説郛卷二十上
浅深,皆足以终其身而名后世。独李洞佛名阆仙,所谓瓣香之师,执而不宏,捧心过甚,空圆萧散之气,不复少有,岂非不善学下惠者耶?司空表圣,后辈也,本用其机,反以阆仙非附寒澁,无所置才。坡公不细考,亦然。其言独非叛道者欤?不然,则▯者不力,其文挤而实予,则归敬阆仙也,亦至矣。
译无论浅显还是深奥,都足以让人安度一生并在后世留名。唯独李洞,法号阆仙,是所谓崇尚“瓣香”风格的诗人,他执着拘泥而不够宏大,矫揉造作太过分,那种空灵圆融、萧散自然的气韵,几乎完全没有了,这难道不是不善效法伯夷、叔齐(指不善于学习高洁之士)吗?司空图(字表圣)是后辈,本应运用他的机智,反而认为阆仙的诗风不依附于清冷涩滞,就无处施展才华。苏东坡没有仔细考证,也持同样看法。他们的言论难道不是背离正道吗?如果不是这样,那么〇者(此处指代不明,依文意推测为某种评价或态度)不够尽力,他们的文章看似排斥实则给予,那么对阆仙的推崇,也就达到极点了。
四言自韦孟、司马迁、相如、班固、束晳、陶潜、韩愈、栁宗元、梅尧臣、欧阳修、王安石、苏轼,工拙畧见。尝怪五言而上,世人徃徃极其才之所至,而四言虽文辞巨伯,辄不能工。水心有是言矣。后付刘潜夫,亦以四言尤难。《三百五篇》在前之故,韦氏云:“谁谓华高,企其齐而?谁谓德难,厉其庶而?”使经圣笔,亦不能删。余思四言如律,以《三百五篇》则韦氏为工。世殊体异,后之铭诗莫非四言也。安石以上诸公未暇深论。如苏公所撰《范蜀公志铭》云:“君实之用,出而时施,如彼水火,宁除渇饥。公虽不用,亦相其行,如彼山川出云,相望。”余每展卷,辄为击节。在儋耳作《观棋诗》,记庐山白鹤观,观中人皆阖户昼睡,独闻棋声。云:“五老峯前白鹤遗址,长松防庭,风日清美。我时独游,不闻一士。谁欤?棋者!户外履二,不闻人声,唯闻落子。其寂寒冷落之味,可以想见。”坡公四言于古近体中,句语无适无处而不高妙也。
杜牧之《赤壁》诗:「折防沉沙鐡未消,细将磨洗认前朝。东风不借周郎便,铜雀春深鎻二乔。」许彦周不谕此老,以滑稽玩弄,毎毎反用其锋,辄雌黄之。谓孙氏霸业系此一战,宗庙丘墟皆置不问,乃独含情妓女,岂非与痴人言不应及于梦也?刘禹锡题《蜀主庙》云:「凄凉蜀故妓,歌舞魏宫前。」亦是此意,惟增凄感,却不主于滑稽耳。本朝诸公喜为论议,徃徃不深谕唐人,主于性情,便隽永有味,然后为胜。牧之处唐人中,本是好为论议,大槩出竒立异,如「四皓庙」:「南军不袒左边袒,四皓安刘是灭刘。」如「乌江亭」:「胜败兵家未可期,包羞忍耻是男儿。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要知「东风借便与春深」数个字,含蓄深窈,则与后二诗辽絶矣。皮日休《馆娃懐古》:「绮阁飘香下太湖,乱兵侵晓上姑苏。越王大有堪羞处,只把西施赚得呉亦是好以议论为诗者,余最爱。窦庠《新入谏院喜内子至》一絶一旦悲欢见孟光,十年辛苦伴沧浪。不知笔砚縁封事,犹问佣书日几行。」使彦周评此,则以窦氏内为不解事妇人矣,所谓痴人前说梦也。牧之五言云:「欲识为诗苦,秋霜若在心。」虽格力不齐,各自成家,然无有不自苦思而得也。
山谷中秋诗云:「寒藤老木被光景,深山大泽皆龙蛇。」盖本左氏「深山大泽,实生龙蛇」用事,诚有据,景趣似差乏尔,然未失为佳。坡公月夜与客饮酒杏花下诗:「杏花飞帘散余春,明月入户寻幽人。褰衣步月踏花影,炯如流水防青苹。」流水青苹之喻,景趣尽矣,前人未尝道也。独杏花影下,洞箫声中,着此句,辱尔及志林所记徐州时冬夜解衣欲睡,月色入户,欣然起行,念无与乐者,遂至承天寺寻张懐民,亦未寝,相与步于中庭,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苹藻交横,盖竹栢影也。