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郛卷三十八下
古印章
亡友薛叔器家有关内侯印,甚奇古。后攷之,魏建安二十三年尝置此名也。又友人家有荡寇将军章,及明淸有横武将军印,皆不可攷。伯氏有新迁长印,后考前汉书,乃新室尝以上蔡爲新迁也。又友人家有睦子家丞印,乃睦郡名,旣王之子家丞,秩甚卑,然篆文印様皆出诸印右,尝搜得之。或云亦王莽时印。毕少董家有雍未央,姓名见于急就章。
告身着形貎
本朝及五代以来,吏部给初出身官告身,不惟着岁数,兼说形貌。如云“长身品紫棠色,有髭髯,大眼靣,有若干痕记”,或云“短小无髭,眼小靣瘢痕”之类,以防僞冒。至元丰改官制,始除之。靖康之乱,衣冠南渡,承袭僞冒,盗名字者多矣,不可稽攷。乃知旧制不爲无意也。
潮
姚寛令威,明淸先友也。着《西溪残语》,考古今事,最爲详备。其间一条云:「旧于防稽得一石碑,论海水依附阴阳时刻,极有理。不知其谁氏,复恐遗失,故载之。」观古今诸家海潮之说,多矣。或谓天河激涌【葛洪潮说】亦云地机翕张【见洞眞正一经】卢肇以日激水而潮生,封演云月周天而潮应。挺空入汉,山涌而涛随【施师谓僧隐之之言】析木大梁,月行而水大【见窦叔蒙涛志】源殊▯异,无所适从。索隐探微,宜申确论。大中祥符九年冬,奉诏按察岭外,尝经合浦郡【亷州】沿南溟东过海康【雷州】歴陵水【化州】渉恩平【恩州】往南海【广州】迨由龙川【惠州】扺潮阳【潮州】洎出守防稽【越州】移莅句章【明州】是以上诸郡,皆沿海濵,朝夕观望潮汐之候者,有日矣。复以是求之刻漏,究之消息【谓进退也】十年用心,颇有凖的。大率元气嘘吸,天随气而涨敛,溟渤往来,潮顺天而进退者也。以日者,众阳之母,阴生于阳,故潮附之于日也。月者,太隂之精,水者,阴气,故潮依之于月也。是故随日而应月,依阴而附阳,盈于朔望,消于朏魄,虚于上下▯,息于辉朒【朔而日见东方】故潮有大小焉。今起月朔,半夜子时潮平于地之子位,四刻一十六分。半月离于日,在地之辰次,日移三刻七十二分,对月到之位,以日临之次,潮必应之。过月望,复东行,潮附日,而又西应之。至后朔子时四刻一十六分半,日月潮水亦俱复防于子位。于是知潮当附日而右旋,以月临子午潮必平矣。月在卯酉,汐必进矣。或迟速消息之少异,而进退盈虚终不失其时期也。或问曰:「四海潮平来皆有渐,惟浙江涛至则亘如山岳,奋如雷霆,水岸横飞,雪崖傍峙,澎腾奔激,势可畏也。其激怒之理,可得闻乎?」曰:「或云夹岸有山,南曰赭,北曰:龛二山相对,谓之海门。岸狭势逼,涌而爲涛耳。若言岸狭势逼,则东溟自定海【县名,属四明郡】吞余姚、奉化二江【江以县爲名,一属防稽,一▯四明】侔之浙江,尤甚狭逼。潮来不闻涛有声耳。今观浙江之口,起自纂风亭【地名,属防稽】北望嘉兴大山【属秀州】水濶二百余里,故海商舶船怖于江潬【徒旱切】惟泛余姚小江,小江易舟而浮运河,逹于杭越矣。盖以下有沙潬,南北亘之,隔碍洪波,蹙遏潮势。夫月离震兑,它潮已生,惟浙江水未消,月经防干,潮来稍迟,浊浪推滞后水溢来,于是溢于沙潬,猛怒顿涌,声势激射,故起而爲涛耳。非江山狭逼使之然也。宜哉!令威以该洽闻于时,恨不能知其人。明淸心谓必精博之人,后以眞宗实录考之,大中祥符九年,以燕肃爲广东提防刑狱,遂取两朝史燕公实录传观之,果尝自知越州,移明州,卷末又云尝着海潮图并行于世,则知爲燕无疑。
降王旧臣修书
太平兴国中,诸降王死,其羣臣或宣怨言,太宗尽收用之,寘之馆阁,使修羣书,如《册府元龟》、《文苑英华》、《太平广记》之类,广其卷帙,厚其廪禄,赡给以役其心,多卒老于文字之间云。
帝学权舆
仁帝卽位方十岁,章献明肃太后临朝。章献素多知谋,分命儒臣冯章、靖元、孙宣公奭、宋宣献綅等,采摭歴代君臣
译古代印章
亡友薛叔器家中有一枚关内侯印,非常奇特古雅。后来考证得知,魏国建安二十三年曾设置过这个官名。又有友人家中有一枚荡寇将军印,以及明清时期有一枚横武将军印,都无从考证。兄长有一枚新迁长印,后来考证《前汉书》,才知道新朝曾把上蔡改为新迁。又有友人家中有一枚睦子家丞印,睦是郡名,既是王之子家丞,品秩很低,然而篆文和印式都优于其他印章,我曾搜集得到它。有人说这也是王莽时期的印章。毕少董家中有一枚雍未央印,姓名见于《急就章》。
告身记载形貌
本朝及五代以来,吏部发给初次出身官员的告身,不仅记载年龄,还描述形貌。比如写“身材高大,肤色紫棠,有胡须,大眼睛,脸上有若干疤痕”,或者写“身材矮小无胡须,小眼睛,脸上有瘢痕”之类,以防假冒。到元丰年间改革官制,才废除这一规定。靖康之乱,士大夫南渡,沿袭假冒,盗用名字的人很多,无法查考。这才知道旧制并非没有用意。
潮
姚宽字令威,是明清时期的先友。著有《西溪残语》,考证古今事物,最为详备。其中一条说:“以前在会稽得到一块石碑,论述海水依附阴阳时刻的规律,极有道理。不知是谁的作品,又恐怕遗失,所以记载下来。”观察古今各家关于海潮的说法,很多。有的说是天河激荡【葛洪潮说】,也有的说是地机开合【见《洞真正一经》】,卢肇认为太阳激荡水而潮生,封演说月亮绕天运行而潮应。挺空入汉,山涌而涛随【施师谓僧隐之之言】,析木大梁,月行而水大【见窦叔蒙《涛志》】,来源不同,说法各异,无所适从。探究隐秘细微之处,应当提出确切的理论。大中祥符九年冬,奉诏巡视岭外,曾经经过合浦郡【廉州】,沿着南海向东经过海康【雷州】,历经陵水【化州】,渡过恩平【恩州】,前往南海【广州】,再由龙川【惠州】抵达潮阳【潮州】,等到出任会稽【越州】太守,调任句章【明州】,以上各郡,都沿海边,早晚观察潮汐候应,已有日子了。又以此求索刻漏,研究进退【指潮汐的涨落】,十年用心,颇有准则。大抵元气呼吸,天随着气而涨落,渤海往来,潮顺着天而进退。太阳是众阳之母,阴生于阳,所以潮依附于太阳。月亮是太阴之精,水是阴气,所以潮依附于月亮。因此随着太阳而应和月亮,依附阴气而顺从阳气,在朔望时充盈,在朏魄时消退,在上下弦时虚空,在辉朒时停息【朔日太阳出现在东方】,所以潮有大小之分。现在从月初开始,半夜子时潮水平于地支的子位,四刻一十六分。半月月亮离开太阳,在地支的辰次,太阳移动三刻七十二分,对着月亮到达的位置,以太阳临照的次序,潮必然应和。过了望日,又向东行,潮依附太阳,而又向西应和。到下一个朔日子时四刻一十六分半,日月潮水也都重新会合于子位。于是知道潮应当依附太阳而向右旋转,以月亮临子午潮必平。月亮在卯酉,汐必进。或者迟速消息稍有不同,而进退盈虚终究不失其时期。有人问:“四海潮水到来都有渐进,只有浙江潮水到来则连绵如山岳,奋发如雷霆,水岸横飞,雪崖傍峙,澎腾奔激,气势可畏。它激荡愤怒的道理,可以听听吗?”回答说:“有人说两岸有山,南叫赭山,北叫龛山,两山相对,称为海门。岸狭势逼,涌起成为涛。如果说岸狭势逼,那么东溟自定海【县名,属四明郡】吞余姚、奉化二江【江以县为名,一属会稽,一属四明】,与浙江相比,尤其狭逼。潮来不闻涛有声。现在观察浙江的入口,起自纂风亭【地名,属会稽】,北望嘉兴大山【属秀州】,水面宽二百多里,所以海商船只害怕江中的沙洲【徒旱切】,只泛舟余姚小江,小江换船而浮运河,到达杭越。因为下面有沙洲,南北横亘,阻隔洪波,遏制潮势。月亮离开震兑,其他潮水已生,只有浙江水未消,月亮经过防干,潮来稍迟,浊浪推滞后水溢来,于是溢出沙洲,猛怒顿涌,声势激射,所以兴起成为涛。不是江山狭逼使之如此。适宜啊!令威以博学闻名于当时,恨不能知道其人。明清心认为必是精博之人,后来以真宗实录考证,大中祥符九年,以燕肃为广东提点刑狱,遂取两朝史燕公实录传观之,果然曾自知越州,移明州,卷末又云曾著海潮图并行于世,则知道是燕无疑。”
降王旧臣修书
太平兴国年间,各降王死后,他们的群臣有的宣扬怨言,太宗全部收用他们,安置在馆阁,让他们编纂群书,如《册府元龟》、《文苑英华》、《太平广记》之类,扩大其卷帙,丰厚其俸禄,供给以役使他们的精力,大多老死于文字之间。
帝学权舆
仁宗即位时年仅十岁,章献明肃太后临朝。章献素来多有知谋,分别命令儒臣冯章、靖元、孙宣公奭、宋宣献綅等,采集历代君臣
事迹爲《观文览古》一书,祖宗故事爲《三朝宝训》十卷,每卷十事。又纂郊祀仪仗爲《卤簿图》三十卷,诏翰林待诏高克明等绘画之,极爲精妙。叙事于左,令傅姆辈日夕侍上,展玩之,解释诱进。镂版于禁中。元丰末,哲宗以九岁登极,或有以其事啓于宣仁圣烈皇后,者亦命取版摹印,仿此爲帝学之权舆,分赐近臣及馆职。
译将事迹编撰成《观文览古》一书,将祖宗的旧事编撰成《三朝宝训》十卷,每卷记载十件事。又编纂郊祀仪仗编成《卤簿图》三十卷,下诏翰林待诏高克明等人进行绘画,极其精妙。在左侧叙述事迹,让保姆等人早晚侍奉皇上,展开玩味,解释并诱导启发。在宫中刻版印刷。元丰末年,哲宗以九岁之龄即位,有人将此事禀告宣仁圣烈皇后,她也下令取来印版摹印,仿照这种做法作为帝王学习的开端,分别赏赐给近臣及馆阁职事官。
赤脚仙人
章懿李后初在侧微,事章献明肃、章圣过。阁中欲盥手,后捧洗而前。上悦其肤色玉耀,与之言。后奏昨夕忽梦一羽衣之士,跣足从空而下,云来爲汝子。”时上未有嗣,闻之大喜,当爲汝成之。是夕召幸,有娠。明年诞育昭陵。防年每穿履袜,卽令脱去。尝跣歩禁掖宫中,皆呼爲“赤脚仙人”。盖古之得道李君也。
高宗卧处龙现
宣和中,诸王燕于禁中。高宗困于酒,倦甚,小憇幄次。徽宗忽询康王何往,左右告以故。徽宗幸其所,视之,甫入,卽返,惊愕黙然。内侍请于上,上云:“适掲▯之次,但见金龙丈余,蜿蜒榻上,所以亟出。”久之,云:“天命也。”繇是异待焉。
愼刑
高宗尝语吕熈浩云:「朕在宫中,每天下奏狱案至,莫不熟阅再三,求生路有至夜分。卿可以此意戒刑寺官,凡欲治狱,切当畱心,勿草草。」熈浩再拜赞卽,以上防谕之。
温公得人心
司马温公元丰末来京师,都人叠足聚观,卽以相公目之。马至于不能行,谒时相于私第。市人登树骑屋,窥瞰人或止之曰:“吾非望而君所愿识司马相公之风采耳。”呵叱不退,屋瓦爲之碎,树枝爲之折。一时得人之心如此。
蔡元长南迁
蔡元长旣南迁,中路有防。取有所宠姬慕容邢者三人,以金人指名来索也。元长作诗以别,云:「爲爱桃花三树红,年年岁岁惹春风。如今去逐他人手,谁复尊前念老翁。」初,元长之窜也,道中市食饮之类,问知蔡氏,皆不肯售,至于诟骂,无所不道。州县吏爲驱逐,稍息。元长轿中独叹曰:「京失人心,一至于此。」至潭州,作词曰:「八十一年住世,四千里外无家。如今流落向天涯,梦到瑶池阙下。玉殿五囬命相,彤庭几度宣麻。止因贪此恋荣华,便有如今事也。」后数月卒,门人吕川卞老醵钱塟之。
碑工辞刻党人碑
九江碑工李仲寜刻字甚工,黄太史题其居曰「琢玉坊」。崇寜初,诏郡国刋元祐党碑姓名,呼使仲寜。仲寜曰:「小人家旧贫窭,止因开苏内翰、黄学士词翰,遂至饱暖。今日以爲奸,不忍下手。」议之者曰:「贤哉,士大夫之所不及也。」
苏叔党荣遇
宣和中,苏叔党游京师,寓居景泰寺僧房。忽见快行家者同一轿至,传防宣名,亟令登车。叔党不知所以然,不敢拒。才入,则以物障其前,不见路。顶上以小凉伞蔽之,二人肩之,其疾如飞。约行十余里,扺一修廊。内侍一人自上而下引之,升一小殿中。上已先坐,披黄背子,顶靑玉冠,宫女环侍,莫知其数,勿敢仰窥。始知爲崇髙莫大之居。时当六月,积冰如山,喷香若雾,寒不可忍。俯仰之间,不可名状。起居毕,上谕云:“闻卿是苏轼之子,善畵窠石,适有素壁,欲烦一扫,非有他故也。”党再拜承命,然后落笔,湏防而成。上起身纵观,赏叹再三,命宫人奉赐醇酒一钟,锡赉极渥。拜谢而下,复循廊间登小舆而出,亦不知经从所歴何地。但归来如梦,复如痴也。
挥麈余话【王淸臣】
永昌陵
永昌陵卜吉,命司天监苗昌裔相地。西洛旣覆土,昌裔引董役内侍王继恩登山岭,周览形势,谓继恩云:“太祖之后当再有天下。”继恩黙识之。太宗大渐,继恩乃与叅知政事李昌龄、枢密赵镕、知制诰胡旦、布衣潘阆谋立太祖之孙惟吉,适泄其机。吕正惠时爲上宰,鎻继恩而迎眞宗于南衙,卽帝位。继恩等寻悉诛窜,前人已尝记之。熈寜中,昌龄之孙逢登进士第,以能赋擅名一时,吴伯固编《三元衡鉴》祭九河爲一者是也。逢素闻其家语,与方士李士寜、医刘育、荧惑宗世居共谋不轨,旋皆败▯,详见国史。靖康末,赵子崧守陈州,子崧先在郡中剽窃此说,至是适天下大乱,二圣北狩,与门人傅亮等防血爲盟,以幸非常。传檄有云:“艺祖造厯千龄而符景运,皇天祐宋六叶而生藐躬。”继知髙宗已济大河,惶惧归命,遣其妻弟陈良辅奉表劝进。髙宗罗致元帅幙中,兴后亟欲大用,防与大将辛道宗争功,宗得其
译赤脚仙人
章懿李皇后出身微贱时,侍奉章献明肃皇后和真宗皇帝。内室中皇帝想要洗手,皇后捧着水盆上前。皇帝喜欢她肌肤如玉般光泽,与她交谈。皇后奏称昨夜忽然梦见一位身穿羽衣的仙人,赤脚从空中降下,说:“我来为你生子。”当时皇帝还没有子嗣,听后非常高兴,说:“应当为你成就此事。”当晚召幸皇后,皇后怀孕。次年生下宋仁宗(昭陵)。仁宗成年后每次穿鞋袜,就命令脱掉。曾经赤脚在宫中行走,大家都称他为“赤脚仙人”。这大概是古代得道的李君吧。
高宗卧处龙现
宣和年间,各位亲王在宫中宴饮。高宗因饮酒而困倦,非常疲惫,在小帐中稍作休息。徽宗忽然询问康王去了哪里,左右侍从告知原因。徽宗前往康王休息的地方,刚进去,立即返回,惊愕沉默不语。内侍向皇帝请示,皇帝说:“刚才掀开帐幕时,只见一条丈余长的金龙,蜿蜒在床榻上,所以急忙出来。”过了很久,说:“这是天命啊。”从此对高宗另眼相待。
慎刑
高宗曾经对吕熈浩说:“我在宫中时,每天天下奏报的狱案送到,没有不反复仔细阅览的,甚至到深夜还在寻找生路。你可以用这个意思告诫刑寺官员,凡是审理案件,务必留心,不要草率。”吕熈浩再次拜谢,立即将皇帝的旨意传达下去。
温公得人心
司马温公在元丰末年来到京城,京城百姓叠脚聚集观看,立即称他为相公。马匹拥堵到无法行走,他在私宅拜见当时的宰相。市井百姓爬上树骑在屋上,窥视他,有人制止他们说:“我不是想望见你们,而是想见识司马相公的风采。”呵斥也不退去,屋瓦因此破碎,树枝因此折断。一时之间得到人心竟到了这种地步。
蔡元长南迁
蔡元长被贬南迁,中途有禁令。他带着受宠爱的姬妾慕容氏、邢氏三人,因为金人指名索要。元长作诗告别,说:“因为喜爱三树桃花红,年年岁岁招惹春风。如今去追随他人之手,谁还会在酒尊前念及老翁。”起初,元长被流放时,路上的商贩饮食之类,问知是蔡氏,都不肯卖给他,甚至辱骂,无所不至。州县官吏为他驱逐,才稍平息。元长在轿中独自感叹说:“京城失去人心,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到达潭州,作词说:“八十一年住世,四千里外无家。如今流落向天涯,梦到瑶池阙下。玉殿五回命相,彤庭几度宣麻。止因贪此恋荣华,便有如今事也。”几个月后去世,门人吕川、卞老凑钱安葬他。
碑工辞刻党人碑
九江碑工李仲寜刻字非常工整,黄太史题他的住所为“琢玉坊”。崇宁初年,诏令各郡国刊刻元祐党人碑姓名,叫来李仲寜。仲寜说:“小人家里原本贫困,只因为刊刻苏内翰、黄学士的词翰,才得到温饱。今天认为他们是奸臣,不忍下手。”议论此事的人说:“贤啊,这是士大夫所不及的。”
苏叔党荣遇
宣和年间,苏叔党游历京城,寄居在景泰寺僧房。忽然看见快行家者同一轿子来到,传达命令宣召名字,急忙让他登车。叔党不知道怎么回事,不敢拒绝。刚进去,就用东西遮挡前面,看不见路。头顶用小凉伞遮蔽,两人抬着,速度如飞。大约走了十几里,到达一条长廊。内侍一人从上而下引导他,登上一个小殿。皇帝已经先坐在那里,披着黄色背子,戴着青玉冠,宫女环绕侍奉,不知其数,不敢仰视。才知道是崇高莫大的居所。当时正值六月,堆积冰块如山,喷香如雾,寒冷得难以忍受。俯仰之间,不可名状。起居完毕,皇帝说:“听说你是苏轼的儿子,擅长画窠石,刚才有素壁,想麻烦你画一下,没有其他缘故。”叔党再次拜谢接受命令,然后落笔,须臾而成。皇帝起身纵观,赞赏感叹再三,命令宫人奉赐醇酒一杯,赏赐极厚。拜谢后下来,又沿着长廊登上小舆而出,也不知道经过什么地方。只是归来如梦,又如痴。
挥麈余话【王清臣】
永昌陵
永昌陵占卜吉地,命令司天监苗昌裔相地。西洛已经覆土,昌裔带领董役内侍王继恩登山岭,周览形势,对继恩说:“太祖之后当再有天下。”继恩默默记住。太宗病重,继恩于是与参知政事李昌龄、枢密赵镕、知制诰胡旦、布衣潘阆谋划立太祖之孙惟吉,恰好泄露了机密。吕正惠当时为上宰,锁住继恩而迎接真宗于南衙,即帝位。继恩等人随即全部被诛杀流放,前人已经记载过。熙宁年间,昌龄的孙子逢登进士第,以能赋擅名一时,吴伯固编《三元衡鉴》祭九河为一者是也。逢素闻其家语,与方士李士宁、医刘育、荧惑宗世居共谋不轨,旋皆败露,详见国史。靖康末年,赵子崧守陈州,子崧先在郡中剽窃此说,至此恰逢天下大乱,二圣北狩,与门人傅亮等歃血为盟,以幸非常。传檄有云:“艺祖造历千龄而符景运,皇天祐宋六叶而生藐躬。”继知高宗已济大河,惶惧归命,遣其妻弟陈良辅奉表劝进。高宗罗致元帅幕中,兴后亟欲大用,恰逢与大将辛道宗争功,宗得其
檄文进之,诏置狱京口,究治得情。高宗震怒,然不欲暴其事,以他罪窜子崧于岭外。此与夏贺良赤精子之言、刘歆易名以应符防,何以异哉?岂知接千岁之统,皇帝自有眞邪?
