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郛卷一百九下

译《说郛》卷一百九下

<子部，杂家类，杂纂之属，《说郛》>

钦定四库全书

《说郛》卷一百十 上元陶宗仪撰《汉杂事秘辛》【汉无名氏】

建和元年四月丁亥日，保林吴姁因丙戌日的诏书，对中常侍曹超说：“我听说河洲之上淑女窈窕，圣明的君主思慕贤女，选择贤德女子作为配偶，是盛世所优先重视的。所以已故大将军乘氏忠侯商所遗留的少女，有贞静之德，名声流传到后宫，你与吴姁一同前往商府，仔细观察她的举止行动，详尽审查她的隐秘之处，不要有所隐瞒，我将采纳这些情况。”吴姁便与曹超拿着诏书快步前往商府。府内喧闹嘈杂，到了吃饭的时候，商的女儿女莹从内室小步走到寝宫。吴姁与曹超按照诏书仔细察看她的举止，都符合法相。曹超留在外舍，吴姁拿着诏书跟随女莹到内室，屏退侍从，关闭内室之门。子时，日影接近辰位，阳光透过蜃窗照射进来，光影投射在女莹脸上，如同朝霞映雪，艳丽夺目，使人不敢直视。她的眼神清澈鲜亮，眉毛妩媚卷曲，红唇皓齿，长耳悬鼻，酒窝、脸颊、下巴，位置匀称适宜。吴姁随即摘下女莹的步摇，梳理发髻测量头发，头发黑亮如漆可鉴，环绕手掌八圈后垂落地面，加上半握的头发已请求解除私处束缚，稍作整理。女莹脸红推拒，吴姁告诉女莹说：“皇上重视礼制，暂且让你解除这束缚，应当加上鞠衣翟服。”女莹泪下数行，闭眼转脸面向内侧。吴姁用手为她解开衣带，日光与香气喷涌袭来，肌肤细腻洁净，抚摸不留痕迹。背部平直前方方正，如同筑脂刻玉，胸乳如豆粒初发，肚脐可容纳半寸许，私密处隆起，展开两腿，阴部红润，如火珠欲吐。这是守礼严谨的处女。大致测量女莹的体态，血液充足滋养皮肤，皮肤充足装饰肌肉，肌肉充足覆盖骨骼，长短合乎法度。从头顶到脚底，长七尺一寸；肩宽一尺六寸；臀部比肩宽减少三寸；从肩到手指长各二尺七寸；手指离手掌四寸，像十根竹笋削尖；大腿到脚长三尺二寸；脚长八寸；脚背丰满美丽，脚底平展脚趾收敛，裹着丝绢穿着袜子，收束微如禁中。许久没有听到声音，吴姁命令她推辞谢恩，祝皇帝万年。女莹于是缓缓拜谢，说“皇帝万年”。声音如同微风振动箫管，幽鸣动听。没有痔疮、溃疡、黑痣、创伤、疤痕以及口、鼻、腋、私处、脚等处的各种过失。臣妾吴姁愚贱，言语不当，心中所想与文书不符，谨此秘密缄封冒死上闻。当时夜漏滴下三刻，太后还在寿安殿，打开封缄很高兴，回头对皇帝说：“我入宫后，知道有幼妹，然而内外隔绝，未曾见过，没想到竟像您这样通达。”第二天诏书下达，有关部门商议礼仪。有关部门上奏说：“谨按《春秋》，在纪国迎接王后，在路上就称为后。已故大将军乘氏忠侯商的女儿，现在大将军参录尚书事乘氏侯冀的妹妹，承受继承圣善旧协，在潜邸结婚之际已有天命汇聚，应当完备礼仪篇章。此时进献征聘的币帛，请下达三公太常按照礼仪，奏请批准。一律依照孝惠皇帝纳后的旧例。在六月癸未日，皇帝制诏：‘大将军参录尚书事乘氏侯冀，乾坤交合，实为人事，人没有配偶，如何奉祀天地宗庙？于是与公卿谋划，都认为应当遵循前代典制。现在派遣使持节太常、宗正千秋以礼仪纳采。’主人说：‘皇帝美好的命令，访问婚姻于陋族，备数采择。臣父已故大将军乘氏忠侯商的遗女，未娴训诫，衣履如此，人钦承前典，肃奉仪制。’大将军参录尚书事乘氏冀上臣冀顿首再拜承制。乙酉日，皇帝制诏：‘大将军参录尚书事乘氏侯冀，两仪配俪，承天统物，正位于内，必待令族，重申旧典。现在派遣使持节太常、宗正千秋以礼仪问名。’主人说：‘皇帝美好的命令，使者到达，重申中诏询问臣的名族。臣的妹妹女莹，父母所生，先臣已故九江太守定陵乡侯统的遗孙，先臣已故褒亲愍侯竦的曾孙，先臣已故少府特进乘氏侯雍的孙，先臣已故大将军乘氏忠侯商的遗女，外出自先臣已故侍中鲖阳侯万全的外曾孙，先臣已故大鸿胪鲖阳侯桂的外孙，年十六，钦承前典，肃奉仪制。’戊子日，皇帝制诏：‘大将军参录尚书事乘氏侯冀，人谋龟从，都说贞吉，敬从典礼。现在派遣使持节太常、宗正千秋以礼仪纳吉。’主人说：‘皇帝美好的命令，使者重申中诏太卜元吉，臣陋族卑鄙，忧惧不胜，钦承前典，肃奉仪制。’辛卯日，皇帝制诏：‘大将军参录尚书事乘氏侯冀的妹妹，有母仪之德，窈窕之姿，如山如河，宜奉宗庙，永承天祚。以黄金二万斤，马十二匹，纁帛璧玉以彰典礼。现在派遣使持节司徒戒、太常以礼仪纳征。’主人说：‘皇帝美好的命令，降婚卑陋，崇以上公，宠以典礼，备物典策，钦承前典，肃奉仪制。’甲午日，皇帝制诏：‘大将军参录尚书事乘氏侯冀，谋于公卿，大筮元龟，没有不吉利的，率遵典礼。现在派遣使持节太常、宗正千秋以礼仪请期。’主人说：‘皇帝美好的命令，使者重申中诏，吉日就是本月庚子日。’

译迎接臣妾，恭敬地承袭前代典章，严肃地奉行礼仪制度。庚子日，皇帝制诏说：大将军兼录尚书事乘氏侯梁冀，在岁吉月令吉日，即庚子日，依循礼制前来迎接。现在派遣持节太尉乔、司徒戒去迎接。主人说：“皇帝的美意，使者乔再次传达中诏，命令在吉月吉日备齐礼仪来迎接。”上公、宗卿一同到来，副使和近臣率领百辆车子。臣妾出身微贱如蝼蚁，却蒙受大礼，心中忧惧惶恐，恭敬地承袭前代典章，严肃地奉行礼仪制度。皇后穿着深青色的上衣和下裳，戴着假发髻和步摇，饰有八雀九华，十二防，再加上翡翠，穿着红色的鞋和袜。乘坐法驾，重翟羽盖，金根车驾着青色交路马，青色帷裳，画有辀，黄金涂饰的五末盖，早施金华。驾着四匹马，龙旗九斿。大将军的妻子参乘，太仆的妻子御车，车府令设置卤簿，属车四十六辆。前面是鸾旗车，皮轩凤凰闟防九斿，云防金钲，黄钺。洛阳令奉引，公卿、五官校尉、司校尉、河南尹的妻子都乘坐各自的官车，带着丈夫本官的绶带跟随。设置虎贲、羽林骑，戎头黄门，鼓吹五时副车，女骑夹毂。执法御史在前面，五将导骑，千乘万骑引至宫阙之下。自从皇汉迎立皇后以来，没有像这样盛大的。到八月乙未日，诏书说：“建和元年八月乙未，制诏故大将军乘氏忠侯梁商的女儿梁莹。朕听说任姒辅佐周朝，绵延国运八百年，是因为德行厚重，足以供奉宗庙。朕以寡昧之身继承大统，于是寻求英明淑德之人，共同治理天下。只有你早早就娴熟内廷戒律，德行冠绝后宫，有夭桃之宜，协和鸣之祥，适宜登上尊位，做天下的母亲。现在派遣太尉乔持节奉玺绶，宗正千秋为副，立你为皇后。希望你敬慎地主持中馈，以践履你的职位，不要废弃朕的命令，永远安定坤维。”皇后就在章德殿即位。太尉持节奉玺绶，天子临轩陛设，虎贲旄头五牛旗，百官陪位。皇后面向北，太尉走到盖下，面向东。宗正大长秋面向西，宗正读完策文。皇后自称臣妾，祝皇帝万年。完毕后留在原位，太尉乔授予玺绶，中常侍超长跪受玺绶，奏于殿前。女史授予婕妤，婕妤长跪受以授予昭仪，昭仪长跪受以带皇后。皇后伏起拜，自称臣妾，祝皇帝万年。完毕后，黄门鼓吹三通，鸣鼓完毕，群臣依次退出。皇后即位后，大赦天下。

