗牛。如今马上风波急,不似田中得自由。”权臣以为谤已,遂赭其衣。

郑刚中之镇蜀也,眷奴曰阎王。所居曰富春坊。忽民间遗火,郑公出镇于火明中,获一旗,上有诗,乃借东城海棠诗为之云:「火星飞上富春坊,天恣风流此夜狂。只恐夜深花睡去,髙焼银烛照红妆。」公一见曰:「必道山公子也。」杨曼倩《古今词话》中亦有一词。

韩邈尚书,乃开禧权臣之叔。长户部日,尝亲民讼。有姓祝人投词,乞文还卖过光庙諡册玉钱,而邈令下所造官司及索其余,欲计其直。次据文思院申陈云,其余玉已经嘉防辛酉回禄焚毁不存。而韩于案后判云,地理十里有光,遂已其事。可发一笑。

江左士子徐观国就馆扵鄱阳尉王君家,以馆翁被本部告讦,减请干州,连及观国被录。到庭,遂作蓦山溪词曰:「儒官措大,是官曰都得做宰相,故崇下呼召也。湏同太原公子,能武又能文,闲暇里抱琴书,车马时相过。樽开北海,减请还知麽?尀耐这防徒刚入词,把人防汚。儒冠屈辱,和我被干连累告讦。」孟尝君带累三千个,秦申王晩年昏耄,倦于为政,军国大细事,悉委其子少傅熺处决,号为小相。由是贿赂大行,申王颇亦自知,而危疑焉。后因防杨和王曰:「外廷议论如何?」和王曰:「但只闻人言,公相不师伊周,乃效唐令狐之作。」申王似有惭色。徐曰:「然则古旣不乏,老夫何愧乎?」王退而言于子弟曰:「秦公出语谬乱不常,不死则祸将作矣。」未几果殂。绍兴间,医官王继先以显仁太后初御慈寜宫,春秋髙,每违豫,服其药随愈,赖是优游东朝,享康寜之福,几二十稔,克副高宗事亲之孝。继先之功也,故恩礼特异,官至正任承宣。已而继先恃宠席势,威福自己,所为有不可于众,而举朝附阿之不暇,至有称门生者。后太后上仙,继先自是眷遇日衰,竟黜福州以卒。

浙间以牛乳为素食,佛以为食。嘉定间,黄子中大諌言,向在广中见韶阳属邑乳源,民诉于漕司,与民争乳田,亲引而问之,何谓乳田?民曰:乡中有地种乳,先掘地成窖,以粳米粉铺于窖内,以草葢之,用粪壤壅之,▯雨过气出,则发开而米粉已化成蛹,如蛴螬状,取蛹作汁,以米粉溃而蒸成乳,食之也。韶阳乃六祖禅师显化道塲,而彼中皆为此,不知其故,恐乡原不以牛乳为食耳。绍兴间,行都有三市井人好谈今古,谓戚彦、樊屠、尹昌也。戚彦乃皇城司快行,樊屠乃市肉,尹昌乃佣书,有无名人赋诗曰:「戚快樊屠尹彦时,三人共坐说兵机,欲问此书出何典,昔时曽看王与之【与之乃说书史人】

禁中后苑官有后苑使,主纲领本苑事,有权干办后苑官,监视苑内事。有大主管使臣,谓之暖荡官。又有前烙使臣。绍定间,内司提辖陈询益奏乞以苑使谢质新自供奉暖荡,旧无此例。质自职此,愈加战兢,靡敢自懈。如此年余,后忽阁长官阙员,适假归,上特令差谢质。次日,询益奏谓质不当迁此,上曰:“汝见彼忧勤许时。”询益自惭而退。

程覃乃文简公之子,尹京

译李晦庵(名粹伯)任杭州知州,被任命为湖北仓使,随后被召入朝,授太常寺丞。除了称呼“太丞”这一外号外,他任知州时,曾到丞相府拜客,坐在客位上,丞相问:“你担任什么官职?”虞〇回答说:“李太丞任知州,只是作了一揖,没有交谈。”忽然丞相发问:“公是否通晓大方脉、小方脉的医理?”又问:“治病难吗?”李晦庵回答说:“我专治疮疡,以及生心术不正之病。”丞相先请他任太常寺丞,后又改任秘书省官,进入御史台升任侍御史。那位知州来相见,丞相只请他喝茶,茶罢,索要汤药〇獬豸汤。

开禧初年,权臣即将掌权之时,用所赐的南园、新城宴请朝中士大夫,席间分题各赋春景,以都城外的土特产为题。当时有一位姓俞的朝士在座,分得“游春黄浪”诗题【都城春天,湖边用泥制黄土偶人,称为土宜】。俞当即赋诗曰:“两脚稍空欲弄春,一人头上又安人。不知终入儿童手,筋骨翻为陌上尘。”诗中略有讥讽之意。后来他出任苕霅知州,嘉定戊辰年边疆警报之变,果然应验【游春黄胖起源于金门地,那里有杏花园,游人取黄土戏捏成人形】。西湖僧仪曾作诗献给权臣说:“我本田中一比丘,却来乗马不乗牛。如今马上风波急,不似田中得自由。”权臣认为这是诽谤自己,于是将他贬谪,让他穿赭色囚衣。

郑刚中镇守蜀地时,宠爱的奴仆叫阎王。他居住的地方叫富春坊。忽然民间失火,郑刚中在火光中巡视,获得一面旗帜,上面有诗,是借用东城海棠诗改写的:“火星飞上富春坊,天恣风流此夜狂。只恐夜深花睡去,髙焼银烛照红妆。”郑刚中一看便说:“一定是道山公子做的。”杨曼倩《古今词话》中也有一首词。

韩邈尚书,是开禧年间权臣的叔叔。他任户部尚书时,曾亲自审理民间诉讼。有个姓祝的人递交诉状,请求归还卖过光庙谥册玉钱,而韩邈命令下属官府及索要其余款项,想要计算其价值。接着根据文思院申述说,其余的玉已经在嘉防辛酉年的火灾中焚毁不存在了。而韩邈在案卷后批注说,地理十里有光,于是搁置了此事。足以让人一笑。

江东士子徐观国在鄱阳尉王君家做馆师,因为馆翁被本部弹劾,被削减俸禄贬到干州,连累徐观国也被逮捕。到了公堂,于是作《蓦山溪》词曰:“儒官措大,是官曰都得做宰相,故崇下呼召也。湏同太原公子,能武又能文,闲暇里抱琴书,车马时相过。樽开北海,减请还知麽?尀耐这防徒刚入词,把人防汚。儒冠屈辱,和我被干连累告讦。”孟尝君连累三千个门客,秦申王晚年昏庸老迈,厌倦政务,军国大小事务,都委托给其子少傅贾似道决断,号称小相。由此贿赂盛行,申王自己也略知一二,感到危疑不安。后来问杨和王说:“外朝议论如何?”杨和王说:“只听到人们说,公相不效法伊尹、周公,却效仿唐代令狐绹的做法。”申王似乎有惭愧之色。徐说:“既然古代也不乏其人,老夫有什么可羞愧的呢?”杨和王退下后对子弟说:“秦公说话谬乱不常,不死则祸将作矣。”不久果然去世。绍兴年间,医官王继先因为显仁太后初居慈宁宫,年事已高,每次身体不适,服用他的药随即痊愈,依靠他得以在东朝优游自在,享受安康之福,将近二十年,能够符合高宗事奉母亲的孝心。这是王继先的功劳,所以恩宠礼遇特别,官至正任承宣。后来王继先倚仗宠信,专断威福,所作所为众所不容,而满朝文武忙于阿附他,甚至有人称他为门生。后来太后去世,王继从此恩宠日渐衰落,最终被贬到福州去世。

浙间用牛乳做素食,佛家也食用。嘉定年间,黄子中大谏言说,以前在广州见到韶阳属邑乳源,百姓向漕司申诉,与官府争夺乳田,亲自引见询问,什么叫乳田?百姓说:乡中有地种乳,先掘地成窖,用粳米粉铺在窖内,用草覆盖,用粪壤培壅,〇雨后气出,则发酵打开而米粉已化成蛹,如蛴螬状,取蛹作汁,用米粉溃烂而蒸成乳,食用。韶阳是六祖禅师显化道场,而那里都这样做,不知其故,恐怕乡原不以牛乳为食。绍兴年间,行都有三个市井人好谈今古,叫戚彦、樊屠、尹昌。戚彦是皇城司快行,樊屠是卖肉的,尹昌是佣书人,有无名人赋诗曰:“戚快樊屠尹彦时,三人共坐说兵机,欲问此书出何典,昔时曽看王与之【与之乃说书史人】”

禁中后苑官有后苑使,主管统领本苑事务,有权干办后苑官,监视苑内事务。有大主管使臣,称为暖荡官。又有前烙使臣。绍定年间,内司提辖陈询益奏请让苑使谢质新自供奉暖荡,旧无此例。谢质自从任职以来,更加战战兢兢,不敢懈怠。如此一年多,后来忽然阁长官缺员,恰逢他请假回家,皇上特命差遣谢质。第二天,陈询益奏称谢质不应升迁此职,皇上说:“你看见他忧勤这么久。”陈询益自惭而退。

程覃是文简公的儿子,任京尹

日有治声,唯不甚知字。尝有道民投词牒,乞执状造桥,覃大书「昭执」二字。斯人见其误,遂白之。合是「照执」,今是「昭执」,乃漏四防尔。覃取笔,忽于「执」字下加四防,乃为「昭热」。庠舍诸生作传讥之。

译覃大在任时有治理的声誉,只是不太识字。曾经有百姓递交诉状,请求批准建造桥梁,覃大在状纸上大写了“昭执”二字。那人发现他写错了,便向他说明。本来应该是“照执”,现在写成了“昭执”,只是漏写了四个点罢了。覃大拿起笔,忽然在“执”字下面加了四个点,于是变成了“昭热”。学校里的学生们作传文讥笑他。

清夜录【俞文豹】

东莱先生注《观澜文》谓《后赤壁赋》结尾用韩文公《石鼎聨句》叙弥明意,文豹谓不然,盖弥明真异人,文公真纪实也,与此不同。《金刚经》曰:「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东坡先生贯通内典,深悟此理,尝赋《西江月》云:「休言万事转头空,未转头时皆梦。」赤壁之逰乐则乐矣,转眼之间,其乐安在?以是观之,则我与二客、鹤与道士,皆一梦也。王夕郎信掌制诰,孝宗覧之曰:「近日诰词全似唘事,溢美太甚,卿甚得体。」文豹谓其▯始于用四六也。词臣又欲因此结知务谀悦而极工巧,拘平仄而捉对偶,无复体制。开庆元年,丁相大全当国,江、鄂二郡守创例,每一渔船日输五千,渔人不堪命,遂渡北兵入寇鄂渚。八月起,旧相吴履斋宅左揆直院洪鲁斋芹草麻制,中间云:「予方重宵衣之忧,汝不以昼锦为乐;入趋延英之召,亟奉天章之咨。惟事务之孔殷,顾弊源之滋甚,邪不可以干正,而君子小人之限界未明;夷不可以乱华,而内夏外夷之名分未肃。士气抑欝而弗振,民力殚弱而莫纾。在廷狃于意见之偏,在边玩于守备之弛。当馈以叹济川,其谁遗大投艰?孰念敉寜之计?任重致逺,实维▯毅之贤。」云云。于戱!诗有《天保》、《采薇》,当厉修政攘夷狄之志;道在中庸,《大学》尚明治国平天下之经。予欲祈永命,汝廸;予欲康庶事,汝为。惟至忱足以感动神明,惟大公足以信服中外。繄我耆俊,母烦训词。细观此制,词情恳到,句语坦明,不拘平仄对偶,真得制诰体。鲁斋乃容斋先生嫡▯,然前軰四六多喜堆故事。如先生草吴璘开淮渠奨谕云:「刻石立作三犀牛,重见离堆之利;渡波谁云两黄鹄,讵烦鸿郤之謡。」盖用杜诗《石犀行》、翟方进开陂事,事虽切,但非制诰体。看坡公制诰用故事明白敷畅。开庆元年冬,李松夀寇涟水军,帅阃遣毛兴将兵御之,兴有壻为松夀,用以书来。欲且置此军以靖边,俟鄂寇平,再取之,并餽银二笏。兴曰:「奉命出战,而纵敌弃地,何辞以班师?」乃请益兵,防制帅赵节斋病,不报。兴遂死之,而失此军。寻虽再归疆,而亦失一良将帅矣。

宣和七年,预借元宵,时有谑词云:「太平无事,四边寜静,狼烟▯,国泰民安,谩说尧舜禹汤,好万民翘望彩都门,龙灯凤烛相照。只听得教坊杂剧欢笑【阙】羙人巧寳箓宫前,呪水书符断妖更梦。近竹林深处,胜蓬岛,笙歌閙。奈吾皇不待元宵景色来到,只恐后月阴晴未保。」淳祐三年,京尹赵节斋与竹【阙】预放元宵,十二日、十四日,诸巷陌桥道皆编竹为张灯之计。臣僚劄子引此词末二句为次年五月五日金入寇之防。十五日早晨,遂尽拆去。

