説郛卷四十一上
眉山苏询,少不喜学,防壮犹不知书。年二十七,始发愤读书,举进士,又举茂才,皆不中。曰:“此未足爲吾学也。”焚其文,闭户读书五六年,乃大究六经百家书説。嘉祐初二子轼、辙至京师,欧阳文忠公献其书于朝,士大夫争持其文。二子举进士,亦皆在髙等。于是父子名动京师,而苏氏文章擅天下,目其文曰“三苏”。盖询爲老苏,轼爲大苏,辙爲小苏也。
旧制,郊祀礼成,驾还阙门,有勘契之仪。其制,以竹爲涂,长三尺,镂金饰其端,缄以泥金缝囊,金吾掌之。金涂铜爲镟,长三尺,其端所以合符者也,贮以泥金紫囊,驾前掌之。驾至端门,阍吏阖扉以问曰:“南来者爲谁?”驾前司告曰:“大皇皇帝,奏请行勘箭之仪。”施交勘,奏曰:“勘乞又审。”曰:“是否?”赞者齐声曰:“是。”三审乃辟扉,列班起居,驾乃入。契刻檀爲金饰鳞鬛,别刻檀板爲坎,足以容鱼,驾前掌鱼,殿前掌板。驾过殿门,合鱼乃啓扉,其制如勘箭之仪。熈宁中,诏罢其制。
京师品官之防,用浮屠法,系钟初无定制。景徳中,令文武卿监、武臣大将军合妇人、郡夫人以上,令于夫请开寳系钟,至于爲例。
进士之举,至于本朝尤盛,而沿革不一。开寳六年,因徐士廉伐鼓诉讼,帝御讲武殿覆试,自此始。赐诗自兴国二年吕▯正榜始,分甲第。自兴国八年王世则榜始,赐袍笏。自祥符中姚晔榜始,赐宴。自吕▯正榜始,赐同出身。自王世则榜始,赐别科出身。自咸平三年陈克咨榜始,唱名。自雍熈二年梁颢榜始,称封誊录覆考编排,皆始于景徳祥符之间。
庆厯中,欧阳文忠公谪守滁州,有琅玡幽谷,山川竒丽,鸣泉飞瀑如环佩,公登临忘归。僧智仙作亭其上,公刻石爲记,以遗州令。既去十年,太常博士沈遵,好竒之士,闻而往游其地,山水秀絶,以琴写其声,爲《醉翁引》,以叙其事。然调不主声,爲知琴者所惜。后三十余年,公薨,遵亦殁。其后庐山道人崔闲,遵客也,妙于琴理,常恨此曲无词,乃谱其声,请撰于东坡居士,以补其缺,然后声词皆备,遂爲音中絶妙。好事者争传其词曰:「琅然清圆,谁弹响,空山无言,惟有醉翁和其天。月明风露,娟娟人未眠。荷蒉过山前,曰有心也哉此贤【第二叠泛声同此】醉翁在日,声和流泉;醉翁去后,空有朝吟夜怨。山有时而童巅,水有时而囘川。思翁无嵗年,翁今爲飞仙。此意在人间,试听徽外三二弦。方居士之补词,其声闲爲弦,倚爲词,顷刻而就,无有防窜。遵之子爲比邱,号未觉真禅师。居士书以与之云:「二水同器,有不相入;二琴同手,有不相应。沈君信手弹琴而与泉合,居士纵笔作词而与琴防。此必有真同者矣。」洛阳至京六驿,旧未尝进花。李文定公留守,始以花进,嵗差府一人,乘驿马,昼夜驱至京师。所进止姚黄魏紫四五朶,用叶衬笼中,借覆上下,使马不动摇,亦所以御日气。有以蜡封花蒂,可数日不落,至今嵗贡不絶。江隂军北距大江,地僻鲜过客,无将迎之烦。所▯一县,公事絶少。通州南阻江,东北滨海,士大夫罕至。居民以鱼盐自给,不爲盗贼,狱讼希简。士宦三州者,最爲优逸,故士大夫以江隂爲两浙道院,通州爲淮南道院也。
幙府燕闲录【毕仲询】
唐末,钱尚父镠始兼有吴越,将广牙城。以大公府有术者告曰:“王若改旧爲新,有国止及百年;如填筑西湖以爲之,当十倍于此。王其图之。”镠笑谓术者曰:“岂有千年而天下犹无真主乎?有国百年,吾所愿也。”即于治所増广之。及忠懿归朝,钱氏霸吴越凡九十八年。
范文正公尝爲人作墓铭,已封将发,忽曰:“不可,不使师鲁见。”明日以示尹师鲁,曰:“希文名重一时,后世所取信,不可不慎也。今谓转运使爲部刺史,知州爲太守,诚爲脱俗,然今无其官,后必疑之,此正起俗儒争论也。”希文抚已曰:“赖以示子,不然吾防失之。”范文正公作《岳阳楼记》,爲世所贵,尹师鲁读之曰:
译眉山的苏洵,年少时不喜欢学习,到了壮年还不知道读书。二十七岁时,才开始发愤读书,参加进士考试,又参加茂才科考试,都没有考中。他说:“这些不足以成为我的学问。”于是烧毁了自己的文章,闭门读书五六年,才深入探究六经和诸子百家的学说。嘉祐二年,他的两个儿子苏轼、苏辙来到京城,欧阳修向朝廷进献了他们的文章,士大夫们争相传阅他们的文章。两个儿子参加进士考试,也都考中了高等。于是父子三人的名声震动京城,苏家的文章独步天下,人们称他们的文章为“三苏”。大概苏洵是老苏,苏轼是大苏,苏辙是小苏。
旧制规定,郊祀礼成,皇帝车驾回到宫门,有勘契的仪式。其制度是,用竹子做箭杆,长三尺,在两端雕刻金色装饰,用泥金缝制的袋子封缄,由金吾卫掌管。用铜镀金做符契,长三尺,其两端是用来合符的,贮存在泥金紫袋中,由车驾前的人掌管。车驾到达端门,守门官吏关闭门扉问道:“从南面来的是谁?”车驾前的官员禀告说:“是大皇皇帝,奏请举行勘箭的仪式。”进行交勘,奏报说:“勘验请求再次审查。”问:“是否相符?”赞礼官齐声说:“相符。”审查三次后才打开门扉,排列班次行礼,车驾才进入。契是用檀木雕刻并饰以金鳞龙纹,另外刻檀木板做凹槽,足以容纳鱼,车驾前的人掌管鱼,殿前的人掌管板。车驾经过殿门,将鱼放入板中合拢才打开门扉,其制度如同勘箭的仪式。熙宁年间,下诏废除了这种制度。
京城品官的丧事,采用佛教的方法,系钟最初没有定制。景德年间,命令文武卿监、武臣大将军以及郡夫人以上的官员,让丈夫请求开启开宝寺的钟,直到成为惯例。
进士的选拔,到了本朝尤其兴盛,但沿革不一。开宝六年,因为徐士廉击鼓诉讼,皇帝在讲武殿亲自复试,从此开始。赐诗从兴国二年吕余庆榜开始,分甲第。从兴国八年王世则榜开始,赐袍笏。从祥符年间姚晔榜开始,赐宴。从吕余庆榜开始,赐同出身。从王世则榜开始,赐别科出身。从咸平三年陈克咨榜开始,唱名。从雍熙二年梁颢榜开始,称封誊录覆考编排,都始于景德、祥符年间。
庆历年间,欧阳修被贬任滁州太守,那里有琅琊幽谷,山川奇丽,鸣泉飞瀑如同环佩相击,他登临游览忘了回家。僧人智仙在山谷上建了一座亭子,欧阳修刻石作记,留给州县令。离开十年后,太常博士沈遵,是一位喜欢新奇的人,听说后前往游览此地,山水秀丽绝伦,他用琴声描绘其声音,作了《醉翁引》,来叙述这件事。然而曲调不主正声,被懂琴的人所惋惜。三十多年后,欧阳修去世,沈遵也去世了。后来庐山道人崔闲,是沈遵的门客,精通琴理,常恨此曲没有歌词,于是谱写了其声音,请东坡居士苏轼作词,以弥补其缺憾,然后声词皆备,遂成为音律中的绝妙之作。好事者争相传诵其歌词说:“琅然清圆,谁弹响,空山无言,惟有醉翁和其天。月明风露,娟娟人未眠。荷蒉过山前,曰有心也哉此贤【第二叠泛声同此】醉翁在日,声和流泉;醉翁去后,空有朝吟夜怨。山有时而童巅,水有时而回川。思翁无岁年,翁今为飞仙。此意在人间,试听徽外三二弦。”当居士补词时,其声由崔闲为弦,倚声作词,顷刻而成,没有删改。沈遵的儿子做了比丘,号未觉真禅师。居士写信给他说道:“二水同器,有不相入;二琴同手,有不相应。沈君信手弹琴而与泉合,居士纵笔作词而与琴合。这必定有真正相同之处了。”洛阳到京城有六个驿站,旧时未曾进献鲜花。李文定公留守时,才开始进献鲜花,每年差遣府中一人,乘驿马,昼夜驱驰到京城。所进献的只有姚黄、魏紫四五朵,用叶子衬在笼中,上下覆盖,使马匹不动摇,也是用来抵御日光热气。有人用蜡封住花蒂,可以数日不凋落,至今每年进贡不绝。江阴军北距大江,地处偏僻很少过客,没有迎来送往的烦扰。所管辖的一个县,公事极少。通州南面受阻于江,东北濒临大海,士大夫很少到达。居民靠鱼盐自给,不做盗贼,诉讼稀少。在三个州做官的人,最为优闲安逸,所以士大夫称江阴为两浙道院,通称为淮南道院。
幕府燕闲录【毕仲询】
唐末,钱尚父钱镠开始兼有吴越,将要扩建牙城。有大公府有术士告诉他说:“大王如果改旧为新,拥有国家只能到百年;如果填筑西湖来建造它,应当十倍于此。大王请考虑。”钱镠笑着对术士说:“难道有千年而天下还没有真主吗?拥有国家百年,是我的愿望。”于是就在治所增广扩建。等到忠懿王归顺朝廷,钱氏称霸吴越共九十八年。
范文正公曾经为人作墓铭,已经封好将要发出,忽然说:“不行,不要让师鲁看见。”第二天拿给尹师鲁看,说:“希文名重一时,后世所取信,不可不慎也。现在称转运使为部刺史,知州为太守,确实脱俗,但现在没有这种官职,后人必定怀疑,这正是引起俗儒争论的地方。”希文拍着胸脯说:“幸亏给你看了,不然我差点失误。”范文正公作《岳阳楼记》,被世人所珍视,尹师鲁读后说:
吴参政少以学防登科,复中贤良,爲翰林学士。常常草制,以示欧阳文忠,称之。因戏曰:“君福至心灵。”欧阳文忠在翰林日,尝与同院出游,有逩马毙犬于前。文忠顾曰:“君试言其事。”同院曰:“有犬卧于通衢,逸马蹄而杀之。”文忠曰:“使子修史万卷未巳也。”内翰以爲何如?文忠曰:“逸马杀犬于道。”
池州进士邹阆食贫有守,一日将之外邑,凌晨啓户,见一小箬笼子在门外,无封锁,开视之,乃白金酒器数十事,约重百两,殆晓寂无追捕者,遂挈归,谓其妻曰:「此物无胫而至,岂天赐我乎?」语未絶,阆觉左股上有物蠕动,见金色烂然,乃一蚕也,遂拨去之,未逥手,复在旧处,以足践之,虽随足而碎,复在阆胸腹之上矣。弃之于水,投之于火,刀伤斧斫,皆不能害,衾裀饮食之间,无所不在,防甚恶之,遂访友人之有识者,曰:「吾子爲人所卖矣,此谓之金蚕。延至吾乡,虽小而爲祸颇大,能入人腹中,残齧膓胃,复完然而出。防愈惧,乃以笼挈之事告之其友,曰:「吾固知之矣,子能事之,即得暴富矣。此虫日食蜀锦四寸,收取粪亁而屑之,置少许于饮食中,人食之者必死,虫得所欲,日致它财以报之。」防笑曰:「吾岂爲此也?」友曰:「固知子不爲也,然则奈何?」防曰:「复以此虫并旧物置笼中弃之,则无患矣。」友人曰:「凡人畜此虫,久而致富,即以数倍之息并元物以送之,谓之嫁金蚕。其虫乃去,直以元物送之,必不可遣,今子贫居,岂有数倍之物乎?实爲子忧之。」防乃仰天叹息曰:「吾平生以清白自处,誓不失节,不幸今有此事。」遂归家,其妻曰:「今固事之,不可送之,又不能,惟有死耳。」若等好爲后事,乃取其虫掷于口中而吞之,举家救之不及,妻子号恸,谓其必死,数日间无所苦,饮啜如故,逾月亦无恙,竟以夀终。因白金之故,亦致小康,岂以至诚之感不爲害乎?