译《汉杂事》一卷，是从安宁州土知州董氏那里得到的。书前有义乌人王子充的印章，大概是王子充出使云南时箱中的藏书。然而《太平御览》等书中也有《汉杂事》，却略微没有收录。这本书特别记载了汉桓帝懿献梁皇后被选入宫以及六礼册立为后的事情，其中吴姁入宫为后、在燕处审视的一段最为奇特艳丽，只是太过淫秽罢了。没想到冀州威势震慑众人，竟然还能如此亵渎选妃之事。卷首有“秘辛”二字，无法理解。这大概是卷帙甲乙的名目，我曾经搜考缠足起源，没能见到。大约“缣迫袜”、“收束”等微词如同禁中语，那么缠足在后汉时已经存在了。话已出口，追四马也来不及，姑且记录在这里，用来弥补疏漏的讥讽。成都杨慎识。

《大业杂记》【南宋刘义庆】

大业二年，皇帝命令有关部门在洛阳旧王城以东，营建东京，任命越国公杨素为营建东京大监，安德公宇文恺为副手。废弃崤山旧道，命令开辟〇栅道。当时有术士章仇太翼上表奏道：“陛下是木命之人，雍州是破木的冲煞之地，不可久住。开皇初年，有童谣说：‘修治洛阳，还晋家。’陛下曾经封为晋王，这就是验证。”皇帝看了奏表感到悲伤，有了迁都的念头。当天车驾前往洛阳，改洛州为豫州。从豫州到京师八百多里，设置十四座宫殿，另有宫室和正殿。征发河南道各州郡的士兵民夫五十多万，开通通津渠，从黄河起经荥泽流入淮河，一千多里。又征发淮南各州郡的士兵民夫十多万人，开凿山阳渎，从山阳淮河直到扬子江入江，三百多里。水面宽四十步，建造龙舟，两岸修筑大道，种植榆树和柳树。从东都到江都两千多里，树荫相互交错。每两个驿站设置一座宫殿，作为停留之所。从京师到江都，离宫四十多所。

东都大城，周长七十三里一百五十步，西靠王城，东越瀍涧，南跨洛川，北逾谷水。宫城东西五里二百步，南北七里。城南东西各有两重城墙，北有三重。南临洛水，开辟大道，对着端门街，又名天津街，宽一百步。道路两旁种植樱桃、石榴两行，直到端门。从建国门起，南北九里，四望成行，人从下面经过，中间是御道，通泉流渠，映带其间。端门就是宫城南面的正门，重楼上还有重楼，名叫太微观，临着大街，正南二十里，正当龙门。出端门一百步，有黄道渠，宽二十步，上面有三座黄道桥，过渠二百步到达治水。有天津浮桥，跨水长一百三十步。桥南北有四座重楼，各高百余丈。过洛水二百步，又疏浚洛水为重津渠，宽四十步，上面有浮桥。津渡有时开合，以便楼船进入〇。重津南一百多步，有大堤。南面有民坊，各周四里，开四门，临着大街，门都建为重楼，用丹粉装饰。洛南有九十六坊，洛北有三十坊，大街小陌，纵横相对。从重津南行，经过六坊，有建国门，就是罗城南面的正门。门南二里，有甘泉渠，疏浚洛水入伊渠，上面有五座通仙桥，时人也叫它五桥。桥南北有华表，长四丈，各高百余尺。建国门西二里，有白虎门。西二里到〇城，沿着城墙走三里，有天经宫。南二里有仙都宫，都设有先帝庙堂。建国门东五里，有长夏门。南二里到丹水渠，南五里到伊水，东北流十多里入洛。端门西一里，有右掖门。门南过黄道渠桥，南道西有右侯卫府。出右掖门，门旁又西二里，有龙天道场，南临石泻口，就是炀帝门师济阇黎居住的地方。石泻东西二百多步，宽五十多步，深八尺，都用青大石，长七八尺，厚一尺，从上到下积三重，都用大铁做细腰，互相钩牵，也非常牢固。正当泻口三十步，初造泻的时候，凿地得到大窖，容量千斛左右，于是填塞泻成，不过一年就破碎了。皇上命令济阇黎咒语之后，再修补得以站立两年，阇黎死后又毁坏，前后共计用四十万人工，以泻三城池水，下黄道渠入洛。端门东有左掖门。南道左有左侯卫府，左掖门东二里有承福门，就是东城南门。南洛水有翊津桥，通翻经道场。新翻经本从外国来，用贝多树叶，形状似枇杷叶而厚大，横着作行书，大约经多少，缀其一边，牒然，今呼为梵夹道场。北府道术坊，都是阴阳梵咒，有道术人居住，向有百余家。东城东有宣仁门，临大道，大小与天津街相似。东行经过六坊有上春门，外夹道南北有东西道，诸都邸百余所，每年朝集使停止之处，并新户坊。东至双槐树三里，宫城正门曰则天门。南去端门五百步，则天门东行二百步有兴教门。教门一里有重光门，即东光正门。门东二百步有泰和门，并重观门内，即左右藏。左藏有库门六重，重二十五间，

译间隔一十七架，总共一百五十间。右侧的藏屋有两重，总共四十间，房屋大小与左侧藏屋相同。出则天门南面的横街，径直向东走七百步有东太阳门。东边就是东城门，沿东街向北走三里有含嘉门。门北就是含嘉城，城北有德猷门。出含嘉门向西有圆璧门，西边有圆璧城。城正南有曜仪门，南边就是曜仪城。城南有武门，门内就是宫城。出则天门南面的横街，径直向西走七百步有西太阳门。出城门向西南方向走，第一院是齐王宅，第二院是燕王宅，第三院是陈王宅，第四院是代王宅，第五院是越王宅。宅西抵周王古城，城西即进入则天门。向南走八十步经过横街道，道东有东朝堂，道西有西朝堂。西朝堂向西连接内史省，省西连接谒者台，台连接右翊卫府。府西抵右掖门街，街西有辇库。库西就是西马坊，坊西抵西城。西朝堂第二街北墙边的第宅，就是右骁卫府。府西连接右御卫府，府西抵右掖门街。街西有子罗仓，仓里存有食盐二十万石。子罗仓西有六十多座粳米窖，每座窖可容纳八千石。窖西至西城西朝堂。南第三街第一座是御史台，台西连接秘书省，省西连接尚食库，库西连接右监门府，府西连接长秋监，监西抵右掖门街。街西就是掌醯署，署西连接良醖署，署西至粳米窖。东朝堂东边连接门下省，省东是殿内省。省东连接左翊卫府，府东即抵左掖门街，街东就是西钱坊，坊东连接东钱坊。东朝堂南第二街第一座是左骁卫府，府东连接左备身府，府东是左武卫府，府东连接左屯卫府，府东连接左御卫府，府东抵左掖门街，街东就是少府监，监东连接东朝堂南第三街第一座司天台，台东连接光禄寺，寺东连接左监门府，府东连接太府寺，寺东抵左掖门街，街东就是少府监连接南监，监东至城。出东太阳门街北道东第一街有鸿胪寺，寺东有司农寺，寺东连接太常寺，寺东抵城。第二街就是宣仁门大道，大道北就是尚书省。第三街是将作监，监东连接太仆寺，寺东至城。第四街有卫尉寺，寺东连接都水监，监东是宗正寺，寺东连接大理寺，寺东抵城。则天门有两重观，观上称为紫微观，左右连接阙楼，阙楼高二十尺。门内四十步有永泰门，门东二百步至会昌门，永泰门西二百步至景运门，都有步廊连接，设有坐宿的卫兵。永泰门内四十步有干阳门，也有重楼，干阳门东西也有轩廊环绕，门内一百二十步有干阳殿，殿基高九尺，从地面到鸱尾高一百七十尺，又有十三间二十九架三陛（一作阶），轩文掍镂槛栾攎百重，楶拱千搆，云楣綉柱，华榱碧档，穷尽轩甍之壮丽，其柱粗大二十四围，倚井垂莲，仰望者感到耀眼，南轩垂下珠丝网络，离地七尺以防飞鸟，四面环绕轩廊，设有坐宿的卫兵，殿庭左右各有大井，井面宽二十尺，庭东南、西南各有重楼一座，悬挂钟和鼓，刻漏就在楼下，随着刻漏报时则鸣钟鼓。大殿北三十步有大业门，门内四十步有大业殿，规模小于干阳殿但雕饰绮丽超过它。干阳殿东有东上閤，閤东二十步，又向南走六十步有东华门，门东四十步道北有文成门，门内有文成殿，四周环绕轩廊。东华门南四十步是左延福门，出左延福门向东走一百步至章善门街。干阳殿西有西上閤，进入内宫，閤西二十步，又走六十步有西华门，出西华门向西三十步道有武安门，门内有武安殿，四周环绕轩廊。西华门南四十步是右延福门，出右延福门向西走一百步至明福门，这些都是大业、文成、武安三座大殿。皇帝坐朝接见大臣时，宿卫随之进入内宫，各殿庭都种植枇杷、海棠、石榴、青梧桐以及各种名贵药材和奇异花卉。东面有两口大井，井面宽十余尺，深百余尺。这三座大殿之内，内宫诸殿非常多，不能全部知晓。则天门东二百步有兴教门，门北三十步有会昌门，门北二百步有章善门。入内尚食进献食物，尚药进献药物，内尚进献物品，都由此门进入。会昌门内道左有内殿，内省少府内监，内尚光禄内厨；道右是门下内省，左六卫内府，左监门内府。入章善门横街，向东走一百二十步有重润门，东边有东宫。则天门西二百步有光政门，门北三十步有景运门，门北二百步有明福门。入内宫命妇入朝，学士进献书籍，都由此门进入。景运门内道左有内史内省，秘书内省，学士馆右监门内府，右六卫内府，鹰坊内甲库；道右是命妇朝堂，惠日、法云两座道场，通真、玉清两座坛，连接西马坊。入明福门向北走三十步有靖门，门内有靖殿，四周环绕轩廊，就是宫内另外供养经像的地方。出靖门横街，向东走四