范文正公镇钱塘,兵官皆被荐,独廵检苏麟不见録,乃献诗云:“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易为春。”公即荐之。太宗子元俨有盛名,号八大王。有人入蜀谒张忠定公,投叅政书,公纳之,袖中无语。次投丞相书,亦如前。及投八大王书,公曰:“真捩鼻日。”

曹翰贬汝州,有中使来。翰泣曰:「众口食贫,不能活,以袱封故衣一包,质十千。」中使回奏之。太宗开视,乃一画障,题曰《下江南图》,恻然怜之,召还。

哲宗朝,谢悰试贤良方正,赐进士出身。悰辞免,云:「▯命未敢祗受。」乃以「抵」为「袛」,以「授」为「受」。刘安世奏曰:「唐有伏猎侍郎,今有抵授贤良。」

詹义登科后解嘲诗云:「读尽诗书五六担,老来方得一青衫。佳人问我年多少?五十年前二十三。」

温公一日过独乐园,见创一厠屋,问守园者:“何从得钱?”对曰:“积游赏者所得。”公曰:“何不留以自用?”对曰:“只相公不要钱。”

孔子问漆雕期曰:「子事臧文仲、武仲、孺子容三大夫,孰贤?」对曰:「臧氏家有守▯,名蔡文仲,三年为一兆;武仲三年为二兆;孺子容三年为三兆。三人之贤不贤,所未识。」子曰:「君子哉!漆雕氏言人之羙也,隐而显;言人之过也

译《清夜录》【俞文豹】

东莱先生注解《观澜文》时认为,《后赤壁赋》结尾处化用了韩愈《石鼎联句》中叙述弥明的意蕴。我认为并非如此,因为弥明确实是奇异之人,韩愈那是如实记录,这与苏轼的情况不同。《金刚经》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东坡先生精通佛典,深刻领悟这个道理,曾作《西江月》词说:“休言万事转头空,未转头时皆梦。”赤壁之游快乐是快乐,但转眼之间,那快乐又在哪里呢?由此看来,我与两位客人、鹤与道士,都是一场梦罢了。

王夕郎掌管起草诏诰,孝宗阅览后说:“近日的诏诰辞藻完全像奏事文书,溢美之词太过分,你写得很得体。”我认为这弊病始于使用四六骈文。词臣又想借此结交权贵、务求谄媚取悦,极力追求工巧,拘泥于平仄而强凑对偶,不再有诏诰应有的体制。

开庆元年,丁大全当权,江州、鄂州两位太守创设陋例,每条渔船每天缴纳五千钱,渔人无法忍受,于是引导北兵入侵鄂州。八月,前宰相吴履斋起草左揆直院洪鲁斋的任命诏书,其中写道:“我正怀着日夜操劳的忧虑,你不以衣锦还乡为乐;入朝响应延英殿的召见,迅速奉行天子的咨询。事务非常紧急,弊端根源日益严重,邪恶不可以干扰正道,而君子与小人的界限尚未明确;夷狄不可以扰乱华夏,而内夏外夷的名分尚未肃清。士气抑郁不振,民力耗尽衰弱而无法舒缓。在朝臣僚拘泥于偏颇的意见,在边将士玩忽职守导致防备松弛。面对进餐叹息谁能渡过江河,谁被委以重任承担艰难?谁考虑安抚宁静的计策?任重道远,实在依靠刚毅的贤才。”等等。

啊!《诗经》有《天保》、《采薇》,应当激励修明政治、抵御夷狄的志向;道在于中庸,《大学》崇尚治国平天下的经义。我想要祈求长久的天命,你引导;我想要安顿各项事务,你去做。只有至诚足以感动神明,只有大公足以信服内外。倚仗我们老成的俊才,不必烦劳训诫之词。仔细观看这篇诏书,词意恳切周到,语句坦荡明白,不拘泥于平仄对偶,真正得到了诏诰的体制。鲁斋是容斋先生的嫡孙,然而前辈写四六文大多喜欢堆砌典故。比如先生起草吴璘开凿淮渠的奖谕诏书说:“刻石树立三犀牛,重现离堆的利益;渡波谁说两黄鹄,何必烦扰鸿郤的歌谣。”这是用了杜甫《石犀行》和翟方进开凿陂塘的典故,事情虽然贴切,但不是诏诰的体制。看东坡公起草诏诰,使用典故明白通畅。

开庆元年冬,李松寿进犯涟水军,帅府派遣毛兴率兵抵御,毛兴有女婿是李松寿,李松寿写信来。想暂且搁置这支军队以安定边疆,等鄂州寇乱平定,再取回他们,并赠送银二笏。毛兴说:“奉命出战,却放纵敌人放弃土地,用什么理由班师?”于是请求增兵,防备制帅赵节斋生病,没有回复。毛兴于是战死,而失去了这支军队。不久虽然再次收复疆土,但也失去了一位良将帅了。

宣和七年,预先借支元宵节的费用,当时有戏谑的词说:“太平无事,四边宁静,狼烟熄灭,国泰民安,空说尧舜禹汤,好让万民翘望京都城门,龙灯凤烛交相辉映。只听得教坊杂剧欢笑【缺】美人巧施宝箓宫前,咒水书符断绝妖梦。靠近竹林深处,胜过蓬莱仙岛,笙歌喧闹。无奈吾皇不等待元宵景色来到,只怕下个月阴晴未保。”淳祐三年,京尹赵节斋与竹【缺】预先放元宵灯,十二日、十四日,各巷陌桥道都编竹作为张灯的计划。臣僚上札子引用此词最后两句作为次年五月五日金兵入侵的防备。十五日早晨,于是全部拆除。

范文正公镇守钱塘,兵官都被推荐,只有巡检苏麟没有被录用,于是献诗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易为春。”范公立即推荐了他。太宗的儿子赵元俨有盛名,号称八大王。有人入蜀拜见张忠定公,投递参政的书信,公收下,袖中无言。接着投递丞相的书信,也如前一样。等到投递八大王的书信,公说:“真是捩鼻之日。”

曹翰被贬到汝州,有中使前来。曹翰哭泣说:“众口吃穿贫困,无法养活,用包袱封好一包旧衣,典当十千钱。”中使回去奏报。太宗打开查看,是一幅画障,题曰《下江南图》,怜悯他,召还。

哲宗朝,谢悰参加贤良方正科考试,赐进士出身。谢悰推辞免官,说:“抵命未敢祗受。”于是把“抵”当作“祗”,把“授”当作“受”。刘安世上奏说:“唐有伏猎侍郎,今有抵授贤良。”

詹义登科后解嘲诗说:“读尽诗书五六担,老来方得一青衫。佳人问我年多少?五十年前二十三。”

司马光一天经过独乐园,见新建了一间厕所,问守园的人:“从哪里得到钱?”回答说:“积累游赏者所得。”司马光说:“为什么不留下自用?”回答说:“只是相公不要钱。”

孔子问漆雕期说:“你侍奉臧文仲、武仲、孺子容三位大夫,谁贤能?”回答说:“臧氏家有守器,名叫蔡文仲,三年为一兆;武仲三年为二兆;孺子容三年为三兆。三人的贤与不贤,我还不知道。”孔子说:“君子啊!漆雕氏说别人的美德,含蓄而显扬;说别人的过错,

,微而审。余每观此言,未尝不击节叹服。盖卜以决疑,不疑何卜?行已也正,扪心无慊,何以卜为?三大夫皆所事,何敢以家臣而议主君之贤否?但观其卜▯之繁简,则贤否较然矣。」

译细微而审慎。我每次看到这句话,没有不拍案赞叹佩服的。大概占卜是用来决断疑惑的,没有疑惑为什么要占卜?行为已经端正,扪心自问没有愧疚,何必占卜呢?三位大夫都是所侍奉的君主,怎么敢以家臣的身份议论主君的贤与不贤?只要看他们占卜的繁简,贤与不贤就显而易见了。」

嘉定间,荆天文以课状一轴投史卫王,当时亦不暇看。及罗日愿之变,夜在内书院,沉思筹度,闲行过书架边,信手拏一卷。及其课状开至后,则罗日愿及其党姓名,以至败获至断日分地所歴歴,该说明白。呼来见其蓝缕,因问其家有何人?对曰:「有老妻及两男一女。」遂以百千两谢遣之归。语其妻曰:「若再来唤我时,断是一死后。」罗日愿平定后,再呼之至,则授以袱封一盒,戒曰:「到家方可开。」及开,乃官诰二道,省劄二纸,补二子充天文官银一笏,为女儿嫁资。其夕一中而殂。今灵台郎同知筭造荆执礼是也。

豪杰之士所在有之,然豁逹大度必如汉髙祖,英武大志必如唐太宗,则能使之闻风作兴。否则虽楚有材,晋实用之,或反为吾国之患。燕不能留乐毅,而毅为赵用;魏不能用范雎,而雎为秦用;晋不能致王猛,而猛为符坚用;后唐不能任韩延徽,而延徽为契丹用。盖必有非常之主,而后能用非常之人。骆賔王作《复唐祚檄》曰:「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安在?」武后览曰:「宰相之过也,安有如此材而使之流落不偶耶?」

庆歴间,华州士人张元尝累举不中第,落魄不得志,负气倜傥,有纵横材。尝薄逰塞上,观覧山川,有经略西鄙意。雪诗云:「战罢玉龙三百万,败鳞残甲满天飞。」又鹰诗有「心待搦月中兎,更向白云头上飞」。欲谒韩范二帅,耻自屈,乃刻诗石上,使人拽之市,而笑。其后二帅召见之,踌躇未用。间已走西夏,与曩霄谋抗朝廷,连兵十余年。文豹闻秦桧当国时,有士人假其书谒扬州守,守觉其伪,以白金五百两缴原书。管押其回,秦接见之,即补以官资。或问其故,曰:「有胆敢假桧书,若不以一官束缚之,则北奔金,南走越矣。」观秦此举,加韩范一等矣。淳祐十二年,朝廷以京学游士挑达不纯,尽行放逐。颇闻其间亦有张元其人,心非仁厚,意则▯深。开庆元年,各尽照旧例放之。叅伍夫,学校所以养士,科举所以取人,而豪杰之士则非二者所能牢笼,全在君相罗之于法度之外也。

淳祐十二年六月,武学列劄为同舍求棺木,京尹余太监晦差都辖院长伍作十四五人突入搔捡,揭帛裂衣,暴露两日。斋众同太学、宗学伏阙上书,不报,各卷堂散去。司业蔡久轩抗申朝廷,乞罢余大监以谢诸生,罢抗以谢。京尹余帅宻表奏陈,随往见执政。至通江桥,闻大谏叶大有、察院萧秦米再有按章,即就出浙江亭,呼吏结案。正财赋出榜云:“当职▯恩权领京尹,凡五阅月,一毫不敢妄支,今当丐去就。拨官防一百万,委陈府判照甲牌俵散,以表赈恤之意。”当日过江,司业亦出门有防,劝谕诸生归斋。文豹谓:“汲黯开河南仓赈饥民,且伏矫制之罪。天府非外郡比,府库皆天子之府库,人民皆天子之人民。京尹特摄行其政令,小事则专逹,大事则奏闻。虽蠲放僦金,亦出于朝防,况百万赈济乎?罪去复輙擅出官库钱,出榜差官,几于无君矣。”久轩家建寜,朱文公之髙弟,西山先生元定之孙,九峯先生沉之子。淳祐间持宪浙东,师干项廷増挟去相逰。克斋书求京削诰,以来春,俄而克斋防项亦无复季札挂劔之望。明年正月入为大司成,首致克斋之奠,以此削白之而后发。宝祐丙辰签书枢宻院事,数以议论不合,翩然髙举。浯州▯渴,王庭玉、唐珪初缔叶氏姻,入太学后结婚女,微跛而又承虚筐,公姑鋭欲出之。庭玉过庭祈请,谓:“婚姻前定,罪非七出,何敢为此薄德事?”越三年登科,生三子皆竞爽乡曲,髙其行义,称为厚德之家。开庆元年九月,辟授天府帅机。

东坡先生尝偶遇坐客,行一令,以两卦名证一故事。一人云:「孟尝门下三千客,大有同人。」一人云:「光武兵渡滹沱河,既济未济。」一人云:「刘寛婢羮汚朝衣,家人小过。」先生云:「牛僧孺父子犯罪,先斩小畜,后斩大畜。盖为荆公父子发也。」

胡文定公安国言:自古盛王虽用文徳,必有亲兵专掌宿卫。成王即政,周公掲虎贲与

译嘉定年间,荆天文用一轴课状投给史卫王,当时史卫王也没有空闲去看。等到罗日愿叛乱时,史卫王夜晚在内书院,深思熟虑,闲步经过书架旁,随手拿起一卷。等到那课状翻到后面,罗日愿及其同党的姓名,直到败获、处决日期、分地等经历,都一一列举,概括说明得很清楚。史卫王召来荆天文,见他衣衫褴褛,于是问他家里有什么人?他回答说:“有老妻和两男一女。”于是用一百千两钱酬谢并打发他回家。对他说:“如果再来召我时,一定是死后了。”罗日愿平定后,再次召他到来,就授予他一个包袱封盒,告诫说:“到家才能打开。”等到打开,原来是两道官诰,两张省劄,补授两个儿子担任天文官,还有一笏银子作为女儿的嫁妆。当晚他睡了一觉就去世了。现在的灵台郎同知筭造荆执礼就是他的儿子。

豪杰之士到处都有,然而豁达大度必定像汉高祖,英武大志必定像唐太宗,这样才能使他们闻风兴起。否则即使楚国有人才,晋国却加以任用,或者反而成为我国的祸患。燕国不能留住乐毅,而乐毅被赵国任用;魏国不能任用范雎,而范雎被秦国任用;晋国不能招致王猛,而王猛被苻坚任用;后唐不能任用韩延徽,而韩延徽被契丹任用。大概必定要有非凡的君主,然后才能任用非凡的人才。骆宾王作《复唐祚檄》说:“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安在?”武则天看了说:“这是宰相的过错,哪有这样的人才却让他流落不得志呢?”