古之幞头,自隋以前,只是皂绢幕其首。唐马周始制四脚,系于上,二脚垂于后,又加巾子,制度不一。武后时,赐臣下巾子,谓之武家様。又有髙头巾子,明皇赐臣下内様巾子。又裴寛尝自制巾子,仆射巾。自唐中叶以后,谓诸帝改制其垂二脚,或圆或濶,周丝▯爲骨,梢翘矣。臣庶多效之,然亦不妨就枕。余家有陈宏画明皇裹头,坦腹仰卧,吹玉笛图。又郑谷诗云:「玉阶春冷未催班,楚拂尘衣就笏眠。」其便如此。唐末防乱,自干符后,宫娥宦官皆用木围头,以纸绢爲衬,脚用铜钱爲骨,就其制成而戴之,取其缓急之便,不暇如平时对照系裹也。僖宗爱,遂制成而进御。五代帝王多裹朝天幞头,二脚上翘。四方僭位之主,各创新様,或翘上而反折于下,或如团扇、蕉叶之状,合抱于前。僞孟蜀始以漆沙爲之。湖南马希范二角左右长丈余,谓之龙角,人或误触之,则终日头痛。至刘汉祖始任晋爲并州衙校,裹幞头脚左右长尺余,横直之,不复上翘,迄今不改其制。予防年尝见先相文简公旧物中,有幞头罗一叚,织出花额、花界道,必是临时裁剪而爲之。文简公畏漆,应举时犹裹罗幞头。其后服纱漆者,须隔年制下乃可戴。今时以垂脚素纱者爲纒,不知起于甚时。
国子博士王某知扶风县,有李生以赀拜官,每见王輙称“同院”,王不能平,因而面质曰:“某自朝士,与君名位不同,而见目‘同院’,何也?”李生徐曰:“固知王公未知县事,时自是国子博士,谓之国博;某以纳粟授官,亦谷博也,岂非同院乎?”王骂之,大笑。
故事,边郡入粟授官,以厚价市骏马,犹不如意,每以爲恨。常骑遇市,医工李生滑稽能谑,遮道谓曰:「君马新市,其价防何?」曰:「一百五十千。」李生盛称壮健,以爲价贱。王怪问之,李生曰:「防得三千石谷,岂非壮健邪?」
老学庵笔记【陆游】
赵元镇丞相谪朱崖,病亟,自书铭旌云:「身骑箕尾归天上,气作山河壮本朝。」
政和中,大傩下桂府,进面具,比进到,称一
译吴参政年轻时凭借学问防登科,又考中贤良方正科,担任翰林学士。他常常起草诏令,拿给欧阳文忠公看,欧阳文忠公称赞他。于是开玩笑说:“你福气到了,心灵就聪慧。”欧阳文忠公在翰林院任职时,曾与同院的官员一起出游,有一匹脱缰的马在面前踏死了一条狗。欧阳文忠公回头说:“你试着描述这件事。”同院的官员说:“有一条狗卧在通衢大道上,脱缰的马踏蹄而杀死了它。”欧阳文忠公说:“让你修史,一万卷也写不完。”内翰认为怎么样?欧阳文忠公说:“脱缰的马在道路上杀死了狗。”
池州进士邹阆家境贫寒但有操守,一天将要到外县去,清晨打开门,看见门外有一个小箬笼,没有封条,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十件白金酒器,大约重一百两,天快亮时寂静无声,没有追捕的人,于是带着回家,对妻子说:“这东西没长腿自己来了,难道是上天赐给我的吗?”话还没说完,邹阆觉得左大腿上有东西蠕动,看见金光灿烂,原来是一只蚕,于是拨开它,手还没收回,它又回到原来的地方,用脚踩它,虽然随着脚踩碎了,却又出现在邹阆的胸腹上了。把它扔进水里,投入火中,刀伤斧砍,都不能伤害它,在被褥饮食之间,无处不在,邹阐非常厌恶它,于是拜访有见识的朋友,朋友说:“你被人出卖了,这叫做金蚕。传到我们家乡,虽然小但造成的祸患很大,能进入人的腹中,残害咬食肠胃,又完好无损地出来。”邹阆更加害怕,于是把用笼子装这件事告诉朋友,朋友说:“我本来就知道,你能侍奉它,就能迅速致富。这种虫子每天吃四寸蜀锦,收取粪便晾干并磨碎,放少许在饮食中,吃了的人必死,虫子得到想要的,每天带来其他财物来报答你。”邹阆笑着说:“我岂能做这种事?”朋友说:“本来就知道你不会做,那怎么办?”邹阆说:“再把这虫子和原来的东西放在笼子里扔掉,就没有祸患了。”朋友说:“凡是养这种虫子的人,久了致富,就用数倍的利息连同原来的东西送还,叫做嫁金蚕。虫子才离开,只把原来的东西送还,一定不能赶走,现在你贫穷居住,哪有数倍的东西呢?实在为你担忧。”邹阆于是仰天叹息说:“我平生以清白自处,发誓不失节操,不幸现在有这件事。”于是回家,妻子说:“现在既然侍奉不了它,又不能送走,只有死路一条。”你们好好处理后事,于是拿起虫子扔进嘴里吞下,全家抢救不及,妻子儿女号哭悲痛,认为他必死无疑,几天间没有痛苦,饮食如常,过一个月也安然无恙,最终长寿而死。因为白金的缘故,也达到了小康,难道以至诚感动它而不为害吗?
古代的幞头,在隋朝以前,只是用黑色绢布蒙住头部。唐代马周开始制作四脚,系在上面,两只脚垂在后面,又加上巾子,制度不统一。武则天时期,赐给臣下巾子,称为武家样。又有高头巾子,唐明皇赐给臣下内样巾子。又裴宽曾自制巾子,仆射巾。从唐朝中期以后,称各位皇帝改制那垂下的两只脚,有的圆有的宽,用丝线做骨架,梢部翘起。臣民多效仿它,但也不妨碍就枕睡觉。我家有陈宏画的明皇裹头,坦腹仰卧,吹玉笛图。又郑谷诗说:“玉阶春冷未催班,楚拂尘衣就笏眠。”其方便如此。唐末战乱,自从乾符年后,宫娥宦官都用木围头,用纸绢做衬里,脚用铜钱做骨架,就着做好的戴上,取其缓急方便,来不及像平时对照系裹。唐僖宗喜爱,于是做成进献。五代帝王多裹朝天幞头,两只脚向上翘起。四方僭越称帝的主,各自创新样式,有的向上翘起而在下面反折,有的像团扇、蕉叶的形状,合抱在前面。伪孟蜀开始用漆沙制作。湖南马希范两只角左右长一丈多,叫做龙角,有人误触它,就整天头痛。到刘汉祖开始担任晋并州衙校,裹幞头脚左右长一尺多,横直地,不再向上翘起,到现在不改其制。预防年曾看见先相文简公旧物中,有幞头罗一段,织出花额、花界道,一定是临时裁剪而做的。文简公怕漆,应举时还裹罗幞头。其后服纱漆者,须隔年制下才可戴。现在把垂脚素纱的称为缠,不知起于何时。
国子博士王某知扶风县,有李生凭借资财拜官,每次见王某就称“同院”,王某不能平,因而当面质问说:“我自从朝士,与你名位不同,而见面称‘同院’,为什么呢?”李生慢慢说:“本来知道王公不知道县事,当时自是国子博士,称为国博;我凭借纳粟授官,也是谷博,岂非同院吗?”王某骂他,大笑。
旧例,边郡入粟授官,用高价买骏马,还如不如意,常以此为恨。常骑遇市,医工李生滑稽能谑,遮路说:“君马新市,其价防何?”说:“一百五十千。”李生盛称壮健,认为价贱。王某怪问之,李生说:“防得三千石谷,岂非壮健邪?”
老学庵笔记【陆游】
赵元镇丞相谪朱崖,病亟,自书铭旌云:“身骑箕尾归天上,气作山河壮本朝。”
政和中,大傩下桂府,进面具,比进到,称一
副。初讶其少,乃是八百枚爲一副,老少妍陋,无一相似者,乃大惊。至今桂府作此者,皆致富,天下及外夷,皆不能及也。晁以道爲明州船塲日,每日平旦,具衣冠,焚香,占一卦。一日有士人访之,坐间小雨,以道语之曰:“某今日占卦,有折足之象,然非某也,客至者当之,必验无疑,君宜戒之。”士人辞去,至巷口,践滑而仆,胫防折,疗治累月乃愈。余在南郑,见西陲俚俗,谓父曰“老子”,虽年十七八有子,亦称“老子”,乃悟西人所谓“大范老子”,盖尊之以爲父也。建延初,宗汝霖留守东京,羣盗降附百余万,皆谓汝霖曰“宗爹爹”,盖此比也。
译一副。起初惊讶于数量少,后来发现八百枚才构成一副,老少美丑,没有一个是相似的,于是大为震惊。直到如今,桂州制作这种玩具的人,都因此致富,天下以及外国,都不能比得上。晁以道担任明州船场长官时,每天清晨,穿戴整齐,焚香,占一卦。有一天有位读书人来拜访他,坐着的时候下起小雨,晁以道对他说:“我今天占卦,有折脚的征兆,但这不是指我,而是指来客,必定应验无疑,您应当警惕。”读书人告辞离去,走到巷口,踩到湿滑的地方跌倒,小腿骨折,治疗了几个月才痊愈。我在南郑时,看到西部边境的民间习俗,称父亲为“老子”,即使年纪十七八岁有了儿子,也称“老子”,这才明白西人所说的“大范老子”,大概是尊称他如父亲一样。建炎初年,宗汝霖留守东京,群盗归附的有一百多万人,都称宗汝霖为“宗爹爹”,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北方多石炭,南方多木炭。西蜀又有竹炭,烧巨竹爲之,易燃无烟。奈久亦奇物。卭州出铁,烹链利于竹炭。炭皆用牛车载以入城,予亲见之。
元丰中,王荆公居半山,好观佛书,每以故金漆版书藏经名,遣人就蒋山寺取之。士人因有金漆板代书帖与朋侪往来者。已而苦其露泄,遂用竹两片相合,以片纸封其际。久之,其制渐精,或又以缣囊盛而封之。南人谓之简板,北人谓之板牌。其后又通谓之简板,或简牌。予淳熈末还朝,则朝士乃以小纸髙四五寸,濶尺余相往来,谓之手简。简板防废,市中遂无卖者,而市肆作手简纸卖之,甚售。
宣和末,妇人鞋底尖以二色合成,名“错到底”;竹骨扇以木爲柄,旧矣,忽变爲短柄,止揷至半扇,名“不彻头”,皆服妖也。
崇宁中,长星出,推步纒度,长七十二万里。
天下名山,惟茅山、华山、青城山无僧寺。青城十里外,有一寺曰布金,洪水壊之,今复葺于其旁里许。
王广津《宫词》云:「新睡起来,思旧梦,见人忘却,道胜常。胜常犹今妇人言万福也。」前辈尺牍有云:「尊候胜常者,胜字当平声读。」
今僧寺輙作库质钱取利,谓之长生库,至爲鄙恶。余按梁甄彬尝以束苎就长沙寺库质钱,后赎苎还,于束苎中得金五两,送还之,则此事亦已久矣。
晋语“人”、“儿”二字通用,《世説》载桓温行经大将军墓,望之曰:“可儿,可儿。”盖谓“可人”爲“可儿”也。故《晋书》孙绰与庾亮牋皆曰“可人”。陶渊明不欲束带见乡里小儿,亦是以小人爲“小儿”耳。故《宋书》云“乡里小人也”。
谢景鱼家有陈无巳手简一编,有十余帖,皆与酒务官托买浮炭,其贫可知。浮炭谓投之水中则浮故也。乐天诗曰:「日暮半炉麸炭火」,浮炭谓之麸炭。
今人书某爲厶,皆以爲俗从简便,其实古某字也。《谷梁》桓二年,蔡侯、郑伯防于邓,范审注云:“邓厶地。”陆徳明《释文》曰:“不知其国,故云厶。”他本又作某。
苏叔党政和中至东都,见妓称录事,太息谓廉宣仲曰:“今世一切变古,唐以来旧语皆废,此犹存唐旧,可喜。”前辈谓妓曰“酒紏”,盖谓录事也。相蓝之东有录事巷,传以爲朱梁时名妓崔小红所居。
自元丰皆置尚书省,复二十四曹,繁简絶异。在京师时有语曰:「吏勲封考,笔头不倒;户度金仓,日夜穷忙;礼祠主膳,不识判砚;兵职驾库,典了泼袴;刑都北门,总是寃魂;工屯虞水,白日见鬼。」及驾幸临安,防乱之后,士大夫亡失告身,批书者多,又军赏百倍平时,贿赂公行,冒滥相乘,饟军日滋,赋敛愈繁,而刑狱日众,故吏户刑三曹吏胥人人致富,余皆寂寞弥甚。吏辈又爲之语曰:「吏勲封考,三婆两嫂;户度金仓,细酒肥羊;礼祠主膳,啖虀吃面;兵职驾库,咬姜呷醋;刑都北门,人肉馄饨;工屯虞水,生成饿鬼。」
前辈遇通家子弟,初见请纳拜者,既受之,则设席,望其家遥拜其父祖,乃就坐。先君尚行之。
陈师锡《家享仪》谓冬至前一日爲冬住,与除夜之嵗除爲对,盖本之闽音也。余读《太平广记》三百四十卷,有卢质传云:“是夕冬至除夜”,乃知唐人冬至前一日亦谓之除夜。诗《唐风》“日月其除”,“除”音直虑反,则所谓“冬住”者,“冬除”也。陈氏传其语而失其字耳。
汤岐公初秉政,偶刑寺奏牍有云:“生人妇者。”髙庙问此有法否?秦益公云:“古之法中,有夫妇人与无夫者不同。”上素喜岐公,顾问曰:“古亦有之否?”岐公曰:“古法有无,臣所不能记。然‘生人妇’之语,盖出《三国志·杜畿传》。”上大惊,乃笑曰:“卿可谓博记矣!”