译将檄文呈进,下诏在京口设立监狱,彻底查究后得知实情。高宗震怒,但不想公开此事,以其他罪名将子崧流放到岭南之外。这与夏贺良所说的赤精子之言、刘歆改名以迎合符命,有什么差别呢?哪里知道承接千年的帝统,皇帝自有真伪之分呢?
符兆
髙宗建炎二年冬,自建康避狄,幸浙东。初渡钱塘,至萧山,有列拜于道侧者,掲其前云:“宗室赵不衰以下起居。”上大喜,顾左右曰:“符兆如是,吾无虑焉。”诏不衰进秩三等。是行虽渉海往返,然天下自此大定矣。不衰卽善俊之父。此与太宗征河东,宋犍之祥一也。是时选御舟篙工,又有赵立、毕胜之防。
阜陵中选
绍兴壬子,诏掌太宗正事安定郡王令畤访求宗室伯子号七岁以下者十人,入宫备选。十人中又选二人焉,一肥一癯,乃畱肥而遣癯,赐银三百两以谢之。未及出,思陵忽云:“更子细观之。”乃令二人叉手并立,忽一猫走前,肥者以足踢之。上曰:“此猫偶尔而过,何爲遽踢之?轻易如此,安能任重邪?”卽逐肥者,癯者乃阜陵也,肥者名伯。
平楚楼
张邦昌僭位,国号大楚。其坐罪始,谪昭化军节度副使,潭州安置。旣扺贬所,寓居于郡中天寜寺。寺有平楚楼,取唐沈傅师「目伤平楚,虞帝魂」之句也。朝廷遣殿中侍御史马伸赐死,读诏毕,张徘徊退避,不忍自尽。执事者趣迫登楼,张仰首急覩二字,长叹就缢。
秦熺
秦熺,本王暎孽子,暎妻郑氏,逹夫之女。暎繇妇家而早逹,郑氏怙势而妒。熺旣诞,卽逐其所生,以熺爲桧之乞子。桧之任中司,被拘北去,夫妇偕行,独留熺与桧之夫人。伯父王仲嶷、丰父子恃骄而傲,每凌侮之。其后桧用事,亲党遍跻要途,独丰每以叅议官处之。
避暑漫抄【陆游】
上西幸蜀,禄山以车辇、乐器及歌舞衣服,迫胁乐工,牵引犀象,驱掠舞马,尽入洛阳,复散于河北。向时之盛,扫地而尽矣。洎肃宗克复,方散求于人间,其后归于京师者,十无一二。初,禄山至东都,大设声乐,揣幽燕戎王、番人酋长多未之见,因诳之曰:“吾当有天下,大象自南海奔走而至,见吾必拜。”舞鸟兽尚知天命有所归,何况人乎?于是左右引象来至,则瞪目愤怒,略无拜舞者。禄山大怀惭怒,命置于槛穽中,以烈火爇之,以刀槊俾壮士乗高投之,洞中胷臆,血流数丈。鹰人、乐工见者,无不掩泣。
萧瑀尝因宴,太宗谓近臣曰:“自知一座最贵者,先把酒时,长孙无忌、房▯龄相顾未言。”瑀引手取杯,帝问曰:“卿有何说?”瑀对曰:“臣是梁朝天子儿,隋室皇后弟,唐朝左仆射,天子亲家翁。”太宗抚掌极欢而罢。
安禄山败,史思明继逆,至东都,遇樱桃熟,其子在河北,欲寄遗之,因作诗同去。诗曰:「樱桃一笼子,半赤半巳黄。一半与怀王,一半与周至。」诗成,皆赞羙之,曰:「读公此诗大佳,若能言『一半周至,一半怀王』,卽与『黄』字声势稍稳。」思明大怒曰:「我儿岂可居周至之下?周卽其傅也。」元和初,有官与中外之亲爲婚者,先已渉溱洧之讥,就礼之夕,傧相则有淸河张仲素,宗室李程,女家索催妆诗。仲素朗吟曰:「舜耕余草木,禹凿旧山川。」程久之乃悟曰:「张九,张九,舜禹之事,吾知之矣。」羣客大笑。
李福妻裴氏,性妬忌,姬侍甚多,福未尝敢属意。镇滑台日,有以女奴献之者,福意欲私之而未果。一日乘间言于妻曰:「某官已至节度使矣,然所指使者率不过老仆,夫人待某无乃薄乎?」裴曰:「然,不知公意所属何人?」卽指所献女奴,裴许诺。尔后不过执衣侍膳,未尝得一缱绻。福又嘱妻之左右曰:「设夫人沐发,必遽来报我。」旣而果有以沐发来告者,福卽言腹痛,且召其女奴。旣往,左右以裴方沐,不可遽已,卽告以福所疾。裴以爲信然,遽出发盆中,跣问福所苦。旣业以疾爲言,卽若不可忍状,裴极忧之,由是以药投童溺中进之。明日,监军使及将校悉来候问,福卽具以告之,因曰:「一事无成,固当有分;所苦者,虚咽一瓯溺耳。」闻者莫不大笑。
咸通中,优人李可及滑稽谐戏,独出辈流。虽不能托讽谕,然巧智敏防,亦不可多得。尝因延庆节,缁黄讲诵毕,次及优倡爲戏。可及褎衣博带,摄齐升座,称
译符兆
高宗建炎二年冬天,高宗从建康躲避金兵,前往浙东。刚渡过钱塘江,到达萧山时,有排列跪拜在道路旁的人,举起前面的牌子说:“宗室赵不衰等人问安。”皇上非常高兴,环顾左右的人说:“吉祥的征兆像这样,我就没有什么可担忧的了。”下诏让赵不衰晋升三级官阶。这次出行虽然渡海往返,但天下从此大体安定。赵不衰就是赵善俊的父亲。这与太宗征讨河东时,宋犍出现的祥瑞是一样的。这时选拔御用船只的篙工,又有赵立、毕胜的防备。
阜陵中选
绍兴壬子年,下诏让掌管太宗正事务的安定郡王赵令畤访求宗室中排行第一的儿子,年龄在七岁以下的十人,入宫备选。十人中又选拔了两人,一个肥胖,一个瘦弱,于是留下肥胖的而遣返瘦弱的,赐给白银三百两以表示感谢。还没等瘦弱的那个离开,宋孝宗忽然说:“再仔细看看。”于是让两人叉手并排站立,忽然一只猫跑过来,肥胖的用脚踢它。皇上说:“这猫偶然经过,为什么急忙踢它?如此轻率,怎么能承担重任呢?”立即驱逐了肥胖的,瘦弱的那个就是宋孝宗,肥胖的那个名叫赵伯。
平楚楼
张邦昌篡位,国号大楚。他获罪后,被贬为昭化军节度副使,安置在潭州。到达贬所后,寄居在郡中的天宁寺。寺里有平楚楼,取唐代沈傅师“目伤平楚,虞帝魂”的诗句。朝廷派遣殿中侍御史马伸赐死,读完诏书后,张邦昌徘徊退避,不忍心自尽。执行的人催促逼迫他上楼,张邦昌抬头急忙看到“平楚”二字,长叹一声就上吊自杀了。
秦熺
秦熺,原本是王昶的私生子,王昶的妻子郑氏,是郑达夫的女儿。王昶依靠岳家而早早显达,郑氏倚仗权势而嫉妒。秦熺出生后,立即驱逐了他的生母,把秦熺当作秦桧的乞养之子。秦桧担任御史中丞时,被拘押北去,夫妇同行,只留下秦熺和秦桧的夫人。伯父王仲嶷、王丰父子依仗骄横而傲慢,常常欺凌侮辱他们。后来秦桧掌权,亲信党羽遍布要职,唯独王丰每次都以参议官的职位安置他。
避暑漫抄【陆游】
皇上西行入蜀,安禄山用车辇、乐器以及歌舞衣服,胁迫乐工,牵引犀象,驱赶掠夺舞马,全部进入洛阳,又分散到河北。以往的盛况,扫地而尽。等到肃宗收复失地,才在民间分散寻求,后来回到京师的,十不存一二。起初,安禄山到达东都,大设声乐,揣测幽燕的戎王、番人酋长大多没见过,于是欺骗他们说:“我应当拥有天下,大象从南海奔走而来,见到我必定下拜。”舞鸟兽尚且知道天命有所归属,何况人呢?于是左右牵大象来到,大象却瞪着眼睛愤怒,完全没有下拜跳舞的意思。安禄山非常惭愧愤怒,命令把大象放在牢笼坑穴中,用烈火焚烧,用刀枪让壮士从高处投掷,刺穿胸膛,血流数丈。驯鹰人、乐工看见的,无不掩面哭泣。
萧瑀曾经在宴会上,太宗对近臣说:“自知一座中最尊贵的人,先举杯时,长孙无忌、房玄龄相视没有说话。”萧瑀伸手取杯,太宗问说:“你有什么话说?”萧瑀回答说:“臣是梁朝天子的儿子,隋朝皇后的弟弟,唐朝的左仆射,天子的亲家翁。”太宗拍手非常高兴而结束。
安禄山失败后,史思明继续叛逆,到达东都,遇到樱桃成熟,他的儿子在河北,想寄送给儿子,于是作诗一同送去。诗说:“樱桃一笼子,半赤半已黄。一半与怀王,一半与周至。”诗写成后,都赞美说:“读您的这首诗很好,如果能说‘一半周至,一半怀王’,就和‘黄’字的声韵稍微稳妥。”史思明大怒说:“我的儿子怎么能排在周至之下?周就是他的师傅。”元和初年,有官员与内外亲戚结婚的,先前已经涉及溱洧的讥讽,举行婚礼的夜晚,傧相则有清河张仲素,宗室李程,女方索要催妆诗。张仲素朗声吟诵说:“舜耕余草木,禹凿旧山川。”李程很久才明白说:“张九,张九,舜禹的事情,我知道了。”群客大笑。
李福的妻子裴氏,性格嫉妒,姬妾很多,李福不曾敢留意。镇守滑台时,有人献女奴给他,李福心里想私通但没有结果。一天趁机会对妻子说:“某官已经做到节度使了,然而他所指使的大多不过是老仆,夫人对待我难道太薄情吗?”裴氏说:“是的,不知道公心里属意何人?”立即指向所献的女奴,裴氏答应。此后不过只是执衣侍膳,不曾得到一次缠绵。李福又嘱咐妻子的左右说:“假如夫人洗头,一定要急忙来报告我。”不久果然有报告夫人洗头的人,李福立即说腹痛,并且召见那个女奴。女奴前往后,左右因为裴氏正在洗头,不能立即停止,就告诉李福所患的疾病。裴氏认为确实如此,急忙从发盆中出来,赤脚询问李福的痛苦。既然已经用疾病作为借口,就装作不可忍受的样子,裴氏非常担忧,因此把药投入童仆的尿中进献给他。第二天,监军使及将校都来问候,李福立即详细告诉他们,于是说:“一事无成,本来应当有定数;所痛苦的,不过是虚咽一碗尿罢了。”听到的人无不大笑。
咸通年间,优人李可及滑稽谐戏,独出辈流。虽然不能寄托讽喻,但巧智敏捷,也不可多得。曾经因为延庆节,僧道讲诵完毕,接着轮到优倡演戏。李可及穿着宽大的衣服,系着博带,提起衣襟升座,称
三教论衡。偶坐者问曰:“旣言博通三教,释伽如来是何人?”对曰:“妇人。”问者惊曰:“何也?”曰:“金刚经云‘敷坐而坐’,非妇人何须夫坐而后儿坐也?”上爲之啓齿。又曰:“太上老君何人?”曰:“亦妇人也。”问者益所不喻,乃曰:“道德经云‘吾有大患,爲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非妇人何患于有娠乎?”上大悦。又问曰:“文宣王何人也?”曰:“妇人也。”问者曰:“何以知之?”曰:“论语云‘沽之哉,沽之哉!我待价者也’,非妇人奚待嫁为?”上极欢,赐予颇厚。
译《三教论衡》中,偶然同坐的人问道:“既然说您博通三教,那么释迦如来是什么人?”回答说:“是妇人。”提问者惊讶地问:“为什么?”回答说:“《金刚经》说‘敷坐而坐’,如果不是妇人,哪里需要丈夫先坐下,然后儿子才坐下呢?”皇上因此开怀大笑。又问:“太上老君是什么人?”回答说:“也是妇人。”提问者更加不理解,于是说:“《道德经》说‘吾有大患,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如果不是妇人,哪里会担心怀孕呢?”皇上非常高兴。又问:“文宣王是什么人?”回答说:“也是妇人。”提问者问:“怎么知道的?”回答说:“《论语》说‘沽之哉,沽之哉!我待价者也’,如果不是妇人,哪里会等待出嫁呢?”皇上极其欢悦,赏赐非常丰厚。
汉以孝廉取士,而袁本初、曹孟德皆举孝廉;唐重进士,而黄巢屡举进士。科目之不足据也,如此。
张廵之守睢阳,▯宗巳幸蜀,贼烽方炽,城孤势蹙,人食竭,以絺布切煑而食之,时以茶纸和之,而意气自如。其谢加金吾表曰:「想娥眉之碧峯,豫游西蜀;追绿耳于▯圃,保寿南山。逆贼禄山,迷逆天地,戮辱黎元,蹂躏阙庭,震惊陵庙。臣被围七旬,亲经百战,主辱臣死。当臣致命之时,恶稔罪盈,是贼灭亡之日。」其忠勇如此。又激励将士,赋诗曰:「接战春来苦,孤城日渐危。受围如月晕,分守若鱼丽。屡厌黄尘起,时将白羽挥。裹疮犹出阵,饮血更登陴。忠信应难敌,坚贞谅不移。无人报天地,心计欲何施?」又夜闻笛诗曰:「岧嶤试一临,北骑俯城阴。不辨风尘色,安知天地心。营开星月近,战苦阵云深。旦夕髙楼上,遥闻吹笛吟。」
安氏将乱于中原,梁朝志公大师有语曰:「两角女子,绿衣裳,却背太行,邀君王。一止之月,必消亡。」两角女子,安字;绿者,禄字也。一止,正月也。果正月败亡。
张易之行成之族孙,则天临朝,太平公主引其弟昌宗入侍,昌宗荐易之器用过臣,卽令召见,俱承辟阳之宠。右补阙朱敬则谏曰:「臣闻志不可满,乐不可极。嗜欲之情,愚智皆同,惟贤者能节之,不使过度,则前圣格言也。陛下内宠已有薛怀义、张易之、昌宗,固应足矣。近闻尚食奉御柳模,自言子良賔洁白羙须眉,左监门卫长史候祥,自云阳道壮伟过于薛怀义,专欲自进,堪充宸内供奉。无礼无义,溢于朝听。臣愚,职在谏诤,不敢不奏。」则天劳之曰:「非卿直言,朕不知此。赐防百叚。」唐史旧章详载斯语,父子兄弟君臣荐进献纳如此,亦可谓之秽史矣。
唐文皇旣以武功平隋乱,又以文德致太平。于篇咏尤其所好,如曰:“昔乘疋马去,今驱万乘来。”词气壮伟,固人所脍炙。又尝观其过旧宅诗曰:“新丰停翠辇,谯邑驻鸣笳。一朝辞此去,四海遂成家。”盖其诗语与功烈眞相副也。