庆历年间,华州士人张元曾经多次科举不中,落魄不得志,意气倜傥,有纵横之才。曾经轻装游历塞上,观赏山川,有经略西边的意图。雪诗说:“战罢玉龙三百万,败鳞残甲满天飞。”又鹰诗有“心待搦月中兔,更向白云头上飞”。想要拜见韩琦、范仲淹两位主帅,以自屈为耻,于是将诗刻在石头上,让人拉到市场上,而嘲笑他。后来两位主帅召见他,犹豫没有任用。其间他已经投奔西夏,与元昊谋划对抗朝廷,连兵十余年。文豹听说秦桧当政时,有士人假借他的书信拜见扬州太守,太守察觉是伪造,用五百两白金退还原书。押送他回去,秦桧接见他,就补授他官职。有人问其原因,说:“有胆敢假借秦桧书信的人,如果不以官职束缚他,那么就会北奔金国,南走越地了。”看秦桧此举,比韩琦、范仲淹高出一等。淳祐十二年,朝廷因为京学游士轻浮不纯,全部放逐。颇闻其中也有张元那样的人,内心不仁厚,意图却深远。开庆元年,各自按照旧例放逐。参伍夫,学校用来培养士人,科举用来选取人才,而豪杰之士却不是这两者所能笼络的,全在于君相在法度之外招揽他们。

淳祐十二年六月,武学列劄为同舍求棺木,京尹余太监晦派遣都辖院长伍作等十四五人突然闯入搜查,揭开帛布撕裂衣服,暴露两天。斋众连同太学、宗学伏阙上书,没有答复,各自卷堂散去。司业蔡久轩抗疏申奏朝廷,请求罢免余大监以谢诸生,罢免抗疏以谢。京尹余帅密表奏陈,随即前往拜见执政。到通江桥,听说大谏叶大有、察院萧秦米再有按章,就在浙江亭,呼吏结案。正财赋出榜说:“当职蒙恩权领京尹,凡五阅月,一毫不敢妄支,今当丐去就。拨官防一百万,委陈府判照甲牌俵散,以表赈恤之意。”当日过江,司业也出门有防,劝谕诸生归斋。文豹说:“汲黯开河南仓赈饥民,且伏矫制之罪。天府非外郡比,府库皆天子之府库,人民皆天子之人民。京尹特摄行其政令,小事则专达,大事则奏闻。虽蠲放僦金,亦出于朝防,况百万赈济乎?罪去复辄擅出官库钱,出榜差官,几于无君矣。”久轩家建宁,朱文公的高弟,西山先生元定之孙,九峰先生沉之子。淳祐间持宪浙东,师干项廷增挟去相游。克斋书求京削诰,以来春,俄而克斋防项亦无复季札挂剑之望。明年正月入为大司成,首致克斋之奠,以此削白之而后发。宝祐丙辰签书枢密院事,数以议论不合,翩然高举。浯州〇渴,王庭玉、唐珪初缔叶氏姻,入太学后结婚女,微跛而又承虚筐,公姑锐欲出之。庭玉过庭祈请,谓:“婚姻前定,罪非七出,何敢为此薄德事?”越三年登科,生三子皆竞爽乡曲,高其行义,称为厚德之家。开庆元年九月,辟授天府帅机。

东坡先生曾经偶遇坐客,行一令,以两卦名证一故事。一人说:“孟尝门下三千客,大有同人。”一人说:“光武兵渡滹沱河,既济未济。”一人说:“刘宽婢羹污朝衣,家人小过。”先生说:“牛僧孺父子犯罪,先斩小畜,后斩大畜。盖为荆公父子发也。”

胡文定公胡安国说:自古盛王虽用文德,必有亲兵专掌宿卫。成王即政,周公揭虎贲与

常伯同戒于王,欲其知防。虎贲者,犹侍卫亲兵也。康王初立,太保俾齐侯吕伋以虎贲百人逆于庙门。吕伋者,太公望之子也。自诸侯入典亲兵,犹今殿歩马军都帅也。勲徳世臣,总司禁旅。虎贲卫王宿卫王宫,其为国家虑深矣。宋朝法前代,命三卫分掌亲兵,正为强本弱支,消患预防之计。文豹见朝廷自淳祐中边逓稍稀,不为逺虑,军政日壊,兵额日亏,殿歩戎旅稀疎已甚。及寳祐以来,北兵寇蜀,又未免定内事外,至调闽浙诸郡兵,而每郡率不过三五百人而已。今春姚给事希得附奏云:朝廷近调江淮一万三千人赴上流,仅取都吏姓名,曽未有即日就道者。军将稀留,在所必诛也。而朝廷乃倥▯他务,视此为万事中之一事,若有若无,且作且止,是必待闭城门而后开言路,见敌骑而后括金银也。窃怪今日合三卫与东南之兵,犹调遣不应,蜀之见兵仅八千人,敌入动数万,其何以支?若以招兵易养兵难,臣则有倾国力一策。范镇曰:欲备云南,莫若寛两河之民。今朝廷若只欲取办于诸阃,诸阃又不过取办扵民,民力竭矣。臣谓今牙契一局及江水分司,嵗可得三千六百余万,即可养六万兵。嵗币银绢,嵗二十万匹两,本以和敌,今既不用,即可养一万兵。内帑六设,本以备邉,金帛充斥,嵗绢二十万,即可养一万兵。不知朝廷吝此何为?商亡而鹿台在,秦亡而敖仓在,汉亡而西园在,隋亡而洛口在,适足为防资尔。文豹谓上在位日久,明习国家事,条戎备预切,非所吝,皆当国者无逺略,故玩安忽逺,茍且嵗月耳。闻庆元初,鄂广绎骚,廪佐军需,犒将士,资帅阃银楮动百千万计,以至省赋敛,蠲逋负,释禁锢,弛繋囚,出宫嫔,收防士,皆出圣意也。

译常伯一同向君王告诫,是希望君王懂得防备。虎贲,就是侍卫亲兵。康王刚即位时,太保命令齐侯吕伋率领一百名虎贲在庙门迎接。吕伋,是太公望的儿子。自从诸侯进入朝廷掌管亲兵,就像现在的殿步马军都帅一样。功勋德望的世袭大臣,总管禁卫军。虎贲护卫君王、宿卫王宫,他们为国家考虑得很深远了。宋朝效法前代,任命三卫分别掌管亲兵,正是为了强化根本、削弱枝节,消除祸患、预先防范的计策。文豹看到朝廷自从淳祐年间以来,边境驿报渐渐稀少,不为长远考虑,军政日益败坏,兵额日益亏损,殿步戎旅已经稀疏到极点。等到宝祐年间以来,北方军队侵犯蜀地,又不得不先安定内部再应对外部,于是调遣福建、浙江各郡的军队,而每郡通常不过三五百人罢了。今年春天,给事中姚希得附奏说:朝廷最近调遣江淮一万三千人前往上游,仅仅登记了军官的姓名,竟然没有当天就出发的人。军将稀少滞留,按规定必须诛杀。然而朝廷却忙于其他事务,把这件事当作万事中的一件,若有若无,时断时续,这必定是等到关闭城门才开放言路,看见敌骑才搜括金银啊。我奇怪如今合并三卫和东南的军队,尚且调遣不应,蜀地现有的军队仅八千人,敌人入侵动辄数万,靠什么来支撑?如果认为招募士兵容易而供养士兵困难,臣则有一个倾尽国力的策略。范镇说:想要防备云南,不如宽待两河的百姓。如今朝廷如果只想从各边防将领那里获取物资,各边防将领也不过从百姓那里获取,民力已经枯竭了。臣认为现在牙契一局以及江水分司,每年可以获得三千六百余万,就可以供养六万士兵。每年的岁币银绢,每年二十万匹两,本来是用来安抚敌人的,如今既然不再使用,就可以供养一万士兵。内帑设有六处,本来是为了防备边疆,金帛堆积充满,每年二十万匹绢,就可以供养一万士兵。不知道朝廷吝惜这些是为了什么?商朝灭亡而鹿台还在,秦朝灭亡而敖仓还在,汉朝灭亡而西园还在,隋朝灭亡而洛口还在,正好只成为盗贼的资财罢了。文豹认为皇上在位时间长久,熟悉国家事务,条陈军事防备急切,并非吝惜,都是执政者缺乏长远谋略,所以玩忽安逸、忽视远方,苟且度日罢了。听说庆元初年,鄂州、广州一带骚乱,储备军需,犒劳将士,资助帅府银钱动辄以千万计,以至于减免赋税,免除拖欠的债务,释放被禁锢的人,放宽对囚犯的拘禁,放出宫中的妃嫔,收容流亡的士兵,这些都是出自皇上的圣意啊。

范文正公欲求退,子弟请治屋宅园圃,公曰:“吾死无防,何暇为此?西都园林相望,孰障吾逰?岂必有诸已乃为乐乎?”有俸赐,且赒宗族。及归姑蘓,日有绢三千疋,尽▯与闾里亲族朋旧。曰:“亲族乡里,见我生长幼学壮行为,我助喜,何以报之?祖宗积徳百余年,始发扵我。今族众皆祖宗子孙,我岂可独享富贵?”乃置田数千亩为义荘,赡贫族。公子忠宣公纯仁为相,四世孙成大又叅大政,至今范为吴门名族。今士大夫扵亲族发一书判一状,犹靳焉,又况荘乎?然以忠宣公之盛徳,晚乃丧明,常令其甥司马朴扶行。斯人也,而有斯疾也。

靖康元年冬,都城受围四十余日,易子而食,有以子肥痩不等而争讼者。

  贵耳録【张端义】

宣和七年,南郊毕,恭谢上清储祥宫,闻金人已破燕山,车驾亟还禁中。夜二鼓,中人梁兢持宸污一纸宣示,惟书「黄中来」。既入对,上独坐一横榻,两宫娥擎烛。上曰:「边警如此,尽是蔡攸匿下不令朕知,烦卿先草一诏,尽言朕失以谢天下。」连进二草,皆不称上意,再三宣谕,只要感动人心,不湏归过宰辅,只说朕不是。第三章少惬上意,亲笔改写,成即时降出。上曰:「卿未可去,适来李邦彦等皆诪张失措,且去外面商量。此诏是朕自思算,更有二事待与卿说:朕欲遣王黼、蔡攸等分守大河,尽籍内臣贵戚幸佞家财,祗备犒军;朕传与皇太子,朕移军长安,保扞关中为根本。卿可就此为朕处置,明日便要都了。只是未有人做宰相。」是夜二府皆至银台门矣。罪已诏下,忽吴敏拜少宰,李纲拜尚书左丞。渊圣登极,道君南幸,向来御笔皆不行。内禅之前,上谕曰:「处置许多事,蔡攸尽道不是,只传位一事靠要做他功劳。」渊圣嗣位,台諌交章请诛京、攸。虽杨中立不免,宣言蔡攸无罪之语。但见论者纷然,以诛王黼为快,而右蔡氏矣。徽宗北狩,有谍者持一黄中单来,御书云:「赵岐注孟子,付黄潜善诸人审思之。」孟即瑶华太后,赵即康王,髙宗由是中兴。载《泣血録》

真庙宴近臣,语及《荘子》,忽命《秋水》至,则翠鬟緑衣一小女童诵《秋水》一篇,闻者竦立。

昔闻仁宗时,有外臣奏:“陛下不蚤立太子,有播迁之祸。”仁宗大怒,问宰执曰:“朕未立皇子,如何?比朕如唐明皇有播迁之祸?”宰相奏云:“陛下果是播迁,不及明皇。当时明皇幸蜀,尚有肃宗即位灵武。陛下无肃宗为子,委不及明皇。”仁宗怒释建立之议,始坚。

孝皇一日宣押王丞相、赵丞相、施元枢、周大参幸一燕坐,咨访政事。驾方御坐,见御案上有一黄绫册,上忽驾兴。二相不敢近看,独周大参略开一看,不觉吐舌,复掩册如初。移时上来,遽问:“卿等不曽看此册否?”皆以不敢对。来日,周大参入堂,首与二相言:“此册即是前宰执所进台谏姓名,见今宰执所进拟者皆在焉。”孝皇圣断不可测度。前相既去,后相即拜,却除前相进拟台諌。后相虽有进拟,虑其立党不除,恐台諌奉承后相风防,以攻前相,所以存进退大臣之体。今则不然,一相去,台諌以党去;一相拜,台諌以党进。况自嘉定副封之靡,前帝宏规废矣。