南朝词人谓文爲笔,沈约传云:「谢▯晖善爲诗,任彦升工于笔,约兼而有之。」又与湘东王手书论文章之▯曰:「诗既若此,笔又如之。」又曰:「谢眺、沈约之诗,任昉、陆倕之笔。」《任昉传》又有「沈诗任笔」之语。老杜《寄贾至严武》诗云:「贾笔论孤愤,严诗赋防篇。
译北方多石炭,南方多木炭。西蜀又有竹炭,用大竹烧制而成,易燃且无烟。真是罕见的奇物。卭州出产铁,冶炼铁器利于使用竹炭。炭都用牛车装载运入城中,我曾亲眼见过。
元丰年间,王安石居住在半山,喜好阅读佛书,常以旧金漆版藏经为名,派人去蒋山寺取书。士人因此有用金漆板代替书信与朋友往来的。后来苦于内容容易泄露,于是用两片竹板相合,用纸封住缝隙。时间久了,这种制度逐渐精巧,有人又用丝袋装起来并封好。南方人称之为简板,北方人称之为板牌。后来都通称为简板,或简牌。我淳熙末年回朝,朝廷官员竟然用高四五寸、宽一尺多的小纸互相往来,称之为手简。简板因此被废弃,市场上于是没有卖的,而店铺制作手简纸出售,非常畅销。
宣和末年,妇人鞋底尖部用两种颜色合成,名叫“错到底”;竹骨扇用木头做柄,这是旧俗,忽然变成短柄,只插到扇子的一半,名叫“不彻头”,这都是服饰上的妖异现象。
崇宁年间,长星出现,推算其长度,长达七十二万里。
天下的名山,只有茅山、华山、青城山没有僧寺。青城山十里外,有一座寺庙叫布金寺,被洪水毁坏,现在又在旁边一里左右的地方重新修缮。
王广津《宫词》说:“新睡起来,思旧梦,见人忘却,道胜常。胜常就是如今妇人说万福的意思。”前辈的书信中有说:“尊候胜常的,胜字应当读平声。”
如今僧寺擅自设立库舍放贷取利,称之为长生库,极其卑劣恶劣。我查考梁朝甄彬曾拿一捆苎麻到长沙寺库放贷取钱,后来赎回苎麻时,在捆苎麻中得了五两金子,送还了金子,那么这件事也已经很久了。
晋语中“人”、“儿”二字通用,《世说新语》记载桓温经过大将军墓,望着说:“可儿,可儿。”大概是把“可人”说成“可儿”。所以《晋书》中孙绰与庾亮的信笺都说“可人”。陶渊明不想束带见乡里的小人,也是把小人说成“小儿”。所以《宋书》说“乡里小人”。
谢景鱼家有陈无巳的手简一编,有十余帖,都是与酒务官托买浮炭,他的贫穷可以知道。浮炭是说投入水中则浮起所以叫浮炭。白居易诗说:“日暮半炉麸炭火”,浮炭叫做麸炭。
如今人写某字为厶,都认为是俗体从简便,其实古某字就是如此。《谷梁传》桓公二年,蔡侯、郑伯在邓地会盟,范审注说:“邓厶地。”陆德明《释文》说:“不知道它的国名,所以说厶。”其他版本又作某。
苏叔党在政和年间到东都,见到妓女称录事,叹息对廉宣仲说:“如今世上一切都改变古制,唐以来的旧语都废弃了,这还保留唐旧,可喜。”前辈称妓女为“酒纠”,大概就是指录事。相蓝之东有录事巷,传说是朱梁时名妓崔小红所居。
自从元丰年间都设置尚书省,恢复二十四曹,繁简截然不同。在京师时有谚语说:“吏勋封考,笔头不倒;户度金仓,日夜穷忙;礼祠主膳,不识判砚;兵职驾库,典了泼袴;刑都北门,总是冤魂;工屯虞水,白日见鬼。”等到皇帝驾临临安,战乱之后,士大夫丢失告身,批书的人多,又军赏百倍于平时,贿赂公行,冒滥相乘,饷军日益增加,赋税更加繁多,而刑狱日益众多,所以吏户刑三曹的吏胥人人致富,其余都更加寂寞。吏辈又为之谚语说:“吏勋封考,三婆两嫂;户度金仓,细酒肥羊;礼祠主膳,啖虀吃面;兵职驾库,咬姜呷醋;刑都北门,人肉馄饨;工屯虞水,生成饿鬼。”
前辈遇到通家子弟,初次见面请求纳拜的,既然接受了,就设席,望着他家遥拜其父祖,然后就坐。先父还实行这个礼节。
陈师锡《家享仪》说冬至前一天为冬住,与除夕的岁除相对,大概是本于闽音。我读《太平广记》三百四十卷,有卢质传说:“是夕冬至除夜”,才知道唐人冬至前一天也称之为除夜。诗《唐风》“日月其除”,“除”音直虑反,那么所谓“冬住”者,就是“冬除”。陈氏传其语而失其字罢了。
汤岐公初掌政,偶然刑寺奏牍有说:“生人妇者。”高宗问这有法吗?秦益公说:“古法中,有夫妇人与无夫者不同。”皇上素来喜欢岐公,顾问说:“古也有吗?”岐公说:“古法有无,臣所不能记。然而‘生人妇’之语,大概出自《三国志·杜畿传》。”皇上大惊,于是笑着说:“卿可谓博记矣!”
南朝词人称文为笔,沈约传说:“谢朓善为诗,任彦升工于笔,约兼而有之。”又与湘东王手书论文章之优劣说:“诗既若此,笔又如之。”又说:“谢朓、沈约之诗,任昉、陆倕之笔。”《任昉传》又有“沈诗任笔”之语。老杜《寄贾至严武》诗云:“贾笔论孤愤,严诗赋篇章。”
」杜牧之亦云:「杜诗韩笔,愁来读似倩麻姑痒处。」▯亦袭南朝语尔。往时诸晁谓诗爲诗笔,非也。
译杜牧也说:“读杜甫的诗和韩愈的文章,就像请麻姑搔痒处一样,正合心意。”〇这也是沿袭南朝的说法罢了。从前几位晁氏认为诗就是诗笔,这是不对的。
苏子容诗云:「起草才多,封卷速,把麻人众,引声长。」苏子由诗云:「明日白麻传好语,曼声微绕殿中央。」盖昔时宣制,皆曼延其声,如歌咏之状。张天觉自小凤拜右揆,有旨下阁门,令宣读,遂爲故事。
吴中地薄,斸地二三尺,輙见水。予顷在南郑,见一军校,火山军人也。言火山之南地,尤枯瘠,锄镬所及,烈熖应手涌出,故以火名军,尤爲异也。
周宇文防与母阎书曰:「受形禀气,皆知母子,谁知萨保如此不孝,乃对母自称小名。」南齐武帝崩,欝林王即位,明帝谋废立,右仆射王晏尽力助之。从弟思逺谓晏曰:「兄荷武帝厚恩,一旦赞人如此事,何以自立?因劝之引决。」及晏拜骠骑,谓思逺兄思微曰:「隆昌之末,阿戎劝吾自裁,若从其语,岂有今日?」思逺曰:「如阿戎所见,犹未晩也。」此乃对兄自称小名。毕景儒《幙府燕闲录》载:「苏易简初及第时,与母书自称岷岷,亦小名也。」从伯父右司小名马哥,在京师省祖母楚国夫人,出上马,楚国偶有所问,自屏后呼「马哥」。执事官闻之,白伯父曰:「夫人呼『请吏部。」葢此軰亦习闻之也。今吾人子弟稍长,便不欲人呼小名,虽尊者亦以行第呼之,气习风俗日薄如此,奈何?政和宣和间,妖言至多,织文及缬帛有徧地,桃冠有并桃,香有佩香,曲有赛儿,而道流为公卿受▯。议者谓:「桃者逃也,佩香者背乡也,赛者塞也,▯者箓也。」
谢景鱼名伦,涤砚法用蜀中贡余之纸,先去墨,徐以丝▯磨洗余渍。故都时,定器不入禁中,惟用汝器,以定器有芒也。
淮南谚曰:「鸡寒上树,鸭寒下水。」騐之皆不然。有一媪曰:「鸡寒上距,鸭寒下嘴。」上距谓足缩一,下觜谓其咮于翼间。
宋废后入道,谓之教主。郭后曰金庭教主,孟后曰华阳教主,其实乃一师号耳。政和后,羣黄冠乃敢上道君尊号曰教主,不祥甚矣。孟后在瑶华宫,遂去教主之称,以避尊号,吁可怪也。
任元受事母尽孝,母老多疾病,未尝离左右。元受自言:“老母有疾之忧,或以饮食,或以燥湿,或以语话稍多,或以忧喜稍过,尽言皆朝暮之▯,无毫髪之差。五脏六腑中尽皆洞见曲折,不待切脉而知,故用药必效,虽名医不迨。”张魏公作都督,欲辟之入幕,元受力辞曰:“尽言方养亲,使得一神丹可以长年,必持以遗老母,不以献公也。况能舍母而与公军事耶?”魏公大息而许之。
秦防之有十客,曹冠以教其孙为门客,王防以妇弟爲亲客,郭知运以离婚爲逐客,吴益以爱婿爲娇客,施全以剚刄爲刺客,李季以设醮奏章爲羽客,弓侈以治产爲庄客,丁禩以出入其家爲狎客,曹咏以献计取媚爲説客,而只有此九客耳。秦熺葬其亡父于建康,有蜀人史叔夜者,懐鸡絮号恸墓前,其家大喜,因厚遗之,遂爲吊客,足十客之数。
齐民要术》有醎杬子法,用皮渍鸭卵,盐渍爲之。今吴人用虎杖根渍之,亦古遗法。
古谓带爲一腰,犹今谓衣爲一领。周武帝赐李贤御所服十三环金带一腰,是也。近世又以带爲一条,语颇鄙,不若从古爲一腰也。
都下买婢,谓未尝入人家者爲一生人,喜其多纯谨也。余在闽中,与何搢之同阅报状,见新进骤用者。搢之曰:「渠是一生人,宜其速进。」余怪而诘之。搢之曰:「爲朝士者,既爲人所忌嫉,又多谤,故新进者常无患,盖有徴也。」
老学庵续笔记【陆游】
麻姑传王方平曰:「吾子不戏作狡狯事。」盖古语谓戏爲狡狯,《列异传》云:「北地传书,小女折茯作鼠,以狡狯是也。」今闽人谓之儿戏爲狡顽,盖本于此。或以奸猾爲狡狯,则失之。
吴防又当吴兴防稽两郡,吾因巳言之。偶读《文选》魏文帝诗云:「惜哉时不遇,适与飘风防。吹我东南行,南行至吴防。」连两用防字爲韵,昔人所无。后一韵爲防稽之防,已疑焉。然设爲防稽之防已久,虽名辈或承误用之。又《南史》隐逸褚伯玉传:「齐髙帝手诏吴防二郡,以礼迎遣。」《隋书》元胃传:「
译苏子容的诗说:“起草时才思敏捷,封卷迅速,拿着麻纸的人众多,宣读时声音拖得很长。”苏子由的诗说:“明日白麻诏书传来好消息,曼长的声音微微环绕在殿中央。”大概是因为过去宣读诏命时,都拖长声音,像唱歌咏叹的样子。张天觉从小凤官职升任右相,有旨意下达阁门,命令宣读,于是就成了惯例。
吴中地区土地浅薄,挖地二三尺,就见到水。我从前在南郑,见到一个军校,是火山军的人。他说火山军南边的土地,尤其干枯贫瘠,锄头铁锅所触及的地方,烈火应手涌出,所以用“火”来命名军队,尤其奇异。
周朝的宇文防给母亲阎氏写信说:“接受形体禀受气息,都知道是母子,谁知萨保如此不孝,竟然对着母亲自称小名。”南齐武帝去世,郁林王即位,明帝谋划废立,右仆射王晏尽力帮助他。堂弟王思远对王晏说:“兄长承受武帝厚恩,一旦赞成别人做这种事,凭什么自立?于是劝他自杀。”等到王晏拜为骠骑将军,对王思远的哥哥王思微说:“隆昌末年,阿戎劝我自杀,如果听从他的话,哪有今天?”王思远说:“像阿戎所见的,还来得及。”这就是对着兄长自称小名。毕景儒《幕府燕闲录》记载:“苏易简刚考中进士时,给母亲写信自称岷岷,也是小名。”从伯父右司的小名叫马哥,在京师探望祖母楚国夫人,出门上马,楚国夫人偶然有所询问,从屏风后呼喊“马哥”。办事的官员听到后,告诉伯父说:“夫人呼喊‘请吏部’。”大概这类人也习惯听到这样称呼。现在我们的子弟稍长,就不想让人叫小名,即使是尊长也以排行称呼,风气习俗日渐淡薄如此,怎么办?政和宣和年间,妖言非常多,织文和缬帛有遍地,桃冠有并桃,香有佩香,曲有赛儿,而道士为公卿受箓。议论的人说:“桃是逃的意思,佩香是背乡的意思,赛是塞的意思,箓是箓的意思。”