宣宗微时,以武宗忌之,遁迹为僧。一日游方,遇黄蘖禅师同行,因观瀑布。黄蘖曰:“我咏此得一联,而下韵不接。”宣宗曰:“当爲续成之。”黄蘖云:“千岩万壑不辞劳,逺防初知出处髙。”宣宗续云:“溪涧岂能留得住,终归大海作波涛。”其后竟践大位,兆先见于此诗矣。然自宣宗以后,接懿僖之时,海内遂不靖,则“作波涛”之语,岂非防耶?李煜归朝后,郁郁不乐,见于词语。在赐第七夕,命故妓作乐,闻于外。太宗怒,又传“小楼昨夜又东风”,并坐之,遂被祸。龙衮《江南录》云:“李国主小周后随后主归朝,封郑国夫人,例随命妇入宫。每一入輙数日出,必大泣骂后主,声闻于外。后主多宛转避之。”又韩玉汝家有李国主归朝后与金陵旧宫人书云:“此中日夕,只以眼泪洗靣。”李芳仪,江南国主李景女也。纳土后在京师,初嫁供奉官孙某,为武疆都监,为辽中圣宗所获,封芳仪,生公主一人。赵至忠,虞部,自北籍归明,尝仕辽为翰林学士,修国史,着《北庭杂记》,载其事。时晁补之为北都教官,览其书而悲之,与顔复、长道作《芳仪曲》云:“金陵宫殿春霏微,江南花发鹧鸪飞。风流国主家千口,十五年来粉黛稀。满堂诗酒皆词客,夺锦挥毫在瑶席。后庭一曲风景改,收泪临江悲故国。令公献籍朝未央,勑书筑第优降王。魏俘曾不输织室,供奉一官奔武疆。秦淮瀚水钟山树,塞北江南易怀土。双燕淸秋梦栢梁,吹落天涯犹竝羽。相随未是断肠悲,黄河应有却还时。寜知翻手更朝事,咫尺山河不可期。仓皇三皷滹沱岸,良人白马今谁见?国亡家破一身存,薄命如云信流转。芳仪加我名字新,教歌遣舞不由人。采朱拾翠衣常好,深红暗尽惊沙尘。阴山射虎边风急,嘈杂琵琶酒防泣。无言数徧天河星,只有南箕近鄕邑。当年千指渡江来,千指不知身独衰。中原骨肉又零落,黄鹄寄意何当囘生男,自有四方志,女
译汉朝以孝廉选拔人才,而袁本初、曹孟德都被举荐为孝廉;唐朝重视进士科,而黄巢屡次参加进士考试。科举科目不足以作为依据,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张巡守卫睢阳时,唐肃宗已经逃往蜀地,叛军的烽火正盛,城池孤立,形势紧迫,粮食吃尽,把细葛布切碎煮着吃,有时还掺着茶叶和纸一起吃,但意气依然自如。他谢恩加封金吾卫的表文说:“遥想陛下如蛾眉般的碧峰,预先游历西蜀;追随绿耳马在瑶圃,保佑南山长寿。逆贼安禄山,违背天地常理,杀戮侮辱百姓,践踏宫阙庭院,惊动陵寝宗庙。臣被围困七十天,亲身经历上百次战斗,君主受辱臣子就该赴死。当臣献出生命的时候,正是叛贼罪恶积满、即将灭亡的日子。”他的忠勇竟然如此。他又激励将士,作诗说:“接连作战从春天开始就艰苦,孤城日渐危急。被围困如同月晕,分守阵地像鱼丽阵。屡次厌恶黄尘扬起,时常挥动白羽箭。裹着伤口仍然出阵,饮着血更登上城墙。忠信应该难以抵挡,坚贞确实不会改变。没有人向天地报告,心中的计策想要如何施展?”又在夜里听到笛声作诗说:“高耸的山峰试着登临,北方骑兵俯身城阴。分不清风尘的颜色,怎知道天地的心意。军营展开星月靠近,战斗艰苦阵云深沉。早晚在高楼上,远远听到吹笛吟唱。”
安禄山将在中原作乱,梁朝志公大师有话说:“两角女子,绿衣裳,背靠太行山,迎接君王。一旦停止的月份,必定消亡。”两角女子,是“安”字;绿色,是“禄”字。一止,是正月。果然在正月败亡。
张易之是张行成的族孙,武则天临朝,太平公主引荐她的弟弟张昌宗入宫侍奉,张昌宗推荐张易之器量才能超过臣下,武则天立即召见,两人都承受了邓通那样的宠幸。右补阙朱敬则劝谏说:“臣听说志向不可满足,快乐不可穷尽。嗜欲的情感,愚笨和聪明的人都是一样的,只有贤者能节制它,不让它过度,这是前代圣人的格言。陛下内宠已经有薛怀义、张易之、张昌宗,本来应该足够了。最近听说尚食奉御柳模,自称儿子柳良宾洁白美须眉,左监门卫长史侯祥,自称阳道壮伟超过薛怀义,专门想要自我进献,堪充宫廷供奉。无礼无义,溢于朝堂听闻。臣愚笨,职责在于劝谏争辩,不敢不上奏。”武则天慰劳他说:“如果不是你直言,朕不知道这些。赐给绢帛百匹。”唐朝史书旧章详细记载了这些话,父子兄弟君臣推荐进献如此,也可以称之为秽史了。
唐太宗既然以武功平定隋朝战乱,又以文德达到太平。对于诗歌尤其喜好,比如他说:“昔乘匹马去,今驱万乘来。”词气壮伟,本来就是人们所熟知的。又曾经看他过旧宅的诗说:“新丰停翠辇,谯邑驻鸣笳。一朝辞此去,四海遂成家。”大概他的诗语与功业真正相符。
唐宣宗微贱时,因为唐武宗忌恨他,隐藏踪迹做了和尚。有一天游方,遇到黄檗禅师同行,因而观看瀑布。黄檗说:“我咏叹这个得到一联,但下韵接不上。”宣宗说:“应当为您续成。”黄檗说:“千岩万壑不辞劳,远信初知出处高。”宣宗续说:“溪涧岂能留得住,终归大海作波涛。”后来竟然登上大位,征兆先在这首诗中显现了。然而自从宣宗以后,接续懿宗、僖宗的时候,海内于是就不安宁,那么“作波涛”的话,难道不是预言吗?李煜归顺宋朝后,郁郁不乐,表现在词句里。在七夕之夜,命令旧妓作乐,传到外面。宋太宗愤怒,又传来“小楼昨夜又东风”,一并治罪,于是遭受祸患。龙衮《江南录》说:“李国主小周后跟随后主归顺宋朝,封为郑国夫人,按例随命妇入宫。每次进入就几天不出来,必定大哭大骂后主,声音传到外面。后主多委婉回避她。”又韩玉汝家有李国主归顺宋朝后给金陵旧宫人的信说:“这里日夜,只以眼泪洗脸。”李芳仪,是江南国主李景的女儿。纳土归顺后在京城,起初嫁给供奉官孙某,担任武疆都监,被辽中圣宗所获,封为芳仪,生了一个公主。赵至忠,虞部官员,从北方籍贯归顺明朝,曾经仕辽为翰林学士,修国史,著《北庭杂记》,记载这件事。当时晁补之为北都教官,看他的书而悲伤,与颜复、长道作《芳仪曲》说:“金陵宫殿春霏微,江南花发鹧鸪飞。风流国主家千口,十五年来粉黛稀。满堂诗酒皆词客,夺锦挥毫在瑶席。后庭一曲风景改,收泪临江悲故国。令公献籍朝未央,敕书筑第优降王。魏俘曾不输织室,供奉一官奔武疆。秦淮瀚水钟山树,塞北江南易怀土。双燕清秋梦柏梁,吹落天涯犹并羽。相随未是断肠悲,黄河应有却还时。宁知翻手更朝事,咫尺山河不可期。仓皇三鼓滹沱岸,良人白马今谁见?国亡家破一身存,薄命如云信流转。芳仪加我名字新,教歌遣舞不由人。采朱拾翠衣常好,深红暗尽惊沙尘。阴山射虎边风急,嘈杂琵琶酒防泣。无言数遍天河星,只有南箕近乡邑。当年千指渡江来,千指不知身独衰。中原骨肉又零落,黄鹄寄意何当回生男,自有四方志,女
子那知出门事?君不见,李陵椎髻泣穷边,丈夫漂泊犹堪怜。江州庐山眞风观,李主有国日,施财修之,刋姓氏于石。有太寜公主、永禧公主,皆李景女,不知芳仪者孰是也?
译你哪里知道出门在外的艰辛?你没看见,李陵剪去头发、结起椎髻,在穷困的边塞哭泣,男子汉漂泊异乡尚且令人怜悯。江州庐山的真风观,是南唐后主李煜在位时,出资修建的,并将姓氏刻在石头上。有太宁公主、永禧公主,都是李璟的女儿,不知那位芳仪究竟是谁呢?
李煜在国,微行娼家,遇一僧,张席,煜遂为不速之客。僧酒令讴吟吹弹,莫不高了。见煜明俊醖借,契合相爱重。煜乗醉大书右壁曰:「浅斟低唱,偎红倚翠,大师鸳鸯寺主,住持风流教法。」久之,僧拥妓之屏帷,煜徐歩而出,僧妓竟不知。煜尝宻谕徐铉,铉言于所亲焉。
李后主尝买一砚,山径长才逾尺,前耸三十六峯,皆【阙】左右则引两阜坡陀,而中凿为砚,及江南国破。
砚山因流转数十人家,为米老元章得。后米老之归丹阳也,念将卜宅,久未就。而苏仲恭学士之弟雅称好事,有甘露寺下竝江一古基,多羣木,唐晋人所居。时米欲得宅,而苏觊得砚。于是王彦昭侍郎兄弟与登北固,共为之和防。苏米竟相易,米后号海岳庵者是也。砚山藏苏氏,未几索入九禁矣。
慈圣光献曹后佐佑仁庙,定防立英宗、神宗,乃本朝后妃盛德之至者也。其在父母家时,与羣女共为撚钱之戱,而后一钱輙独旋转盘中,凡三日方止。及晚岁疾病,急顾左右问此爲何日,左右对以十月二十日,实太祖大忌日也。后颔之,乃自语曰:「只此日去,只此日去,免烦他百官。」盖谓不欲别日立忌,使百官有司有奉慰行香之劳也。遂以是日崩。今人学道号超非常,一旦于死生之际,未必能逹后之始终若此,岂非天人乎?
神庙当宁,慨然兴大有爲之志,欲问西北二邉。罪一日,被金甲诣慈寿宫,见太皇太后曰:「娘娘,臣着此好否?」后迎笑曰:「汝甲甚好也。虽然,使汝至衣此等物,则国家何堪矣!」神庙黙然心服,遂卸金甲。
艺祖受命之三年,密镌一碑,立于太庙寝殿之夹室,谓之誓碑。用销金黄幔蔽之,门钥封闭甚严。因勑有司,自后时享及新天子卽位,谒庙礼毕,奏请恭读誓词。是年秋享,礼官奏请如勑,上诣室前再拜,陞堦。独小黄门不识字者一人从,余皆逺立庭中。黄门验封启钥,先入焚香明烛,掲幔,亟走出阶下,不敢仰视。上至碑前再拜,跪瞻黙诵讫,复再拜而出。羣臣及近侍皆不知所誓何事。自后列圣相承,皆踵故事,岁时伏谒,恭读如仪,不敢漏泄。虽腹心大臣,如赵韩王、王魏公、韩魏公、富郑公、王荆公、文潞公、司马温公、吕许公、申公,皆天下重望,累朝最所倚任,亦不知也。靖康之变,金人入庙,悉取礼乐祭祀诸法物而去,门皆洞开,人得纵观。碑止高七八尺,濶四尺余,誓词三行。一云:“柴氏子孙有罪不得加刑,纵犯谋逆止于狱中赐尽,不得市曹刑戮,亦不得连坐支属。”一云:“不得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人。”一云:“子孙有渝此誓者,天必殛之。”至建炎中,曹勲自北中囘,太上寄语云:“祖宗誓碑在某处,恐今天子不及知。”云云。
政和初,上始躬揽权纲,不欲付诸大臣,因述艺祖故事,御马亲廵大内诸司。至内后拱宸门之左,对后苑东门,有一库,无名号,但谓之苑东门库,乃贮毒药之所也。外官一员共监之,皆二广、川、蜀。每三岁一贡药,有七等,野葛、胡蔓皆预鸩,犹在第三。其上者,鼻嗅之立死。于是亲笔为诏,谓:“取防到本库,称自建隆以来不曽有文遣,此皆前代用以杀不廷之臣。借使臣下果有不赦之罪,当明正典刑,岂宜用此?可罢其贡,废其库,将见在毒药焚弃瘗于逺郊,仍表识之,母令牛畜犯焉。”呜呼!上圣至仁,大哉尧舜之用心也。
林中书彦振,摅气宇轩昻有王陵之少。戅罢政事,去不得意,寓扬州。丧其偶,久之,忽于几筵座上时见形,饮食言语如平生状,仍决责奴婢甚苦。彦振徐察非是,乃微伺其踪,则掘地得大宂,破之,罗捕六七老狐。中一狐尤耄而白,且解人语言,向彦振求哀曰:“幸母见杀,必厚报。”彦振弗顾,悉命杀之,迄无他。
朝奉郎刘均国言:侍其父吏部公罢官成都,行李中水银一箧,偶过溪渡,箧塞遽脱,急求不获,卽揽取渡傍丛草塞之。而渡至都,久之,偶欲汞用,倾之不出,而斤重如故也。破箧视之,尽成黄金矣。国初征泽潞时,军士于泽中鎌取马草
译李煜在位时,微服私访娼家,遇到一位僧人,僧人铺好坐席,李煜便成了不请自来的客人。僧人设酒令、歌唱、吹奏乐器,技艺都非常高超。僧人见李煜风度俊朗、气度不凡,彼此投合,互相敬重。李煜乘着酒兴,在大厅右壁题写大字道:“浅斟低唱,偎红倚翠,大师鸳鸯寺主,住持风流教法。”过了很久,僧人拥着妓女进入屏风帷帐之中,李煜慢慢步行离去,僧人和妓女竟然没有察觉。李煜曾私下告诉徐铉,徐铉又告诉了他的亲友。
李后主曾经买过一方砚台,砚山长度刚超过一尺,前面耸立着三十六座山峰,都【缺失】左右则延伸出两坡起伏的山丘,中间凿空作为砚池。等到江南国破。
这方砚山因此辗转流落到数十户人家,被米芾(米老元章)得到。后来米芾打算回到丹阳定居,想着要选购宅第,很久没有定下来。而苏仲恭学士的弟弟向来喜好雅事,在甘露寺下江边有一处古旧地基,周围树木丛生,是唐晋时期人家居住的地方。当时米芾想要得到这处宅第,而苏氏兄弟想要得到这方砚台。于是王彦昭侍郎兄弟与他们一起登上北固山,共同为他们撮合交易。苏氏和米芾最终交换了物品,米芾后来居住的地方号称海岳庵,就是这里。砚山收藏在苏氏家中,不久便被索取进入皇宫禁苑了。
慈圣光献曹皇后辅佐仁宗皇帝,定策拥立英宗、神宗,是本朝后妃中德行最盛的人。她在娘家时,与一群女子一起玩捻钱的游戏,而她的钱总是独自旋转在盘中,连续三天才停下来。到了晚年患病,急切地环顾左右询问这是哪一天,左右回答说十月二十日,这实际上是太祖的大忌日。皇后点头,于是自言自语道:“就在这天离世,就在这天离世,免得麻烦其他百官。”大概是指不想另外设立忌日,让百官有司承受奉慰行香的劳苦。于是就在这一天驾崩。如今人修道号称超凡脱俗,一旦到了生死关头,未必能像皇后这样始终如一,这难道不是天人吗?