译十步处有修文殿，向西走百步有阊阖重门。门的南北两侧都有仰观台，高一百尺。门西面进入宝城，城内有仪鸾殿，殿南有鸟桲林、栗林，有四行葡萄架，行长百余步。架南有射堂，正对着阊阖门向西二百二十步有宝城门。出宝城门沿着城墙走三里有方诸门，门就是员璧城。出宝城门向西走七里到青城宫，就是西苑之内了。

译元年夏季五月，修筑西苑，周长二百里，苑内建造十六座院落，曲折环绕着龙鳞渠。其中第一座是延光院；第二座是明彩院；第三座是合香院；第四座是承华院；第五座是凝晖院；第六座是丽景院；第七座是飞英院；第八座是流芳院；第九座是耀仪院；第十座是结绮院；第十一座是百福院；第十二座是千善院；第十三座是长春院；第十四座是永乐院；第十五座是清暑院；第十六座是明德院。设置四品夫人十六人，各自主管一座院落。庭院中种植名贵花卉，秋冬季节就修剪杂草以防妨害，如果花色变旧就更换新的。池沼之中，冬季也修剪防草作为芰荷。每座院落开设西、东、南三门，门都临近龙鳞渠。渠面宽二十步，上面横跨飞桥。过桥一百步，就是杨柳修竹，四面茂盛，名贵花卉和美好草木，掩映着台榭阶陛。其中有逍遥亭，四面合成，结构华丽，冠绝古今。那十六座院落都互相仿效，每座院落各设置一个屯，屯就用院名来命名。每个屯分别设置正职一人，副职二人，都任用宫女担任。屯内饲养牲畜，挖掘池塘养鱼，开辟园圃种菜，种植瓜果，山珍海味等水陆产物，无所不有。苑外游览观赏的地方，又有数十处，有的泛舟轻舟画舸，练习采菱之歌；有的登上飞桥阁道，演奏春游之曲。苑内造山为海，周长十余里，水深数丈。其中有方丈、蓬莱、瀛洲等山，彼此相距各三百步，山高出于水面百余尺。上面有通真观、习灵台、总仙宫，分别位于各山上，风亭月观，都由机关制成，或起或灭，好像有神妙变化。海北有龙鳞渠，曲折环绕十六座院落。入海东有曲水池，其中有曲水殿，是上巳节举行祓禊宴饮的地方。每年秋季八月，月明之夜，皇帝带领宫女三五十骑，人定之后，打开阊阖门，进入西苑，歌舞管乐直到天亮。各府于是设置清夜游乐曲数十首。起初，卫尉卿列权，秘书丞韦万顷，总监修筑宫城。一时征发士兵和民夫，四周环绕，有七十万人。城墙四周有两重，绵延三十多里，高四十七尺。其中的各殿基及各墙院，又役使十余万人。河南郡在宣范里，西北距离宫城七里。河南县在政化里，距离宫城八里，在天津街西。洛阳县在德茂里，宣仁门道北，西距离宫城六里。大同市周长四里，在河南县西十里，出上春门，沿着罗城南行四百步到达漕渠。沿着渠西行三里到达通远桥，桥横跨漕渠，桥南即进入通达市，二十个门分路入市，市东汇合漕渠，市周长六里，其中郡国舟船数以万计，市南临近洛水，跨水有临寰桥，桥南三里有丰都市，周长八里，通门十二个，其中有一百二十行，三千多家店铺，屋瓦齐平，远望如一，榆柳交阴，通衢相注，市四壁有四百多家店铺，重楼延阁，互相临映，招致商旅，珍奇如山积，出上春门东十二里有亭子宫，宫南临漕渠，东临积润池，池东二十里有华林园，备池塘临玩之处，建国门西南十二里有景华宫，宫内有含景殿及射堂楼观，池隍十余里有甘泉宫，一名芳润宫，周长十余里，宫北通西苑，其中多山皋崇峰曲涧，秀丽标奇，其中有阆风亭及栖霞观，行雨台，清暑殿，殿南有通仙飞桥，百尺涧，青莲峰，峰上有翠微亭，游赏之美于斯为最大，大业元年春迁都未成，敕内史舍人封德彝于此置宫，又敕扬州总管府长史王世充大修江都宫，又于扬子造临江宫，内有凝晖殿及诸堂隍十余所，又敕王世充于扬州造府及楼船水殿【一作朱】航板防，板坊，黄篾坊，平乘艨艟，轻舸等五千余艘，八月方得成就，九月车驾幸江都宫，发藻涧，日暮宿平乐园，顿自漕渠口下，乘小朱航，行次洛口，御龙舟，皇后御翔螭舟，其龙舟高四十五尺，宽五十尺，长二百尺，四重，上一重有正殿，内殿，东西朝堂，周以轩廊，中二重有一百六十房，皆饰以丹粉，妆以金碧珠翠，雕刻奇丽，缀以流苏羽葆，朱丝网络，下一重长秋内侍及乘舟水手，以素丝大绦防六条，两岸引进，其引船人并名殿脚，一千八十人，并着杂锦防妆袄子，行缠鞋袜等，每绳一条，百八十人，分为三番，每一番引舟有三百六十人，其人并取江淮以南少壮者为之，皇后御次水殿，名翔螭舟，其殿脚有九百人，又有小水殿九名，浮景舟，并三重珠丝网络，已下殿脚为两。番一艘一翻一百人，诸妃嫔所乘，又有大朱航三十六名，漾防船并两重加网络，贵人美人所乘及夫人所乘，每一艘一翻殿脚百人，又有朱鸟航二十四艘，苍螭航二十四艘，白

译虎头航二十四艘，武头航二十四艘，都是双层船，其驾船的人称为船脚，每艘船分两番，每番六十人；又有飞羽舫六十艘，是单层船，每艘船每番四十人；又有青凫舸十艘、凌波舸十艘，由宫女中擅长水性的乘坐，往来供应脚力以及船脚共四万余人；有五楼船五十二艘，诸王、公主及三品以下官员乘坐，供给黄衣夫，每艘船四十人；三楼船一百二十艘，四品官员及四道场、坛的僧尼道士乘坐，供给黄衣夫，每船三十人；又有二楼船二百五十艘，五品以上官员及各国蕃官乘坐，供给黄衣夫，每舟二十五人；板榻二百艘，装载羽仪服饰及百官供奉的物品，供给黄衣夫，每船二十人；黄蔑舫二千艘，六品以下、九品以上随从官员以及五品以上官员的家眷乘坐，并供给引船的黄衣夫十五人，以上黄衣夫共四万余人；又有平乘五百艘、青龙五百艘、艨艟五百艘、八棹舸二百艘、舴艋舸二百艘，都是十二卫士兵乘坐，并装载兵器、帐幕，士兵自行乘坐不供给役夫；从洛口出发，五十天才全部走完，船队首尾相接二百多里，骑兵护卫两岸二十多万人；每次行军驻扎，在诸部五百里范围内竞相制造食物进献，多的一个州有一百副担架；当时天下富足安乐，虽然这些徭役征发也不算困苦，文武百官都跟随；另有步兵骑兵十余万夹在两岸护卫船队行进；冬十月，皇帝车驾到达江都；十二月，在武牢城西边黄河汜水之上设置城皋关；二年正月，皇帝驾临成象殿举行大会，在江都门设置庭燎朝见诸侯，成象殿就是江都的正殿，殿南有成象门，门南就是江都门；二月，大驾出扬子县幸临临江宫举行大会，在凝晖殿赐给百官赤钱，以赌博游戏为乐；四月，敕令上工监丞任洪则开凿东都漕渠，从宫城南承福门引洛水向东至偃师流入洛水；五月，敕令江南各州征发上户分房入住东都，称为部京户四千余家；七月，从江南返回洛阳，敕令在汾州西北四十里，临汾水，修建汾阳宫，即管涔山河源流出的地方。正值盛夏月份，临河洗漱，便凉风凛然，如同八九月。