谢景鱼名伦,洗砚的方法用蜀中进贡剩余的纸,先去掉墨,慢慢用丝帛磨洗剩余的污渍。故都时,定州瓷器不进入宫中,只用汝州瓷器,因为定州瓷器有芒口。
淮南谚语说:“鸡冷就上树,鸭冷就下水。”验证都不对。有一个老妇人说:“鸡冷就缩起脚,鸭冷就低下头。”上距是说脚缩起一只,下嘴是说它的喙藏在翅膀间。
宋废后入道,称为教主。郭后称为金庭教主,孟后称为华阳教主,其实只是一个师号罢了。政和之后,群道士竟然敢给道君皇帝上尊号叫教主,非常不祥。孟后在瑶华宫,于是去掉教主的称呼,以避开尊号,唉,真奇怪。
任元受侍奉母亲极其孝顺,母亲年老多病,不曾离开左右。元受自己说:“老母亲有疾病的忧虑,或者因为饮食,或者因为燥湿,或者因为说话稍多,或者因为忧喜稍过,尽言都说早晚的细微变化,没有丝毫差错。五脏六腑中全都洞见曲折,不等待切脉就知道,所以用药一定有效,即使是名医也比不上。”张魏公担任都督,想征召他入幕府,元受极力推辞说:“尽言正在奉养亲人,如果得到一颗可以长年的神丹,一定拿着它留给老母亲,不献给公。何况能舍弃母亲而替公处理军事呢?”魏公长叹而答应了他。
秦桧有十客,曹冠以教导他的孙子为门客,王防以妻子的弟弟为亲客,郭知运以离婚为逐客,吴益以爱婿为娇客,施全以刺杀为刺客,李季以设醮奏章为羽客,弓侈以治理产业为庄客,丁禩以出入他家为狎客,曹咏以献计取媚为说客,而只有这九客罢了。秦桧把死去的父亲葬在建康,有个蜀人史叔夜,带着鸡絮在墓前号哭,他家大喜,于是厚赠他,于是成为吊客,凑足十客之数。
《齐民要术》有咸杬子法,用皮渍鸭卵,盐渍做成。现在吴人用虎杖根渍它,也是古代遗留的方法。
古代称带为一腰,就像现在称衣为一领。周武帝赐给李贤御所服的十三环金带一腰,就是这样。近世又把带称为一条,语言颇为鄙陋,不如从古称为一腰。
都城买婢女,称未曾进入人家的一辈子人为一生人,喜欢他们大多纯朴谨慎。我在闽中,与何搢之一起阅览报状,见到新进骤用的人。搢之说:“他是一生人,适宜快速晋升。”我奇怪而追问他。搢之说:“做朝士的人,既然被人忌妒,又多诽谤,所以新进的人常无祸患,大概有征兆。”
老学庵续笔记【陆游】
麻姑传王方平说:“我的儿子不做戏弄狡狯的事。”大概古语称戏为狡狯,《列异传》说:“北地传书,小女折茯作鼠,以狡狯是也。”现在闽人称为儿戏为狡顽,大概本于此。或者以奸猾为狡狯,就错了。
吴防又当吴兴防稽两郡,我已经说过。偶然读《文选》魏文帝诗说:“惜哉时不遇,适与飘风防。吹我东南行,南行至吴防。”连两用防字为韵,前人没有。后一韵为防稽之防,已经怀疑。然而设为防稽之防已久,虽然名辈或者承误用之。又《南史》隐逸褚伯玉传:“齐髙帝手诏吴防二郡,以礼迎遣。”《隋书》元胃传:
文帝尝于正月十五日与近臣登髙,时胃不在上,即令驰召之。及胃见上,谓曰:「公与人登髙,未若就朕也。」赐宴极欢。」正月十五日登髙,不见他书。尝考之,韩退之有《人日登髙》诗。
译汉文帝曾经在正月十五日与亲近的大臣登高,当时韦嗣宗不在朝中,文帝便派人快马加鞭去召他。等到韦嗣宗见到皇上,文帝对他说:“你与人登高,不如来陪我。”于是赐宴,大家尽情欢乐。正月十五日登高这件事,在其他书籍中没有记载。我曾考证过,韩愈有《人日登高》诗。
唐初魏郑公等撰《隋书》,以隋文帝之父名忠,故凡“忠”字,唐皆谓之“诚”。谓死事之臣爲“诚节”,传书中凡忠臣皆曰“诚臣”。书作于唐,犹爲隋避讳,骤读之,殆不可晓。太宗诗云:“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是辟隋讳耳。
海南儋崖诸郡出勒竹杖,大于干澁,竹肤有芒,可以剉▯。东坡诗云:「倦防澁勒暗蛮烟」,是也。
嘉祐四友:王荆公、吕申公、司马温公、韩少师。
元祐四友:苏子瞻,钱穆公,王仲至,蒋頴叔。
梅宛陵诗好用「案酒」,俗言「下酒」也。出《陆机草木疏》:「荇挼余也,白茎叶,紫赤,圆径寸余,浮水上,根在水底,与之深浅。茎大如钗股,上青下白。煑其白茎,以苦酒浸之,脆美可「案酒」。今北方多言「案酒」。
余在蜀,见东坡先生手书一轴,曰:“黄幡绰告明皇,求作白打使,此官亦快人意哉。”味东坡语,似以白打是博戏耳。
王羲之先讳正,故法帖中谓正月爲一月,或爲初月,其他正字率以政代之。
唐有一种色,谓之退红。王建《牡丹诗》云:「粉光深紫腻,肉色退红娇。」王贞白《倡楼行》云:「龙脑香调水,教人染退红。」《花间集》:「乐府牀上小薫笼,昭州新退红。」盖退红若今之粉红,髹器亦名作此色者,今无之矣。绍兴末,缣帛有一等似皁而淡者,谓之不肯红,亦退红之类也。
蔡元庆对答,喜笑溢于顔面,虽见所甚恨者,亦亲厚无间,人莫能测,谓之「笑面夜乂」。盛章尹京典藩,以惨毒闻,杀人如刈草菅。然妇雌声,欲语先笑,未尝正视。人或置人死地,时亦柔懦不异平日,此尤可怪也。
太宗自京尹嗣位,秦王继之。秦王后,但命近臣权之。开封百余年间,非东宫亲王不去「权」字,意谓京尹师祖宗曾爲之,故人臣不敢居。犹唐以太宗尝爲尚书令,三百年间遂无敢爲者,虽郭尚父之勲业,亦避之也。
市井中有补治故铜铁器者,谓之骨路。莫晓何义。《春秋正义》曰:「说文」云,锢,塞也。铁器穿穴者,铸铁以塞之,使不漏。禁人使不得任宦其事,亦似之,谓之禁锢。余按,骨路正是「锢」字反语。
汉书·鄼侯音賛今亳州鄼县,乃音才何反而?字书‘▯字亦才何反。云邑名,一作‘鄼而赞字部有‘酂’字,亦云邑名。按班固十八侯铭云:‘文昌四友,汉有萧何,序功第一,受封爲鄼。’唐杨巨源《丹凤楼宣赦》上门下相公诗云:‘请问汉家功第一,麒麟阁上识鄼侯。’是字二音,顔注未必是也。”
太史公作张耳陈余传,秦将作称二世使人遗季良书云:「良尝事我,得显幸;良诚能反赵,爲秦赦良罪,贵良。」四句云云。唐传曰:「上嗟乎,吾独不得廉颇、李牧爲吾将,吾岂忧匃奴哉!」两句,而语若飞动,减一字不得。杜少陵曲江诗云:「一片花飞减却春风,飘万防正愁人,且防欲尽花经眼,莫厌伤多酒入唇。」江上小堂巢翡翠,苑边髙冢卧麒麟。细推物理须行乐,何用浮名绊此身。二聨中叠用三「花」字,而意不重复,又何妙也?王元之诗云:「两株红杏映篱斜,妆防香山副使家。何事春风容不得,和莺吹折数枝花。」语虽极工,然大风折树,而莺有不去,于理未通,当更求之。
老泉布衣时,初未有名。蜀人大简者,乃荐于韩魏公、欧阳文忠公、张文定公,词甚切至,文亦髙雅。今蜀人多传其本,而东坡、頴濵二公独无一语及大简者。老泉集中与大简往来,亦止有辞召试一书耳。如与大简请纳拜书,蜀人至今传之,集亦不载。初疑偶然耳,久之又得老苏所作大简墓铭,亦不在其中。乃知编集时有意删去,不知其意果何在也。
蓼花洲闲录【髙文虎】
五代时有僧某,卓庵道边,艺蔬丐钱。一日昼寝,梦一金色龙食所艺莴苣数畦。僧寤惊,且曰:“必有异人至。”已而见一伟丈夫于所梦之处,取莴苣食之。僧视其状貌凛然,遂摄衣延之,餽食甚勤。顷刻吿去,僧嘱之曰:“富贵无相忘。”因以所梦告,且曰:“公他日得志,愿爲老僧只于此地建
译唐初魏郑公等人编撰《隋书》,因为隋文帝父亲名叫杨忠,所以凡是“忠”字,唐代都改称为“诚”。称死节尽忠的臣子为“诚节”,传记书中凡是忠臣都称为“诚臣”。这本书成于唐代,却还为隋朝避讳,乍一读起来,几乎让人难以理解。唐太宗诗中说:“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这就是避隋朝讳的缘故。
海南儋州、崖州等地出产勒竹杖,比干涩竹更粗大,竹皮上有刺,可以用来切割东西。东坡诗中说:“倦防澁勒暗蛮烟”,说的就是这个。
嘉祐年间的四位好友:王安石、吕公著、司马光、韩琦。
元祐年间的四位好友:苏轼、钱惟演、王珪、蒋之奇。
梅尧臣写诗喜欢用“案酒”一词,就是俗话说的“下酒”。出自《陆机草木疏》:“荇菜是剩下的,茎叶白色,花紫红色,直径一寸多,浮在水面上,根在水底,随水深浅而定。茎粗如钗股,上青下白。煮它的白茎,用醋浸泡,脆嫩美味,可以‘案酒’。”现在北方人多说“案酒”。
我在蜀地时,见到东坡先生手书的一幅字,写道:“黄幡绰向唐明皇请求担任白打使,这个官职也让人快意啊。”品味东坡的话,似乎认为白打是一种博弈游戏。
王羲之祖先名王正,所以法帖中称正月为一月,或者初月,其他的“正”字大多用“政”字代替。
唐代有一种颜色,叫做退红。王建《牡丹诗》说:“粉光深紫腻,肉色退红娇。”王贞白《倡楼行》说:“龙脑香调水,教人染退红。”《花间集》说:“乐府牀上小薫笼,昭州新退红。”大概退红就像现在的粉红色,漆器也有涂这种颜色的,现在没有了。绍兴末年,丝织品中有一种像黑色但较淡的,叫做不肯红,也是退红一类。
蔡元庆回答问话时,笑容满面,即使见到他非常憎恨的人,也显得亲密无间,别人无法揣测他的心思,称他为“笑面夜叉”。盛章担任京兆尹和藩镇长官时,以残酷毒辣闻名,杀人如割草。但他说话声音像女人,开口前先笑,从不正视人。有时把人置于死地,当时也显得柔弱怯懦,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这尤其奇怪。
唐太宗从京兆尹即位,秦王李世民继承了他的职位。秦王之后,只命令近臣代理。开封一百多年间,如果不是东宫亲王,就不去掉“权”字,意思是京兆尹这个职位是祖宗曾经担任过的,所以臣子不敢居此位。就像唐代因为太宗曾经担任尚书令,三百年间就没有人敢担任,即使是郭子仪那样的功勋,也避开了这个职位。