神宗皇帝在位时,慷慨激昂地兴起大有作为的志向,想要询问西北边境的战事。有一天,他身穿金甲前往慈寿宫,见到太皇太后说:“娘娘,臣穿这身铠甲好看吗?”太后迎上前笑着说:“你的铠甲很好啊。虽然如此,如果让你穿上这类东西,那国家就难以承受了!”神宗皇帝默然心服,于是脱下金甲。
宋太祖受命称帝的第三年,秘密刻立一块石碑,立在太庙寝殿的夹室中,称为誓碑。用销金黄幔遮盖,门锁封闭非常严密。于是命令有关部门,从此以后每逢时享祭祀以及新天子即位,谒庙礼仪完毕后,奏请恭读誓词。这一年秋季祭祀,礼官奏请按照敕令执行,皇上到夹室前再次拜礼,登上台阶。只有一名不认识字的小黄门跟随,其余人都远远站在庭院中。小黄门查验封条打开锁钥,先进入焚烧香烛,揭开幔帐,急忙走出台阶下,不敢抬头看。皇上到碑前再次拜礼,跪着瞻视默诵完毕,再次拜礼后退出。群臣及近侍都不知道发誓的是什么事情。从此以后历代皇帝相继继承,都沿袭旧例,按时伏拜谒见,恭读誓词如仪,不敢泄露。即使是心腹大臣,如赵韩王、王魏公、韩魏公、富郑公、王荆公、文潞公、司马温公、吕许公、申公,都是天下享有重望、累朝最所倚任的人,也不知道。靖康之变,金人进入太庙,全部取走礼乐祭祀的各种法物离去,门都大开,人们得以纵观。石碑只有七八尺高,宽四尺多,誓词有三行。一行说:“柴氏子孙有罪不得加刑,即使犯下谋逆之罪,也只限于在狱中赐死,不得在市集刑场杀戮,也不得连坐亲属。”一行说:“不得杀害士大夫及上书言事的人。”一行说:“子孙有违背此誓者,天必诛灭他。”到了建炎年间,曹勋从北方回来,太上皇传话说:“祖宗誓碑在某处,恐怕今天子来不及知道。”等等。
政和初年,皇上开始亲自掌握权柄,不愿意交给大臣,于是讲述宋太祖的旧事,骑马亲自巡视大内各机构。到达内后拱宸门的左边,对着后苑东门,有一个仓库,没有名号,只称为苑东门库,是储存毒药的地方。由一名外官共同监管,都是两广、川、蜀地区的人。每三年进贡一次毒药,有七个等级,野葛、胡蔓都算作鸩毒,还在第三等。更上等的,鼻子一闻立刻死亡。于是皇上亲笔写下诏书,说:“查访到本库,称自建隆以来不曾有文书派遣,这些都是前代用来杀害不臣之臣的。假使臣下确实有不可赦免的罪行,应当明正典刑,哪里应该使用这些?可以停止进贡,废除这个仓库,将现有的毒药焚烧抛弃并埋葬在远郊,仍然做上标记,不要让牛畜触犯。”唉!皇上圣明至仁,尧舜的用心真是伟大啊。
林中书彦振,气宇轩昂,有王陵的年少刚直。因刚直被罢免政事,离开朝廷不得意,寓居扬州。丧妻,很久之后,忽然在灵位座上时常见到她的形影,饮食言语像生前一样,仍然严厉责打奴婢非常痛苦。彦振慢慢察觉不对,于是暗中窥探她的踪迹,就挖地得到一个大洞穴,打破它,捕捉到六七只老狐狸。其中一只狐狸尤其老迈且白色,并且通晓人语,向彦振求饶说:“希望不要杀我,一定厚报。”彦振不顾,全部命令杀了,最终没有别的后果。
朝奉郎刘均国说:侍奉他的父亲吏部公罢官回到成都,行李中有一箱水银,偶然经过溪渡,箱子塞子突然脱落,急忙寻找没有找到,就揽取渡口的丛草塞住。而渡河到达成都,很久之后,偶然想要用水银,倾倒不出来,而重量如故。打破箱子查看,全部变成了黄金。建国初年征讨泽潞时,军士在泽中镰取马草
,晩归,鎌刃透成金色,或以草然,釡防亦成黄金焉。又临安僧法坚言:有歙客经于濳山中,见一蛇,其腹胀甚,蜿蜒草中,徐遇一草,便啮破,以腹就磨,顷之胀消如故。蛇去,客念此草必消胀毒之药,取置箧中。夜宿旅邸,邻房有过客方呻吟牀笫间,客就讯之,云为腹胀所苦,卽取药就釡煎一杯汤饮之。顷之不复闻声,意谓良已。至晓但闻邻房滴水声,呼其人不复应,卽起烛灯视之,则其人血肉俱化为水,独遗骸卧牀。急挈装而逃。至明主人视之,了不测其何为至此。及洁釡炊饭,则釡通体成金,乃密瘗其骸。旣久经赦,客至邸语其事,方传外人也。
译傍晚归来,镰刀的刀刃变成了金色,有人用草来烧煮,釜和防(一种炊具)也都变成了黄金。又有临安僧人法坚说:有一位歙州的客商经过潜山山中,看见一条蛇,腹部肿胀得很厉害,在草丛中蜿蜒爬行,慢慢遇到一种草,就咬破它,用腹部去磨擦,不久肿胀就消退了,恢复原状。蛇离开后,客商心想这草一定是消除胀毒的药,便取来放在箱子里。夜里寄宿在旅店,隔壁房间有旅客正在床榻间呻吟,客商上前询问,那人说被腹胀所苦,客商就取药放在釜中煎了一杯汤给他喝。不久不再听到声音,以为病已经好了。到了天亮,只听到隔壁房间有滴水声,叫那人不再回应,就起来点亮灯查看,那人的血肉都化成了水,只剩下骸骨躺在床上。客商急忙收拾行李逃跑。到天亮店主查看,完全不知道他为何变成这样。等到清洗釜来煮饭,釜通体变成了黄金,于是秘密埋葬了那具骸骨。后来经过赦免,客商到旅店讲述这件事,才传到外人耳中。
张守一为大理少卿,平反折狱,死囚出免者甚多。后有白头老人诣前拜谢曰:“某非生人,明公所出死囚之父也,无以报德,傥有防身之求,或能致耳。”俄有诏赐酺,城中纵观。守一见士人家女甚羙悦之,计无从出,试呼前鬼问曰:“能为我致否?”曰:“此易事,然不得久,才可七日而已。”遂营静处,设帷帐。有顷而至,女惊曰:“此何处?”守一及鬼在傍,绐云:“此是天上。”因与欵眤,情爱甚切。至七日,鬼复掩其目送还。守一私觇女家,云女郞卒中恶,不识人,七日而醒。
有神降于郑洚家,吟诗曰:「忽然湖上片云飞,不觉舟中雨湿衣。折得莲花浑忘却,空将荷叶盖头归。」
富彦国在靑社,河北大饥,民争归之。有夫妇襁负一子,寘之道左空冡中而去。后归乡,过此冡,欲取其骨,则儿尚活,肥健于未弃时。冡中有大蟾蜍,如半轮,气咻咻然。意儿呼吸此气,故能不食而健,自尔遂不食。年六七岁,肌理如玉。其父抱儿来京师,以示小儿医张荆筐。张曰:「物之能蛰,燕、蛇、虾蟆之类是也。能蛰则不食,不食则寿千岁。若听其不食,不娶则仙道也。」父喜,擕去,今不知所在。
秦防之有十客,曹冠以塾师为门客,王防以妇弟为亲客,吴盖以爱婿为娇客,施全以剚刃为刺客,李季以章醮为羽客,龚釡以治产为庄客,丁禩以通家为狎客,曹咏以献计取林一飞还子为说客,郭知运以离婚为逐客。初止有此九客耳。秦旣死,塟于建康,有蜀人史叔夜者,怀鸡黍,拏生刍,号恸墓前,其家大喜,因厚遗之,于是谓之吊客,以足十客之数。
岭表或见异物,自空而下,始如弹丸,渐如车轮,遂四散。人中之卽病,谓之瘴母。海边时有鬼市,半夜而合,鸡鸣而散,人从之,多得异物。
宣政宫中,用龙涎、沈脑屑和蜡为烛,两行列数百枝,艳明而香溢,钧天所无也。南渡后,久絶此,惟太后囘銮沙漠,复値称寿,上极天下之养,用宣政故事,然仅列数十炬。太后阳若不闻,上奉巵,问此烛颇惬圣意否?后曰:「尔爹爹每夜常设数百枝,诸閤亦然。」上因后起更衣,微谓宪圣曰:「如何比得爹爹富贵?」
南唐近事【郑文宝】
烈祖辅吴之初,未逾强仕,元勲硕望,足以鎭时靖乱。然当时同立功如朱瑾、李德诚、朱延寿、刘信、张崇、柴再同、周本、刘金、张宣、崔太初、刘威、韦建、王绾等,皆握强兵,分守方靣。由是朝廷用意牢笼,终以防扈为虑。上虽至仁长厚,犹以为非老成无以弹压,遂服药变其髭鬓,一夕成霜。洎厯数有归,让皇内禅,诸藩入觐,竟无异图。烈祖尝昼寝,梦一黄龙缭绕殿槛,鳞甲炳焕,照耀庭宇,殆非常状。逼而视之,蜿蜒如故。上旣寤,使视前殿,卽齐王凭槛而立,侦上之安否,问其至止时刻,及视向背,皆符所梦。上曰:“天意谆谆,信非偶尔,成吾家事,其惟此子乎?”旬月之间,遂正储位。齐王卽元宗居藩日所封之爵也。
江都县大防,相传云隂有鬼物所据,前政令长升之者,必为瓦砾所掷,或中夜之后毁去案砚,或家人暴疾遗火,不常。斯邑皆相承居小防,莅事始获小康。江梦孙闻之,尝愤其説。然梦孙儒行正直,众所推服。无何,自袐书郎出宰是邑,下车之日,升正防,受贺讫,向夜具香案,端笏当中而坐,诵《周易》一遍。明日如常理事,篾尔无闻。自始来至终考,莫覩怪异。后之为政者,皆饮其惠焉。金陵城北有湖,周廻十数里,幕府、鸡笼二山环其西,钟阜、蒋山诸峰耸其左,名园胜境,掩映如畵。六朝旧迹多出其间,每岁菱藕罟网之利,不下数十千。《建康实录》所谓「▯武湖」是也。一日,诸阁老待漏朝堂,语及林泉之事,坐间冯谧因举「▯宗赐贺监三百里镜湖」,信为盛事。又曰:「予非敢望此,但赐后湖亦畅予平生也。」吏部徐铉怡声而对曰:「主上尊贤待士,常若不及,岂惜一后湖?所乏者知章尔。」冯大有惭色。
朱巩侍郎童▯日,在广陵入学,其师甚严,每朝午归餐
译张守一担任大理少卿时,公正地审理案件,使许多死刑犯得以免死。后来有一位白发老人前来拜谢说:“我不是活人,是明公所释放的死刑犯的父亲,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您的恩德,如果您有防身的需求,或许我能办到。”不久皇帝下诏赐宴,城中百姓尽情观看。张守一看到一位士人之女非常美丽,心生喜爱,但苦于没有办法接近,于是试着呼唤那位鬼魂问道:“你能帮我得到她吗?”鬼魂说:“这很容易,但不能长久,最多只能七天。”于是张守一安排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布置好帷帐。不久女子就到了,女子惊讶地问:“这是哪里?”张守一和鬼魂在旁边,欺骗她说:“这里是天上。”于是与她亲昵,感情非常深厚。到了第七天,鬼魂再次蒙住她的眼睛把她送回去。张守一私下观察女子家,听说女子突然得了急病,不认识人,七天后才苏醒。
有神降临在郑洚家,吟诗道:“忽然湖上片云飞,不觉舟中雨湿衣。折得莲花浑忘却,空将荷叶盖头归。”
富弼在青社时,河北发生大饥荒,百姓争相归附他。有一对夫妇背着一个婴儿,把他放在路边空坟中后离开了。后来他们回到家乡,经过这座坟,想取出孩子的骨头,却发现孩子还活着,而且比被抛弃时更加肥壮健康。坟中有一只大蟾蜍,像半轮月亮一样,呼吸声粗重。推测是孩子呼吸了这种气息,所以能不吃饭而健康,从此便不再进食。孩子长到六七岁时,肌肤像玉一样细腻。他的父亲抱着孩子来到京城,给小儿医张荆筐看。张荆筐说:“能够冬眠的动物,燕子、蛇、蛤蟆之类就是这样。能冬眠就不进食,不进食就能活一千岁。如果听任他不进食,不娶妻,那就是成仙的道了。”父亲很高兴,带着孩子离开了,现在不知道他在哪里。
秦桧有十个门客,曹冠以塾师身份作为门客,王防以妻弟身份作为亲客,吴盖以爱婿身份作为娇客,施全以持刀行刺身份作为刺客,李季以章醮身份作为羽客,龚钿以治理产业身份作为庄客,丁禩以通家身份作为狎客,曹咏以献计取回林一飞还子身份作为说客,郭知运以离婚身份作为逐客。起初只有这九个门客。秦桧死后,葬在建康,有个蜀人叫史叔夜的,带着鸡黍和生刍,在墓前痛哭,秦家非常高兴,于是厚赠他,于是称他为吊客,凑足了十个门客之数。
岭南地区有时能看到异物,从空中落下,起初像弹丸,渐渐像车轮,于是四散。人碰到它立即生病,称之为瘴母。海边有时有鬼市,半夜聚集,鸡鸣时散去,人跟随他们,常能得到奇异的东西。
宣政宫中,用龙涎、沈脑屑混合蜡做成蜡烛,两排排列数百枝,艳丽明亮且香气四溢,是天庭都没有的。南渡后,很久没有这种蜡烛了,只有太后从沙漠回銮,恰逢庆祝寿辰,皇上极尽天下供养,沿用宣政宫旧例,但只排列了几十枝。太后假装没听见,皇上举杯,问这蜡烛是否合圣意?太后说:“你爹爹每夜常设数百枝,各宫也是如此。”皇上趁太后起身更衣,悄悄对宪圣说:“怎么比得上爹爹的富贵?”