译大业三年，皇帝驾临崇德殿，心中不悦，说道：“先帝不常驾临北殿，应当在这馆舍的西边另建一座宫殿。”于是建造了承干殿，后来改名为毓德殿。皇帝在京城行幸金地时，各部落党项羌的首领前来朝见，皇帝问道：“古代有先零、烧当等部族，你们是哪一部的后裔？”他们回答说：“相传是猕猴的后代。”皇帝对此笑了笑。到达浩川时，桥梁建成后才通行。在此之前，建造了观风行殿，三间两厦，红柱白墙，雕梁画栋，一天之内便巍然耸立。羌人看到此景，无不震惊骇异，认为这是神迹。六月，下令开凿永济渠，引汾水（一作沁水）流入黄河，又从汾水（一作沁水）东北开凿渠道，汇合渠水直达涿郡，全长两千多里，以便龙舟通行。大业四年二月，从京城返回东都，建造了天经宫、仙都宫。九月，从漠北返回东都，将胡床改为交床，胡瓜改为白路黄瓜，茄子改为昆仑紫瓜。梁都有清泠泉水，周围约两里，就是卫平得到火龟的地方。清泠水南面有横渎，东南通向砀山县，西北流入通济渠，忽然有一条像鲤鱼但有角的大鱼，从清泠水进入通济渠，这也是唐朝兴起的征兆。

大业五年，吴郡进献扶芳藤二百株。这种藤蔓缠绕在其他树木上生长。叶子圆而厚，经冬不凋。夏天采摘它的叶子，用微火烘烤使其散发香气，煮水饮用，汤色碧绿深沉，香气极美，使人不觉口渴。先前有一位筹禅师，仁寿年间常在宫内供养，制作五色饮品，用扶芳叶做青饮，楥褉根做赤饮，酪浆做白饮，乌梅浆做黑饮，江茥（一作桂）做黄饮。又制作五香饮，第一是沉香饮，其次是檀香饮，再次是泽兰香饮，再其次是甘松香饮，各有不同的配方，以香料为主。尚食直长谢讽编撰《淮南王食经》，其中有四时饮。大业六年四月，皇帝驾临泷川宫避暑。十二月，下令开凿江南河，从京口到余杭郡八百多里，水面宽十多丈。又计划开通龙舟、驿宫、草顿，并打算东巡会稽。

大业十年，总公东进，皇帝驾临北平榆林宫。四月，车驾前往汾阳宫避暑，此地正是汾河的源头，上面有名山管涔，高约千仞。皇帝沿山建造了十二座亭子，最高处名为翠微亭，其次是阆风、彩霞、临月、飞芳、积翠、合璧、含晖、凝碧、紫岩、澄景，最低处名为尚阳亭。亭子内部纵横各两丈，四边安装剑栏，每座亭子铺设一张六尺榻。合山下又有临汾殿，下令随从官员尽情观赏。

大业十二年春正月，又下令毗陵郡通守路道德集结十郡兵马，在近数万人于郡东南建造宫苑，周长十二里。其中有离宫十六所，其中流觞曲水，另有凉殿四所，环绕着清流，共四座殿：一曰圆基，二曰结绮，三曰飞雨（一作字），四曰漏景。那十六座宫也以殿名命名：芳夏池左侧，一曰骊光宫，二曰流英宫，三曰紫芝宫，四曰凝华宫，五曰瑶景宫，六曰浮防宫，七曰舒芳宫，八曰懿乐宫。左侧第一曰采璧宫，二曰椒房宫（一曰风宫），三曰朝霞宫（一作清暑），四曰珠明宫，五曰翼仙宫，六曰翠微宫，七曰层成宫，八曰千金宫。等到江左叛乱，焚烧殆尽。又想在禹穴建造宫苑，尚未建成而天下大乱。十二月，修缮丹阳宫，打算东巡会稽等郡，群臣都不愿意。

《大业拾遗记》【唐颜师古】

大业十二年，炀帝将要驾临江都，命令越王杨侑留守东都。宫女有一半不随驾，争着哭泣挽留。皇帝说：“辽东小国，不足以劳烦大驾，希望选派将领征讨。”宫女们攀着车辕挽留，甚至借指血染红车鞅。皇帝心意不回，于是戏作飞白体题写二十字赐给留守的宫女：“我梦江都好，征辽亦偶然。但存颜色在，离别只今年。”车驾出发后，军队百万。前导的大桥尚未建成，就命令云屯将军麻叔谋疏浚黄河入汴堤，使其能承载巨舰。麻叔谋执行命令极其残酷，用铁脚木鹅测试水深浅。木鹅停住，就认为疏浚河道的工匠不忠诚，将队伍淹死在冰下。至今儿童啼哭时听到人说“麻胡来”，就会停止哭泣。那种讹传畏惧人的情形，都是这样。皇帝离开京城十天，驾临宋地，何妥所进献的车，车前单轮高大，疏钉为刃，后单轮低矮，用柔榆制成，使滑动有力不滞涩。使牛御马（车名）从京城到汴郡，每日进献御女。每辆车垂挂鲛绡网，杂缀片玉鸣铃，行走时摇动玲珑作响，以掩盖车中的笑语，希望左右侍从听不见。长安进献御车女袁宝儿，年十五，腰肢纤细柔弱，憨态可掬多姿态。皇帝宠爱她特别深厚。当时洛阳进献合蒂迎辇花，说是从嵩山坞中得到的，人们不知其名，采花者觉得奇异而进贡。恰逢皇帝车驾到达，因此以迎辇命名。花外殷紫，内里素白细腻，芬芳粉蕊，花心深红，花萼争艳，两枝花枝干烘翠，类似通草无刺，叶圆长薄。其香气浓郁芬芳，或沾染襟袖，经日不散，嗅之令人不易入睡。皇帝让宝儿手持此花，号称司花女。当时诏令虞世南在皇帝身边起草征辽指挥德音敕，宝儿注视良久。皇帝对世南说：“昔传飞燕