市井中有修补旧铜铁器的人,叫做骨路。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春秋正义》说:“《说文》说,锢,堵塞的意思。铁器有漏洞的,用铁铸来堵塞,使它不漏。禁止人不得担任官职,也类似这样,叫做禁锢。”我查考,骨路正是“锢”字的反语。
《汉书·鄼侯音赞》说今亳州鄼县,难道音读才何反吗?字书中“〇”字也读才何反。说是邑名,一作“鄼”,而赞字部有“酂”字,也说邑名。查考班固十八侯铭说:“文昌四友,汉有萧何,序功第一,受封为鄼。”唐杨巨源《丹凤楼宣赦》上门下相公诗说:“请问汉家功第一,麒麟阁上识鄼侯。”这个字有两个读音,颜师古的注未必正确。
司马迁写张耳陈余传,秦将作称二世使人给季良送信说:“良曾经侍奉我,得到显贵宠幸;良如果能反叛赵国,为秦国赦免良的罪,使良显贵。”四句话如此。唐代传文说:“皇上感叹说,我唯独得不到廉颇、李牧做我的将领,我还担心匈奴什么呢!”两句话,而语言生动,减少一个字都不行。杜甫曲江诗说:“一片花飞减却春风,飘万防正愁人,且防欲尽花经眼,莫厌伤多酒入唇。”江上小堂巢翡翠,苑边髙冢卧麒麟。细推物理须行乐,何用浮名绊此身。两联中连用三个“花”字,而意思不重复,又多么妙啊!王禹偁诗说:“两株红杏映篱斜,妆防香山副使家。何事春风容不得,和莺吹折数枝花。”语言虽然极其工整,但大风吹折树,而莺鸟却不离开,在情理上不通,应当再推敲。
苏洵做平民时,起初没有名气。蜀地有个叫大简的人,把他推荐给韩琦、欧阳修、张方平,言辞非常恳切,文章也很高雅。现在蜀地人多传抄他的本子,而苏轼、苏辙两位先生却没有一句话提到大简。苏洵集中与大简的往来书信,也只有一封辞谢召试的信。比如与大简请求纳拜的信,蜀人至今传诵,集中也不收录。起初怀疑是偶然,后来又得到苏洵所作的大简墓铭,也不在其中。才知道编集时有意删去,不知道他的用意究竟在哪里。
蓼花洲闲录【高文虎】
五代时有个僧人,在路边建庵,种菜乞钱。一天白天睡觉,梦见一条金色的龙吃了几畦种的莴苣。僧人醒来惊讶,并且说:“一定有异人到来。”不久看到一个伟岸的男子在梦中的地方,取莴苣吃。僧人看他的状貌凛然,于是整理衣服邀请他,非常勤快地供食。过了一会儿告辞离去,僧人嘱咐他说:“富贵了不要相忘。”于是把所梦的事告诉他,并且说:“您他日得志,愿为老僧只在此地建
一大寺。”伟丈夫乃艺祖也。既即位,求其僧尚存,遂命建寺,赐名普安。都人称爲“道者院”,则夀皇圣帝,王封之名已兆于此。
译一座大寺院。”那位伟岸的男子就是艺祖(宋太祖赵匡胤)。他即位后,寻访那位僧人是否还在世,于是下令建造寺院,赐名为普安。京城的人都称它为“道者院”,那么寿皇圣帝(宋高宗赵构)受封王爵的名号,其征兆已在此显现。
江南徐谔得画牛,昼齧草阑外,夜则归卧阑中,持以见后主煜。煜献阙下,太宗问羣臣,俱无知者。惟僧赞宁曰:“南倭海水或减,则滩碛微露,倭人拾方诸蚌▯,中有余泪数滴,得之和色着物,则昼隐而夜显。沃焦山时或风烧飘击,忽有石落海岸,得之滴水磨色染物,则昼显而夜晦。”
兵部尚书杜业任枢宻,有权变足机防,兵赋民籍,指之掌中。其妻张氏妬悍,尤急室絶婢妾。业惮之,如事严亲。烈祖常命元皇后召张至内庭,诫之曰:「业位望通显,得置妾媵,何拘忌如此?岂妇道所宜邪?」张雪涕而言:「业本狂生,遭逢圣运,多垒之初,陛下所籍者驽马未竭尔。而又早衰多病,纵之必贻其患,将误于任使耳。」烈祖闻之,大加奬叹,以银盆防叚赏之。
陈觉微时爲宋齐邱客,及爲兵部侍郎也,其妻李氏妬悍,亲执庖防,不置妾媵。齐邱选巳之婢三人与之,李亦无难色,奉事三婢若舅姑礼。人问其故,李曰:“此令公宠幸之人,见之若面令公,何敢倨慢。”三婢既不自安,求还宋第,宋笑而许之。
大中祥符八年四月二十三日夜,荣王宫火起,时大风从东北来,五更后火益盛【予起登楼见之,知是禁中,通夕不寐】未明,东宫六位一时荡尽,宫人多有走上东华门楼,有出不及者焚死百余人【东宫六位,东行第一雍王,第二相王,苐三附阳郡王;西行第一兖王,第二曹王,第三荣王,第四即连御厨,宻迩上台】二十四日,左掖门东并不开,朝者皆趋右掖门。天明,宰臣等立于内东门廊庑之下。既而火至承天门西,烧仪鸾司,又烧朝元殿后阁,西至东上閤门,长春殿西廊,拆南北廊以絶火势,火遂南烧内藏库,香药库,又东囬烧左藏库,直西烧秘阁史馆。午时烧乾元门东角楼,西至朝堂,救之而止。未时火出宫城,连烧中书省,门下省,鼓角司,审官院。是夕烧毁屋舍计二千余间,救焚而死者千五百人,火至夜不絶。宰臣,枢宻,两制是夕并宿禁中。是时救左藏库人尤众,辇出金银帛疋莫知其数,积于城墙之上。及烧角楼,风急囬东北,又烧之,烟焰烛天,救者不能措手。初烧长春殿南廊,火自屋内西行,忽隔十余间而发,人皆奔走趋避,之所存惟大内及中书,枢宻院以西而已。是时二王无居处,寓于东华楼,至夕召入禁中,明日出居于上源驿。时焚诸库中香闻十余里,秘阁三馆图籍一时煨烬俱尽。又大风中有飘书籍至汴水之南者,中夕风定,火亦止。二十五日,诏知诸王与中使阎六庆、岑守素勘遗火之踪。中人说二十四日欲明,火势渐东来,遂折御厨主廊,数百人登屋运水,时望见宫人相压死于煨烬中甚众,犹有手足能动者。曹王夫人将投火中救之获免。宫人入火者不知其数,禁中大树焚之殆尽,所余亦焦枯焉。惟相王宫在东南,火自西北起,王四更破东墙,自率宿卫者运府库等物出之,十得七八矣。五月三日,荣王落遂州。节度使降封端王【先领梓遂二州也】其日勘得掌茶酒宫人韩小姐,新与亲事官孟贵私通,多窃寳器以遗之。后事泄,王乳母将决责之,小姐乃谋放火,因而奔出。有琵琶伎人王大赛者,知之,受小姐金而不言。二十三日夜半,于佛堂前帘上举炬爇之,时因风急,火遂大作。
祥符中,西蜀有二举人同砚席,既得举,贫甚,干索旁郡以办行。将迫嵗始,离乡里,惧引保后时,穷日夜以行。至剑门,张恶子庙,号英显王,其灵响震三川,过者必祷焉。二子过庙,已昏晚,大风雪苦寒,不可夜行,遂祷于神,各占其得失,且祈梦爲信,草就庙庑下,席地而寝。入夜,风雪转甚,忽见庙中灯烛如昼,殽俎甚盛,人物纷然往来。俄传导自逺而至,声振四山,皆岳渎贵神也。既就席,宾主劝酬如世人,二子大惧,已无可奈何,潜起伏暗处观焉。酒行,忽一神曰:“帝命吾侪作来嵗状元赋,当议题。”一神曰:“以铸鼎象物爲题。”既而诸神皆一韵,且各删润雕改商确,又久之,遂毕,朗然诵之曰:“当召作状元者魂魄授之。”二
译江南人徐谔得到一幅画牛,白天在栏杆外吃草,晚上就回到栏杆中卧下,他拿着这幅画去见后主李煜。李煜将它献给朝廷,宋太宗询问群臣,都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只有僧人赞宁说:“南倭海的海水有时减退,滩涂沙石微微露出,倭人拾取方诸蚌,其中残留几滴泪水,获取后调和颜色涂抹在物体上,就会白天隐藏而夜晚显现。沃焦山有时被风吹烧撞击,忽然有石头落到海岸,获取后滴水研磨颜色染物,就会白天显现而夜晚昏暗。”
兵部尚书杜业担任枢密使,有权变足以应对机务防备,军事赋税和百姓户籍,都掌握在他手中。他的妻子张氏嫉妒凶悍,尤其严厉地断绝婢妾。杜业害怕她,像侍奉严厉的父母一样。烈祖常命令元皇后召张氏到内庭,告诫她说:“杜业地位显赫,可以安置妾室,为何拘束忌讳到如此地步?这难道是妇道所适宜的吗?”张氏流着泪说:“杜业本是狂放的书生,遭遇圣明的时运,在战乱初起之时,陛下所依靠的只是他这匹劣马尚未耗尽力气罢了。况且他早衰多病,如果放纵他一定会留下祸患,将会耽误对他的任用。”烈祖听后,大为赞赏感叹,用银盆和锦缎赏赐她。
陈觉微贱时是宋齐丘的门客,等到担任兵部侍郎时,他的妻子李氏嫉妒凶悍,亲自掌管厨房,不安置妾室。宋齐丘挑选自己的三个婢女送给她,李氏也没有为难的神色,侍奉这三个婢女如同侍奉公婆的礼节。有人问其原因,李氏说:“这是令公宠幸的人,见到她们就像见到令公,怎敢傲慢轻慢。”三个婢女感到不自在,请求回到宋家宅第,宋齐丘笑着答应了。
大中祥符八年四月二十三日夜,荣王宫起火,当时大风从东北吹来,五更后火势更加猛烈【我起身登上楼看见,知道是宫禁中起火,整夜没有睡觉】,天未亮,东宫六处宫殿一时荡然无存,宫女多有人跑上东华门楼,有来不及出来的被烧死一百多人【东宫六处,东边第一是雍王,第二是相王,第三是附阳郡王;西边第一是兖王,第二是曹王,第三是荣王,第四紧挨着御厨,靠近上台】。二十四日,左掖门东边并不打开,上朝的人都趋向右掖门。天亮时,宰相等人站在内东门廊屋之下。不久火蔓延到承天门西边,烧了仪鸾司,又烧了朝元殿后阁,向西直到东上閤门,长春殿西廊,拆掉南北廊以阻断火势,火于是向南烧内藏库、香药库,又向东回烧左藏库,一直向西烧秘阁史馆。午时烧乾元门东角楼,向西直到朝堂,抢救后火势才停止。未时火出宫城,连烧中书省、门下省、鼓角司、审官院。当晚烧毁房屋共计两千多间,救火而死的人一千五百人,火到夜里不停。宰相、枢密使、两制官员当晚都宿在宫禁中。这时抢救左藏库的人尤其多,用车运出金银布匹不知其数,堆积在城墙之上。等到烧角楼时,风急转向东北,又烧起来,烟焰照亮天空,救火的人无法下手。起初烧长春殿南廊,火从屋内向西蔓延,忽然隔着十几间房又起火,人们都奔走躲避,所保存的只有大内以及中书、枢密院以西而已。这时两位王爷没有住处,暂住在东华楼,到晚上被召入宫禁,第二天搬出住在上源驿。当时焚烧各库中的香气闻得到十几里远,秘阁三馆的图籍一时化为灰烬全部烧尽。又在大风中飘散书籍到汴水南边的,半夜风停,火也停止了。二十五日,下诏让知诸王与中使阎六庆、岑守素勘查火灾踪迹。宫中人说二十四日天将亮时,火势渐渐向东来,于是折断了御厨主廊,几百人登上屋顶运水,当时望见宫女相互压死在灰烬中很多,还有手脚能动的。曹王夫人将要投入火中救她们得以幸免。进入火中的宫女不知其数,宫禁中的大树被烧得殆尽,剩下的也焦枯了。只有相王宫在东南,火从西北起,王爷四更时打破东墙,亲自率领宿卫的人运出府库等物品,十分之中得到了七八成。五月三日,荣王被贬到遂州。节度使降封为端王【先前统领梓州、遂州两地】。那天勘查得知掌管茶酒的宫女韩小姐,新近与亲事官孟贵私通,多次偷窃宝物送给他。后来事情败露,王爷的乳母将要责打她,韩小姐于是谋划放火,趁机逃跑。有琵琶艺人王大赛,知道这件事,接受了韩小姐的金子而不说。二十三日夜半,在佛堂前帘上举火炬点燃,当时因为风急,火于是大作。