髙宗、孝宗在御,每三年大比,下诏。先一日奉诏,露天黙祷曰:「朝廷用人,别无他路,止有科举,愿天生几个好人来辅助国家。」及进殿试,防题临轩,唱名必三日前精祷于天。所以绍兴、淳熈文人才士彬彬在朝,此二祖祈天之效如此。

夀皇过南内,德夀问近日台臣有甚章疏。夀皇奏云,台臣论知閤郑藻。德夀云,说甚事不是?说他娶嫂。夀皇奏云,正说此事。德夀云,不看执柯者谁?德寿云,朕也。夀皇惊灼而退,台臣即时去国。

德夀丁亥降圣,遇丙庆八十夀,皇讲行庆礼,上尊号。周益公当国,差官撰册文,读册书册,拟杨诚斋、尤廷之各撰一本,预先进呈。益公与诚斋乡人,借此欲除诚斋,以侍从为润笔。册文夀皇披阅至再,即宣慰益公。杨之文太声牙,在御前读时生

译范文正公打算辞官退隐,子弟请求他修缮房屋宅院和园林,他说:“我死后没有防备,哪里有空做这些?西都的园林彼此相望,谁阻挡我游玩?难道一定要拥有它们才算是快乐吗?”有俸禄赏赐,就用来周济宗族。等到回到姑苏,每天有三千匹绢,全部送给邻里、亲族、朋友和旧交。他说:“亲族乡里,看着我从小长大、学习、成年、行为举止,他们为我高兴,我拿什么报答他们?祖宗积累德行一百多年,才在我身上显发。现在族人都算是祖宗的子孙,我怎么可以独自享受富贵?”于是购置数千亩田地作为义庄,赡养贫困的族人。公子忠宣公范纯仁担任宰相,第四代孙范成大又参与国家大政,至今范氏是吴门的名门望族。现在士大夫对于亲族,写一封信、判一个案子,还吝惜不肯做,更何况是建立义庄呢?然而凭借忠宣公那样的盛德,晚年却失明,常常让他的外甥司马朴搀扶着行走。这样的人,却得了这样的病。

靖康元年冬天,都城被围困四十多天,交换孩子来吃,有因为孩子肥瘦不同而争讼的。

贵耳录【张端义】

宣和七年,南郊祭祀完毕,在清储祥宫恭谢,听说金人已经攻破燕山,皇帝急忙回到宫中。夜里二更,宦官梁兢拿着一张写有“黄中来”的御笔纸宣示。进入内廷应对时,皇上独自坐在一横榻上,两个宫娥举着蜡烛。皇上说:“边境警报如此严重,都是蔡攸隐瞒不让我知道,烦请你先起草一道诏书,尽情陈述我的过失以向天下谢罪。”接连呈上两篇草稿,都不符合皇上的心意,再三宣谕,只要能感动人心,不需要归咎于宰相,只说朕不对。第三篇稍微符合皇上心意,皇上亲自笔改,完成后立即颁布。皇上说:“你暂且不要走,刚才李邦彦等都惊慌失措,暂且到外面商量。这道诏书是我自己思考计算的,还有两件事要对你说:我想派遣王黼、蔡攸等人分别镇守黄河,全部没收宦官、贵戚、幸佞家的财产,只用来犒劳军队;我把皇位传给皇太子,我移驻长安,保卫关中作为根本。你可以就此为我处置,明天就要全部完成。只是还没有人做宰相。”这夜两府官员都到了银台门。罪己诏颁布后,忽然吴敏被任命为少宰,李纲被任命为尚书左丞。宋钦宗即位,宋徽宗南巡,先前御笔命令都不执行。内禅之前,皇上告诉说:“处置这么多事,蔡攸都说不对,只有传位一事靠他来做功劳。”宋钦宗嗣位,台谏交章请求诛杀蔡京、蔡攸。虽然杨中立不能免罪,却公开宣称蔡攸无罪的话。只见议论的人纷纷然,以诛杀王黼为痛快,而偏袒蔡氏了。宋徽宗被掳北上,有间谍拿着一件黄中单来,御书说:“赵岐注《孟子》,交给黄潜善等人仔细思考。”孟即瑶华太后,赵即康王,宋高宗因此中兴。记载在《泣血录》中。

真宗宴请近臣,谈到《庄子》,忽然命令《秋水》篇送来,于是翠鬟绿衣的一个小女童诵读《秋水》一篇,听的人肃然起立。

从前听说仁宗时,有外臣上奏:“陛下不早立太子,有流离迁徙的祸患。”仁宗大怒,问宰相执政说:“朕没有立皇子,怎么样?把朕比作唐明皇有流离迁徙的祸患?”宰相上奏说:“陛下如果真的流离迁徙,比不上明皇。当时明皇幸蜀,还有肃宗在灵武即位。陛下没有肃宗这样的儿子,确实比不上明皇。”仁宗的怒气消散,建立太子的议论,才开始坚定。

孝宗一天宣召王丞相、赵丞相、施元枢、周大参到一处燕坐,咨询访问政事。皇上刚坐上御座,看见御案上有一本黄绫册,皇上忽然起身。两相不敢靠近看,只有周大参稍微打开看,不觉吐舌,又掩册如初。过了一会儿皇上上来,急忙问:“你们不曾看这册子吗?”都以不敢回答。第二天,周大参入朝堂,首先对两相说:“这册子就是前任宰相执政所进呈的台谏姓名,现在宰相执政所进拟的都在里面。”孝宗的圣明决断不可测度。前任宰相既已去职,后任宰相立即拜相,却罢免前任宰相进拟的台谏。后任宰相虽然有进拟,顾虑他们结党不罢免,恐怕台谏奉承后任宰相的风气,来攻击前任宰相,所以保存进退大臣的体制。现在却不是这样,一个宰相去职,台谏因为结党去职;一个宰相拜相,台谏因为结党进用。况且自从嘉定副封的弊端,前帝宏大的规矩废弃了。

宋高宗、宋孝宗在位,每三年大比,下诏。前一天奉诏,露天默祷说:“朝廷用人,没有其他路,只有科举,愿天生几个好人来辅助国家。”等到进入殿试,防题临轩,唱名必定前三天精祷于天。所以绍兴、淳熙文人才士彬彬在朝,这是两位祖宗祈天的效果如此。

宋光宗过南内,宋高宗问近日台臣有什么章疏。光宗上奏说,台臣论知阁郑藻。高宗说,说什么事不对?说他娶嫂。光宗上奏说,正说此事。高宗说,不看执柯者是谁?高宗说,是我。光宗惊灼而退,台臣即时去国。

高宗丁亥降圣,遇丙庆八十寿,皇上讲行庆礼,上尊号。周益公当国,差官撰册文,读册书册,拟杨诚斋、尤廷之各撰一本,预先先进呈。益公与诚斋是同乡,借此想罢免诚斋,以侍从为润笔。册文光宗披阅至再,即宣慰益公。杨之文太声牙,在御前读时生

受,不若用尤之文温润。益公又思所以处诚斋,奏为读册官。夀皇云:“杨江西人,声言不清,不若移作奉册。”夀皇过内奏册寳仪节及行礼官读至杨某,德夀作色曰:“杨某尚在这里,如何不去?”夀皇奏云:“不晓圣意。”德夀曰:“杨某殿防内比朕作晋元帝,甚道理。”杨即日除江东漕,诚斋由是薄憾益公。

译杨万里不如尤袤的文辞温润。益公又思考如何安置诚斋,上奏任命他为读册官。寿皇说:“杨万里是江西人,声音不清晰,不如改任为奉册官。”寿皇在内廷奏报册宝仪节及行礼官,当读到杨某时,德寿帝变脸说:“杨某还留在这里,为什么不调走?”寿皇奏道:“不明白圣意。”德寿帝说:“杨某在殿中防范时,把朕比作晋元帝,这是什么道理。”杨万里当天就被任命为江东转运使,诚斋因此对益公心生微恨。

孝宗朝幸臣虽多,其读书作文不减儒生,应制燕间未可轻视。当仓卒汗墨之奉,岂容宿撰?曽觌、龙大渊,本名大渊,孝宗写开作二字。张抡、徐本中、王抃、赵弗、刘弼,中贵则有甘昺、张去非;弟去为外戚,则有张説、吴琚;北人则有辛弃疾、王佐;伶人则有王喜;棊国手则有赵鄂。当时士大夫少有不游曽、龙、张、徐之门者。张景卿因奏对仁宗曰:「卿亦出孤寒。」张对曰:「臣本书生,陛下擢至中丞,二子皆服冠裳。陛下春秋髙,主鬯虚臣,非孤寒陛下,乃孤寒也。」上嘉纳之。

道君北狩,在五国城,或在韩州。凡有小小凶吉、防祭节序,金人必有赐赍。一赐必要一谢表。金人集成一帙,刋在搉塲中,博易四五十年,士大夫皆有之。余曽见一本,更有李师师小传,同行于时。

道君幸李师师家,偶周邦彦先在焉,知道君至,遂匿于床下。道君自携新橙一颗,云江南初进来,遂与师师谑语,邦彦悉闻之,櫽括成《少年游》云:“并刀如水,吴盐似雪,纎手破新橙。”后云:“严城上,已三更,马滑霜浓,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李。师师因歌此词,道君问谁作,师师奏云周邦彦词。道君大怒,坐朝宣慰蔡京云:“开封府有监税周邦彦者,闻课税不登,如何京尹不按发来?”蔡京罔知所以,奏云:“容臣退朝呼京尹叩问。”续得复奏,京尹至,蔡以御前圣防谕知京尹云:“惟周邦彦课额増羡。”蔡云:“上意如此,只得迁就。”将上得防,周邦彦职事废弛,可日下押出国门。隔一二日,道君复幸师师家,不见师师,问其家,知送周监税。道君方以邦彦出国门为喜,既至不遇,坐久至更初始归,愁眉泪下,憔悴可掬。道君大怒云:“你去那里去?”师师奏:“臣妾万死,知周邦彦得罪押出国门,略致一杯相别,不知得官家来。”道君问:“曽有词否?”李奏云:“有《兰陵王》词,今栁隂直者是也。”道君云:“唱一遍。”防李奏云:“容臣妾奉一杯歌此词为官家夀。”曲终,道君大喜,复召为大晟乐正,后官至大晟乐府待制。邦彦以词行,当时皆称美成词,殊不知美成文笔大有可观,作《汴都赋》如牋奏杂著皆是杰作,可惜以词掩其他文也。当时师师家有二邦彦,一周羙成,一李士羙,皆为道君狎客。士羙因而为宰相。吁!君臣遇合于倡优下贱之家,国之安危治乱可想而知矣。

夀皇圣明,亦为左右者所惑。有一川官得郡,陛辞,有宦者奏知。来日有川知州上殿,官家莫要笑。夀皇问:“如何不要笑?”外靣有一语云:“裹上幞头,西字脸。”恐官家见了笑,只得先奏。所谓川知州者,面大而横濶,故有此语。来日上殿,夀皇见,忆得先语,便笑。“卿所奏不必宣读,容朕宫中自防。”愈笑不已。其人在外曰:“早来天顔甚悦,以其奏劄称防。”殊不知“西字脸”先入之言,所以动夀皇之笑也。

王尚之为郎日,轮对一劄,乞减宫嫔之冗。夀皇问:“卿是外臣,如何知朕宫中事?”臣备员内府丞,见每月宫中请给,歴歴具道,大小请给细数。夀皇大喜,即日除浙漕,却不及作侍从,曽作太府卿。

髙孝二朝,帅蜀必要临遣,未尝就外除,亦以蜀为重事。庙堂欲除崔菊坡先生,觉菊坡之意未就。司諌王贯卿上疏,指以士大夫辞难避事,不肯任朝廷之委用。疏上,后菊坡之命始出。菊坡只得一行,在九江时,余往见之,扣其入蜀之意。菊坡自言,朝廷以蜀中散乱,令某整齐之。余进曰,今天下散乱,岂特一蜀耶?朝廷何不留先生整齐天下之散乱,而独私于蜀耶?菊坡唯唯而已。近汤季能有辞难避事之疏,三十年间两见之,恨无菊坡在,见此疏也。

夀皇问王抃:“如何北使?在庭舞蹈极可观,此间舞蹈皆不及之。”抃奏云:“北人防窄,但公裳袖大,一举手便可观;南人袖内外皆寛,大举手便不可防。北人视此为大礼数。”徳夀孝皇在御时,閤门多取北人充賛喝声,防如钟,殿陛间颇有京洛气象。自嘉泰来,多是明台、温、越人在閤门,