译（杨）贵妃能在手掌上跳舞，我常认为儒生只是修饰文字，难道人能这样吗？等到今天得到宝儿，才证明以前的事。但她多有憨态，现在正看着你，你是才人，可以嘲笑她。”世南应诏写了一首绝句说：“学画鸦黄半未成，垂肩亸袖太憨生。缘憨却得君王惜，长把花枝傍辇行。”皇上非常高兴。到了汴州，皇帝乘坐龙舟，萧妃乘坐凤舸，锦帐重重，穷极奢侈靡费。船前设有舞台，台上垂着遮日的帘子，这帘子是蒲泽国进贡的，用负山蛟的眼睫毛，幼莲根的丝线贯穿小珠，在眼睫毛间编织而成，即使清晨的阳光直射，光线也不能透过。每条船挑选一千名美丽白皙的女子，手持雕板镂金的船桨，称为殿脚女。一天，皇帝将要登上凤舸，靠着殿脚女吴绛仙的肩膀，喜欢她的柔美艳丽，不把她与同辈相提并论，非常宠爱她，久久不肯移步。绛仙善于画长眉，皇帝情难自禁，回船召见绛仙，打算封她为婕妤，恰逢绛仙已下嫁给玉匠万群为妻，所以没能实现。皇帝休息后，提拔她为龙舟的首桨手，号称崆峒夫人。从此殿脚女争相效仿画长眉，宫廷官吏每天供给五斛螺子黛，称为蛾绿。螺子黛产自波斯国，每颗价值十金，后来征收赋税不足，掺杂铜黛供给，只有绛仙得到赐予螺黛不断。皇帝每次倚靠帘子看绛仙，长时间不离开，回头对内侍说：“古人说秀色可餐，像绛仙真可以疗饥了。”于是吟诵《持檝篇》赐给她：“旧曲歌桃叶，新妆艳落梅。将身傍轻檝，知是渡江来。”诏令殿脚女千人合唱。当时越溪进贡耀光绫，纹理突起有光彩。越人乘着樵风舟在石帆山下泛舟，收集野茧缫丝。缫丝女夜里梦见神人告诉她：“禹穴三千年开一次，你得到的野茧就是江淹文集中壁鱼所化。丝织成衣裳，必有奇异的纹理。”织成后果然符合梦境，所以进贡。皇帝只赐给司花女和绛仙，其他妃嫔没有参与。萧妃嫉妒不高兴，因此这两个妃子渐渐不能亲近受幸。皇帝曾经醉游各宫，偶然戏弄宫婢罗罗，罗罗害怕萧妃不敢迎接皇帝，并且以患有程姬之疾为由推辞，不可侍寝。皇帝于是嘲笑她说：“这个人无赖，是横波黛染，隆颅簇小蛾。幸得留侬伴成梦，不留侬住意如何？”皇帝自从到达广陵，宫中多效仿吴语，因此有侬语。皇帝昏沉沉迷更深，往往被妖祟迷惑。曾经游历吴公宅鸡台，恍惚间与陈后主相遇，还称呼皇帝为殿下。后主戴着车纱皂帻，青绰袖长裾绿锦纯缘，紫纹方平履。数十名舞女罗列侍奉左右，其中一名女子格外美丽，皇帝屡次注视她。后主说：“殿下不认识这个人吗？就是丽华。每当回忆桃叶山前乘战舰与此子北渡。”那时丽华最恨，正倚靠临春阁试用东郭紫毫笔，书写小砑红绡作答江令璧月句未终，看见韩擒虎跃青骢车，拥万甲直来冲人，都不顾去留。至今日忽然以绿文测海蠡酌红粱新酿劝皇帝，皇帝饮之甚欢，于是请求丽华舞《玉树后庭花》。丽华告诉后主推辞说：“抛弃岁月已久，自从井中出来，腰肢已粗，不再有往时的姿态。”皇帝再三索取，于是缓缓起身终了一曲，后主问皇帝：“萧妃如何，此人？”皇帝说：“春兰秋菊，各一时之秀也。”后主又诵诗十数篇，皇帝不记得，只喜爱《小窗诗》及《寄侍儿碧玉诗》。《小窗》云：“午醉醒来晚，无人梦自惊，夕阳如有意，偏傍小窗明。”《寄碧玉》云：“离别肠应断，相思骨合销，愁防若飞散，凭仗一相招。”丽华拜求皇帝一章，皇帝推辞说不能。丽华笑着说：“曾闻‘此处不留侬，会有留侬处’，安可言不能？”皇帝勉强为之，操觚曰：“见面无多事，闻名尔许时，坐来生百媚，实个好相知。”丽华捧诗，脸红不高兴。后主问皇帝：“龙舟之游乐乎？”开始说殿下致治在尧舜之上，今日复此逸游，大抵人生各图快乐，曩时何见罪之深邪？三十六封书，至今使人怏怏不悦。皇帝忽然醒悟，叱责他说：“为何今日还目我为殿下，复以往事讯我邪？”随着叱声，恍然不见。

译皇帝驾临月观，烟雾景色清朗，半夜独自与萧妃起身，来到前轩，帘幕未开，左右侍从正在熟睡。皇帝倚靠在萧妃肩上，谈论东宫时的往事。恰好有个小黄门映着蔷薇丛，调弄宫女的衣带打成蔷薇结，笑声吃吃不止。皇帝望见她腰肢纤细柔弱，以为宝儿有私情。皇帝披着单衣，急忙上前擒拿，原来是宫婢雅娘。回到寝殿，萧妃讥笑不止。皇帝于是说：“往年私自宠幸妥娘时，情态正是这样。此时虽有性命，也不复爱惜了。”后来得到月宾，被她刻意做作而情态不彻底。这时我伶人心绪不减，如今又面对萧娘，情态曾效仿刘孝绰作杂忆诗，常念给妃子听，妃子还记得吗？萧妃承问，随即吟诵道：“忆睡时，待来刚不来，缷妆仍索伴，解佩更相催。博山思结梦，沈水未成灰。”又说：“忆起时，投籖初报晓，被惹香黛残，枕隐金钗袅。笑动上林中，除却司晨鸟，听之咨嗟。”说：“日月飞逝，如今已是几年前的事情了。”妃子于是说：“听说方外群盗不少，希望陛下谋划对付他们。”皇帝说：“我的家事，一切已托付给杨素了。人生能有多久，纵然有其他变故，我终究不失为长城公，你不要多言外事。”皇帝曾经驾临昭明文选楼，车驾未到，先命令数千宫娥登楼迎候侍奉。微风吹来，宫娥的衣带随风飘动直至肩项。皇帝目睹此景，色欲更加炽盛，因此建造迷楼，挑选民间年轻女子居住其中，让她们穿着轻罗单衣，倚靠栏杆眺望，姿态如同飞举。又在四角焚烧名香，烟气霏霏，常像朝雾未散，自认为神仙境界也不过多于此。楼上张挂四宝帐，帐各有名字，一名散春愁，二名醉忘归，三名夜酣香，四名延秋月。妆奁寝衣，各帐制度不同。皇帝自从到达广陵，沉湎失度，每次睡觉必须摇动四肢，或者歌吹齐奏才能入睡。侍儿韩俊娥尤其得皇帝心意，每次就寝必召她，让她振动耸动肢体然后才成寝，另赐名为来梦儿。萧妃常秘密询问俊娥说：“皇帝身体不舒，你能安抚他？难道有其他媚术？”俊娥畏惧威严进言：“妾跟随皇帝从都城来，见皇帝曾在何妥的车中，车行高低不等，女子姿态自然摇动。皇帝就摇动怡悦。妾今幸承皇后恩德，侍寝帐下，私下效仿车中的姿态以安抚皇帝罢了，并非其他媚术。”后来萧后诬陷罪名将她赶走，皇帝不能阻止。闲暇时登迷楼怀念她，题写东南柱两篇诗云：“黯黯愁侵骨，绵绵病欲成，须知潘岳鬓，强半为多情。”又说：“不信长相忆，丝从鬓里生。闲来倚楼立，相望几含情。”殿脚女自从来到广陵，全都命令备办月观行宫，因此绛仙等也不能亲近侍奉。寝殿有郎将从瓜州宣事回来，进献合欢水果一器，皇帝命令小黄门用一双快马赐予绛仙。遇到马急摇动解散，绛仙拜谢赐恩，不然因此附红笺小简上进说：“驿骑传双果，君王宠念深。宁知辞帝里，无复合欢心。”皇帝省览奏章不悦，顾视黄门说：“绛仙为何来辞怨之深啊。”黄门恐惧，拜而言说：“刚才走马摇动，等到月观果已离解，不再连理。”皇帝心意才解，于是说：“绛仙不仅貌可观，诗意深切，乃是女相如啊，何须谢左贵嫔呢。”皇帝在宫中曾经小会，作拆字令，取左右离合之意。当时杳娘侍侧，皇帝说：“我取杳字为十八日。”杳娘又解罗字为四维。皇帝顾视萧妃说：“你能拆朕字吗？”不能，当醉一杯。妃子缓缓说：“移左画居右，岂非渊字乎？”当时人望多归唐公。皇帝听闻不悦，于是说：“吾不知此事，岂为非圣人邪？”于是奸蠧起于内，盗贼攻于外。直阁裴防通，虎贲郎将司马德勤等引左右屯卫将军宇文化及将谋乱，因请放官奴分直上下。皇帝可奏，即宣诏：“云门下，寒暑迭用，所以成岁功也；日月代明，所以均劳逸也。故士子有游息之谈，农夫有休劳之节。咨尔髦众，服役甚勤，执劳无怠，埃〇溢于爪发，虮虱结于兠鍪。朕甚悯之，俾尔休畨从便，亿戏无烦方朔滑稽之请，而从卫士递上之文。朕于侍从之间，可谓恩矣。可依前件事，是有焚草之变。”

右《大业拾遗记》者，上元县南朝故都梁建瓦棺寺阁，阁南隅有双閤闭之，忘记岁月。会昌中，诏拆浮图，因开之，得笋笔千余头，中藏书一帙。虽皆随手靡书，而文字可纪者，乃《隋书》遗稿也。中有生白藤纸数幅，题为《南部烟花录》。僧志彻得之，及焚释氏羣经，僧人惜其香轴，争取纸尾拆去，视轴皆有鲁郡文忠颜公名题云：“手写是录。”即前之笋笔，可不举而知也。志彻得录前事，及取《隋书》校之，多隐文，特有傅会，而事颇简脱。岂不以国初将相争以王道辅

译政，颜公是不想沿袭前代华丽奢靡的旧迹，因而将其删削了吗？如今尧舜的风范已经恢复，得以驾车出行，只是可惜这些文章被埋没，不能成为词人才子谈论的话题。因此编成《大业拾遗记》。原文缺失了十分之七八，我都一一补全了。