南唐近事【郑文宝】
烈祖辅佐吴国之初,年纪还未超过四十岁,元勋重望,足以镇定时局、平定动乱。然而当时一同立功的如朱瑾、李德诚、朱延寿、刘信、张崇、柴再同、周本、刘金、张宣、崔太初、刘威、韦建、王绾等人,都掌握强兵,分守各方。因此朝廷用心笼络,始终以防备为忧虑。皇上虽然至仁宽厚,仍然认为没有老成之人无法压制,于是服药改变胡须鬓发,一夜之间变成霜白。等到历数有归,让皇内禅,诸藩入朝觐见,竟然没有异心。烈祖曾经白天睡觉,梦见一条黄龙缭绕在殿槛,鳞甲鲜明,照耀庭院,几乎不是寻常景象。靠近看它,蜿蜒如故。皇上醒来后,派人查看前殿,就是齐王凭栏而立,探问皇上的安危,询问他到达的时刻,以及查看他的前后,都符合梦境。皇上说:“天意谆谆,确实不是偶然,成就我家大业,大概只有这个孩子吧?”十天半月之间,就确立了储君之位。齐王就是元宗在藩时被封的爵位。
江都县大防,相传云阴有鬼物占据,以前政令长官升任的,必定被瓦砾投掷,或者半夜之后毁坏案砚,或者家人突然生病遗火,不常如此。这个县都相继承居小防,处理事务才开始获得小康。江梦孙听说后,曾对这种说法感到愤慨。然而梦孙儒行正直,众人推崇信服。不久,他从秘书郎出任这个县的县令,上任那天,登上正防,接受祝贺完毕,晚上准备好香案,端正笏板坐在中间,诵读《周易》一遍。第二天照常处理事务,毫无动静。从初来到最终考核,没有看到怪异。后来治理政事的人,都饮用了他的恩惠。金陵城北有湖,周围十几里,幕府、鸡笼二山环绕其西,钟阜、蒋山诸峰耸立其左,名园胜境,掩映如画。六朝旧迹多出于其间,每年菱藕渔网的利益,不下数十千。《建康实录》所说的“武湖”就是它。一天,各位阁老在朝堂等待上朝,谈论起林泉之事,座间的冯谧于是举出“玄宗赐贺监三百里镜湖”,确实是盛事。又说:“我不敢奢望这个,但赐后湖也畅达我平生了。”吏部徐铉和颜悦色地回答说:“皇上尊重贤士,常觉得不够,岂惜一个后湖?所缺的是贺知章罢了。”冯谧大有惭色。
朱巩侍郎小时候,在广陵入学,他的老师非常严厉,每天早晚回家吃饭
,指景为约,其时不至,当行槚楚。朱虽禀师之命,然常爲里巷中一恶犬当道,过輙啅吠。巩乃整衣望犬再拜,祈之曰:“幸无囓我,早入学中,免为夫子笞责。”精诚所至,涕泗交流,犬亦狂吠不顾。是夕,犬暴卒于家。
译指着日影作为约定,约定的时间没到,应当执行鞭打惩罚。朱虽然秉承老师的命令,但常常被里巷中的一只恶狗挡在路上,经过时狗就狂吠。巩于是整理衣冠,对着狗拜了两拜,祈求说:“希望不要咬我,让我早点进入学校,以免被老师鞭打责罚。”他的诚意达到了极点,泪流满面,狗也狂吠不止,不予理睬。这天晚上,狗突然死在家里。
处士史虚白,北海人也。淸太中,客游江表,卜居于浔阳落星湾,遂有终焉之志。容貌恢廓,髙尚不仕。尝对客奕棋,旁令学徒四五辈各秉纸笔,先定题目,或为书启表章,或诗赋碑颂,随口而书。握管者略不停缀,数食之间,众制皆就。虽不精絶,然词彩磊落,防趣流畅,亦一代不覊之才也。晩节放逹,好乘双犊板辕,挂酒壶于车上,山童总角,负瓢以随,徃来庐阜之间,任意所适。当时朝士,咸所推仰。保大末,淮甸未寜,割江之际,虚白乃为《割江赋》以讽曰:「舟车有限,防汀岛以俱闲;鱼鼈无知,尚交游而不止。」又赋《隐士诗》云:「风雨掲却屋,浑家醉不知。」其讥刺时政,率皆类此。元宗南幸,道由蠡泽,虚白鹤氅杖蔾,谒銮辂于江左。元宗驻跸,存问颁之谷帛,又知其嗜酒,别赐御醖数壶,以厚其意也。他日病将终,谓其子曰:「皇上赐吾上樽,饮之略尽,固留一榼,藏之于家。待吾死日,殓以时服,置拄杖一条及此酒于棺中,葬之足矣。四时愼勿享奠,有益劳费。何利死者,吾当不歆矣。」洎卒,家人一遵遗命,而其子顿絶时祀。每因节序,必修奠讫,爇纸缗于灵座,纸皆不化。用意焚之,火则自灭,遂不复更祭奠矣。
严续相公歌姬唐镐给事通犀带皆一代之尤物也。唐有慕姬之色,严有欲带之心。因雨夜,相第有呼卢之防,唐适预焉。严命出妓,解带较胜于一掷,举座屏气观其得失。六骰数廵唐彩大胜。唐乃酌酒,命羙人歌一曲以别。相君宴罢,拉而偕去。相君怅然,遣之。
升元初,许文武百僚观内藏,随意取金帛,尽重载而去。惟蒋廷翊独持一缣还家,余无所取。士君子以是而多之,终尚书郎。
钟谟性聪敏,多记问,奏防理论,颖脱时辈。自礼部侍郎聘周,忤防,左授耀州典。午盛夏之月,自周徂秦,每见道旁古碑,必驻马历览,皆黙识,或止邮亭,命笔缮写。一日之行,不过数里而已。又见一圭首丰碑,制度甚广,约其词防,不下数千余字,卧诸荒壍之中,半为水潦所淹,无由披读。谟欣然解衣游泳壍中,以手扪揣,黙记其文,志诸纸墨。他日徴还,重经是路,天久不雨,无复沈碑之泉,乃发笥得旧录本,就壍较之,无一字差误。
冯谧总戎广陵,为周师所防,乃削发披缁以绐周人,将图间道南归,为识者所擒,送至行在。时钟谟亦使周人,或讥之曰:“昔日旌旗拥出,坐筹之将;今朝毛发化为行脚之僧。”世宗甚悦,因释罪归之,终中书侍郎。
贾崇自统军拜使相,镇江都。周师未及境,尽焚其邑井,弃垒而渡。元宗引见于便殿,责其奔溃之由,且曰:“朝野谓卿为贾尉迟,朕甚赖卿。一旦敌兵未至,弃甲宵遁,何施面目至此耶?”崇叩首具陈。舒元旣叛,大军失律,城孤气寡,无数旅之兵以御要害,虽眞尉迟亦无所施其勇。臣当孥戮,惟陛下裁之。以忤防释罪,长流抚州。
元宗少跻大位,天性谦谨,每接臣下,恭愼威仪,动循礼法,虽布素僚友,无以加也。一日御小殿,欲道服见诸学士,必先遣中使数使宣谕。或诉以小苦,巾褁不及冠褐可乎?常目宋齐邱为子嵩,李建勲为史馆,皆不之名也。君臣之间,待遇之礼,率类于此。
沈彬长者,有诗名。保大中,以尚书郎致仕,闲居于江西之高安。三吴侯伯多饷粟帛,尝荷杖郊原,手植一树于平野之间。召诸子戒曰:「异日葬吾此地,违之者非人子也。」居数年,彬终。诸子将起坟于植树之所,寻有术士语以吉凶事,近树北数尺之地卜塟,家人诺之。是夕,诸子咸梦家君诃责:「擅移塟地,复违吾言,祸其至矣。」诘朝乃依遗命,伐树掘土深丈余,得一石椁,工用精妙,光洁可鉴。葢上刋八篆字云:「开成二年寿椁一所。」乃举棺就椁而塟之,广狭之间皆中其度。彬第二子道者,亦能为诗,以色丝系铜佛像,长寸余,悬于襟上。衣道服,辟谷,隆冬盛夏惟单褐布裙,跣足,日日驰数百里,狂率嗜酒,罕接人事,多往来玉笥、浮云二山,林栖野宿,不常厥居
译处士史虚白,是北海人。后唐清泰年间,他客居游历于江南,在浔阳落星湾选择居所,于是有了终老于此的志向。他容貌气度恢弘开阔,品格高尚,不肯出仕做官。曾经面对客人下棋,旁边让四五个学徒各自拿着纸笔,先定好题目,有的是书信、启奏、表章,有的是诗赋、碑文、颂辞,随口说出题目,学徒们便提笔书写。握笔的人几乎不停顿,几顿饭的工夫,众人的作品都完成了。虽然并不精妙绝伦,但文辞色彩磊落鲜明,意趣流畅,也是一代不拘常格的才华之士。晚年他放达不羁,喜欢乘坐双牛拉着的板车,在车上挂着酒壶,山童扎着双髻,背着酒瓢跟随,往来于庐山之间,随意前往想去的地方。当时的朝廷官员,都对他推崇敬仰。南唐保大末年,淮南地区尚未安宁,在割让长江防线之际,史虚白于是作《割江赋》来讽谏说:“舟车有限,堤岸岛屿都空闲了;鱼鳖无知,尚且交往游动而不停止。”又作《隐士诗》说:“风雨吹揭了屋顶,全家醉倒却不知晓。”他讥刺时政,大抵都是这类情况。元宗南巡,道路经过蠡泽,史虚白穿着鹤氅,拄着藜杖,在江左拜谒皇帝的车驾。元宗停下车驾,慰问并赏赐他谷物丝帛,又知道他嗜酒,另外赐给御酒几壶,以厚待他的心意。后来他病重将死,对他的儿子说:“皇上赐给我上等美酒,我喝得差不多完了,特意留下一坛,藏在家中。等我死后,用当时的衣服入殓,放一根手杖和这坛酒在棺材里,安葬就足够了。四季千万不要祭奠,徒增劳费。对死者有什么利益呢,我应当不会享用。”等到他去世,家人完全遵照遗命,而他的儿子也废除了时常的祭祀。每逢节日节气,必定要祭奠完毕,在灵位前烧纸钱,纸都不化。刻意去烧,火就自己熄灭,于是就不再祭奠了。
严续相公的歌姬唐镐给事的通犀带,都是一代的奇珍宝物。唐镐羡慕歌姬的美色,严续贪恋通犀带。因为雨夜,相府有掷骰子赌博的事,唐镐恰好参与。严续命令拿出歌姬,解开带子,在一掷中较量胜负,满座的人都屏住呼吸观看他们的得失。六颗骰子掷了几轮,唐镐大赢。唐镐于是斟酒,命令美人唱一曲歌作为告别。相公宴会结束,拉着他一起离开。相公怅然若失,放他们走了。
南唐升元初年,允许文武百官参观内库,随意取用金帛,装满车马回去。只有蒋廷翊独自拿着一匹绢回家,其余什么都不取。士人君子因此称赞他,最终官至尚书郎。
钟谟天性聪敏,记忆力强,善于问对,上奏议论,才华出众,超越同辈。他从礼部侍郎出使后周,触怒权贵,被贬为耀州典狱官。盛夏的月份,从后周前往秦国,每当看见道旁的古碑,必定停下马仔细观看,都默默记住,有时停在驿站,命人抄写。一天的行程,不过几里而已。又看见一座圭首丰碑,制度宏大,估计它的文字,不下数千字,躺在荒沟之中,一半被水淹没,无法阅读。钟谟高兴地脱下衣服,在沟中游泳,用手抚摸揣测,默默记住文字,记录在纸上。后来被征召回来,再次经过这条路,天久不雨,不再有淹没石碑的水,于是打开书箱拿出旧抄本,对着沟中的石碑比较,没有一字差错。
冯谧统领军队驻守广陵,被后周军队包围,于是削发披上僧衣来欺骗周人,打算从小路南归,被识破的人擒获,送到皇帝所在的地方。当时钟谟也出使后周,有人讥讽他说:“昔日旌旗簇拥而出,运筹帷幄的将领;今朝毛发化为行脚的僧人。”世宗很高兴,于是释放他归国,最终官至中书侍郎。
贾崇从统军官升任使相,镇守江都。后周军队未到边境,他就烧毁了城邑井灶,放弃营垒渡江逃跑。元宗在便殿召见他,责问他溃败的原因,并且说:“朝野称你为贾尉迟,我非常依赖你。一旦敌兵未到,你丢弃铠甲连夜逃跑,有什么脸面到这里呢?”贾崇叩头详细陈述。舒元既已叛变,大军失去纪律,城池孤立,士气低落,没有足够的兵力来抵御要害之地,即使是真正的尉迟敬德也无法施展勇武。我应当被杀妻戮子,请陛下裁决。因为触怒权贵而被释放罪责,长期流放到抚州。
元宗年轻时就登上大位,天性谦恭谨慎,每次接见臣下,恭敬谨慎,威仪庄重,行动遵循礼法,即使是布衣旧友,也没有超过他的。一天他在小殿,想穿道服接见各位学士,必定先派遣几名宦官宣谕。有人诉说稍微有些辛苦,巾帽来不及戴,穿褐色衣服可以吗?他常称宋齐邱为子嵩,李建勲为史馆,都不直呼其名。君臣之间,待遇的礼节,大抵都是这样。
沈彬是长者,有诗名。保大年间,以尚书郎的身份退休,闲居在江西高安。三吴的诸侯多送他粮食丝帛,他曾经拄着拐杖在郊野,亲手在平野之间种下一棵树。召集儿子们告诫说:“将来葬我在此地,违背的人不是孝子。”过了几年,沈彬去世。儿子们准备在种树的地方起坟,不久有术士谈论吉凶之事,在树北几尺的地方选择墓地,家人答应了。当晚,儿子们都梦见父亲呵斥责备:“擅自迁移墓地,又违背我的话,祸患就要到了。”第二天早晨于是依照遗命,砍树挖土深一丈多,发现一个石椁,工艺精妙,光洁可以照见人影。上面刻着八个篆字说:“开成二年寿椁一所。”于是抬棺材放入石椁安葬,宽窄之间都符合尺寸。沈彬的二儿子沈道,也能写诗,用彩色丝线系着铜佛像,长一寸多,挂在衣襟上。穿着道服,辟谷,隆冬盛夏只穿单薄的褐色布裙,赤脚,每天奔跑数百里,狂放率性,嗜酒,很少与人交往,多往来于玉笥、浮云两座山,在林间栖息,野外住宿,不固定居所。
位崇文以旧德殊勲位崇台衮,巨鎭名籓节制逮之。坐鎭浮竞,出入三朝,喜愠莫形。世推名将,临武昌日,阅兵于蹴踘塲武昌防有古屋百余间,久经霖雨,一旦而頽,出乎不意,声闻数里。左右色动心恐,惟崇文指纵防阅,安详如故,亦无所顾问。
何教洙善弹,射性勇决。微时为鄂帅李简家僮。李性严毅,果于杀戮,左右给使之人,小有过▯,鲜获全宥。何尝因薄暮与同辈戏于小防下,有苍头取李公所爱砚擎于手中,谓诸僮曰:“谁敢破此?”何时余酣乗兴,厉色而应曰:“死生有命,吾敢碎之。”乃掷砚于石阶之上,铿然毁裂,羣竖迸散,无敢观者。翊日,李衙退视事,责碎砚之由,主者具以实对。李极怒,卽命擒何,以至死不旋踵矣。李之夫人素贤明,知何有奇相,每曰:“异日当极贵。”至是匿何后堂。中旬浃之间,李怒未解,夫人亦不敢救。一日,李独坐小防,有一乌申喙向李而噪,其声甚厉。李恶之,遂拂衣往后园池亭中,乌亦随其所之,呌噪不已。命家人多方驱逐,略无去意。李性旣褊急,怪怒愈甚,顾左右曰:“何教洙善弹,亟召来,能毙此畜,当释尔罪。”何应召而至,注丸挟弹,精诚中激,应▯毙之。李佳赏至再,遂舍其罪。洎成立,擢为小校,以军功累建旌钺。建隆初,自江西移鎭鄂渚,下车之日,小亭中复见一乌,顾何而鸣。何曰:“昔日全吾之命,得非尔乎?”乃取食物自置诸掌,乌翻然而下食何掌中。其后何位至中书令,守太师致仕,功算崇极,时莫与比。灵禽之应,岂徒然哉。
冯僎卽刑部尚书谧之子也,举进士。初年少,众誉籍籍,以为平折丹桂。秋赋之间,僎一夕梦登崇孝寺,幡刹极高处,打方响。先是徐幼文能圆梦,遂诣徐请圆之。徐曰:“虽有声价,至下第。”洎来春,僎俄成名于侍郎韩熈载榜下。或有责徐之言谬者,徐曰:“诚如吾语,后当知之。”放防数日,中书奏主司取士不当,遂追榜御试。冯果覆落。邓匡图为海州刺史,有野客潘扆谒之。邓不甚礼遇,馆于外廐。忽一日,邓命潘观猎近郊。邓妻因诣廐中觇扆栖泊之所,弊榻莞席,竹笼而已。笼中有锡弹丸二枚,其他一无所有。至夜,扆从禽归,启笼之际,忽为叹骇之声,且曰:“定为妇人所触,幸吾朝来摄其光铓,不尔断妇人颈久矣。”圉人异之,乃闻于邓。邓诘其由,室家具以实告。邓颇惊异,遂召潘升堂,屏左右曰:“先生其有劒术乎?”潘曰:“素所习之。”邓曰:“愿先生陈其所妙,使某拭目一观可乎?”潘曰:“何不可也。”明日公当斋戒三日,择近郊平广之地可试吾术。邓如其约,至期命潘联镳而出,至城东。其始,潘自怀袖中出二弹丸,置掌中,俄有气两条如白虹之状,微微出指端。须臾上接于天,若风雨之声当空而转,又绕邓之颈,左盘右旋千余匝。其势奔掣,其声铮摐,虽震电迅雷无以加也。邓据案危坐,防精褫魄,雨汗浃体,莫知己身之所从。乃稽首祈谢曰:“先生神术固已知矣,幸摄其威灵,无相见怖。”潘笑举一手,二白气复贯掌中,若云雾之乍收。数食间复为二锡弹丸矣。邓自此礼遇弥厚,表荐于烈祖,纳焉。其后欲传之于人,一夕梦其师怒扆擅泄灵术,传非其人,阴夺其法。旣寤不复能劔矣。寻病终于紫极宫,临终上言,乞桐棺葬于近地,后当尸解。上从之,使中贵人防葬于金波园。至保大中,元宗命亲信发塜观之,骸骨尚在,迄无异焉。
进士黄可,字不可,孤寒朴野,深于雅道,诗句中多用驴字,如《献高侍郞》诗云:“天下传将舞马赋,门前迎得跨驴賔。”之类。又尝谒舍人潘佑,潘教服槐子。云:“丰肌郤老。”明旦,潘公趋朝,天阶未曙,见槐树烟雾中有人,若猿狙之状,追而视之,卽可也。怪问其故,乃拥条而谢曰:“昨▯明公教服槐子法,故今日斋戒而掇之。”潘大噱而去。孙晟为尚书郎,上赐一宅,在鳯台山西冈垅之间,徙居之日,羣公萃止。韩熈载见其门卑巷陋,谓孙曰:“湫隘若此,
译崇文凭借旧有的德行和特殊的功勋,身居高位,担任台衮之职,镇守重要的藩镇,节制一方。他坐镇浮竞,历经三朝,喜怒不形于色。世人推崇他为名将,在镇守武昌时,他在蹴鞠场阅兵。武昌防有百余间旧屋,久经大雨,突然倒塌,出乎意料,声音传至数里之外。左右随从脸色惊变,心中恐惧,只有崇文指挥防阅,安详如故,也不回头询问。
何教洙擅长弹射,性格勇猛果决。微贱时是鄂州主帅李简的家童。李简性情严厉刚毅,杀戮果断,左右侍奉的人稍有差错,很少能完全得到宽恕。何教洙曾在傍晚与同伴在小防下嬉戏,有个苍头拿着李简所爱的砚台,举在手中,对众僮仆说:“谁敢打破它?”何教洙酒意未尽,乘着兴致,严厉地回答说:“生死有命,我敢砸碎它。”于是将砚台掷在石阶上,铿锵一声碎裂,众僮仆四散奔逃,无人敢观看。第二天,李简退朝处理事务,责问碎砚的原因,主管者如实回答。李简大怒,立即命令捉拿何教洙,甚至到了死也不回头的地步。李简的夫人一向贤明,知道何教洙有奇特的面相,常说:“他日后必定极贵。”这时将何教洙藏匿在后堂。过了十多天,李简的怒气未消,夫人也不敢救他。一天,李简独自坐在小防,有一只乌鸦张开嘴对着李简鸣叫,声音非常严厉。李简厌恶它,于是拂衣前往后园池亭,乌鸦也跟随他去,叫个不停。命令家人多方驱逐,毫无离去之意。李简性情本就狭隘急躁,怪怒更甚,对左右说:“何教洙擅长弹射,赶快召他来,若能打死这畜生,就释放你的罪。”何教洙应召而至,注丸挟弹,精诚激发,一弹即毙。李简非常赏识,多次奖赏,于是赦免了他的罪。等到他成年,提拔为小校,凭借军功屡次获得旌钺。建隆初年,从江西移镇鄂渚,到任那天,小亭中又看见一只乌鸦,看着何教洙鸣叫。何教洙说:“昔日保全我性命的,莫非是你吗?”于是取食物放在手掌上,乌鸦翻飞而下,吃何教洙掌中的食物。后来何教洙官至中书令,守太师退休,功勋崇极,当时无人能比。灵禽的感应,难道只是偶然吗?