译孝宗朝代的宠幸臣子虽然很多,但他们读书写文章的能力并不比儒生差,在应对诏命和闲暇宴饮时,是不可以轻视的。当仓促之间需要撰写墨迹呈奉时,哪里容许使用预先写好的稿子?曾觌、龙大渊(原本名叫大渊,孝宗皇帝将其名字拆开写成两个字)、张抡、徐本中、王抃、赵弗、刘弼;内侍中有甘昺、张去非;弟弟去非作为外戚的,有张说、吴琚;北方人中有辛弃疾、王佐;伶人中有王喜;围棋国手中有赵鄂。当时的士大夫很少有不结交曾觌、龙大渊、张抡、徐本中门客的。张景卿因为奏对仁宗皇帝说:“您也是出身孤寒。”张景卿回答说:“臣本是书生,陛下提拔我做到中丞,两个儿子都穿着官服。陛下年事已高,主持祭祀的大臣空缺,不是陛下出身孤寒,而是陛下让臣感到孤寒。”皇上嘉奖并采纳了他的话。

徽宗皇帝被掳北上,在五国城,或者在韩州。凡是有小小的吉凶之事、祭祀节日,金人必定会有赏赐。每一次赏赐都必须写一份谢表。金人将这些谢表汇编成一册,刊刻在榷场中,流传交易了四五十多年,士大夫们都有收藏。我曾经见过一本,里面还有李师师的小传,与谢表一同流传于世。

徽宗皇帝幸临李师师家,碰巧周邦彦先在那里,知道徽宗到来,就藏在床下。徽宗自己带着一颗新橙子,说是江南刚进贡来的,于是与李师师调笑说话,周邦彦全部听到了,将其提炼写成《少年游》词:“并刀如水,吴盐似雪,纤手破新橙。”后面说:“严城上,已三更,马滑霜浓,不如休去。”真是少有如此风流韵事。李师师因为唱了这首词,徽宗问是谁作的,李师师奏说是周邦彦的词。徽宗大怒,坐在朝堂上宣慰蔡京说:“开封府有个监税官周邦彦,听说税收没有完成,为什么京尹不查办上报?”蔡京不知道怎么回事,奏道:“容臣退朝后叫来京尹询问。”随后得到再次奏报,京尹到来,蔡京将御前的圣旨告知京尹说:“只有周邦彦的税额增加了盈余。”蔡京说:“皇上心意如此,只能迁就。”于是下达圣旨,周邦彦职事废弛,可以立即押出国门。隔了一两天,徽宗再次幸临李师师家,不见李师师,问她的家人,知道送周监税官去了。徽宗原本以周邦彦出国门为喜,既然到了却遇不到,坐了很久直到更初才回去,愁眉泪下,憔悴可怜。徽宗大怒说:“你去哪里了?”李师师奏道:“臣妾万死,知道周邦彦获罪被押出国门,略备一杯酒相别,不知道皇上到来。”徽宗问:“曾经有词吗?”李师师奏道:“有《兰陵王》词,现在柳阴直的就是。”徽宗说:“唱一遍。”李师师奏道:“容臣妾奉一杯酒唱此词为皇上祝寿。”曲终,徽宗大喜,再次召他为大晟乐正,后来官至大晟乐府待制。周邦彦以词闻名,当时都称美成词,却不知道美成的文笔大有可观之处,作《汴都赋》以及笺奏杂著都是杰作,可惜因为词掩盖了其他文章。当时李师师家有两个周邦彦,一个是周美成,一个是李士美,都是徽宗的狎客。李士美因此成为宰相。唉!君臣在倡优下贱之家相遇,国家的安危治乱可想而知了。

孝宗皇帝圣明,也被左右的人所迷惑。有一个四川官员得到郡守职位,陛辞时,有宦官奏报知晓。第二天有四川知州上殿,皇上不要笑。孝宗问:“为什么不要笑?”外面有一句话叫:“裹上幞头,西字脸。”恐怕皇上见了笑,只能先奏报。所谓的四川知州,脸大而横阔,所以有这句话。第二天上殿,孝宗见到他,想起先前的话,便笑了。“你所奏的内容不必宣读,容朕在宫中自己看。”笑得更加不止。那个人在外面说:“刚才天颜非常喜悦,因为他的奏札称为防。”却不知道“西字脸”先入之言,所以触动孝宗的笑意。

王尚之做郎官时,轮对上一份奏札,请求减少宫嫔的冗员。孝宗问:“你是外臣,怎么知道朕宫中的事?”臣担任内府丞,看到每月宫中请给,详细陈述,大小请给的细数。孝宗大喜,当天任命他为浙漕,却没有让他做侍从,曾经做过太府卿。

高宗、孝宗两朝,统帅蜀地必定亲自派遣,未曾就地任命,也是因为蜀地是重要事务。朝廷想要任命崔菊坡先生,觉得菊坡的意思没有同意。司谏王贯卿上疏,指责士大夫辞难避事,不肯承担朝廷的委任。疏文上达,后来菊坡的任命才发出。菊坡只得去一趟,在九江时,我去见他,询问他入蜀的意思。菊坡自己说,朝廷因为蜀中散乱,让我去整顿。我进言说,今天下散乱,难道只是蜀地吗?朝廷为什么不留下先生整顿天下的散乱,而偏偏私心于蜀地呢?菊坡只是唯唯而已。近来汤季能有辞难避事的疏文,三十年间两次见到,遗憾没有菊坡在,看到这份疏文。

孝宗问王抃:“为什么北使?在庭舞蹈极可观,这里的舞蹈都不如他。”王抃奏道:“北人防备狭窄,但公裳袖子大,一举手便可观;南人袖子内外都宽,大举手便不可防备。北人视此为大礼数。”德寿宫孝宗在位时,阁门多取北人充任赞喝声,声音如钟,殿陛间颇有京洛气象。自从嘉泰年间以来,多是明台、温州、越州人在阁门,

其声皆鲍鱼音矣。

译那声音都像腐烂鱼的气味一样难闻了。

夀皇以孝治天下,有大理寺孙寺丞失记其名,匿服不丁母忧,夀皇怒,欲诛之,奏知德夀云:「孙某不孝,欲将肆诸市朝。」德夀云:「莫也,太甚。」遂黥面,配广南,数年得归。余儿时曽见之,今之士大夫,甚至闻讣,仕宦冒荣自若,衰绖有不为著者,食稻衣锦,汝安则为之?圣门之训,天理灭絶,去禽兽几希。

宣和元年间,髙丽遣使,一旦忽上奏,以其王病,求医。上择二良医往,歳余方归。二医奏:“王舘医甚勤,谓曰:‘髙丽小国,世荷国恩,不敢忘。闻天子用兵,辽实兄弟国,茍存之,犹是为中国捍边。其他乃虎狼,不可交也。’愿二医告诸天子,早为之备。”

慈寜殿赏牡丹时,椒房受册,三殿极欢。上洞达音律,自制曲,赐名《舞杨花》。停觞命小臣赋词,俾贵人歌以侑玉巵为夀。左右皆呼万歳。词云:「牡丹半拆,初经雨,雕槛翠幕,朝阳娇。困倚东风,差谢了羣芳。洗烟凝露,向清晓,歩瑶台,月底霓裳轻笑。淡拂宫黄,浅拟飞燕新妆。杨栁啼鸦,昼永正秋千。庭舘风絮,池塘三十六宫簪艶粉,浓香。慈寜王殿庆清赏,占东君,谁比花王?良夜万烛荧煌影里,留住年光。」此康伯可《乐府》所载。夀皇使御前画工写曽海野喜容,带牡丹一枝。夀皇命徐木中作赞云:「一枝国艶,两鬓东风。」夀皇大喜。

绍兴初,杨存中在建康,诸军之旗中,有双胜交环,谓之“二胜环”,取两宫北还之意。因得羙玉琢成帽环,进髙庙曰:“尚御裹。”偶有一伶者在傍,髙宗指环示之,此环杨太尉进来,名“二胜环”。伶人接奏云:“可惜二胜环,且放在脑后。”髙宗亦为之改色。所谓工执艺事以諌。

方腊作乱,朝廷捕之。献言者曰:“若急请于朝,以刘公安世守南都,陈公瓘镇金陵,人望归之,可不劳兵而破矣。”此芗林语也。致堂先生行状中载之。

王丞相欲进拟辛防安,除一帅,周益公坚不肯。王问益公云:“防安帅材,何不用之?”益公荅云:“不然,凡防安所杀人,命在吾軰执笔者当之。”王遂不复言。

孝皇朝不许宰相进拟乡人,王丞相在相位八年,林子中亦乡人八年,不得除命。

吴越钱王入朝,太祖曰:“谋下江南,许以举兵援助。”归,语其臣沈伦。伦再三嗟叹,钱王扣之。伦云:“江南是两浙之藩篱堂奥,岂得而安耶?大王指日纳土矣。”宣和年,结金人攻契丹,契丹果灭。随即二帝北狩,此亦自撤藩篱也。乔行简为淮西漕,便民五事。曽说此二项,是亦祖江南之沈伦也。

夀皇赐宰执宴,御前杂剧,籹秀才三人。首问第一秀才:“仙乡何防?”曰:“上党人。”问次:“曰泽州人。”问三:“曰湖州人。”又问上党秀才:“汝乡出甚生药?”曰:“某乡出人参。”次问泽州者:“曰出甘草。”又问湖州者:“曰出黄蘖。”如何?湖州出黄蘖,最是黄蘖苦人。当时皇伯秀王在湖州,故有此语。夀皇即日召入,赐第奉朝请。

何自然中丞曽上疏乞朝廷并库夀皇从之方且讲防未定御前有燕杂剧伶人籹一卖故衣者时袴一腰只有一只袴口买者得之问如何着卖者云两脚并做一袴口买者云袴却并了只怕行不得夀皇即寝此议。天寳间杨贵妃宠盛安禄山史思明之作乱遂有杨安史之謡。嘉定间杨太后史丞相安枢宻亦有杨安史之谣。时异事异姓偶同耳。

有一川官在都,乞差遣。一留三四年,题一诗在僦楼之壁曰:「朝看贝叶牢笼佛,夜礼星辰取奉天。呼召归来闻好语,初三初四亦欣然。」初三初四,即二仆也。因此诗传播京下,遂得缺而去。

王黼宅与一寺为邻,有一僧每日在黼宅沟中流出雪色饭颗,漉出洗净晒干,不知防年积成一囤。靖康城破,黼宅骨肉絶食,此僧即用所囤之米,复用水浸蒸熟,送入黼宅,老幼頼之无饥。呜呼!暴殄天物,圣人有戒。宣和年间,士大夫不以天物加意,虽沟渠散秽中弃▯五谷,及其饿馁之时,非僧积累之久,一家皆絶食而死。可以为士大夫暴殄天物者戒。

荆公黜词赋,尊经,独《春秋》非圣

译宋高宗以孝道治理天下,大理寺有位孙寺丞,名字已记不清,他隐瞒丧事不替母亲守孝,高宗大怒,想要杀他,上奏告知德寿宫说:“孙某不孝,想把他杀了示众。”德寿宫说:“不要这样,太过分了。”于是给他脸上刺字,发配到广南,几年后才得以回来。我小时候曾见过他,如今的士大夫,甚至听到丧讯,做官享受荣华富贵依然如故,连丧服都不肯穿,吃着稻米穿着锦缎,你心安理得就去做?圣人的教诲,天理灭绝,与禽兽相差无几。

宣和元年间,高丽派遣使者,一天忽然上奏,因为他们的国王生病,请求派医生。皇上挑选两位良医前往,一年多后才回来。两位医生上奏说:“国王款待医生非常殷勤,对我们说:‘高丽是小国,世代承受国家恩惠,不敢忘记。听说天子用兵,辽国实际上是兄弟之国,如果保存它,还是可以作为中原的屏障。其他则是虎狼之邦,不可交往。’希望两位医生告诉天子,早点做好准备。”

慈宁殿赏牡丹时,皇后接受册封,三殿极为欢乐。皇上精通音律,自己创作曲子,赐名《舞杨花》。停下酒杯命令小臣填词,让贵人歌唱以劝酒祝寿。左右都高呼万岁。词写道:“牡丹半开,刚经过雨,雕栏翠幕,朝阳娇媚。困倚东风,辜负了群芳。洗去烟雾凝聚露水,在清早,漫步瑶台,月下霓裳轻笑。淡淡拂过宫黄,浅浅模仿飞燕新妆。杨柳啼鸦,白昼漫长正是秋千时。庭院风絮,池塘三十六宫簪着艳粉,浓香。慈宁王殿庆祝清赏,占据春光,谁比得上花王?良夜万烛辉煌影里,留住年光。”这是康伯可《乐府》所记载的。高宗让御前画工画曾海野欢喜的样子,带着一枝牡丹。高宗命徐木中作赞语说:“一枝国艳,两鬓东风。”高宗非常高兴。

绍兴初年,杨存中在建康,各军旗帜中,有双胜交环,称为“二胜环”,取两宫北还之意。因此得到美玉琢成帽环,进献给高宗说:“尚御裹。”偶然有一位伶人在旁边,高宗指着环给他看,说这环是杨太尉进献的,名叫“二胜环”。伶人接话奏道:“可惜二胜环,且放在脑后。”高宗也因此变了脸色。这就是所谓工匠通过技艺来进谏。

方腊作乱,朝廷追捕他。献计的人说:“如果紧急向朝廷请求,让刘公安世镇守南都,陈公瓘镇守金陵,人心归附,可以不劳兵力就能攻破。”这是芗林说的话。致堂先生的行状中记载了这件事。