译元氏掖庭记【天台陶宗仪】

元朝开国皇帝创立内廷宫殿，制度精巧。殿额题头雕刻螭龙形状，用檀香木制成。螭头朝外，口中衔着宝珠，垂下的珠子都是五颜六色的，用金丝贯穿。柱子上的负兽雕刻成霞沙纹理的狮子，怒目张牙，有跃跃欲动的姿态。琉璃瓦光滑，与天空同色。墙壁涂上朱砂，红色浓重如胭脂，红色的屋椽和华丽的短柱，金色的屋角和雕刻的装饰，务求穷尽一时的华丽。殿上设置水晶帘，台阶雕刻花纹，周围环绕着曲折的栏杆。栏杆和台阶都是用白玉制成的。太阳从东方升起，殿中灿烂辉煌，台阶更加闪耀光辉。古人说天子有金殿玉阶，名不虚传。还有紫檀殿，用紫檀香木建成。光天、玉德、七宝、摇光、通云、凝翠、广寒等殿，其余的不可一一列举。

元朝妃子静懿皇后在生日【一作诞日】接受祝贺，六宫嫔妃依次献上庆贺礼物。当时南朝宫人也有被选入后宫的，也献上自己珍爱的物品。一人献上寒光水玉鱼，一人献上青芝双虬如意，一人献上柳金简翠腕阑【类似现在的手镯，但那种是扁的且戴在手臂上的】。鱼是太真润肺的宝物，如意是六朝宫人留下的遗物，腕阑又是建业景阳宫胭脂井中的物品【怀疑是张丽华掉落的】。皇后不高兴，宫人用玉板笋和白兔胎做羹，味道极佳，名叫换舌羹【玉板笋是吉州的土特产】，详细记载在《尤良名馔录》及高迪的诗序中。

大内中有德寿宫、兴圣宫、翠华宫、择胜宫、连天楼、红鸾殿、入霄殿、五花殿【也叫五华】。殿东设置吐霓瓶，叫玉华；殿西设置七星云板，叫金华；殿南设置火齐屏风，叫珠华；殿北设置百蕊龙脉，叫木华。加上中央的木莲花、紫香琪座、千钧案、九朵云盖，合称五华。

大内中还有迎凉的地方，叫清林阁。四面种植高大的松树和修长的竹子，南风缓缓吹来，树叶自然发出声响，远远胜过丝竹音乐。旁边立着两座亭子，东边叫松声，西边叫竹风。还有温室，叫春熙堂。用花椒涂抹墙壁，覆盖着绣有花纹的丝织品，用香桂做柱子，设置乌骨屏风、鸿羽帐，地面上铺着罽宾地毯。

九引堂【台】是七夕乞巧的地方，到了晚上，宫女登上高台，用五彩丝线穿九尾针，先穿完的算得巧，后穿完的叫做输巧，各自出资赠送给得巧的人。

大中年间，洪妃在后宫受宠。七夕这天，其他嫔妃不得登台。台上结网做成楼状，洪妃独自与几名宫官登上。剪断网撒在台上，下令宫嫔拾取，以颜色鲜艳或淡雅定胜负。第二天设宴大会，叫做斗巧宴。输巧的人罚一席酒。

刺绣亭冬至时在此观测日影。亭边有一根线竿，竿下是缉衮堂。冬至那天命令宫人拿着针线，以检验一线之功。

九龙阶，龙形曲折九次，金色的胡须和玉质的鳞片环绕。罗亭种植红梅百株，延香亭春天时，宫人各自折花传杯在此。拱璧亭，亭子六角六面旋转，拱中放置一颗夜光珠，黑夜中灿烂如白昼，光照数十步外，又名夜光亭。探芳径旁边是逍遥市，集贤堂【台】。除了御道外，种植垂丝海棠、指甲花。径中每十步建一座亭子，都用松柏竹树建成。每当一种花开，就携带放置在亭下以备观赏。市场上陈列九州四方的珍奇异物，挂起锦缎作为招牌。又设立厨师烹制鲜美的食物，以供疲倦游玩的人饮用。集宝台，凡是远方异族进贡、上古遗留的器物，都储存在这里。还有眺远阁、留连馆、万年宫，都在禁苑中。还有龙泉井，用玛瑙石做井栏，雨花台石做井壁，香檀做井盖，离朱锦做绳索，云母石做汲水瓶。

宫中饮宴，不常命名，也很奇异。碧桃盛开，举杯相赏，名叫“爱娇之宴”；红梅初开，携酒对酌，名叫“浇红之宴”；海棠叫做“暖妆”，瑞香叫做“拨寒”，牡丹叫做“惜香”。至于落花时的饮酒，名为“恋春”；催花时的摆设，名为“夺秀”。或者在缯楼幔阁中，清凉避暑、回阳暖身，佩戴兰花、采摘莲花，则根据所做的事情来命名。

酒有翠涛、饮露囊、饮琼华汁、玉团春、石凉春、葡萄春、凤子脑、蔷薇露、绿膏浆。醋有杏花酸、脆枣酸、润肠酸、苦苏浆。盐有水晶盐、荟霜盐、五色盐。酱有蚁子酱、鹤顶酱、提苏酱油。有苏合油、片脑油、腽肭脐油、猛火油【遇水更加炽烈】。后妃侍从各有定制，皇后二百八十人，戴步光泥金帽，穿翻鸿兽锦袍。妃子二百人，戴悬梁七曜巾，穿云肩绛缯袍。嫔妃八十人，戴文縠巾，穿青丝缕金袍，都称为控鸾。昭仪熊嫔性情耐寒，曾于月夜游梨花亭，露体坐在紫斑石上。元帝见她身体与梨花颜色相同，因此命名此亭为联缟亭。

宫中制造五云车，车有五个车厢，用火树做栏杆，式乌棱做轮辕，顶上悬挂明珠，左边张开翠羽盖，拖着金铃，结青锦为重【一作层】云覆盖车顶，旁边树立青龙旗，排列磨锷雕银旗五面；右边张开白鸠缉毳盖，拖着玉铃【左边宜用玉，右边用金】，结素锦为层云覆盖车顶，旁边树立白虎旗，

译排列豹纹绒连珠枪五支；前方张开红猴毛毡盖，拖着木铃，用赤色锦缎结成重云状覆盖顶部，前方树立朱雀旗，排列线锋火金戈五件；后方张开黑兔团毫盖，拖着竹铃，用黑色锦缎结成层云状覆盖顶部，后方树立〇武旗，排列画干五件；中间张开雕羽曲柄盖，拖着石铃，用黄色锦缎结成层云状覆盖顶部，树立勾陈旗。中间的箱子作为帝座，外面的四只箱子作为妃嫔的座位。每逢月末的夜晚出游临幸，〇中在此驾驭此车出行，不使用灯烛。

译【附】陈刚中说：“《车夜游》诗写道：金根车、云盖辂，移动时玉露花不坠落，瑶草碧绿，明珠照耀车乘，秋月悬挂，天风吹下《箫韶》乐曲。万年枝上清光满溢，八鸾导引，双龙管伴奏。夜深如昼，翠华仪仗到来，三十六宫碧云温暖。”

己酉年仲秋之夜，武宗与各位嫔妃在禁苑太液池中泛舟赏月。月光射入水波，池光映照天空。绿荷含着香气，芳藻吐露秀色。游鱼浮鸟，竞相嬉戏，成群聚集。于是画鹢舟行驶在水流中央，莲舟夹持两侧。舟上各自设置女军，居左的戴赤羽冠，穿斑纹甲，竖凤尾旗，持泥金画盾，号称“凤队”；居右的戴漆朱帽，穿雪氅裘，竖鹤翼旗，持沥粉雕戈，号称“鹤团”。又用帛结成采菱、采莲之舟，轻快便捷，往来如飞。当月亮高悬中天，彩云四合时，皇帝于是开宴，奏乐，进献蜻蜓翅干肉，呈上秋风鲙，斟霜酒，吃华月糕。命令宫女披着罗纱、拖着绉纱，在前面跳八展舞，唱《贺新凉》一曲。皇帝很高兴，对妃嫔说：“从前西王母在瑶池宴请穆天子，人们认为古今没有比这更快乐的了。朕今天与你们各位值此月圆之时，共此佳会，太液池之乐不亚于瑶池。可惜没有上元夫人在座，听不到步虚之声罢了。”有位骆妃，一向以能歌著称，快步出来为皇帝跳舞。月光照临，她唱着：“五华兮如织，照临兮一色，丽正兮中域，同乐兮万国。”唱完，皇帝很高兴，她以月亮比喻自己，赐给她八宝盘、玳瑁盏。各位妃子各自起身敬酒，半醉时，菱舟进献鲜果，紫角玉心的奇异山形耸立而至；莲艇奉献果实，绛房金心的奇异山形重叠而来。于是下令两军在水上击水为戏，风旋云转，盾刺戈横，战斗结束后，军中奏乐，唱着《龙归洞》之歌返回。