冯僎是刑部尚书冯谧的儿子,考中进士。起初年轻时,众人赞誉纷纷,认为他能平折丹桂。在秋赋期间,冯僎一夜梦见登上崇孝寺,在幡刹极高处敲打方响。先前徐幼文能圆梦,于是去请徐幼文圆梦。徐幼文说:“虽然有声望,但最终会落第。”等到第二年春天,冯僎果然在侍郎韩熙载的榜下成名。有人指责徐幼文的话荒谬,徐幼文说:“确实如我所说的,以后就会知道。”放榜几天后,中书奏报主考官取士不当,于是追回榜单进行御试。冯僎果然覆落。邓匡图担任海州刺史,有位野客潘扆拜见他。邓匡图不太礼遇他,将他安置在外马厩。忽然一天,邓匡图命令潘扆在近郊观猎。邓匡图的妻子于是去马厩窥探潘扆的栖身之所,只有破榻莞席,竹笼而已。笼中有两枚锡弹丸,其他一无所有。到了夜里,潘扆跟随禽鸟归来,打开笼子时,突然发出叹骇之声,并且说:“一定是被妇人触碰了,幸好我早晨收敛了它的光铓,否则早就断了妇人的脖子了。”马夫觉得奇怪,于是报告给邓匡图。邓匡图追问原因,室家如实告知。邓匡图颇为惊异,于是召潘扆升堂,屏退左右说:“先生有剑术吗?”潘扆说:“向来所习。”邓匡图说:“希望先生展示其妙处,让我拭目一观可以吗?”潘扆说:“有何不可。”第二天公当斋戒三天,选择近郊平广之地可以试验我的剑术。邓匡图按照约定,到期命令潘扆联镳而出,到城东。起初,潘扆从怀中取出两枚弹丸,放在手掌中,不久有两条气如白虹状,微微从指尖发出。须臾上接于天,若风雨之声在空中旋转,又绕邓匡图的脖子,左盘右旋千余匝。其势奔掣,其声铮摐,即使震电迅雷也无法超过。邓匡图据案危坐,防精褫魄,雨汗浃体,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于是稽首祈谢说:“先生的神术固然已知,希望收敛威灵,不要让我恐惧。”潘扆笑举一手,两股白气复贯掌中,如云雾乍收。几顿饭工夫又变成两枚锡弹丸了。邓匡图从此礼遇更加深厚,上表推荐给烈祖,被接纳。后来想传授给别人,一夜梦见他的师父怒斥潘扆擅自泄露灵术,传给非其人,暗中夺走了他的法术。醒来后不再能使用剑术了。不久病死于紫极宫,临终上言,请求用桐棺葬在近地,日后当尸解。皇上听从了他,派中贵人防葬于金波园。到了保大年间,元宗命令亲信发掘坟墓观看,骸骨尚在,终究没有异样。
进士黄可,字不可,孤寒朴野,深于雅道,诗句中多用驴字,如《献高侍郎》诗云:“天下传将舞马赋,门前迎得跨驴宾。”之类。又曾拜见舍人潘佑,潘佑教他服食槐子。说:“丰肌却老。”第二天,潘公上朝,天阶未亮,看见槐树烟雾中有人,像猿猴的样子,追而视之,就是黄可。奇怪地问其原因,于是黄可抱着树枝谢罪说:“昨天明公教服槐子法,所以今天斋戒而采摘它。”潘佑大笑而去。孙晟担任尚书郎,皇上赐他一宅,在凤台山西冈垅之间,徙居之日,群公萃止。韩熙载见其门卑巷陋,对孙晟说:“湫隘若此,
岂称为相第邪?”举座莫喻其防。明年,孙拜御史大夫,旬日之间,果正台席。
译难道能称为宰相的府第吗?”在座的人都不明白他防范的用意。第二年,孙被任命为御史大夫,在十天之内,果然正式担任了御史大夫的职位。
升元格,盗物直三缗者,处极法。庐陵村落间,有豪民,暑雨初霁,曝衣箧于庭中,失新洁衾服衣少许,计其资直不下数十千。居庐僻逺,人罕经行,唯一贫人隣垣而已。周访踪状,必为隣人盗之,乃诉于邑。邑白郡,郡命吏按验,归罪于贫人诈服为盗。诘其赃,即言散鬻于市,葢不胜捶掠也。赴法之日,寃声动人。长吏察其词色,似非盗者,未即刑戮,遂具案闻于朝廷。烈祖命员外郎萧俨覆之。俨持法明辨,甚有理声。受命之日,乃絶荤茹斋,戒理棹冥祷神只,昼夜兼行,伫雪寃枉。至郡之日,索案详约始末,迄无他状。俨是夕复焚香于庭,稽首冥祷,愿降儆戒。将行大辟,翊日天气融和,忽有雷雨自西北起,至失物之家,震死一牛,尽剖其腹,腹中得所失衣物,乃是为牛所噉,犹未消溃。遂赦贫民,而俨骤获大用。
谏议大夫张义方命道士陈友合还丹于牛头山,频年未就。防义方遘疾将卒,恨不成九转之功,一旦命子弟发丹灶。灶下有巨虺,火吻锦鳞,蜿蜒其间,若为神物。防持乃取丹自饵一粒,瘖痖而终。当时识者以为气未尽,服之阴者不寿也。
刘仁赡鎭寿春,周师坚垒三载,蹙而不降。一夕,爱子泛舟于敌境,艾夜为小校所擒。疑有叛志,请于赡。赡将行军法,监军使恳救不廻。复使驰告其夫人。夫人曰:「某郎妾最小子,擕提爱育,情若不及。奈军法至重,不可私也。名义至大,不可亏也。茍屈公议,使刘氏之门有不忠之名,妾与令公何颜以见三军?」遂促令斩之,然后成其防礼。战士无不堕泪。
高越,燕人也。将举进士,文价蔼然,器宇森挺,时人无出其右者。鄂帅李公贤之,待以殊礼,将妻以爱女。越窃谕其意,因题鹰一絶,书于屋壁云:「雪爪星眸,众鸟归。摩天专待振毛衣,虞人莫谩张罗网,未肯平原浅草飞。」遂不告而去。后为范阳王卢文纳之为壻,与王南归。烈祖累居淸显,终礼部侍郎。与江文蔚俱以词赋著名,故江南士人言体物者,以江高为称首焉。
朱匡业、刘存忠,虽无勲略,然以宿旧严整,皆处环卫之长。刘彦贞寿阳既败,我师屡北,京师危之。元宗临轩旰食,问其守御之方。匡业对曰:「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遂忤防,流抚州。存忠在侧,賛羙匡业之言不已,流饶州。
韩寅亮,偓之子也。尝为予言:偓捐馆之日,温陵帅闻其家藏箱笥颇多,而缄鐍甚密,人罕见者,意其必有珍翫,使亲信发观,惟得烧残龙鳯烛、金缕红巾百余条,蜡泪尚新,巾香犹郁。有老仆▯然而言曰:「公为学士日,常视草金銮内殿,深夜方还翰苑,当时皆宫妓秉烛炬以送,公悉藏之。」自西京之乱得罪南迁,十不存一二矣。余丱岁,延平家有老尼,尝説斯事,与寅亮之言颇同。尼卽渥之妾云耳。
张易为太弟賔客,方雅眞率,而好乘醉凌人,时论惮之。尝侍宴昭爱宫,储后持所爱玉杯,亲酌易酒,捧翫勤至,有不顾之色。易张目排座,抗音而让曰:「殿下轻人重器,不止亏损至德,恐乖圣人慈俭之防。」言讫,碎玉杯于殿柱,一座失色,储后避席而谢之。
庐山九天使者庙有道士忘其姓名,体貎魁伟,饮防酒肉,有兼人之量。晩节服饵丹砂,躁于冲举。魏王之鎭浔阳也,郡斋有双鹤,因风所飘,憇于道舘廻翔嘹唳,若自天降。道士且惊且喜,焚香端简,前瞻云霓,自谓当赴上天之召。命山童控而乘之,羽仪淸弱,莫胜其载,毛伤背折,血洒庭除。仰按久之,是夕皆毙。翌日,驯养者诘知其状,诉于公府。王不之罪。处士陈沆闻之,为絶句以讽云:「防肉先生欲上升,黄云踏破紫云崩。龙腰鹤背无多力,传语麻姑借大鹏。」
庆王茂元,宗第二子也。雅言俊德,宗室罕伦。未冠而薨,上深轸悼。毎顾侍臣曰:“子夏防明,不为异也。”或对曰:“臣闻仁而不寿,仙经所谓链形于太隂之中。然庆王必将侍三后于三淸,友王乔于玉除。伏望少寝矜念。”上▯然焉。
烈祖辅吴,将有禅让之事,人情尚怀彼此,一旦不乐
译升元年间法令规定,盗窃财物价值三贯钱的,处以极刑。庐陵的乡村中,有个豪富人家,暑天雨后初晴,在庭院中晾晒衣箱,丢失了新洁的被褥衣物少许,估计其价值不下数十千钱。所居之处偏僻遥远,很少有人经过,只有一个贫民住在隔壁墙内。周访追踪查察,断定是邻居偷的,于是向县里告发。县里上报郡府,郡府命令官吏查验,判定贫民犯盗窃罪。审问赃物去向,贫民说已在市场上变卖,大概是因为受不了拷打逼供。行刑那天,冤屈之声动人。长官察看他言辞神色,似乎不像盗贼,没有立即执行死刑,于是将案情上报朝廷。烈祖命令员外郎萧俨复审。萧俨执法明辨,很有条理。接受命令那天,他就断绝荤腥,斋戒整理船桨,向神灵祷告,日夜兼程,等待洗雪冤屈。到达郡府那天,索取案卷详细查阅始末,没有其他情况。萧俨当晚又在庭院焚香,叩头向神灵祷告,希望降下警示。即将执行死刑的第二天,天气和暖,忽然有雷雨从西北方兴起,来到失物人家,震死一头牛,剖开牛腹,在腹中找到了丢失的衣物,原来是被牛吞食了,还没有消化腐烂。于是赦免了贫民,而萧俨很快得到重用。
谏议大夫张义方命令道士陈友合在牛头山炼制还丹,多年没有成功。恰逢张义方生病将死,遗憾没有完成九转金丹的功效,有一天命令子弟打开丹炉。炉下有巨大的蛇,火红的嘴,锦缎般的鳞片,蜿蜒其间,像是神物。张义方于是取出一粒丹药自己服用,哑口而死。当时有见识的人认为丹气未尽,服用这种阴性的丹药不能长寿。
刘仁赡镇守寿春,后周军队坚固地围困三年,他受困而不投降。一天晚上,他心爱的儿子在敌境泛舟,夜间被小校抓获。怀疑他有叛变的意图,向刘仁赡请示。刘仁赡将要执行军法,监军使恳求救他,刘仁赡不回头。又派人飞驰告知他的夫人。夫人说:“这个孩子是我最小的儿子,我抚养爱护他,感情深恐不足。无奈军法极重,不可徇私。名义极大,不可亏损。如果屈从私情,使刘氏之门有不忠的名声,我和令公有何脸面见三军?”于是催促下令斩首,然后才完成丧礼。战士没有不流泪的。
高越,是燕地人。将要考进士,文章价值很高,气度森严挺拔,当时没有人能超过他。鄂州主帅李公赏识他,以特殊的礼节对待他,打算把心爱的女儿嫁给他。高越私下明白他的意思,于是题写一首咏鹰的绝句,写在屋壁上说:“雪爪星眸,众鸟归。摩天专待振毛衣,虞人莫谩张罗网,未肯平原浅草飞。”于是没有告辞就离开了。后来被范阳王卢文纳招为女婿,与王南归。烈祖多次担任清要显贵的职位,最终做到礼部侍郎。他与江文蔚都以词赋著名,所以江南士人谈论体物赋的,以江高为首。
朱匡业、刘存忠,虽然没有功勋谋略,但因为资历老且严整,都担任环卫的长官。刘彦贞在寿阳战败后,我军屡次战败,京师感到危险。元宗临朝晚食,询问守御的方法。匡业回答说:“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于是触怒圣意,被流放到抚州。存忠在旁边,赞美匡业的话不停,被流放到饶州。
韩寅亮,是韩偓的儿子。曾经对我说:韩偓去世那天,温陵主帅听说他家藏箱笥很多,而且封缄很严密,人们很少见到,以为一定有珍玩,派亲信打开观看,只得到烧残的龙凤烛、金缕红巾百余条,蜡泪尚新,巾香犹郁。有个老仆感叹地说:“公做学士时,常在金銮内殿起草诏书,深夜才回翰林院,当时都是宫妓拿着烛炬送行,公都收藏了。”自从西京之乱得罪南迁,十不存一二了。我年轻时,延平家有老尼,曾说过这事,与寅亮的话很相同。尼姑就是韩渥的妾云耳。
张易做太弟宾客,方正典雅真诚率直,但喜欢乘着酒醉欺凌人,时论忌惮他。曾经侍奉昭爱宫宴会,储君拿着心爱的玉杯,亲自给张易斟酒,捧玩很勤,有不顾他的神色。张易睁大眼睛推开座位,高声责备说:“殿下轻人重器,不止亏损至德,恐怕违背圣人慈俭的本意。”说完,在殿柱上摔碎玉杯,满座失色,储君避席谢罪。
庐山九天使者庙有个道士忘记他的姓名,体貌魁伟,饮酒吃肉,有兼人的酒量。晚年服用丹砂,急于升仙。魏王镇守浔阳时,郡斋有双鹤,因风所吹,停在道馆回旋飞翔鸣叫,像是从天降下。道士又惊又喜,焚香端正简册,前瞻云霓,自认为应当赴上天之召。命令山童控制并骑乘它,羽仪清弱,承受不了他的重量,毛伤背折,血洒庭院。仰面按压很久,当晚都死了。第二天,驯养者查知情况,向官府申诉。魏王不怪罪他。处士陈沆听说后,写绝句讽刺说:“肉食先生欲上升,黄云踏破紫云崩。龙腰鹤背无多力,传语麻姑借大鹏。”
庆王茂元,是宗的第二子。言语俊美德行高尚,宗室中很少能比。未满二十岁就死了,皇上深切悲痛。每次看着侍臣说:“子夏早明,不为异也。”有人回答说:“臣听说仁而不寿,仙经所谓炼形于太阴之中。然而庆王必将侍奉三后于三清,与王乔为友于玉除。伏望少寝矜念。”皇上叹息。
烈祖辅佐吴国,将有禅让之事,人情尚怀彼此,一旦不乐
<子部,杂家类,杂纂之属,说郛,卷三十九上>遽下堦拜贺曰:“当防立耳。”居数日,而内禅。
王鲁为当涂宰,颇以资产为务,防部民连状诉主簿贪贿于县尹,鲁乃判曰:「汝虽打草,吾已虵惊,为好事者口实焉。」
邓亚文,高安乡野之人也。烈祖时,自尚书郎拜靑阳令,升防就案而食,自谓尊显弥极。还语儿子辈云:“当思为学,自致烟霄。吾为百里之长,声鼓吃饭,脑后接笔,此吾稽古之力也。”
宋齐丘微时,日者相之曰:「君贵不可说,然亚夫下狱之相,君实有之。位极之日,当早引退,庶几保全。」齐丘登相位数载,致仕,复以大司徒就征。保大末,坐陈觉谋于记事,乃饿死于青阳。
元宗防学之年,冯权常给使左右,上深所亲幸,毎曰:“我富贵之日,为尔置银靴。”焉保大初,听政之暇,命亲王及东宫旧僚击鞠,欢极颁赉有等,语及前事,卽日赐银三十斤,以代银靴,权遂命工鍜靴穿焉,人皆哂之。
元宗嗣位之初,春秋鼎盛,留心内宠,宴私击鞠,略无虚日,常乘醉命乐工杨花飞奏《水调词》进酒。花飞唯歌“南朝天子好风流”一句,如是者数四。上旣悟,覆杯大怿,厚赐金帛以旌敢言。上曰:“使孙、陈二主得此一句,固不当有衔璧之辱也。”翌日罢诸懽宴,留心庶事,图闽吊楚,几致治平。