祥符年间,西蜀有两个举人同窗共读,考中后非常贫穷,向旁郡借贷以筹备行装。将要接近岁首,离开家乡,害怕引保迟到,日夜赶路。到剑门,张恶子庙,号称英显王,他的灵验震动三川,路过的人必定祈祷。两个书生经过庙时,已经黄昏,大风雪严寒,不能夜行,于是向神祈祷,各自占卜得失,并且祈求做梦作为应验,在庙廊下铺草,席地而睡。入夜,风雪更甚,忽然看见庙中灯烛如白昼,祭品丰盛,人物纷纷往来。不久传令的人从远处来到,声音震动四山,都是岳渎贵神。就座后,宾主劝酒如世人,两个书生非常害怕,已无可奈何,潜伏在暗处观看。酒过三巡,忽然一个神说:“皇帝命令我们作明年的状元赋,应当确定题目。”一个神说:“以铸鼎象物为题。”随后众神都押同一韵,并且各自删改润色商讨,又过了很久,于是完成,朗朗地诵读说:“应当召来作状元者的魂魄授予他。”
子黙喜,私相谓曰:“此正爲吾二人发。”迨将晓,见神各起致别,传呼出庙而去,视庙中寂然如故。二子素聪警,各尽记其赋,亟冩于书帙后,无一字忘,相与拜赐,鼓舞而去,倍道而行,笑语欣然,惟恐富贵之逼身也。至京,适将引保就试,过省益志气洋洋,半验矣。至御试,二子坐东西廊,御题出,果铸鼎象物赋,韵脚尽同。东廊者下笔,思庙中所书,懵然一字不能上口,间关过西廊,问之。西廊者望见东来者曰:“御题验矣,我乃不能记,欲起问子,幸无隐也。”东廊者曰:“我正欲问子也。”于是二子交相怒曰:“临利害之际,乃见平生,且此神赐,而独私以自用,天其福尔邪?”各愤怒不得意,草草信笔而出。及唱名,二子皆被黜,状元乃徐奭也。既见印卖赋,二子比庙中所记者无一字异也。二子叹息,始悟凡得失皆有假手者,遂皆罢笔入山,不复事笔砚,恨不能记其姓名云。元丰二年,相州安阳县民叚化以疾失明,其子简屡求医不验,一夕忽梦神人告之曰:“与尔此药可用人髓下之,则汝父之目立见光明。”既悟,手中果得药,简乃卸左腕捶骨取髓调药以进,立愈。相州具奏其事。古有爲父母卸指者,指复更生。自非至诚,安能动天地,感鬼神哉?似叚简者,安知不然也!
译子黙很高兴,私下互相说:“这正是为我们两个人发出的。”等到天快亮时,看见神像各自起身告别,传呼着走出庙门离去,看庙中依然寂静如故。两个年轻人向来聪明警觉,各自完全记住了那篇赋,急忙写在书卷后面,没有一个字忘记,一起拜谢恩赐,欢欣鼓舞地离开,加倍赶路,谈笑风生,只怕富贵来得太急。到了京城,恰好将要引荐保举参加科试,经过省试后志气更加昂扬,一半已经应验了。到了殿试时,两个年轻人分别坐在东西两廊,御题出来,果然是《铸鼎象物赋》,韵脚完全相同。东廊的考生下笔时,回想庙中所写的,却茫然一个字也说不出口,辗转来到西廊,询问对方。西廊的考生看见东廊的人过来,说:“御题已经应验了,我却记不起来了,本想起身问你,希望你不要隐瞒。”东廊的考生说:“我也正想问你。”于是两个年轻人互相愤怒地说:“在关乎利害的关键时刻,才看出平日的为人,况且这是神赐的,却独自据为己用,上天会赐福给你吗?”各自愤怒不得意,潦草地随意写就交卷。等到公布名次,两个年轻人都被黜落,状元是徐奭。后来看到印卖的赋,两个年轻人对比庙中所记的,没有一个字不同。两个年轻人叹息,这才明白所有的得失都有借助他人之手的情况,于是都放下笔隐居入山,不再从事笔墨之事,遗憾没能记住他们的姓名。元丰二年,相州安阳县百姓段化因病失明,他的儿子段简多次求医无效,一天晚上忽然梦见神人告诉他:“给你这药可以用人髓送服,那么你父亲的眼睛立刻就能恢复光明。”醒来后,手中果然得到了药,段简于是卸下左臂捶打骨头取出骨髓调和药服用,立刻痊愈。相州将此事详细奏报。古代有为父母截断手指的人,手指又再生长出来。如果不是至诚,怎么能感动天地,感召鬼神呢?像段简这样的人,怎么知道不是这样呢!
西川费孝先善轨革,世皆知名。有大名人王旻,因殖货至成都,求爲卦。孝先曰:「教住莫住,教洗莫洗。一石谷捣得三斗米,遇明即活,遇暗即死。」再三戒之,令诵此数言足矣。旻志之,及行途中,遇大雨,憇一屋下,路人盈塞,乃思曰:「教住莫住,得非此邪?」遂冒雨行,未防屋颠覆,独得免焉。旻之妻已私邻比,欲讲终身之好,俟旋归将致毒谋。旻既至,妻约其私人曰:「今夕新沐者乃夫也。」日欲晡,呼旻洗沐,重易巾栉。旻悟曰:「教洗莫洗,得非此也?」坚不从,妇怒不省,自沐夜半反被害。既觉惊呼,隣里共视,皆罔测其由,遂被囚系拷讯,狱就不能自辩。郡守录状,旻泣言:「死即死矣,但孝先所言终无验耳。」左右以是语上达郡守,守命未得行法,呼旻问曰:「汝邻比何人也?」曰:「康七。」遂遣人捕之,杀汝妻者必此人也。已而果然,因谓僚佐曰:「一石谷捣得三斗米,非康七乎?」由是辩雪,诚遇明即活之効欤。
神宗时,以陜西用兵失利,内批出令斩一漕官。明日,宰相蔡确奏事,上曰:“昨日批出斩某人,今已行否?”确曰:“方欲奏知。”上曰:“此人何疑?”确曰:“祖宗以来,未尝杀士人,臣等不欲自陛下始。”上沉吟久之,曰:“可与刺面,配逺恶处。”门下侍郎章惇曰:“如此,即不若杀之。”上曰:“何故?”曰:“士可杀,不可辱。”上声色俱厉曰:“快意事更做不得一件。”惇曰:“如此快意不做得也好。”
蔡确之子懋,宣和末爲同知枢宻院事,因奏事言及确南迁时事,云:“苏轼有章救先臣确,臣家尝传录,因袖出章进上。”上皇云:“苏轼无此章。轼在哲宗朝所上章,哲宗一一旋封册子,手自录次,今在宫中并无此章。”懋怅然而退。
东坡先生尝遇客行一令,以两卦名证一故事。一人云:「孟尝门下三千客,大有同人。」一人云:「光武兵渡滹沱河,未济既济。」一人云:「刘寛羮汚朝衣,家人小过。」先生云:「牛僧孺父子犯罪,先斩大畜,后斩小畜,盖爲荆公发也。」朝廷尝遣使髙丽,彼一僧馆伴,宴防中行令云:「张良项羽争一伞,良曰凉伞,羽曰雨伞。」我使曰:「许由与晁错争一瓢,由曰油葫芦,错曰醋葫芦。」
集句自国初有之,未盛也。至石曼卿,人物开敏,以文爲戏,然后大着。尝见手书下第偶成云:“一生不得文章力,欲上青云未有因。圣主不劳千里召,姮娥何惜一枝春。凤凰诏下虽霑命,豺虎丛中也立身。啼得血流无用处,着朱骑马是何人?”又云:“年去年来来去忙,爲他人作嫁衣裳。仰天大笑出门去,独对东风舞一塲。”至元丰间,王文公益工于此。人言此自公始,非也。王介甫以次女适蔡卞,吴国夫人吴氏骤贵,又爱此女,乃以锦爲帐,未成礼而华俊之声已闻于外。神宗一日问介甫云:“卿大儒之家,用锦帐嫁女。”介甫谔然无以对,归问之,果然,乃舍之。开寳寺福胜阁下爲佛帐。明日再对,惶惧谢罪而已。绍圣中,瑶华既废,仪同王景宗乃乞以妾杨氏爲夫人,乞免宣系及不召媒保,中批允之。时许冲元在中书,遂依已得防挥过门下。章子厚大怒而责冲元云:“小白葵邱之盟,诸侯以妾爲妻者,天下共诛之。惇头可得,此命不可下。”翊日极陈罢景宗,仍夺仪。同时论皆以爲得防,微杜渐之意。后三年乃乞建立元符,至托以东朝之命,自草诏:“惇何本末相戾也。”
熈宁末,洛中有人耕于凤凰山下,获石碣,方广二尺余,乃妇人撰夫志铭君姓曹氏,名禋,字礼夫,世爲洛阳人。三十嵗两举不第,卒于长安道中。朝廷卿大夫,乡闾故老闻之,莫不哀其孝友睦婣,笃行能文,何其夭之如是邪?唯儿闻之,独不然,乃慰其母曰:「家有南亩足以养其亲室有遗文,足以教其子。凡累乎隂阳之间者,生死数不可逃,夫何悲喜之有哉?」丙子年三月十八日卒,以其年十月十五日葬于凤凰山之原。予姓周氏,君妻也,归君室八载矣。生子一人,尚防。以其恩义
译西川人费孝先擅长推演变革,当时世人皆知晓他的名声。有一位名叫王旻的大名人,因为做买卖来到成都,请求费孝先占卜。费孝先说:“让你住不要住,让你洗不要洗。一石谷子能捣出三斗米,遇到光明就活,遇到黑暗就死。”再三告诫他,让他记住这几句话就够了。王旻记在心里,等到上路途中,遇到大雨,躲在一间屋子下,路人挤满了屋子,于是他想:“让你住不要住,难道说的就是这里吗?”于是冒着雨继续赶路,没料到那屋子倒塌了,唯独他得以幸免。王旻的妻子已经与邻居私通,想要结为终身伴侣,等待王旻回来就打算下毒谋害他。王旻回到家后,妻子对那个奸夫说:“今晚刚洗澡的就是我丈夫。”天色将晚,叫王旻洗澡,并重重地更换了巾栉。王旻醒悟说:“让你洗不要洗,难道说的就是这里吗?”坚决不从,妻子愤怒而不醒悟,自己洗澡,半夜反而被害死。王旻醒来惊呼,邻里共同查看,都猜不出缘由,于是被囚禁拷问,在狱中不能自我辩白。郡守记录案情,王旻哭着说:“死就死吧,只是费孝先所说的话终究没有应验罢了。”左右的人把这话上报给郡守,郡守命令暂不执行刑罚,叫来王旻问:“你的邻居是谁?”回答说:“康七。”于是派人逮捕他,杀你妻子的必定是这个人。不久果然如此,于是对僚属说:“一石谷子捣出三斗米,不就是康七吗?”因此得以辩白洗雪,这确实是遇到光明就活的效果啊。
神宗时,因为陕西用兵失利,内批发出命令斩一名漕运官员。第二天,宰相蔡确奏事,皇上说:“昨天批出斩某人,现在执行了吗?”蔡确说:“正要奏报知晓。”皇上说:“这个人有什么可疑的?”蔡确说:“祖宗以来,未曾杀过士人,臣等不希望从陛下开始。”皇上沉吟很久,说:“可以刺面,发配到远处恶劣的地方。”门下侍郎章惇说:“像这样,还不如杀了他。”皇上说:“为什么?”章惇说:“士人可以杀,不可以侮辱。”皇上声色俱厉地说:“快意的事更做不了一件。”章惇说:“像这样快意的事做不得也好。”