癸巳年秋天，顺帝乘龙船在太液池上泛月。池中起浮桥三处，每处分三洞。洞上结彩为飞楼，楼上安置女乐。桥以木头为质，用锦绣装饰。九洞不相直通。

【附】陈刚中《太液秋风》诗写道：一镜拭开秋万顷，碧天倒浸琉璃影。寒飚夜卷雪波去，贝阙珠宫黛光冷。三千歌棹揺绿烟，湿鬟吹堕黄金蝉。琪树飕飕红鲤跃，衮龙正宴瑶池仙。

顺帝的宫嫔进御没有节制，佩带夫人、贵妃印绶的不下百余人。如淑妃龙瑞、娇妃程一宁、戈小娥、丽嫔张阿弥、支祁氏、才人英英、凝香儿，尤其受到宠爱。喜欢的就成全，厌恶的就除掉。地位在皇后之下，但权力却重于禁闱。宫中称为七贵。

每逢上巳日，命令各位嫔妃在内园迎祥亭漾碧池祓禊。池用纹石为质，用宝石镂成奇花繁叶杂砌其间。上面张挂紫云九龙华盖，四面有帷帐，帷帐都是蜀锦做的。跨池三桥，桥上结锦为亭，中间匾额集鸾，左边匾额凝霞，右边匾额承霄。三桥雁行相望，又设一横桥连接在三亭之上，以便往来。祓禊完毕就在其中宴饮，称为爽心宴。池旁有一潭叫香泉潭，到了这一天就积聚香水注入池中。池中又放置温玉狻猊、白晶鹿、红石马等物，嫔妃沐浴之后就骑它们玩耍，有的手持兰蕙，有的敲击珠筑，称为水上迎祥之乐。只有戈小娥身体白里透红，入水如桃花含露，愈显妍美。皇帝说：“这是夭桃女”，于是称她为赛桃夫人，宠爱有加。

丽嫔张阿弥性情号称机敏，皇帝有时视朝退下，就与各位嫔妃嬉游。后宫常说：“百岁光阴，等于驰电，能有多久呢？日夜为乐，尚不满十万，何况其间疾病相侵，年寿难保。如白云有期，富贵皆非我有，为何自苦，虚度一生呢？”于是长歌大舞，从暮到旦，号称“遣光”。各位嫔妃贵妃，百般媚态在前，以求容悦。张阿弥于是私自制作一顶昆仑巾，上面起三层，中有枢转，玉质金枝纫线为花团，缀于四面，又制作蜂蝶杂处其中。行走时三层磨运，百花自摇，蜂蝶欲飞，皆作钻蕊之状。又制作飞琼流翠之袍，趋步之际，飘缈若月宫仙子。皇帝见了，指着对众嫔妃说：“张嫔气宇清越，穿着帝子云霓之服。”张阿弥为皇帝制作绣丝绞布之裘，雪叠三山之履进献。皇帝穿其裘，穿其履，戴春阳一线巾。巾是方士所进，说是东海长生公所戴。皇帝珍重地作宝光楼以收藏，至此才取出穿戴。回头对宫人说：“让朕穿此，不食不饥，遨游台岛间，得与金仙羽客为侣，视弃天下如土块耳。”内竖梁行进说：“陛下冠服不异神仙，海池琼岛，亦壶岛之匹也。即今逍遥百岁，犹足为乐，何必远有所慕哉？”皇帝于是自称玉宸馆佩琼花第一洞烟霞小仙，以张阿弥为太素仙妃，程一宁为太真仙妃，就在万岁山筑垣，状如天台赤城，也称紫霓城，建玉宸馆，叠石为琼花洞以居焉。

译淑妃龙瑞娇，贪婪而且嫉妒。宫女稍有不顺从她心意的，就鞭打至死。对于不想立刻置之于死地的，就用各种手段使她们遭受痛苦。用醋浇灌鼻子，称为“酸刑”；用污秽之物塞住嘴巴，称为“臭刑”。夏天让她们被火包围，称为“蒸骨”；冬天让她们躺在冰上，称为“炼肋”。不能喝酒的，强迫她们喝，多的达到十碗，这叫做“醉鬼”。削制木桩埋入地下，相距二尺，高三尺，让宫女站在上面。再用一根木头顶住她的腰部，双手各持重物，不能掉落，这叫做“悬心之刑”。像这类刑罚还有很多。皇帝曾经赏赐金帛，比其他妃子更多。麒麟、鸾凤、白兔、灵芝、双角、五爪龙、万寿、福寿、字红、黄等丝织品，数以万计。龙瑞娇便在左掖门内开设市场，发售各种锦缎。如果有购买者，还发给一纸凭证，允许不受限制。宦官牛大辅掌管此事，因此京城官宦贵族、富裕人家以及四方商贾争相前来购买，价格翻倍。每年获得白银数万两，当时称为“绣市”，又号称“丽色多春之市”。

译凝香儿原本是官妓，因才艺出众被选入宫中，于是担任才人。她擅长弹奏瑟，精通音律，能跳翻冠飞履的舞蹈。跳舞时，冠和鞋都翻覆飞向空中，随即恢复原状。过了一会儿又跳一次舞，中间多次飞起又多次复原，即使试验上百次也不出差错。皇帝曾在中秋之夜在禁苑的池塘泛舟，凝香儿穿着里缘蒙的衣衫，里夷是地名，出产撒哈刺，毛茸茸像毡子，只是轻薄罢了，适合秋天穿着，有红绿两种颜色。至元年间进贡，皇帝又命令工匠用金丝装饰，绣出鸾凤的形状，制成十件大衫，凝香儿得到了一件。这时她穿上这件衣服，又穿着玉河花蕊的裙子，于阗国的乌玉河生长花蕊草，采集它的花蕊织成锦缎。凝香儿乘坐小艇在波光中荡漾，跳着婆娑舞，唱着弄月曲。歌词说：“蒙衫啊花蕊裙，瑶环啊琼珰。泛着我的船啊在芳香的洲渚，击打着船桨啊自在徜徉。月光皎皎啊水面如镜，玩弄着蟾光啊捕捉嫦娥的影子。露珠团团啊清气凉爽，风声飕飕啊风力强劲。月亮一轮啊高且圆，华光绽放啊鲜艳又美好。愿万古啊常常如此，我与君主同乐啊直到年终。”皇帝又在天香亭摆设酒宴，作为赏月饮酒。凝香儿又换衣服快步走到亭前，穿着红色丝绸方袖的衣服，系着云肩迎风的丝带，拿着盾和矛，舞动着鸾鸟缩颈鹤鸟展翅的姿态。于是歌唱道：“天风吹拂啊桂子飘香，来到阊阖啊下临广寒宫。尘土不扬啊玉宇洁净，万籁俱寂啊金阶清凉。斟满浆液啊进献美酒，兔霜啊作为陪衬。舞步凌乱啊歌声狂放，君主饮酒啊一斗。鸡鸣声沉啊夜未尽，欢乐有余啊胜过霓裳曲。我的君主我的君王啊长寿万岁，能与秋香月色啊在酒杯中酬酢。”歌毕，皇帝笑着说：“从前唐明皇游月宫，看见几十个嫦娥，穿着素衣在树下歌舞。我现在酌饮灵酒，对着才人歌唱香柱长秋曲，可以说是绛缯娥唱，小摇金调了。”邀请香风在屏风围拢处，呼唤华月入座，众人喧哗都寂静下来，绿竹交相演奏，人间的音乐应当不亚于天上。京城北三十里有玉泉山，山腰是吕公岩。皇帝在夏天曾经在北山脚下避暑，说：“西湖那里，其中有很多荷花、蒲草、菱角、芡实。”皇帝用文梓木做船，伽南木做桨，在船头雕刻飞鸾翔鹢的旗帜，随风轻轻荡漾。又制作采菱小船，用防防木做棚，木兰木做桨，命令宫娥乘坐它去采菱角作为水上游戏。当时凝香儿也在其中。皇帝命令创作采菱曲，让撑船人歌唱，于是歌唱水面剪青的曲调说：“伽南桨啊文梓船，泛在波光中啊远远徘徊。”波浪摇曳啊船不稳定，扬起我的衣袖啊金风，竞渡歌声响起啊纤手挥动，青角脱落啊水波回旋，归去来兮快乐还有谁？撑船人歌唱的声音充满湖面，天色微暗，山衔落日，皇帝于是周游，在荷花间采摘荷叶，有的当作衣服，有的当作伞盖，四顾自得，最终忘记回家。又命令创作采莲曲，于是调弄折新荷的曲调歌唱说：“放下渔舟啊在湖边，剪断荷柄啊折下荷花，鸳鸯飞起啊翡翠惊动，张开莲叶当作伞盖啊，编织藕丝当作衣襟。”云光淡去，微烟升起，对着芳华啊快乐难以穷尽，返回我的船桨啊山月明亮。