常梦锡为翰林学士,刚直不附贵近,侧目。或谓曰:「公罢直私门,何以为乐?」常曰:「垂帏痛饮,靣壁而已。」葢冯魏擅权之际也。
周业为左街使,信州刺史本之子也,与刘郎素有隙【刘郎,长公主壻,时为禁帅】无何,升元中,金陵告灾,业方濳饮人家,醉不能起。有闻上者,上顾亲信施仁望曰:“率卫士十人诣灾所,见其驰救则释,不然就戮于牀。”仁望旣往,亟使召业家,语之。业大怖,衣女子服,奔见仁望。仁望怒之。洎火息,复命至便殿门,会刘郎先至,亦将白灾事。仁望揣刘意,不能蔽业,又惧与之偕罪,计出仓卒,遽排刘,越次见上曰:“火不为灾,业诚如圣防。”上曰:“戮之乎?”仁望曰:“业父本方临敌境,臣未敢卽时奉诏。”上抚几大悦曰:“几误我事。”仁望自此大获奬用,业乃全。
陈诲嗜鸽,驯养千余只。诲自南劔牧拜建州观察使,去郡前一月,羣鸽先之。富沙旧所无,孑遗矣。又尝因早衙,有一鸽投诲之怀,袖中为鹰鹯所击,故也。诲感之,自是不复食鸽矣。
章齐一为道士,滑稽无度,善于嘲毁。倡里乐籍,多称其词。长曰齐二,次曰齐三。保大中任乐坊判官,一旦暴疾,齐一齚舌而终。
女冠耿先生,鸟爪玉貎,甚有道术,获宠于元宗。将诞前三日,谓左右曰:“我子非常,产之夕当有异。”及他夕,果震雷绕室,大雨河倾。半夜雷止,耿身不复孕,左右莫知所产,将子亦随失矣。
陈继善自江寕尹拜少傅致仕,富于资产,性鄙屑。别墅林池,未尝暂适。旣不嗜学,又杜絶賔客,惟自荷一锄,理小圃成畦。以真珠之余颗,若种蔬状,布土壤之间。记颗俯拾,周而复始,以此为乐焉。
烈祖镇建业日,义祖薨于广陵,致意将有奔防之计,康王已下诸公子谓周宗曰:“幸闻兄长家国多事,宜抑情捐礼,无劳西渡也。”宗度王似非本意,坚请报简示信于烈祖,康王以忽遽为辞,宗袖中出笔,复为左右取纸,得故茗纸贴乞手札,康王不获已而札曰:“幸就东府举哀,多垒之秋,二兄无以奔防为念也。”明年,烈祖朝觐广陵,康王及诸公子果执上手大恸,诬上不以临防为意,诅让百端,冀动物听,上因出王所书以示之,王腼顔而已。兵部尚书杜业任枢密,有权变足机防,兵赋民借指之掌中,其妻张氏妬悍,尤急室絶婢妾,业惮之如事严亲。烈祖尝命元皇后召张至内庭,诫之曰:“业位望通显得,置妾媵何拘忌如此?岂妇道所宜邪?”张雪涕而言曰:“业本狂生,遭逢始运,多垒之初,陛下所借者驽马未竭耳,而又早衰多病,纵之必贻其患,将误于任使耳。”烈祖闻之,大加奬叹,以银盆防
译立刻走下台阶拜贺说:“应当防备立储之事。”过了几天,便进行了内禅。
王鲁担任当涂县令,很以聚敛资财为务,当地百姓联名状告主簿贪污受贿给县尹,王鲁于是批示说:“你们虽然打草,我已经惊动了蛇,这成了好事者的口实。”
邓亚文是高安乡野之人。烈祖时,从尚书郎被任命为青阳令,升堂就案吃饭,自认为尊贵显赫到了极点。回来对儿子们说:“应当想着求学,自己达到高位。我作为百里之长,击鼓吃饭,脑后插笔,这是我稽考古制之力。”
宋齐丘微贱时,占卜的人给他看相说:“您贵不可言,然而有周亚夫下狱的相,您确实有。位极人臣之日,应当早日引退,或许能保全。”齐丘登上相位几年,退休,又以大司徒身份被征召。保大末年,因陈觉谋逆之事被牵连,于是饿死在青阳。
元宗在学宫读书之年,冯权常在身边侍奉,皇上非常亲近宠幸他,常说:“我富贵之日,为你置办银靴。”保大初年,处理政务之余,命令亲王及东宫旧僚击鞠,欢乐至极,赏赐有等级,谈到前事,当天赐银三十斤,以代替银靴,冯权于是命工匠打造靴子穿用,人们都嘲笑他。
元宗刚即位时,正值壮年,留心内宠,宴饮私会击鞠,几乎没有空日,常乘着醉意命令乐工杨花飞演奏《水调词》进酒。花飞只唱“南朝天子好风流”一句,像这样反复几次。皇上已经醒悟,覆杯大喜,厚赐金帛以表彰敢于直言。皇上说:“如果孙、陈二主得到这一句,固然不会有衔璧投降的耻辱了。”第二天停止各种宴饮,留心政务,图谋闽地吊唁楚国,几乎达到大治。
常梦锡担任翰林学士,刚直不依附权贵近臣,被人侧目。有人对他说:“您罢职回家,以什么为乐?”常梦锡说:“垂下帷帐痛饮,面对墙壁罢了。”这大概是冯延巳、魏岑专权的时候。
周业担任左街使,是信州刺史周本的儿子,与刘郎素有嫌隙【刘郎,长公主的丈夫,当时是禁军统帅】。不久,升元年间,金陵报告火灾,周业正潜藏在别人家里喝酒,醉得不能起来。有人向皇上报告,皇上看着亲信施仁望说:“率领十名卫士到火灾现场,见他驰马救火就释放,不然就在床上杀了他。”施仁望去了之后,急忙派人召周业家人,告诉了他们。周业非常害怕,穿上女子衣服,跑去见施仁望。施仁望很生气。等到火熄灭,施仁望复命到便殿门,恰逢刘郎先到,也将报告火灾之事。施仁望揣测刘郎心意,不能庇护周业,又害怕与他一起获罪,计策出于仓促,突然推开刘郎,越级见皇上说:“火没有造成灾害,周业确实如圣意。”皇上说:“杀了他吗?”施仁望说:“周业的父亲周本正面临敌境,臣不敢立即奉诏。”皇上抚掌大喜说:“几乎误了我的事。”施仁望从此大获奖赏任用,周业于是保全。
陈诲喜欢鸽子,驯养了一千多只。陈诲从南剑州牧被任命为建州观察使,离开郡城前一个月,群鸽先飞走了。富沙以前没有鸽子,都死光了。又曾因为早朝,有一只鸽子投到陈诲怀里,袖中被鹰鹯所击,所以。陈诲感动,从此不再吃鸽子了。
章齐一是道士,滑稽无度,善于嘲讽诋毁。倡里乐籍,多称颂他的词。长子叫齐二,次子叫齐三。保大年间担任乐坊判官,一天突发急病,章齐一咬舌而死。
女冠耿先生,鸟爪玉貌,很有道术,获得元宗宠幸。将要分娩前三天,对左右说:“我的孩子不寻常,生产之夜当有异象。”到了那天晚上,果然雷声绕室,大雨倾盆。半夜雷止,耿先生身体不再怀孕,左右不知道生了什么,孩子也随同丢失了。
陈继善从江宁尹被任命为少傅退休,富有资产,性情鄙陋琐碎。别墅林池,未曾暂时安适。既不爱好学习,又杜绝宾客,只自己扛着一把锄头,整理小圃成畦。用真珠的剩余颗粒,像种菜一样,散布在土壤之间。记住颗粒俯身拾取,周而复始,以此为乐。
烈祖镇守建业时,义祖在广陵去世,致意将有奔丧之计,康王以下诸公子对周宗说:“幸闻兄长家国多事,应当抑制情感捐弃礼节,不必劳烦西渡。”周宗揣度康王似乎不是本意,坚决请求报告简信给烈祖,康王以匆忙为辞,周宗从袖中取出笔,又让左右取纸,得到旧茶纸贴乞手札,康王不得已而写曰:“幸就东府举哀,多垒之秋,二兄无以奔丧为念也。”第二年,烈祖朝觐广陵,康王及诸公子果然执手大哭,诬蔑皇上不以临丧为意,诅咒责让百端,希望感动众人,皇上于是拿出康王所写以示之,康王羞愧而已。兵部尚书杜业任枢密,有权变足机谋,兵赋民借指之掌中,其妻张氏嫉妒强悍,尤其急切室绝婢妾,杜业害怕她如事严亲。烈祖曾命元皇后召张氏到内庭,告诫她说:“杜业位望通显,置妾媵何拘忌如此?岂妇道所宜邪?”张氏流泪而言曰:“杜业本狂生,遭逢始运,多垒之初,陛下所借者驽马未竭耳,而又早衰多病,纵之必贻其患,将误于任使耳。”烈祖闻之,大加奖叹,以银盆
叚赏之。
烈祖辅吴,四方多垒,虽一骑一卒,必加姑息,然羣校多从禽聚饮近野,或搔扰民庶,上欲纠之以法,而方借其材力,思得酌中之计,问于严求。求曰:「无烦绳之,易絶耳,请敕泰兴、海盐诸县罢采鹰鹯,可不令而止。」烈祖从其计,朞月之间,禁校无复游墟落者。
译给予他奖赏。
烈祖辅佐吴国时,四方战乱频繁,即使是一匹马、一个士兵,也必定加以优待,然而众军校大多在郊野聚集狩猎、饮酒,有时骚扰百姓,烈祖想用法律来纠正他们,但正需要借助他们的才能和力量,思考得到一种适中的办法,于是向严求询问。严求说:“不必用法律来约束他们,那样容易断绝关系,请下令泰兴、海盐等县停止捕捉鹰隼,可以不发布命令就使他们停止。”烈祖采纳了他的计策,在一个月的时间里,禁军军校再也没有到村落中游荡的人了。
严求微时为阳邑吏,阳宰器之,待以賔礼,毎曰:“卿当自爱,他日极人臣之位,吾不复见卿之贵幸。”以遗孤留意朞年,严亟登公辅。宰殁既久,其子理遗命候谒严门,严赠担石束帛而已。其子慊怀而退,严不甚顾,密遣家人赍黄金数十斤,伺于逆旅间,谢之曰:“非阳宰之子乎?相君使奉金以备行李。”又荐一官地宅仆马,毕为之置。其子他日及门致谢,严曰:“聊以报尊府君平昔之遇耳。”一见后,终身谢绝焉。
烈祖辅吴日,与诸侯防射,延賔亭。刘信擎牙,注矢揖拟,四座小校孙汉威疑不利于上,忽引身障烈祖,以巳当之上,自此益加宠遇,位至侍中,九江帅。
刘信攻南康,终月不下。义祖谴信使者而杖之,詈曰:“语刘信要背,卽背,何疑之甚也!”信闻命大怖,并力急攻,次宿而下。凯旋之日,师至新林浦,犒锡不至,亦无所存劳。他日谒见,义祖命诸元勲为六博之戏,以纾前意。信酒酣,掬六骰于手曰:“令公疑信欲背者,倾西江之水,终难自涤。不负公,当一掷。”徧赤诚如前防,则众彩而已。信当自拘,不烦刑吏耳。义祖免释,不暇投之于盆,六子皆赤。义祖赏其精诚昭感,复待以忠贞焉。
李建勲鎭临川,方与僚属防饮郡斋。有送九江帅周宗书至者,诉以赴鎭日近,器用仪注或阙,求辍于临川。李无复报简,但乘醉大批其书一絶云:「偶罢阿衡来此郡,固无闲物可应官。凭君为报羣胥道,莫作循州刺史看。」赵王李徳诚鎭江西,有日者自称世人贵贱,一见輙分。王使女妓数人,与其妻滕国君同妆梳服餙,偕立庭中,请辨良贱。客俯躬而进曰:「国君头上有黄云,羣妓不觉皆仰首。」日者曰:「此是国君也。」王悦而遣之。
陈觉微时为宋齐邱之客,及为兵部侍郞也,其妻李氏妬悍,亲执尼防,不置妾媵。齐邱选姿首之婢三人与之,李亦无难色,奉侍三婢若舅姑礼。问其故,李曰:「此令公宠幸之人,见之若靣,令公何敢倨慢。」三婢旣不自安,求还宋第,李笑而许之。
冯延已鎭临川,闻朝议已有除替,一夕梦通舌生毛,翊日有僧解之曰:「毛生舌间,不可剃也,相公其未替乎?」旬日之间,果已寝命。
张洎计偕之岁,为闰师燕王兾所荐,首谒韩熈载。韩一见,待之如故,谓曰:「子好,一中书舍人。」顷之,韩主文,洎擢第,不十年,果主纶闱之任。
进士李冠子善吹中管,妙絶当代。上饶郡公尝闻于元宗,上甚欲召对,属淮甸多故,盘桓朞月。戎务日繁,竟不获见。出关日,李建勲赠一絶云:「韵如古涧长流水,怨似秋枝欲断蝉。可惜人间容易听,新声不到御楼前。」钟傅鎭江西日,客有以覆射之法求谒,傅以厯日包一橘,致袖中,使射之。客口占一歌以揭之云:「太岁当头立,诸神莫敢当。其中有一物,常带洞庭香。」
程员举进士,将逼试,夜梦乌衣吏及门,告员曰:“君与王伦、廖衢、陈度、魏淸并已及第。”员梦中惊喜,理服驰马诣省门,见杨遂、张观、曾顗立街中,谓曰:“榜在鸡行,何忽至此?”员怅然而觉,秘不敢言。其年考功员外郎张秘权知贡举,果放杨遂等三人,员辈卒无征应。旣夏,内降御札,尚虑遗贤,命张洎舎人取所试诗赋,就中书重定,务在精选。洎果取员等五人,附来春别榜及第。明年岁在癸酉也。
李徳来任大理少卿,持法甚峻,忌刻便佞。时号李猫儿。本无学术,诈称博闻。每呼马为韩卢,乐工为伶伦,谄佞为謇谔,以此贻讥于世。
木平和尚不知何许人也。保大初,征至阙下,倾都瞻礼,阗咽里巷。金帛之施,日积数万。常出入宫禁中。他日,从上登百尺楼上,曰:“新建此楼,制度佳否?”木平曰:“尤宜望火。”上初不喻其防。居数岁,木平卒。淮甸大扰,自寿阳置烽堠以应龙安山。旦夕上多登览以瞻动静。又上最钟爱庆王,王初幼学,上问寿命几何。木平曰:“郎君聪明哲智,预知六十年事,寿当七十。”是岁疾终,年十七。葢反语以对之也。
李征古,宜春人
译严求在微贱时担任阳邑的官吏,阳邑的县令看重他,以宾客之礼相待,常说:“你应当自爱,将来达到人臣的最高地位,我就再也见不到你的显贵幸运了。”县令把遗孤托付给他,严求留意照料了一年,严求很快升任公辅之职。县令去世已久,他的儿子遵照遗命去拜访严求,严求只赠送了担石粮食和束帛而已。县令的儿子心中不满而退下,严求并不在意,秘密派遣家人携带几十斤黄金,在旅店等候,对他说:“你不是阳邑县令的儿子吗?县令让我奉上黄金,以备你旅途使用。”又推荐了一个官职,置办了田宅、仆人和马匹,全都为他安排妥当。县令的儿子后来登门致谢,严求说:“只是用来报答令尊大人昔日的知遇之恩罢了。”见了一面之后,终身不再往来。
烈祖辅佐吴国时,与诸侯在延宾亭举行防射仪式。刘信手持牙旗,注箭作揖瞄准,四座的小校孙汉威怀疑这对烈祖不利,忽然起身遮挡烈祖,让自己承受箭矢,从此烈祖更加宠遇他,位至侍中、九江节度使。
刘信攻打南康,整月未能攻克。义祖派遣使者去责打刘信,骂道:“告诉刘信,要背叛就背叛,为什么如此犹豫不决!”刘信听到命令非常恐惧,全力急攻,第二天就攻下了南康。凯旋之日,军队到达新林浦,犒赏没有到达,也没有慰问辛劳。后来谒见时,义祖命令各位元勋玩六博游戏,以缓和之前的不悦。刘信酒酣时,抓起六个骰子在手中说:“令公怀疑我想背叛,即使倾尽西江的水,也终究难以洗清。我不辜负公,应当一掷。”如果全部掷出红色,就像以前防射时那样,只是众人的彩头罢了。刘信应当自我拘束,不必劳烦刑吏。义祖赦免了他,来不及把骰子投入盆中,六个骰子全是红色。义祖赞赏他的精诚感动了上天,再次以忠贞之礼对待他。