王丞相想要推荐辛弃疾,任命为一位统帅,周益公坚决不肯。王丞相问周益公说:“辛弃疾是统帅之才,为什么不用他?”周益公回答说:“不是这样,凡是辛弃疾所杀的人,性命都在我们这类执笔的人身上。”王丞相于是不再说话。

孝宗朝不许宰相推荐同乡,王丞相在相位八年,林子中也是同乡八年,没有得到任命。

吴越钱王入朝,太祖说:“谋划攻下江南,允许举兵援助。”回来,告诉他的臣子沈伦。沈伦再三感叹,钱王追问他。沈伦说:“江南是两浙的屏障和堂奥,怎么能安心呢?大王不久就要纳土归降了。”宣和年间,联合金人攻打契丹,契丹果然灭亡。随即两位皇帝北狩,这也是自撤屏障。乔行简任淮西漕运使,便民五事。曾说这两项,也是效法江南的沈伦。

高宗赐宰执宴会,御前杂剧,扮演秀才三人。首先问第一秀才:“家乡在哪里?”回答说:“上党人。”问第二个:“回答说泽州人。”问第三个:“回答说湖州人。”又问上党秀才:“你家乡出产什么药材?”回答说:“我家乡出产人参。”接着问泽州的:“回答说出产甘草。”又问湖州的:“回答说出产黄蘖。”怎么样?湖州出产黄蘖,最是黄蘖苦人。当时皇伯秀王在湖州,所以有此语。高宗当天召他入宫,赐第奉朝请。

何自然中丞曾上疏请求朝廷合并国库,高宗听从了他,当时正在商议未定,御前有宴,杂剧伶人扮演一个卖旧衣的人,当时裤子只有一只裤腿,买者得到它问怎么穿,卖者说两脚并做一裤腿,买者说裤子却并了只怕走不了,高宗就寝此议。天宝年间杨贵妃宠盛,安禄山史思明作乱,于是有杨安史之谣。嘉定年间杨太后史丞相安枢密,也有杨安史之谣。时异事异,姓偶同耳。

有一位四川官员在京城,请求差遣。一留三四年,题一首诗在租住的楼壁上说:“朝看贝叶牢笼佛,夜礼星辰取奉天。呼召归来闻好语,初三初四亦欣然。”初三初四,即二仆也。因此诗传播京城,于是得到空缺而去。

王黼宅与一座寺庙相邻,有一位僧人每天在王黼宅沟中流出雪色饭颗,漉出洗净晒干,不知多少年积成一囤。靖康城破,王黼宅骨肉绝食,此僧即用所囤之米,复用水浸蒸熟,送入王黼宅,老幼赖之无饥。呜呼!暴殄天物,圣人有戒。宣和年间,士大夫不以天物加意,虽沟渠散秽中弃五谷,及其饿馁之时,非僧积累之久,一家皆绝食而死。可以为士大夫暴殄天物者戒。

王安石废除词赋,尊崇经学,唯独《春秋》不是圣

经不试,所以元祐诸人多作《春秋》传解。自胡安定先生始,知孙莘老辈皆有《春秋》集解,则知熈寜元祐诸人议论素不同矣。唐子西云:「挟天子以令诸侯,诸侯必従,然谓之尊君则不可;挟六经以令百氏,百氏必服,然谓之尊经则不可。」

译因为经学不再作为科举考试的内容,所以元祐年间的许多人都撰写了《春秋》的传注和解说。自从胡安定先生开始,知道孙莘老等人都有《春秋》集解,就可以知道熙宁、元祐年间众人的议论向来不同。唐子西说:“挟持天子来号令诸侯,诸侯必定顺从,然而称之为尊崇君主却不可以;挟持六经来号令诸子百家,诸子百家必定信服,然而称之为尊崇经典却不可以。”

开禧议和,首遣方信孺通书。奉使和议未成,欲遣辅汉卿,辅辞以考亭诸生,老不称使,廼荐王都厢柟代为行人。三往返至四,金有一伴使顔元者,问韩侂胄是甚麽人,答云:「魏公之孙,吴太后之肺腑,有拥佑之勲。」又问云:「官里如何信任他?不知去得他否?」王答云:「大臣去留,出自圣断。」伴使就怀中取出本朝省劄,韩侂胄军怒已击死,王为之惊骇。当时一语之差,岂不失两国之体?则知专对之为难事也。

卫社稷、宗社者,大臣职也。死社稷、宗社者,大臣之幸也。韩侂胄柄国,皆由道学诸人激之,使然。绍熈五年七月,光宗属疾,寜皇未内禅,外朝与中禁势相隔絶。赵中定招侂胄通太后意,中官关礼同任往来之防。寕庙即位,诸公便掩侂胄一日之劳,嗾台谏、给舎攻其专輙之罪。此时侂胄本不知弄权、怙势为何等事,道学诸公反教之如此为之弄权,如此为之怙势。及至太阿倒持,道学之祸起矣。后十年,坤鉴一进,资善一防,起于张镃、呉衡、王居安之谋,其他皆因人成事者也。和议成,奉使许奕、吴衡副之。敌索首谋,函首至濠,二使不敢进,小使往返数次。敌云:「旣是讲和,必无剏出礼数、国信,不必虑。」函首才至敌界,敌中台諌交章言韩侂胄忠于其国,缪于其身,封为忠缪侯,将函首拊葬于魏公韩某墓下,仍劄报南朝。当时丘宗卿开督府在建康,备坐北劄,徧劄诸州监司。先父适漕淮东,亲得此劄,幸一见之。

侬智髙发三解不得志,遂起兵两广。遂有两解试摄官之格。张元因殿试落第,径往西夏。自此殿无黜落之士。施宜生以贺正使来,韩子师舘伴,因语日射三十六熊,赋云云屯八百万骑。」日射三十六熊,以八百万骑对三十六熊,何其鲜哉!宜生语塞。大抵南北二使皆不深书司射所载,熊即侯也,非兽也。

乖厓张公帅蜀时,请于朝剏用楮币,绚以百界。尝见蜀老儒軰言,谓此是世数所闗。七八年前已及九十九界,蜀阃建议虚百界不造,而更造所谓第一界。行之未久,而蜀遂大坏。时数之论,于是为可信。

辛卯歳,北来人数百軰,暂寓于襄阳府光孝寺。有一人题诗于壁云:「干戈未定各何之?一事无成两鬓丝。踪迹大纲王粲传,情懐小様杜陵诗。脊令信断云千里,乌鹊惊飞月一枝。安得中山千日酒,陶然直到太平时。」虽未为絶唱,读之亦使人増感也。

章子厚在政府,有惇贼、邦曲之号。一曰邦直,欲复唐巾裹。子厚曰:未消争竞,只烦公令嗣戴来,略防子由。语张文潜曰:庙堂之上,谑语肆行,在下者安得不风靡?东坡《水龙吟·笛词》八字,谥楚山修竹如云,异材秀出千林表。此笛之质也。龙须半剪,鳯膺微涨,玉肌匀绕。此笛之状也。木落淮南,雨晴云梦,月明风嫋。此笛之时也。自中郎不见,将军去后,知孤负秋多少。此笛之事也。闻道岭南太守,后堂深緑,珠娇小。此笛之人也。绮窓学弄凉州,初试霓裳未了。此笛之曲也。嚼徴含宫,泛商流羽,一声云杪。此笛之音也。为使君洗尽蛮烟瘴雨,作霜天暁。此笛之功也。五音已用其四之一,角字作霜天晓,歇后一角字。

欧阳公论琴帖:为夷陵令时,得琴一张,于河南刘防,盖常琴。后作舎人,又得一琴,乃张粤琴也。后作学士,又得一琴,则雷琴也。官愈昌,琴愈贵,而意愈不乐。夷陵青山緑水,日在目前,无复俗累,琴虽不佳,意则自释。及作舎人、学士,日奔走于尘土中,声利扰扰,无复清思,琴虽佳,意则昏杂,何由有乐?廼知在人不在器也。若有心自释,无弦可也。

濮上陈抟以先天图传种放,种放传穆修,穆修传李之才,之才传邵雍。放以河图洛书传许坚,坚传范谔昌,谔传刘牧。修以太极图传頥,頥传二程。濓溪得道于异僧寿涯,晦庵亦未然。其事以异端疑之。

汉尚气好博,晋人尚旷好醉,唐人尚文好狎,本朝尚名好贪。

黄初年三月癸卯,月犯心大星。占曰:心为天王位,王者恶之。四月癸巳,蜀先主殂于永安宫。客星歴紫

译开禧年间议和,首先派遣方信孺通函。方信孺出使议和未成,朝廷打算派遣辅汉卿,辅汉卿以自己是朱熹门生、年老不适宜出使为由推辞,于是推荐王柟代替自己担任使者。王柟多次往返,到了第四次,金国有一位副使叫颜元,问韩侂胄是什么人,回答说:“是魏王的孙子,吴太后的亲信,有拥立辅佐的功勋。”又问:“皇帝为何信任他?不知道能否除掉他?”王柟回答:“大臣的去留,出自皇帝的决断。”副使从怀中取出本朝(金国)的省札,上面写着韩侂胄已被军士愤怒击杀,王柟为此惊骇。当时如果言语稍有差错,难道不会损害两国的体面吗?由此可知,独自应对外交辞令是多么困难的事。

保卫国家、宗庙,是大臣的职责;为国家、宗庙而死,是大臣的幸运。韩侂胄把持国政,都是由于道学人士激怒他,才使他如此。绍熙五年七月,光宗患病,宁宗尚未在内廷禅位,外朝与内廷势力隔绝。赵中定招引韩侂胄传达太后的意思,宦官关礼一同负责往来的防备。宁宗即位后,各位公卿便掩盖韩侂胄那一天的功劳,唆使台谏、给舍攻击他专断擅权的罪行。此时韩侂胄本来不知道弄权、倚仗权势是什么事,道学公卿反而教他这样弄权,这样倚仗权势。等到权力倒置,道学派的祸患就开始了。十年后,《坤鉴》一书的进呈,资善堂的防备,起于张镃、吴衡、王居安的谋划,其他都是借他人之力成事的人。议和达成,奉命出使的是许奕,吴衡作为副使。敌人索要主谋者的首级,首级装在函中送到濠州,两位使者不敢前进,小使者往返数次。敌人说:“既然是讲和,必定不会创立新的礼数、国信,不必顾虑。”函装的首级刚到敌界,敌国的台谏交相上奏章说韩侂胄忠于他的国家,却误了他自身,封他为忠缪侯,将装首级的函抚葬在魏公韩某的墓下,仍然发札报知南朝。当时丘宗卿在建康开设督府,准备坐北的札子,遍发各州监司。先父恰好任淮东漕运使,亲自得到此札,有幸见到它。

侬智高参加三次解试不得志,于是在两广起兵。于是有了解试中摄官不得参加的规制。张元因为殿试落第,径直前往西夏。从此殿试没有落第的士人。施宜生以贺正使的身份来朝,韩子师负责馆伴,施宜生因言语提到“日射三十六熊”,赋诗说“云屯八百万骑”。“日射三十六熊”,用八百万骑对三十六熊,多么稀少啊!施宜生语塞。大概南北两国的使者都不深入研读《书司射》所载,熊就是侯,不是野兽。

乖崖张公任蜀地主帅时,向朝廷请求首创使用纸币,以百界为限。曾经听蜀地老儒说,这关乎世数。七八年前已到了九十九界,蜀地边将建议虚设百界不制造,而重新制造所谓的第一界。实行不久,蜀地就大乱。关于时数的议论,于此可以相信。

辛卯年,北方来的人数百人,暂时寄居在襄阳府光孝寺。有一人在壁上题诗说:“干戈未定各何之?一事无成两鬓丝。踪迹大纲王粲传,情怀小样杜陵诗。脊令信断云千里,乌鹊惊飞月一枝。安得中山千日酒,陶然直到太平时。”虽然不是绝唱,读之也使人增添感慨。

章子厚在政府任职,有“惇贼”、“邦曲”的称号。一天,邦直想恢复唐代的巾裹。子厚说:“不必争竞,只烦令郎戴来,略防子由。”对张文潜说:“庙堂之上,戏谑之语肆意流行,在下的人怎能不随风倒?”东坡《水龙吟·笛词》八字,谥曰“楚山修竹如云,异材秀出千林表”。这是笛子的质地。龙须半剪,凤膺微涨,玉肌匀绕。这是笛子的形状。木落淮南,雨晴云梦,月明风袅。这是笛子的时节。自中郎不见,将军去后,知孤负秋多少。这是笛子的事。闻道岭南太守,后堂深绿,珠娇小。这是笛子的人。绮窗学弄凉州,初试霓裳未了。这是笛子的曲调。嚼徵含宫,泛商流羽,一声云杪。这是笛子的声音。为使君洗尽蛮烟瘴雨,作霜天晓。这是笛子的功效。五音已用其四之一,角字作霜天晓,歇后一角字。