蔡确的儿子蔡懋,宣和末年任同知枢密院事,因为奏事谈到蔡确南迁时的事,说:“苏轼有章疏救先父蔡确,臣家曾经传录,于是袖出章疏进呈皇上。”太上皇说:“苏轼没有这样的章疏。苏轼在哲宗朝所上的章疏,哲宗一一随即封入册子,亲手记录次序,现在宫中并没有这样的章疏。”蔡懋怅然退下。
东坡先生曾经遇到客人行一个令,用两个卦名证明一个故事。一人说:“孟尝门下三千客,大有同人。”一人说:“光武帝兵渡滹沱河,未济既济。”一人说:“刘宽羹汤污了朝衣,家人小过。”先生说:“牛僧孺父子犯罪,先斩大畜,后斩小畜,这是为王安石发的。”朝廷曾经派遣使者到高丽,那里有一位僧人陪同馆伴,宴会上行令说:“张良项羽争一把伞,良说凉伞,羽说雨伞。”我方使者说:“许由与晁错争一个瓢,由说油葫芦,错说醋葫芦。”
集句从建国初就有,但不盛行。到了石曼卿,他人物开敏,以文章为戏,然后才大显。曾经见到他手写的落第偶成诗说:“一生不得文章力,欲上青云未有因。圣主不劳千里召,姮娥何惜一枝春。凤凰诏下虽霑命,豺虎丛中也立身。啼得血流无用处,着朱骑马是何人?”又说:“年去年来来去忙,为他人作嫁衣裳。仰天大笑出门去,独对东风舞一场。”到了元丰年间,王文公更加擅长于此。人们说这从王文公开始,不对。王介甫把次女嫁给蔡卞,吴国夫人吴氏骤然显贵,又喜爱这个女儿,于是用锦缎做帐子,没成礼而华丽俊美的名声已经传到外面。神宗一天问王介甫说:“卿是大儒之家,用锦帐嫁女。”王介甫愕然无以应对,回家询问,果然如此,于是舍弃了。在开宝寺福胜阁下做佛帐。第二天再次应对,惶惧谢罪罢了。绍圣年间,瑶华公主被废,仪同三司王景宗于是请求以妾杨氏为夫人,请求免除宣系及不召媒保,中批允许。当时许冲元在中书,于是依照已得的批旨通过门下。章子厚大怒而责备许冲元说:“小白葵邱之盟,诸侯以妾为妻的,天下共同诛杀。惇的头可得,此命不可下。”第二天极力陈述罢免王景宗,仍然夺去仪同三司。同时议论都认为符合法度,有防微杜渐的意思。后三年才请求建立元符,至于托付以东朝之命,自己起草诏书:“惇何本末相戾也。”
熙宁末年,洛中有个人在凤凰山下耕种,获得石碣,方圆二尺多,是妇人撰写丈夫的志铭,君姓曹氏,名禋,字礼夫,世代是洛阳人。三十岁两次科举不第,死在长安道上。朝廷卿大夫,乡里故老听说后,没有不哀叹他孝友睦姻,笃行能文,为何夭折得这样早呢?只有儿子听说后,独自不这样认为,于是安慰他母亲说:“家有南亩足以养活亲人,室有遗文,足以教育儿子。凡是累于阴阳之间的,生死数不可逃,有什么悲喜呢?”丙子年三月十八日去世,在该年十月十五日葬于凤凰山之原。我姓周氏,是君的妻,嫁入君家八年了。生儿子一人,尚幼。以其恩义
之不可忘,故作铭焉。铭曰:「其生也天,其死也天,茍达此理,哀哉何言?其生也浮,其死也休,终何爲哉?慰母之忧
译这(恩情/道理)是不可遗忘的,所以撰写铭文。铭文说:“他的出生是上天的安排,他的死亡也是上天的安排,如果通达这个道理,悲哀又能说什么呢?他的出生是漂泊,他的死亡是安息,最终又能做什么呢?以安慰母亲的忧愁
蔡鲁公喜接宾客,终日酬酢不倦。家居遇宾客少间,必至子弟学舍,与塾师从容燕笑。蔡元度禀气弱,畏见宾客,每不得已一再见,则如啜茶多退,必呕吐。尝云:「家兄一日无客到则病,某一日接客则病。」
定州织刻丝,不用大机,以熟色经于木棦上,随所欲作花草禽兽状,以小梭布纬,时先留其处,以杂色线缀于经纬之上,合以成文,不相连承,空视之如雕镂之象,故名刻丝。如妇人一衣终嵗方就,虽作百花,使不相类,亦可葢纬线非通梭所织也。
范文正公四子,长曰纯祐,髙才善知人,通兵书,学道家,能出神。一日方观坐,爲妹壻蔡交以杖击户,神惊不归,自尔遂失心。然居防犹如礼。草文正行状皆不误失。至其得疾之嵗,即书曰:“自此天下大乱”,遂掷笔于地,盖其心之乱也。有子早世,只一孙女,防夫亦病狂,尝闭于室中。牕外有大桃树,花适盛开。一夕断棂登木,食桃花防尽。明旦人见其单身坐于树杪,以梯下之。自是遂愈,再嫁洛人奉议郎任谞,以夀终。
自古兵乱,郡邑被焚毁者有之。虽贼盗残暴,必赖室庐以处,故有存者。
【阙】
参政孟庾夫人徐氏有竒疾,每发于见闻,即举身战栗,至于防絶。其见母与弟皆然,母至死不相见。又恶闻徐姓及打银、打铁声。尝有一婢使之十余年,甚得力,极喜之。一日偶问其家所爲业,婢曰「打银」,疾亦遂作,更不可见,竟逐去之。医祝无能施其术,盖前世所未尝闻也。余家故书有吕晋卿、夏叔文集,载《淮节妇传》云:「妇年少美色,事姑甚谨。夫爲商,与里人共财出贩,深相亲好,至通家往来。其里人悦妇之美,因同江行,防傍无人,即排其夫水中。夫指水泡曰『他日此当爲证』。既溺,里人大呼救,求得其尸,已死,即号恸爲之制服,如兄弟,厚爲棺敛送终之礼甚备。录其行槖,一毫不私,至所贩货得利亦均分。着籍既归,举以付其母,爲择地卜葬。日至其家,奉其母如巳亲。若是者累年,妇以姑老亦不忍去,皆感里人之恩,人亦喜其义也。姑以妇尚少年,里人未娶,视之犹子,故以妇嫁之。夫妇尤欢睦,后有儿女数人。一日大雨,里人者独坐檐下,视庭中积水,窃笑。妇问其故,不肯告,愈疑之,叩之不已。里人以妇相欢,又有数子待己必厚,遂以诚语之曰:『吾以爱汝之故,害汝前夫。其死时指水泡爲证,今见水泡竟何能爲此,其所以笑也。』妇亦笑而已。后伺里人出,即诉于官,鞠实其罪而行法。妇恸哭曰:『以吾之色而杀二夫,何以生爲?』遂赴淮而死。」
冦莱公诗若野水无人渡,孤舟尽日横之句,深入唐人风格。初授归州巴东,令人皆以冦巴东呼之,以比韦苏州之类。然富贵时所作诗,皆凄楚愁怨。尝爲《江南春》二絶云:「波淼淼,栁依依。孤村芳草逺,斜日杏花飞。江南春尽离肠断,苹满沙汀人未归。」又曰:「杳杳烟波隔千里,白苹香散东风起。日落汀洲一望时,愁情不断如春水。」余尝窃谓深于诗者,尽欲慕唐人清悲怨感以主其格,语意清切脱洒孤迈。不知清极则志飘,感深则气谢。莱公富贵时送人使岭南云:「到海只十里,过山应万重。」人以爲警絶。晚窜海康,至境首雷州,吏呈图经,迎拜于道。公问州去海近逺曰:「只可十里。」憔悴犇窜,已兆于此矣。予尝爱王沂公曽布衣时,以所业贽吕文穆公▯正卷,有早梅句云:「雪中未问和羮事,且向百花头上开。」文穆公曰:「此生次第已安排,作状元宰相矣。」后皆尽然。
范文正公谪睦州,过严陵祠下。防吴俗,嵗祀里巫迎神,但歌《满江红》:“有湘江好,洲漠漠,波似染,山如削,绕严陵滩畔,鹭飞鱼跃”之句。公曰:“吾不善音律,撰一絶送神曰:‘汉包六合网英豪,一个冥鸿惜羽毛。世祖功臣三十六,云台争似钓台髙。’”吴俗至今歌之。
太祖皇帝将展外城,幸朱雀门,亲自规画。独赵韩王普特从幸,上指门额,询普曰:"何不祗书'朱雀门',须着'之'字?"普对曰
译蔡鲁公喜欢接待宾客,整天应酬交际从不疲倦。在家接待宾客稍有空闲时,必定前往子弟的学舍,与塾师从容地谈笑。蔡元度禀赋虚弱,害怕见宾客,每次不得已见上一两次,就像喝多了茶一样退下,必定呕吐。他曾说:“家兄一天没有客人来就会生病,我一天接待客人就会生病。”
定州织造刻丝,不使用大织机,将染好颜色的经线绷在木架上,随着想要制作的花草禽兽形状,用小梭子织入纬线,事先留出位置,用杂色线缀在经纬线之上,合成花纹,花纹不相连贯,空看之下如同雕刻镂空的景象,所以名叫刻丝。如织一件妇人衣服,整年才能完成,即使织出百花,使它们互不相同,也可以做到,因为纬线不是用通梭织成的。
范文正公有四个儿子,长子叫纯祐,才华高超善于识人,通晓兵书,学习道家,能出神。一天正在静坐出神,被妹夫蔡交用拐杖敲击门,精神受惊不能回归,从此便得了疯病。然而居家防备还如同礼仪。起草文正公的行状都没有错误遗漏。到他得病的那年,就写道:“从此天下大乱”,于是把笔扔在地上,大概是他内心混乱的缘故。有个儿子早逝,只有一个孙女,孙女的丈夫也得了疯病,曾经被关在房间里。窗外有一棵大桃树,花恰好盛开。一天晚上她折断窗棂爬上树,吃桃花吃得差不多。第二天早上人们看见她独自坐在树梢,用梯子把她放下来。从此病就好了,改嫁给洛阳人奉议郎任谞,长寿而死。
自古以来发生战乱,郡县被焚毁的有。虽然贼寇残暴,必定依赖房屋居住,所以有保存下来的。
参政孟庾夫人徐氏患有怪病,每当因见闻触发,就全身战栗,以至于昏厥。她见到母亲和弟弟都这样,母亲直到死也没有见到她。又讨厌听到徐姓以及打银、打铁的声音。曾经有一个婢女使唤她十多年,很得力,非常喜欢她。一天偶然问她的家做什么行业,婢女说“打银”,病也就发作了,再也见不得她,最终把她赶走了。医生和巫师无法施展医术,大概是前世未曾听说过的。我家旧书中有吕晋卿、夏叔文的文集,记载《淮节妇传》说:“妇人年轻貌美,侍奉婆婆非常谨慎。丈夫经商,与同乡人共同出资贩卖,关系非常亲密,甚至通家往来。那同乡人喜爱妇人的美貌,于是一同沿江而行,恰逢旁边无人,就把她的丈夫推入水中。丈夫指着水泡说‘将来这应当作为证据’。既已溺亡,同乡人大声呼救,找到尸体,已经死了,就号哭为他制作丧服,如同兄弟,厚葬送终的礼节非常完备。登记他的行囊,一点也不私吞,至于所贩货物获得的利润也均分。登记户籍后回家,全部交给他的母亲,为他选择墓地安葬。每天到他们家,侍奉婆婆如同自己的亲人。像这样过了多年,妇人因为婆婆年老也不忍心离开,都感激同乡人的恩情,人们也喜欢他的义气。婆婆因为妇人还年轻,同乡人未娶,把他看作儿子,所以把妇人嫁给他。夫妇尤其和睦,后来有几个儿女。一天大雨,同乡人独自坐在屋檐下,看着庭院中的积水,偷偷发笑。妇人问其原因,不肯告诉,更加怀疑,追问不停。同乡人因为与妇人相好,又有几个儿子对待自己一定优厚,于是以诚相待说:‘我因为爱你的缘故,害了你的前夫。他死时指着水泡作为证据,现在看到水泡竟能做什么,这就是我笑的原因。’妇人也只是笑笑罢了。后来趁同乡人出去,就向官府控告,审实了他的罪行而执行法律。妇人痛哭说:‘因为我的美色而杀了两个丈夫,还活着做什么?’于是投淮河而死。”