程一宁未得宠幸时，曾在春夜登上翠鸾楼，倚靠栏杆吹奏玉龙笛，吹奏一首词说：“兰径香消玉辇踪，梨花不忍负春风。绿窗深锁无人见，自碾朱砂养守宫。”皇帝忽然在月下听到，问宫人说：“这是谁在吹？”有知道的人回答说：“是程才人吹的。”皇帝虽然知道了，但没有召见她。到了后一夜，皇帝又游历这里，又听到唱一首词说：“牙床锦被绣芙蓉，金鸭香销宝帐重。竹叶羊车来别院，何人空听景阳钟。”又接着唱一首词说：“淡月轻寒透碧纱窗，屏睡梦听啼鸦。春风不管愁深浅，日日开门扫落花。”又吹奏惜春词一曲说：“春光欲去疾如梭，冷落长门苔藓多。懒上妆台脂盖蠧，承恩难比雪儿歌。”歌中音调言语哽咽，情感极其悲怆。皇帝于是对宫人说：“听到这能使人不凄怆吗？深宫中有如此愁恨的人，谁能知道？大概不遇的人也有很多啊。”于是乘坐金根车到她的住所，程一宁看见龙炬簇拥，于是快步走出叩头俯伏。皇帝亲手扶起她说：“如果不是你用玉笛自述心意，我怎么知道你的忧怀？处境艰难无处诉说，所以来接引你的思绪。”携手来到柏香堂，命令宝光天禄厨房摆设开颜宴，进献兔丝做的膳食，翠涛做的酒。云仙乐部坊演奏鸿韶乐，排列朱戚舞，鸣雎曲。笑着对程一宁说：“今夕之夕，情圆气聚。然而玉笛是你三青的征兆，可以封为圆聚侯。”从此宠爱日益深厚，改楼为奉御楼，堂为天怡堂。

皇帝为英英在琼华岛建造采芳馆，内设唐人满花席，重楼金线衾，浮香细鳞帐，六角雕羽屏。唐人是高丽岛名产满花草，性质柔韧折屈不损坏，光泽美好，当地人编织成席。重楼金线是花名，出自长白山，花心抽出丝像金线，长到四五尺，每尺寸缚结成楼形，山中人取来织成幅面。大德年间，尾洒夷在清源洞得到一物，像龙皮薄可相照，鳞鳞攒簇，玉色可爱，又间杂成花卉的形状，

译有的呈红色，有的呈绿色，在炎热的夏天对着它，凉风自然产生。派人进贡，当时没有认识它的人。有一位胡僧说：“这是斑花玉虬的壳。”

译皇帝在位日久，对政事懈怠，沉溺于游乐宴饮。他让十六名宫女表演舞蹈，名为“天魔舞”。舞者头发垂下编成数条辫子，头戴象牙冠，身上佩戴缨络，身穿大红绡金长裙袄，各自手持加巴刺般的乐器。另有十一名宫女，梳着练槌髻，束着帕子穿着常服，有的戴着唐巾穿着窄衫。演奏的乐器有龙头笛、管、小鼓、筝、琵琶、笙、胡琴、响板。每当宫中赞颂佛陀时，就表演舞蹈演奏音乐。皇帝又在内院建造龙船，首尾长一百二十尺，宽二十尺，船上有五座殿宇。龙身和殿宇都装饰着五彩金饰。皇帝每天在后宫的海子（人工湖）中游玩，船行驶时龙首、龙尾、龙眼、龙爪都能活动。皇帝又自行设计制造宫漏，大约高六七尺，用木柜藏壶其中，使水上下流动。柜顶设有四方三圣殿，柜腰设有玉女捧着时刻筹，时间一到筹就浮出水面。左右排列两个金甲神人，一个悬挂钟，一个悬挂钲。夜里神人能自动按更次敲击。

鼎在咸雍、太康年间，正侍奉在皇帝近侧，恰逢懿德皇后变故，当时南北面官员，都带着不同的说法迎合权贵，互相佐证补充，致使懿德皇后被诬陷以淫乱丑事，无法洗清。唉！黑暗遮蔽天空，白日无光，怎能通过逐户解说来互相辩白呢？鼎的乳母之女，被耶律孟克宠幸为婢女，最清楚其中的奸诈构陷，而萧司徒又向鼎讲述了事情的始末，比乳母说的更详细，于是我们握手叹息她的冤屈，甚至泪流满面。观察变故以来，忽然又过了几年，近来因获罪住在哈屯城，离家乡数千里，度日如年，触景生情，旧日感慨涌上心头，于是直书其事，等待后来的良史。至于少海翻波，变为险恶陆地，则有司徒公的实录在。大安五年春三月前，观书殿学士臣王鼎谨序。

懿德皇后萧氏，是北面官南院枢密使萧惠的小女儿。母亲耶律氏梦见月亮坠入怀中，自己又向东升起，光辉灿烂，令人不敢仰视，逐渐升到中天，忽然被天狗吞食，惊醒后才生下她。当时是重熙九年五月己未日。母亲把梦告诉萧惠，萧惠说：“这女孩必定大贵，但不能善终，况且五日出生的女孩，是古人所忌讳的，命运已定，又能怎么办呢？”皇后幼年能背诵诗歌，旁及经书诸子。长大后，姿容端庄美丽，在萧氏家族中居首，大家都把她比作观音，因此小字叫观音。二十二年，当今皇上还在东宫，进封为燕赵国王，仰慕皇后的贤淑，聘纳为妃。皇后温婉顺从善于迎合上意，又能歌诗弹奏筝和琵琶，尤为当时第一，因此受宠幸倾动后宫。等到皇上即位，在清宁元年十二月戊子日册立为皇后。皇后刚出闺房，升坐，扇开帘卷，忽然有一条白练从空中吹到皇后褥位前，上面有“三十六”三个字。皇后问：“这是什么？”左右说：“这是天书，命哈屯（皇后）统领三十六宫。”皇后大喜。宫中有谚语说：“沽尼压帕孟古鞾，菩萨唤作纳阿黙。”意思是说以玉装饰头部，以金装饰脚部，以观音作为皇后。二年八月，皇上在秋山打猎，皇后率领妃嫔随行。在所到的伏虎林，皇上命皇后赋诗，皇后应声说：“威风万里压南邦，东去能翻鸭绿江。灵怪大千都破胆，那教猛虎不投降。”皇上大喜，出示群臣说：“皇后可谓女中才子。”次日，皇上亲自拉弓射箭打猎，有老虎突然从林中冲出，皇上说：“我射中这只老虎，可谓不辱没皇后的诗。”一箭射死，群臣都高呼万岁。这年十一月，群臣上皇帝尊号曰“天祐皇帝”，皇后曰“懿德皇后”。三年秋，皇上作《君臣同志》《华夷同风》诗，皇后应制唱和说：“虞廷开盛轨，王会合奇琛。到处承天意，皆同捧日心。文章通鹿蠡，声教薄鸡林。大防看交泰，应知无古今。”第二年，皇后生下皇子耶律濬，皇太叔耶律重元的妃子入宫祝贺，每每顾影自怜，流目送媚。皇后对她说：“贵家的妇人应当以庄重对待下属，何必这样？”妃子怀恨在心，回去骂耶律重元说：“你是圣宗的儿子，难道还不如哈斯（耶律濬），让教坊奴得以用哈屯（皇后）来加害我？你若有志气，应当除掉这个帐篷，鞭打这个婢女。”于是耶律重元父子合谋叛乱，在九年七月皇上驾临滦水时，聚兵作乱。不久军队溃败，父子被杀，平定了这次叛乱。知道北枢密院事的赵王耶律伊逊对此有功，不久晋升为南院枢密使，威权震灼，倾动一时。只有皇后家不肯屈服，耶律伊逊常常为此愤懑。等到咸雍初年，皇子耶律濬被册立为皇太子，耶律伊逊更加蓄积奸计图谋皇后了。皇后常仰慕唐徐贤妃的行事，每当皇上临幸之夜，进谏得失。国俗君臣崇尚打猎，所以有四时巴纳（围猎）。皇上既擅长诗文，又特别长于骑射，往往穿着国服先行，所乘的马号叫飞电，瞬息百里，常驰入深林邃谷，扈从的人寻找不到。皇后担忧这件事，于是上疏进谏说：“妾听说周穆王远驾，周德因此衰落；太康逸乐，夏社几乎危亡。这是游猎往事的警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