欧阳公论琴帖:任夷陵令时,从河南刘防那里得到一张琴,是常琴。后来任舍人,又得到一张琴,是张粤琴。后来任学士,又得到一张琴,是雷琴。官职越显贵,琴越珍贵,而心意越不快乐。夷陵青山绿水,日在目前,没有世俗的牵累,琴虽然不好,心意却自然释然。等到任舍人、学士,日奔走于尘土中,声利扰扰,没有清思,琴虽然好,心意却昏杂,何由有快乐?于是知道快乐在于人而不在于器物。如果心意自然释然,无弦也可。

濮上陈抟以先天图传种放,种放传穆修,穆修传李之才,之才传邵雍。种放以河图洛书传许坚,许坚传范谔昌,范谔昌传刘牧。穆修以太极图传周敦颐,周敦颐传二程。周敦颐从异僧寿涯那里得道,朱熹也认为并非如此。其事以异端疑之。

汉朝崇尚气节喜好博戏,晋人崇尚旷达喜好醉酒,唐人崇尚文章喜好狎昵,本朝崇尚名声喜好贪婪。

黄初年三月癸卯,月亮侵犯心大星。占卜说:心是天王位,王者厌恶它。四月癸巳,蜀先主死于永安宫。客星历紫

宫,而刘聪殒;彗星扫太微,而符坚败;荧惑守帝座,而吕隆破。晋庾翼与兄冰书曰:「歳星犯天关,江东无他,而季龙频年闭关。」余甲子年侍亲出蜀,在荆南沙市申未间,见一星自东南飞在西北,如世之火珠状,其光数丈,长久而成一「皇」字。丙寅冬,吴曦叛。丁亥年,余为仪真録参。十月二十三日夜,因观天象,见一星入月。筭厯者邹淮絶早相别,云:「昨夜星入月,恐两淮兵动,不可住,径唤渡过建康。」余问:「之前有此否?」邹云:「汉献帝时曽一次星入月,今再见也。」十一月十二日,刘倬举兵僇季,姑姑反戈,一城狼狈,倬以身免。继此兵祸未泯也。庚寅年,余丞浦江。三月间近午,日色略觉昏,意谓日蚀,外看山林屋宇皆成青色,及兄弟骨肉相看,面皆如鬼,其色青甚。如此日不移影,至酉方动。是年有缪春武库之变。余尝在方册间,或书此怪异,终未便信,岂谓身自见之。

译宫室出现异象,刘聪便灭亡;彗星扫过太微垣,苻坚便战败;荧惑星留守帝座,吕隆便破败。晋朝庾翼给兄长庾冰写信说:“岁星侵犯天关,江东没有别的变故,而石季龙却连年关闭城门。”我甲子年陪同双亲出蜀,在荆南沙市申未时辰之间,看见一颗星从东南飞向西北,像世间的火珠形状,光芒数丈,长时间形成一个“皇”字。丙寅年冬天,吴曦叛乱。丁亥年,我担任仪真录事参军。十月二十三日夜,因为观察天象,看见一颗星进入月亮。推算历法的邹淮很早与我分别,说:“昨夜星入月,恐怕两淮地区兵变,不能停留,直接叫船渡过建康。”我问:“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邹说:“汉献帝时曾有一次星入月,现在又出现了。”十一月十二日,刘倬起兵诛杀季,姑姑反戈,全城狼狈不堪,刘倬自身得以逃脱。此后兵祸未止。庚寅年,我任浦江丞。三月间接近中午,日光略微昏暗,以为是日食,向外看山林房屋都变成青色,等到兄弟骨肉互相看,脸色都像鬼一样,青色非常严重。这样太阳影子不移动,直到酉时才动。这一年有缪春武库之变。我曾在书册中,有时记载这些怪异现象,终究不太相信,岂料自己亲眼见到。

丘宗卿帅蜀,陛辞奏:“夀皇吴家兵太专,他日必有可虑。此时吴挺为兴州都统兼知兴州,乞得二庚牌,臣缓急可用。”居无何,挺殂。宗卿急发庚牌,檄枨诏交军,除兴州都统,西兵始移于他姓。自开禧间,吴曦再颁兴州兵北伐之事,兴曦果以叛闻,人服宗卿之逺见。宗卿与京仲逺为代,京在蜀时,适有泸州张庭芬之变,仲逺寛厚僇其渠魁,余皆从释。京偶带都吏行,宗卿就仲逺舟中擒去,立斩之。仲逺大不乐。后仲逺作相,宗卿家食十年,能知吴氏之兵必叛,不知仲逺之作相何眀于彼,不明于此耶?开禧兵兴,始开制阃主行和议,复开督府,年已八十余矣。

仕之不称者,许郡将、防部使者两易其任,谓之对移。汉薛宣为左冯翊,以频赐令薛恭,本县孝者,未尝知治民;而粟邑令尹赏久用事,宣即奏赏与恭换县,乃对移所起也。

天道尚左,星辰左转;地道尚右,▯瓠右累。蚁穴知雨,乌鹊知风。燕逊戊巳,鹊背太歳。鱼聚北道,鍼浮南指。葵知向日,菊知陨霜。此物之灵也,人有不节,醉饱不谨,寒暑孰谓人为万物之灵?因书为座右铭。

士大夫最怕有虚名。虚名一胜,不为朝廷福。真西山负一世虚名,岂西山真欲爱名于天下?天下自闻其名而起敬耳。及史同叔之死,天下之人皆曰:「真直院入朝,天下太平可望。」及其入朝,前誉小减。省试主文为轻薄子,作赋曰:「误南省之多士,真西山之饿夫。」都下谚曰:「若要百钱贱,湏是真直院。」及至换得来,搅做一镬,面如是则声名自是一项事业。自是一项,江南地土浅薄,士大夫只做得一项,做不得两项。

淳熈间,省元徐履因功名之念太重,遂有心恙之疾。殿试用卷子写一枝竹,题曰:“画竹一竿,送上试官。”朝廷亦优容之,以省元身后一官与其子。子亦恙,官亦絶席。大光以母▯碑铭,皆数千言,屈吴、傅朋书之。大光立于碑侧,不数字,必请傅朋憇偃,终日不能兼偹。傅朋病之,至夜分,潜起秉烛而书。大光闻之,起立以文房玩好之物尽归之。预储六千緍而润毫。或曰:“傅朋之贫脱矣。”朱几而大光死,傅朋叹曰:“吾之贫分也,大光之死由我也。”

真定大厯寺有蔵殿,虽小而精巧。藏经皆唐宫人所书,经尾题名氏,极可观。佛龛上有一匣,开钥有古锦,俨然有开元赐藏经▯书及防昌以前赐免折殿▯书,有涂金匣藏心经一卷,字体尤婉丽。其后题曰:「善女人杨氏为大唐皇帝李三郎书。」寺僧珍宝之。

吴江长桥焚于庚戌之岁,绍兴四年新桥复成。县令杨同者,谋新之始,未尝委一吏,未尝科一夫,但命十僧分干一桥之利,可支百年。始谋兴工,亦俾诸僧分谕上户,往往出赀为助。震泽王闱者,朱勔之党,乃积逋数千缗,连劵百纸,请同自督之。同笑曰:「此逋岂可督也?」徐命闱坐取火,尽焚其劵。同以台疏言扰民而罢。此闱嗾之,陈习庵名埙,省元父母求子于佛照光禅师,就上写一偈,末后二句云:「诸佛菩提齐着力,只今生个大男儿。」此十月三十日书,十二月三十日,习庵生。父母乞名于佛照光曰「觉老」,余亲见二状。习庵无髭,有则去之。凡有除目,即先梦见住院,前身即一尊宿也。

临安中瓦在御街中,士大夫必游之地,天下术士皆聚焉。凡挟术者易得厚获。迩来数十年间,向之术行者皆多不验,惟后进者术皆竒。中有老于谈命者,下问后进:“汝今之术,即我向之术,何汝验,我若何不验?”后进者云:“向之士大夫之命,占得禄贵生旺,皆是贵人;今之士大夫之命,多带刑杀冲击,方是贵人。汝不见今日为监司、守帅、阃者,日以杀人为事?汝之术所以不验也。”老者叹服而去。

伶者自汉武时,东方朔以谐谑进,其间以言语尽规导之意。至唐,高力士軰出,人主溺于宴安鸩毒,为君之道絶矣。及五代,李亚子、欧阳公作《伶人传》首焉。及称“请箭前驱,缟素从戎,繋燕父子以组,函梁君臣首,入于太庙,还矢先王而告以成功”,其意气之盛,

译丘宗卿出任四川安抚使,在辞别皇帝时上奏说:“寿圣皇帝(宋光宗)时吴家军队权力过于专一,将来必定会有令人担忧的事。此时吴挺担任兴州都统兼知兴州,请求赐予我两道庚牌(紧急调兵符信),以便我在危急时刻可以使用。”过了不久,吴挺去世。丘宗卿急忙发出庚牌,传檄吴枨接替吴挺的职位,任命他为兴州都统,西部的军队这才转移到其他姓氏手中。自从开禧年间,吴曦再次掌管兴州军队北伐之事,吴曦果然以叛乱闻名,人们佩服丘宗卿的远见。丘宗卿与京镗(字仲远)互为接替者,京镗在蜀地时,恰逢泸州张庭芬之变,京镗宽厚仁慈,只诛杀了首恶,其余的人都予以释放。京镗偶然带着都吏出行,丘宗卿就在京镗的船中将都吏擒获,立即斩首。京镗非常不高兴。后来京镗做了宰相,丘宗卿在家闲居了十年,他能知道吴氏军队必定会叛乱,却不知道京镗做宰相这件事,为什么在那件事上明智,在这件事上不明智呢?开禧年间战事兴起,才开始设立制阃主持和议,又开设督府,这时他已经八十多岁了。

做官不称职的,允许郡将和监司使者互相交换职位,这叫做对移。汉代薛宣担任左冯翊,因为频阳县令薛恭,是本县孝顺的人,不曾懂得治理百姓;而粟邑令尹赏长期掌权办事,薛宣就奏请让尹赏和薛恭交换县令,对移制度就是从这时开始的。

天道崇尚左侧,星辰向左旋转;地道崇尚右侧,葫芦向右累生。蚂蚁的洞穴能预知雨水,乌鸦喜鹊能预知风向。燕子避开戊巳日,喜鹊背对太岁。鱼群聚集在北方的河道,磁针漂浮指向南方。葵花知道向着太阳,菊花知道霜降。这是事物的灵性,人如果不节制,饮食醉酒不谨慎,寒暑交替时,谁说人是万物之灵呢?因此写下这些作为座右铭。

士大夫最害怕有虚名。虚名一旦胜过实才,就不是朝廷的福气。真德秀(号西山)背负着一世的虚名,难道西山真的想在天下爱惜名声吗?是天下人听到他的名字就产生敬意罢了。等到史弥远(字同叔)去世,天下人都说:“真直院(真德秀曾任直院)入朝,天下太平有望。”等他入朝后,之前的赞誉稍微减少。省试的主考官是个轻薄之人,作赋说:“误了南省的众多士子,真是西山的饿夫。”京城谚语说:“如果想要百钱便宜,必须真是直院。”等到换得来了,搅成一锅粥,面貌如此,那么声名自是一项事业。自是一项,江南地土浅薄,士大夫只能做一项,做不得两项。

淳熙年间,省元徐履因为功名念头太重,于是得了心疾。殿试时,他用卷子画了一枝竹子,题曰:“画竹一竿,送上试官。”朝廷也宽容他,将省元身后的一个官职给了他的儿子。儿子也得了病,官职也就断了传承。大光为母亲撰写碑铭,都有数千字,请吴说、傅朋书写。大光站在碑侧,没写几个字,必定请傅朋休息躺卧,整天不能兼顾。傅朋对此感到痛苦,到了深夜,悄悄起床点着蜡烛书写。大光听说后,起身将文房玩好之物全部送给傅朋。预先储备六千缗钱作为润笔费。有人说:“傅朋的贫困解脱了。”朱几而大光去世,傅朋感叹说:“我的贫困是命中注定的,大光的死是由我造成的。”

真定大历寺有藏殿,虽然小但精巧。藏经都是唐代宫人所写,经尾题写姓名,非常可观。佛龛上有一个匣子,打开钥匙有古锦,俨然有开元年间赐藏经的诏书以及会昌以前赐免折殿的诏书,有涂金匣藏心经一卷,字体尤其婉丽。其后题曰:“善女人杨氏为大唐皇帝李三郎书。”寺僧珍宝它。

吴江长桥在庚戌年焚毁,绍兴四年新桥重新建成。县令杨同,谋划新建桥梁之初,不曾委派一个官吏,不曾征发一个民夫,只是命令十个僧人分别经营桥梁的利润,可以支撑百年。开始谋划兴工,也让众僧分别告知上户,往往出资相助。震泽王闱,是朱勔的党羽,于是积欠数千缗钱,连写百纸债券,请求杨同亲自督责。杨同笑着说:“这债务岂可督责?”慢慢命令王闱坐下取火,全部烧掉他的债券。杨同因为台谏疏奏扰民而被罢免。这是王闱唆使的。陈习庵名埙,省元父母向佛照光禅师求子,佛照光在上面写了一偈,最后两句说:“诸佛菩提齐着力,只今生个大男儿。”这是十月三十日写的,十二月三十日,习庵出生。父母向佛照光乞名曰“觉老”,我亲眼见过两份状纸。习庵没有胡须,有就拔掉。凡是有除目(任命文书),就先梦见住院僧,前身即是一位高僧。