寇莱公的诗如“野水无人渡,孤舟尽日横”这样的句子,深得唐人风格。初任归州巴东,人们都称他为寇巴东,用来比作韦苏州之类的人。然而富贵时所作的诗,都凄楚愁怨。曾经作《江南春》两首绝句说:“波淼淼,柳依依。孤村芳草远,斜日杏花飞。江南春尽离肠断,苹满沙汀人未归。”又说:“杳杳烟波隔千里,白苹香散东风起。日落汀洲一望时,愁情不断如春水。”我曾经私下认为深谙诗歌的人,都想仰慕唐人清悲怨感的风格来主导格调,语意清切洒脱孤高。不知道清极则志气飘忽,感深则气力衰竭。莱公富贵时送人出使岭南说:“到海只十里,过山应万重。”人们认为警策绝妙。晚年流放到海康,到达边境首站雷州,官吏呈上图经,在道路上迎接拜见。公问州距离海远近,回答说:“只有十里。”憔悴奔窜,在此已经预兆了。我曾经喜爱王沂公曾布衣时,带着自己的作品拜见吕文穆公,有早梅诗句说:“雪中未问和羹事,且向百花头上开。”文穆公说:“此人前程已安排,将做状元宰相了。”后来都完全如此。
范文正公被贬到睦州,经过严陵祠下。恰逢吴地风俗,每年祭祀里巫迎神,只唱《满江红》:“有湘江好,洲漠漠,波似染,山如削,绕严陵滩畔,鹭飞鱼跃”这样的句子。公说:“我不擅长音律,写一首绝句送神说:‘汉包六合网英豪,一个冥鸿惜羽毛。世祖功臣三十六,云台争似钓台高。’”吴地风俗至今传唱它。
太祖皇帝将要扩建外城,驾临朱雀门,亲自规划。只有赵韩王赵普特别跟随驾临,皇上指着门额,询问赵普说:“为什么不只写‘朱雀门’,非要加‘之’字?”赵普回答说
谢石润夫,成都人。宣和间至京师,以相字言人祸福。求相者但随意书一字,即就其字离析而言,无不竒中者。名闻九重,上皇因书一“朝”字,令中贵人持往试之。石见字即端视,中贵人曰:“此非观察所书也。”然谢石贱术,据字而言:“今日遭遇即因此字,黥配远行亦此字也,但未敢遽言之耳。”中贵人愕然,且谓之曰:“但有所据,尽言无惧也。”石以手加额曰:“‘朝’字离之爲‘十月十日’字,非此月此日所生之天人,当谁书也?”一座尽惊。中贵驰奏,翊日召至后苑,令左右及宫嫔书字示之,皆据字论说,祸福俱有精理,锡赉甚厚,并与补承信郎。缘此四方求相者,其门如市。有朝士其室懐姙过月,手书一“也”字,令其夫持问石。是日座客甚众,石详视字,谓朝士曰:“此閤中所书否?”曰:“何以言之?”石曰:“谓语助者焉哉乎也,固知是公内助所书。”“尊阁盛年三十一否?”曰:“是也。”以“也”字上爲“三十”,下爲“一”字也。然吾官寄此,当力谋迁动而不可得否?曰:“正以此爲挠耳。”盖“也”字着水则爲“池”,有马则爲“驰”。今“池”运则无水,“陆驰”则无马,是安可动也?又尊閤父母兄弟近身亲人,当皆无一存者。以“也”字着人则是“他”字,今独见“也”字而不见人,故也。又尊閤其家物产亦当荡尽否?以“也”字着土则爲“地”字,今又不见土也。二者俱是否?曰:“诚如所言也。”朝士即谓之曰:“此皆非所问者,但贱室以懐姙过月,方窃忧之所以问耳。”石曰:“是必十三个月也。以‘也’字中有‘十’字,并两傍二竪下一画爲十三也。”石熟视朝士曰:“有一事似涉奇怪,固欲不言,则吾官所问正决此事,可尽言否?”朝士因请其说。石曰:“‘也’字着虫爲‘虵’字,今尊閤所姙殆蛇妖也。然不见虫蛊则不能爲害,谢石亦有薄术,可爲吾官以药下验之,无苦也。”朝士大异其说,固请至家,以药投之,果百数小蛇而体平。都人益共神之,而不知其竟挟。何术也?
苏子曕泛爱天下士,无贤不肖,欢如也。尝言:“自上可以陪玉皇大帝,下可以陪悲田院乞儿。”子由晦黙少许可,尝戒子瞻择交。子曕曰:“吾眼前见天下无一个不好人,此乃一病。”子由监筠州酒税,子瞻尝就见之。子由戒以口舌之祸,乃饯之郊外,不交一谈,唯指口以示之。温州有土地杜十姨,无夫,五髭须相公无妇。州人迎杜十姨以配五髭须,合爲一庙。杜十姨爲谁?杜拾遗也。五髭须爲谁?伍子胥也。若少陵有灵,岂不对子胥笑曰:“尔尚有相公之称,我乃爲十姨,何雌我邪?”
有自中原来者云:「北方有牛王庙,画百牛于壁,而牛王居其中间。牛王爲何人?乃冉伯牛也。」呜呼!冉伯牛乃爲牛王。
秀水闲居录【朱胜非】
西门豹传说河伯,而《楚辞》亦有河伯词,则知古祭水神曰河伯。自什氏书入中土,有龙王之说,而河伯无闻矣。张华《博物志》世止十卷,事多杂出诸书,或本《书》久失,后人掇拾爲之耳。
喻陟,明仲,睦州人。持节数部,政绩蔼着。雅善散▯,尤妙长笛。每行按至山水佳处,马上临风,快作数弄,殊风流萧散也。
薛许州能以诗道爲己任,还刘徳仁卷,有诗云:“百首如一首,卷初如卷终。”讥刘不能变态也。
中庭淡月照三更,白露洗空,河汉明。莫遣西风吹叶落,只愁无处着秋声。此陈与义《秋夜》诗也。置之唐音,不复可辨。
彭祭酒学挍驰声,善破经义,每有难题,人多请破之,无不曲当。
成中令镇荆南,请道士梁威仪行法事,俯伏奏章,顿首存想,因之不起,乃醉睡也。成公斥之,因而毁废道塲。瘗鹤铭,润州扬子江焦山之足石岩下。惟冬序水退,始可摸打。世传以爲王逸少书,然其语不类晋人,是可疑也。
说郛卷四十一下
<子部,杂家类,杂纂之属,说郛》>
钦定四库全书
说郛》卷四十二元陶宗仪撰《创业起居注》卷上【温士雅】
译谢石,字润夫,是成都人。宣和年间来到京城,通过拆字来预言人的祸福。求测的人只要随意写一个字,他就根据这个字的拆解来分析,没有不奇异命中的。名声传到了皇帝那里,太上皇因此写了一个“朝”字,让宦官拿着去试探他。谢石看到字就端正地注视着,宦官说:“这不是观察使写的。”然而谢石凭借低微的术数,根据字来说:“今天遭遇的这件事就因为这个字,被刺面发配远行也是因为这个字,只是我不敢立刻说出来罢了。”宦官很惊讶,并且对他说:“只要有依据,尽管说不要害怕。”谢石用手加额说:“‘朝’字拆开是‘十月十日’,如果不是这个月这一天出生的天人,应当是谁写的呢?”在座的人都震惊。宦官飞马奏报,第二天召他到后苑,让左右侍从和宫妃写字给他看,他都根据字来论述,祸福都有精妙的道理,赏赐非常丰厚,并且授予他承信郎的官职。因为这个缘故,四方来求测的人,他的门庭像市场一样热闹。有位朝中官员,他的妻子怀孕超过月份,亲手写了一个“也”字,让丈夫拿着去问谢石。这天在座的客人很多,谢石仔细端详这个字,对朝官说:“这是您内室写的吗?”朝官说:“凭什么这么说?”谢石说:“语助词有焉、哉、乎、也,所以知道是您内助写的。”“您内室正值三十一岁吗?”朝官说:“是的。”因为“也”字上面是“三十”,下面是“一”字。然而我寄居在此官位,应当尽力谋求调动却做不到吗?朝官说:“正是以此作为阻碍啊。”因为“也”字加上水就是“池”,加上马就是“驰”。现在“池”的运势却没有水,“陆驰”却没有马,这怎么能够调动呢?又您内室的父母兄弟等近身亲人,应当都没有一个存活的。因为“也”字加上人就是“他”字,现在只看见“也”字却不见人,所以如此。又您内室的家产也应当荡尽吗?因为“也”字加上土就是“地”字,现在又不见土。这两点都对吗?朝官说:“确实像您说的那样。”朝官就对他说:“这些都不是我要问的,只是我的妻子因为怀孕超过月份,我正私下担忧所以才来问的。”谢石说:“这一定是十三个月。因为‘也’字中有‘十’字,加上两边两竖下面一画就是十三。”谢石仔细看着朝官说:“有一件事似乎涉及奇怪,本来想不说,但您问的正是决断此事,可以尽说吗?”朝官于是请求他说。谢石说:“‘也’字加上虫就是‘虵’(蛇)字,现在您内室怀的恐怕是蛇妖。然而不见虫蛊就不能为害,谢石也有微薄的术数,可以为您用药物试探一下,不必担心。”朝官对他的说法非常诧异,坚持邀请他到家,用药投下,果然排出百多条小蛇,身体就平复了。京城的人更加共同神异他,却不知道他究竟凭借什么术数。
苏东坡泛爱天下的士人,无论贤与不贤,都欢乐相处。曾经说:“向上可以陪伴玉皇大帝,向下可以陪伴悲田院的乞丐。”苏辙沉默寡言很少许可,曾经告诫苏东坡选择朋友。苏东坡说:“我眼前看见天下没有一个不好的人,这乃是一个毛病。”苏辙监管筠州的酒税,苏东坡曾经去探望他。苏辙用口舌之祸告诫他,于是在郊外送行,不说一句话,只指着嘴巴来表示。温州有土地神杜十姨,没有丈夫;五髭须相公没有妻子。州人迎接杜十姨来匹配五髭须,合为一座庙。杜十姨是谁?是杜拾遗。五髭须是谁?是伍子胥。如果杜甫有灵,难道不对伍子胥笑着说:“你还有相公的称号,我却是十姨,为什么把我当作女性呢?”
有从中原来的人说:“北方有牛王庙,在墙壁上画了百头牛,而牛王居在中间。牛王是什么人?乃是冉伯牛。”唉!冉伯牛竟然成了牛王。
秀水闲居录【朱胜非】
西门豹传说河伯,而《楚辞》也有河伯的词,就知道古代祭祀水神叫河伯。自从什氏(祆教)的书传入中土,有了龙王的说法,而河伯就没有人听闻了。张华的《博物志》世上只有十卷,事情多杂出于各书,或许原本《书》久已失传,后人搜集而成罢了。
喻陟,字明仲,睦州人。持节出使几个部门,政绩显著。很擅长散乐,尤其精通长笛。每次出行巡视到山水佳处,马上迎风,快奏几曲,非常风流潇洒。
薛许州能以诗歌道义为己任,退还刘德仁的诗卷,有诗说:“百首如一首,卷初如卷终。”讥讽刘德仁不能变化风格。
中庭淡月照三更,白露洗空,河汉明。莫遣西风吹叶落,只愁无处着秋声。这是陈与义的《秋夜》诗。把它放在唐诗中,不再可以分辨。
彭祭酒在学宫名声远扬,善于破解经义,每当有难题,人多请他破解,没有不曲折得当的。
成中令镇守荆南,请道士梁威仪做法事,俯伏上奏章,叩头存想,因此不能起来,原来是醉睡了。成公斥责他,因此毁坏废弃道场。瘗鹤铭,在润州扬子江焦山的石岩下。只有冬天水退,才可以拓印。世人传说是王羲之写的,然而其语言不像晋人,这是可疑的。
说郛卷四十一下
<子部,杂家类,杂纂之属,说郛》>
钦定四库全书
说郛》卷四十二元陶宗仪撰《创业起居注》卷上【温士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