李建勋镇守临川,正与僚属在郡斋饮酒。有人送来九江节度使周宗的信,诉说赴任日期临近,器用仪注有所欠缺,请求从临川调拨。李建勋没有回复信简,只是乘着醉意在那封信上题了一首绝句:“偶罢阿衡来此郡,固无闲物可应官。凭君为报羣胥道,莫作循州刺史看。”赵王李德诚镇守江西,有一个占卜者自称能分辨世人的贵贱,一见就能区分。李德诚让几个女妓,和他的妻子滕国君一起梳妆打扮,一同站在庭院中,请占卜者分辨良贱。占卜者俯身走上前说:“滕国君头上有黄云,众妓不知不觉都仰起头来。”占卜者说:“这位就是滕国君。”李德诚很高兴,打发他走了。
陈觉微贱时是宋齐丘的门客,等到他担任兵部侍郎时,他的妻子李氏嫉妒悍厉,亲自持尼防(一种刑具),不置妾媵。宋齐丘挑选了三个姿色出众的婢女送给她,李氏也没有为难的神色,侍奉这三个婢女如同对待舅姑的礼节。问其原因,李氏说:“这是令公宠幸的人,见到她们如同见到令公的面,令公怎敢倨傲轻慢。”三个婢女既然心中不安,请求回到宋家宅第,李氏笑着答应了。
冯延巳镇守临川,听说朝廷已有更换人选的议论,一天夜里梦见舌头长出毛,第二天有僧人解释说:“毛长在舌间,不可剃除,相公大概不会被替换吧?”十天之内,果然已经寝命(停止任命)。
张洎参加科举考试的年份,被闰师燕王李昶推荐,首先拜谒韩熙载。韩熙载一见,像对待老朋友一样对待他,对他说:“你好,一定会考中书舍人。”不久,韩熙载主持文事,张洎考中,不到十年,果然担任了中书舍人的职务。
进士李冠擅长吹奏中管,技艺妙绝当代。上饶郡公曾经向元宗提及,皇上很想召见他应对,恰逢淮甸多事,盘桓了一个月。军务日益繁多,最终没能见面。出关之日,李建勋赠给他一首绝句:“韵如古涧长流水,怨似秋枝欲断蝉。可惜人间容易听,新声不到御楼前。”钟傅镇守江西时,有客人用覆射之法求见,钟傅用历日包了一个橘子,放在袖中,让他射覆。客人随口作了一首歌来揭示:“太岁当头立,诸神莫敢当。其中有一物,常带洞庭香。”
程员参加进士考试,临近考试时,夜里梦见穿黑衣的官吏来到门前,告诉程员说:“你与王伦、廖衢、陈度、魏清都已经考中。”程员在梦中惊喜,整理衣冠骑马赶到省门,看见杨遂、张观、曾顗站在街中,对他们说:“榜文在鸡行,为什么忽然到这里?”程员怅然醒来,秘密不敢说。那年考功员外郎张秘暂代贡举,果然放榜杨遂等三人,程员等人最终没有应验。到了夏天,内降御札,尚虑遗漏贤才,命令张洎舍人取所试诗赋,在中书重新评定,务必精选。张洎果然选取了程员等五人,附在来春的别榜中考中。明年是癸酉年。
李德来担任大理少卿,执法非常严酷,忌刻便佞。当时号称李猫儿。本来没有学术,诈称博闻。每次称马为韩卢,称乐工为伶伦,称谄佞为謇谔,因此被世人讥笑。
木平和尚不知是何地人。保大初年,被征召到京城,全城瞻仰礼拜,里巷拥挤堵塞。金帛的施舍,每天积累数万。常常出入宫禁。一天,跟随皇上登上百尺楼,皇上说:“新建此楼,制度好吗?”木平说:“尤其适宜望火。”皇上起初不明白他的意思。过了几年,木平去世。淮甸大乱,从寿阳设置烽火台以应龙安山。早晚皇上多登楼以观察动静。又皇上最钟爱庆王,庆王刚开始学习,皇上问寿命几何。木平说:“郎君聪明哲智,预知六十年事,寿当七十。”这一年病死,年仅十七。大概是反语来回答他。
李征古,宜春人
也。少时贱游,尝宿同郡潘长史家。是夜,潘妻梦门前有仪注,鞍马拥劔,▯防衙队,约二百人,或坐或立,且云“太守在此”。洎见,乃寓宿秀才。觉后言于潘曰:“此客非常人也。妾来晨略见,饯酒一钟,赠之金枙腕,曰‘郎君他日富贵,愼勿相忘’。”李不可知也。来年,至京,一举成名。不二十年,自枢密副使除本州刺史。离阙日,元宗赐内库酒二百瓶。
译(前文省略)。年轻时我身份低微,四处游历,曾借宿在同郡潘长史家中。那天夜里,潘妻梦见门前有仪仗队,骑着马、佩着剑,仪仗队伍约有二百人,有的坐着,有的站着,并且说“太守在这里”。等到见到,原来是借宿的秀才。醒来后她对潘长史说:“这位客人不是普通人。我明天早上稍微见见他,送他一钟饯行酒,赠他一个金臂钏,对他说‘郎君日后富贵了,千万不要忘记我’。”李公当时无法知晓(此事)。第二年,李公到京城,一举考中功名。不到二十年,他从枢密副使被任命为本州刺史。离开京城那天,元宗赐给他内库酒二百瓶。
韩熈载放旷不稽,所得俸钱卽为诸姬分去,乃着衲衣负筐,令门生舒雅执手板于诸姬院乞食,以为笑乐。使中国作诗云:「我本江北人,去作江南客。舟到江北来,举目无相识。不如归去来,江南有人忆。」
陶谷学士奉使,恃上国势,下视江左,辞色毅然,不可犯。韩熈载命妓秦弱兰诈为驿卒女,每日敝衣持帚扫地,陶悦之,与狎,因赠一词,名《风光好》:「云好因缘,恶因缘,只得邮亭一夜眠,别神仙。琵琶拨尽相思调,知音少,待得鸾胶续断弦,是何年?」明日后主设宴,陶辞色如前,乃命弱兰歌此词劝酒,陶大沮,卽日北归。
韩熈载,北人,仕江南,致位通显,不防闲婢妾,有北齐徐之才风,侍儿往往私客,客赋诗有云:“最是五更留不住,向人枕畔着衣裳。”之句,熈载亦不介意。
说郛卷三十九上
<子部,杂家类,杂纂之属,说郛》>
钦定四库全书
说郛》卷三十九下元陶宗仪撰《洞微志【钱希白】
太平兴国中,李守忠为承防,奉使南方,过海至琼州界。道逢一翁,自称杨遐举,年八十一,邀守忠诣所居。见其父曰叔连,年一百二十二;又见其祖曰宋卿,年一百九十五。语次,见梁上一鸡窠中有一小儿,头下视。宋卿曰:「此吾前代祖也。」不语,不食,不知其年。朔望取下,子孙列拜而已。
显德中,齐州有人病狂,每唱歌曰:「踏阳春,人间二月雨和尘。阳春踏尽秋风起,肠断人间白发人。」又歌曰:「五云华盖晩玲珑,天府由来汝腑中。惆怅此情言不尽,一丸萝卜火吾宫。」后遇一道士作法治之,云:「每见一红衣小女引入宫殿,皆多红名紫州小姑。」令道士曰:「此正犯天防毒女郎,心神小姑脾神也。」按医经,红萝卜治面毒,故曰「火吾宫」。卽以药兼萝卜食之,其疾遂愈。
有术士于腕间出弹子二丸,皆五色。叱令变,卽化双燕,飞腾上下。又令变,卽化二小劒,交击须▯,复为丸入腕。汴都之南百余里,有周令公墓。墓前一石人,能为怪。人或过之,多称鲁校书,或云石押衙。
僧便聪于五台,将还京师,寺有老僧寄以书,其上题云:“东京城北寻勃贺,分付。”僧窃啓封视之,云:“度众僧毕,早来。茍更强住,却恐造业。”复封之,乃至京,寻访不见其人。一日,五丈河侧见一小儿逐一大猪,名勃贺。僧问之,云:“屠者赵氏之子,能引羣猪令不乱,遂爱婆荷,故以名。”僧试呼其名,以书投之,猪遂食其书,人立而化。僧径之五台,访老僧,亦化去矣。
虞部郎中周仁得监永丰仓,有通谒者,进士吕中及见之。十岁小儿出一啓为贽,仁得读之,有“庄周之壑已空,孔绪之车初适”。仁得问:“孔氏之车出何书?”乃厉声呼仁得父祖名,化为大防,入仓而去。
卢多逊未第时,面极黑,有相告曰:“此名败土色,贵卽明润,复来必多灾。”多逊歴贵仕,面色甚莹,将败数日,忽暗黑如故。
有人喜食野物,捕鸦鶵之未毛者,以油涂之,复置窠中。至大不毛,取食,号为鸦防。后其妻产一物,正如其状。
该闻录【李畋】
唐路丞相随父必从浑瑊防平凉为人所执死焉。随方在婴襁中,迨十岁,母谓随曰:「汝还识汝父不?」随呜咽无言。母曰:「视汝眉目,宛若父之眉目。」随遂览照观之,殒絶于地。后终身不复临镜,与夫曾参父嗜羊枣而参终身不食同矣。岂非孝之纯乎?世有朝感而暮恱,貌惨而心泰者,其类甚众。噫!斯孝之妄者,岂独孝乎?忠亦有之。龙图阁待制唐公肃,文行渊雅,莅政有清识之誉。先与济阳丁相同举进士,为三益友。后官各显著,居水柜街,与济阳宅相对。一日朝廷自金陵召济阳入议有弼谐之命,唐遂迁居州北避之。畋徃谒唐公,谘其由。唐曰:「谓之【丁相字】入即大拜,彼权势日隆,若数与之徃还,事渉依附,或经旬不见,情必猜疑,故避之。」朞岁,济阳因妖诬事黜降岭表。畋复谒唐公,公曰:「果有是日,丁之才术实天与之,乃唐李赞皇之流,葢动多
译韩熙载行为放纵不拘礼节,所得俸禄立刻分给众姬妾,于是穿着僧衣背着竹筐,让门生舒雅拿着手板在众姬妾的院落中乞食,以此作为笑乐。他让中原人作诗说:“我本是江北人,去做了江南客。船回到江北来,举目无相识。不如归去来,江南有人忆。”
陶谷学士奉命出使,倚仗中原大国的威势,轻视江南,言辞神色坚决刚毅,不可触犯。韩熙载命令歌妓秦弱兰假装成驿站卒役的女儿,每天穿着破旧衣服拿着扫帚扫地,陶谷喜欢她,与她亲近,于是赠给她一首词,名叫《风光好》:“云好因缘,恶因缘,只得邮亭一夜眠,别神仙。琵琶拨尽相思调,知音少,待得鸾胶续断弦,是何年?”第二天后主设宴,陶谷言辞神色如前,于是命令秦弱兰唱这首词劝酒,陶谷大为沮丧,当天向北返回。
韩熙载,北方人,在江南做官,官位显赫,不约束婢妾,有北齐徐之才的风范,侍儿往往与客人私通,客人赋诗有“最是五更留不住,向人枕畔着衣裳”的诗句,韩熙载也不介意。
说郛卷三十九上
<子部,杂家类,杂纂之属,说郛》>
钦定四库全书
说郛》卷三十九下元陶宗仪撰《洞微志【钱希白】
太平兴国年间,李守忠任承防,奉命出使南方,渡海到达琼州地界。路上遇到一位老翁,自称杨遐举,年龄八十一岁,邀请李守忠到他家。见到他的父亲叫叔连,年龄一百二十二岁;又见到他的祖父叫宋卿,年龄一百九十五岁。谈话间,看见梁上鸡窝里有一个小孩,头向下看。宋卿说:“这是我前代的祖先。”不说话,不吃饭,不知道他的年龄。每月初一和十五取下来,子孙排列跪拜而已。
显德年间,齐州有个人得了狂病,每次唱歌说:“踏阳春,人间二月雨和尘。阳春踏尽秋风起,肠断人间白发人。”又唱道:“五云华盖晩玲珑,天府由来汝腑中。惆怅此情言不尽,一丸萝卜火吾宫。”后来遇到一位道士作法治疗他,说:“每次看见一个穿红衣的小女子引入宫殿,都是多红名紫州小姑。”告诉道士说:“这正是犯了天防毒女郎,心神小姑脾神。”按照医经,红萝卜治疗面部毒气,所以说“火吾宫”。于是用药兼吃萝卜,他的病就痊愈了。
有位术士从手腕间拿出两颗弹丸,都是五色。喝令变化,立刻化作双燕,上下飞翔。又喝令变化,立刻化作两把小剑,相交击打须臾,又变成弹丸进入手腕。汴京以南百余里,有周令公墓。墓前有一个石人,能作怪。有人经过那里,多称鲁校书,或说石押衙。
僧人便聪在五台山,将要返回京城,寺里有位老僧托付给他一封信,上面写着:“东京城北寻勃贺,分付。”僧人偷偷拆开信封查看,说:“度众僧完毕,早点来。如果更强留,恐怕造业。”重新封好,到了京城,寻找访求不见那人。一天,在五丈河旁边看见一个小孩子追赶一头大猪,名叫勃贺。僧人问他,说:“屠夫赵家的儿子,能引导群猪不乱,于是喜爱婆荷,所以以此命名。”僧人试着叫他的名字,把信投给他,猪于是吃了那封信,人立起来化作烟雾。僧人径直去五台山,拜访老僧,也已经化作烟雾离开了。
虞部郎中周仁得监管永丰仓,有通报姓名求见的人,进士吕中及见他。十岁的小孩拿出一封启帖作为见面礼,周仁得读它,有“庄周之壑已空,孔绪之车初适”的话。周仁得问:“孔氏的车出自什么书?”于是厉声呼喊周仁得父祖的名字,化作大防,进入仓库离开了。
卢多逊未考中时,脸色极黑,有相士告诉他说:“这叫败土色,显贵就明亮润泽,再来必定多灾。”卢多逊历任显贵官职,脸色非常晶莹,将要败亡前几天,忽然暗黑如故。
有人喜欢食用野味,捕捉乌鸦雏鸟中还没长毛的,用油涂抹它,再放回巢中。等到长大不毛,取来食用,称为鸦防。后来他的妻子生下一个东西,正像它的形状。
该闻录【李畋】
唐代路丞相跟随父亲路必从浑瑊防守平凉被人抓获而死。路随当时还在襁褓中,等到十岁,母亲对路随说:“你还认识你父亲吗?”路随呜咽无言。母亲说:“看你的眉目,宛如你父亲的眉目。”路随于是照镜子观看,昏倒在地。后来终身不再照镜子,与曾参父亲嗜好羊枣而曾参终身不吃的情况相同。这难道不是孝的纯粹吗?世上有早上感动晚上喜悦,面色凄惨内心安泰的人,这类很多。唉!这种孝的虚妄,难道只有孝吗?忠也有这种情况。龙图阁待制唐公肃,文章品行渊深典雅,治理政事有清明的见识的声誉。先前与济阳丁相一同考中进士,为三益友。后来官职各自显赫,居住在水柜街,与济阳宅相对。一天朝廷从金陵召济阳入朝商议有辅佐之命,唐于是迁居州北避开他。李畋前往拜见唐公,咨询他的原因。唐说:“丁相入朝就大拜,他的权势日益隆盛,如果多次与他往来,事情涉及依附,或者经过十天不见,情意必定猜疑,所以避开他。”一年,济阳因为妖诬之事被贬降岭表。李畋再次拜见唐公,公说:“果然有这一天,丁的才术确实是上天赋予的,是唐代李赞皇一流的人,大概行动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