临安中瓦在御街中,是士大夫必游之地,天下术士都聚集在这里。凡是挟带术数的人容易获得厚利。近来数十年间,以前的术数行者大多不灵验,只有后辈的术数都奇特。其中有老于谈命的,向下问后辈:“你现在的术数,就是我以前的术数,为什么你灵验,我为什么不灵验?”后辈说:“以前的士大夫的命,占得禄贵生旺,都是贵人;现在的士大夫的命,多带刑杀冲击,才是贵人。你没看见今天担任监司、守帅、制阃的人,日以杀人为事吗?你的术数所以不灵验。”老者叹服而去。

伶人从汉武帝时,东方朔以谐谑进用,其间以言语尽规导之意。到了唐代,高力士辈出现,人主沉溺于宴安鸩毒,为君之道断绝了。到了五代,李亚子、欧阳公作《伶人传》首篇。等到称“请箭前驱,缟素从戎,系燕父子以组,函梁君臣首,入于太庙,还矢先王而告以成功”,其意气之盛,

何其壮防!晚年耽于诙谐,与周匝、景进、敬新磨狎泄,终至亡国,死无以葬,以乐器焚之。何其始英武,后荒迷耶?尝读放翁《南唐书》,有一事可取:李主召一名将欲害之,酌酒一杯,与其将饮,将知内有毒,坚不肯饮。奉杯前曰:“臣当先奉为王夀。”君臣交争不决,有一伶人自殿下舞上殿,曰:“此酒臣当先饮。”夺将手中杯,一举而尽,再舞下殿,及殿门而卒。一时仓卒,遂解君臣之疑。虽曰小人一死,存国体,可为知几之士矣。

译多么壮烈啊!晚年沉迷于戏谑,与周匝、景进、敬新磨等人关系轻慢无礼,最终导致国家灭亡,死后没有棺材收殓,竟用乐器焚烧了他。为什么起初英明威武,后来却荒淫迷惑呢?我曾读陆游的《南唐书》,有一件事值得称道:南唐后主召见一名将领想要杀害他,斟了一杯酒,与将领同饮,将领知道酒中有毒,坚决不肯喝。将领捧着酒杯上前说:“臣应当先敬酒为大王祝寿。”君臣争执不下,有一位伶人从殿下舞上殿来,说:“这杯酒应当由我先喝。”他夺过将领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再舞下殿,走到殿门时就死了。当时情况紧急,于是消除了君臣之间的猜疑。虽然说是小人的牺牲保全了国家的体面,但这也可以算是懂得洞察先机的人了。

晋王衍口不言钱,强名阿堵,俗言兀底律,贪之谓也。古语云:少则乐,无则忧,多则累。又曰:牢收长物,金三品,密写虚名,墨一行。又曰:湏知世上金银寳,借汝闲看六十年。又曰:饶君且恁埋藏,却▯有人曽作主来。积而能散,君子韪之。为富不仁,古人深戒。

曲江有二竒,张相国以铁铸,六祖禅师以铜铸。俗语云:「铁胎相公,铜身六祖。」铁胎有二身,一在庙,一在庠。铜身在大鍳寺,广州天庆观有铜铸刘王像。当时铸时不像其容,杀数匠,始成衮冕具在。

杨诚斋帅某防,有教授狎一官妓。诚斋怒,黥妓之靣,押往。谢辞教授,是欲愧之。教授延入,酌酒为别,赋眼児媚鬂邉,一防似飞鸦。莫把翠钿遮,三年两载,千撋百就。今日天涯奈杨花,又逐东风去,随分落谁家。若还忘得,除非睡起不照菱花。」杨诚斋得词,方知教官是文士,即举妓送之。

韶州涔水塲,以卤水浸铜之地,防百万斤铁,浸链二十万铜,且二广三十八郡皆有所输,或供铅▯,或供银,或供钱,歳计四五万缗,饶监所铸,歳止十五万,二广未尝曽见一新钱,所在州县村落未尝一日无铜钱,殊不可晓,所谓防子,皆视之弃物,不知朝廷一如二广,只使见钱,不知防子,未知可行否乎?

乾道间,有一媵随嫁单氏,而生尚书夔。又往耿氏,生侍郎延年。及死,尚书、侍郎争葬其母。事逹朝廷,夀皇云:“二子无争,朕为葬之。”衣冠家至今为羙谈。

吕防即吕正已之妻,淳熈间姓名亦逹天听。苏养直家孙女曰苏防,其严毅不可当。三十五年朝报奏疏琅琅,口诵不脱一字。旧京畿有二漕,一吕搢,一吕正己。搢家诸姬甚盛,必约正己通宵饮。吕防一日大怒,逾墙相詈。搢之子一弹碎其冠,事彻孝皇,两漕即日罢。今止除一漕,自此始。吕防有女,事辛防安,因以微事触其怒,竟逐之。今稼轩《桃叶渡》词因此而作。

  说郛卷三十八上

  钦定四库全书

说郛》卷三十八下元陶宗仪撰《碧云騢【梅尧臣】

碧云騢者,廐马也。荘宪太后临朝,以赐荆王。王恶其旋毛,太后知之,曰:“旋毛能害人耶?吾不信。”留以备上闲,遂为御马第一。以其物肉色碧如霞片,故号之。世以旋毛为丑,此以旋毛为贵。虽贵矣,病可去乎?噫吁哉!

吕夷简引用医官陈防,杂乱士人结也。

张士逊以二女入侍,谏官将言,乃出之。

盛度以久任,泣于上前,遂参知政事。王博文仿度泣,遂自龙图学士为枢宻副使。时萧定基为殿中侍御史,有士人匿名以《河满子》嘲之。一日奏事,上曰:“闻外有《河满子》。”定基曰:“臣知之。”上令定基自歌于殿上,既而贬之。时有语曰:“殿上一声《河满子》,龙图双泪落君前。”

赵稹纳贿中官罗崇勲,而引为枢宻副使。任布援稹之迹,又因见宰相曰:「布昨知魏府,经南郊赏给军人平帖,无言前知府狄乐以南郊赏赐不时,军人喧噪。乐归,今为羙职,某不合使军人平帖归守。」给事中班人多哂之,遂亦縁此为枢宻副使。

郑戬结中官黄元吉,吉左迁外补。戬同列戱曰:“天休走郤爷矣!”戬笑曰:“君不知,我更有一爷在。”其不知羞愧如此。

范仲淹收羣小皷扇声势,又笼有名者为羽翼,故虚誉日驰而至参知政事。上自即位,视羣臣多矣,知仲淹无所有,厌之而宻试以防观其所蕴。策进果无所有,上笑曰:「老生常谈耳。」因喻令求出,遂为河东陕西宣抚使,因不复用。后为邓、青、杭三州专务燕防,其政大可笑。自谓巳作执政,又知上▯之不复收羣小,笼名士,故底里尽露也。仲淹微时甚贫,常结中吏人范仲尹为族弟。仲淹及第时,姓朱名説,自朱改范姓,遂与仲尹连名。及为谏官攻吕许公而得罪,仲尹亦遭逐。仲尹自中书録事出合为供奉,许公怒仲尹刺探事,令仲淹知,故秪与三班借軄。自此家破,曩大有赀蓄,已为仲淹取给尽矣。仲尹贫,范仲淹畧不抚其家。

贾昌朝娶陈尧咨女,女尝逐母夫人入宫,遂识朱夫人。昌

译晋王衍口中从不提钱,勉强称它为“阿堵”,俗语叫“兀底律”,是贪婪的意思。古语说:少则快乐,无则忧愁,多则成为累赘。又说:牢牢收好多余之物,金有三品,密密写下虚名,墨只一行。又说:须知世上金银宝物,只是借给你闲看六十年。又说:任凭你这样埋藏,却终究有人曾做过它的主人。积聚而能散施,君子赞许这种行为。为富不仁,古人对此深加警戒。

曲江有两个奇事,张相国是用铁铸造的,六祖禅师是用铜铸造的。俗语说:“铁胎相公,铜身六祖。”铁胎有两个身体,一个在庙里,一个在学宫。铜身在大鉴寺,广州天庆观有铜铸的刘王像。当时铸造时不像他的容貌,杀了几个工匠,才做成,衮冕等礼服都具备。

杨诚斋统帅某防区,有一位教授狎昵一名官妓。诚斋大怒,在妓女脸上刺字,押送她离开。妓女向教授辞别,是想让他感到羞愧。教授请她进来,斟酒告别,赋《眼儿媚》词:“鬓边,一点似飞鸦。莫把翠钿遮,三年两载,千揉百就。今日天涯奈杨花,又逐东风去,随分落谁家。若还忘得,除非睡起不照菱花。”杨诚斋得到这首词,才知道教官是文人,立即把妓女送给他。

韶州涔水场,是用卤水浸铜的地方,防备百万斤铁,浸炼二十万铜,而且两广三十八郡都有贡赋,有的供应铅,有的供应银,有的供应钱,每年总计四五万缗,饶州监所铸造的,每年只有十五万,两广从未见过新钱,所在州县村落没有一天没有铜钱,实在不可理解,所谓铁钱,都视同废物,不知道朝廷如果像两广一样,只使用现钱,不使用铁钱,不知道可行吗?

乾道年间,有一个媵妾随嫁单氏,生了尚书单夔。又嫁给耿氏,生了侍郎耿延年。等到媵妾死时,尚书、侍郎争着安葬母亲。事情上报朝廷,寿皇说:“两个儿子不要争,朕来安葬她。”士大夫家至今作为美谈。

吕防就是吕正己的妻子,淳熙年间姓名也传到皇帝耳中。苏养直家的孙女叫苏防,她的严厉刚毅不可抵挡。三十五年朝报奏疏朗朗上口,背诵不脱一字。旧京畿有两个漕臣,一个是吕搢,一个是吕正己。吕搢家姬妾很多,一定约吕正己通宵饮酒。吕防一天大怒,翻墙骂人。吕搢的儿子一弹打碎了她的帽子,事情传到孝宗皇帝那里,两个漕臣当天被罢免。现在只设一个漕臣,从此开始。吕防有个女儿,嫁给辛弃疾,因为小事触怒他,竟然被赶走。现在稼轩《桃叶渡》词因此而作。

说郛卷三十八上

钦定四库全书

说郛卷三十八下元陶宗仪撰《碧云騢【梅尧臣】

碧云騢,是马厩里的马。庄宪太后临朝,把它赐给荆王。荆王讨厌它旋毛,太后知道后,说:“旋毛能害人吗?我不信。”留下来作为御马,于是成为御马第一。因为它肉色碧绿如霞片,所以叫它碧云騢。世人认为旋毛是丑的,这里却以旋毛为贵。虽然贵了,病能去掉吗?唉!

吕夷简引用医官陈防,扰乱士人结党。

张士逊把两个女儿送入宫中侍奉,谏官将要进言,于是把她们放出。

盛度因为长期任职,在皇帝面前哭泣,于是任参知政事。王博文模仿盛度哭泣,于是从龙图学士升为枢密副使。当时萧定基任殿中侍御史,有士人匿名用《河满子》嘲笑他。一天奏事,皇帝说:“听说外面有《河满子》。”定基说:“臣知道。”皇帝让定基在殿上自己唱,随后贬谪他。当时有话说:“殿上一声《河满子》,龙图双泪落君前。”

赵稹贿赂宦官罗崇勋,而引荐他任枢密副使。任布援引赵稹的事迹,又趁机对宰相说:“布昨天任魏府知府,经过南郊赏赐军人平帖,没有说前任知府狄乐因为南郊赏赐不及时,军人喧哗。狄乐回来,现在任美职,我不该让军人平帖归守。”给事中班里的人多嘲笑他,于是也借此任枢密副使。

郑戬结交宦官黄元吉,黄元吉被贬外补。郑戬同僚戏弄说:“天休走却爷矣!”郑戬笑着说:“你不知道,我更有一个爷在。”他不知羞愧到如此地步。

范仲淹收罗群小鼓动声势,又笼络有名望的人作为羽翼,所以虚誉日盛而至参知政事。皇帝自从即位,看群臣很多,知道范仲淹没有真才实学,厌恶他而秘密用试策来观察他的底蕴。对策进献果然没有真才实学,皇帝笑着说:“老生常谈罢了。”于是暗示他请求外任,于是任河东陕西宣抚使,从此不再任用。后来任邓、青、杭三州专务宴饮,他的政事大可笑。自认为已任执政,又知道皇帝不再收罗群小,笼络名士,所以底里尽露。范仲淹微贱时很穷,常结交中吏人范仲尹为族弟。范仲淹及第时,姓朱名说,从朱改范姓,于是与仲尹连名。等到任谏官攻击吕许公而获罪,仲尹也遭驱逐。仲尹从中书录事出合为供奉,许公怒仲尹刺探事情,让仲淹知道,所以只给三班借职。从此家破,过去大有积蓄,已被范仲淹取用尽。仲尹穷,范仲淹略不抚恤他的家。

贾昌朝娶陈尧咨女,女儿曾驱逐母亲夫人入宫,于是认识朱夫人。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