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栢,但少闲人如吾两人尔。使施前句于斯时,岂非称欤?淳祐初,僧友自南尝从天竺归,隠溪之南冈,余日夕落叶访之,小尨迎吠,时佛灯犹在,啓关煮茗,既而侣行溪间,篙小舟自拜龙岩,顺流东下,诵坡谷诗,徘徊久之,舎舟登岸,借僧裘御寒而返,偻指二十霜矣。尝感旧有诗:「昔年访月寒溪头,霜高酒劣棱生裘。溪僧辍寝从吾幽,共移不系渔人舟。断崖老木纷金虬,又如苹藻防清流。鹤骨浸烦风露忧,妙语满地无人收。」盖指二公诗与自南师,既亡余亦就老,怅前游之不能践也。
梅花单题难工,尚矣。至以梅花二字置之五七言中,随其景趣足而成律,尤为难工,不尔不谓之得句。唐人凡数百家,本朝江西社中不翅数十公,亦孰不寤寐斯花,附为不朽?卒之无所容力,传不传,可以槩见矣。近世杜小山子野,寻常一様▯,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殊,爽人意。律之唐人,是非本色。天乐赵公,放了吏人无一事,坐防山鸟吃梅花,端是秀语,然不过絶诗,非有琢对之艰也。秋壑贾公送朝客,颈联云:「梅花见处多留句,谏草藏来定得名
译四言诗,从韦孟、司马迁、司马相如、班固、束晳、陶潜、韩愈、柳宗元、梅尧臣、欧阳修、王安石、苏轼等人来看,工拙大致可见。我曾奇怪,五言诗以上,世人往往竭尽才力,而四言诗即使是文辞大家,也往往不能写好。叶适(水心)有过这样的言论。后来刘克庄(潜夫)也认为四言诗尤其难写。这是因为《诗经》三百零五篇在前,韦孟说:“谁说华山高,踮起脚就能齐平?谁说德行难,努力就能接近?”假使经过圣人删削,也不能删去。我认为四言诗如同律诗,以《诗经》为标准,韦孟的诗最为工巧。时代不同,体裁各异,后世的铭文和诗歌无不采用四言。王安石以上的各位公卿,没有闲暇深入论述。比如苏轼所写的《范蜀公志铭》说:“君实被任用,出仕而适时施展,如同水火,能消除饥渴。公虽然不被任用,也辅助他的行为,如同山川出云,相互仰望。”我每次展开卷轴,就为之击节赞叹。他在儋耳作《观棋诗》,记述庐山白鹤观,观中人都关门白天睡觉,只听到下棋的声音。诗云:“五老峰前白鹤遗址,长松遮蔽庭院,风日清美。我当时独自游览,没听到一位士人的声音。是谁在下棋?门外有两人,听不到人声,只听到落子的声音。那种寂静寒冷清冷的意味,可以想象得到。”苏轼的四言诗,在古代和近体诗中,句语没有一处不高妙。
杜牧的《赤壁》诗:“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许彦周不理解这位老人,认为他滑稽玩弄,每每反用其锋,就随意批评。说孙氏的霸业系于这一战,宗庙倾覆都不问,却只含情于妓女,这难道不是对痴人说梦吗?刘禹锡题《蜀主庙》说:“凄凉蜀故妓,歌舞魏宫前。”也是这个意思,只是增加了凄怆之感,却不以滑稽为主。本朝各位公卿喜欢议论,往往不深刻理解唐人,以性情为主,才隽永有味,然后才算优胜。杜牧在唐人中,本来就好议论,大概出于出奇立异,如《四皓庙》:“南军不袒左边袒,四皓安刘是灭刘。”如《乌江亭》:“胜败兵家未可期,包羞忍耻是男儿。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要知道“东风借便与春深”这几个字,含蓄深远,就与后两首诗大相径庭了。皮日休《馆娃怀古》:“绮阁飘香下太湖,乱兵侵晓上姑苏。越王大有堪羞处,只把西施赚得吴。”也是以议论为诗的好作品,我最爱。窦庠《新入谏院喜内子至》一首绝句:“一旦悲欢见孟光,十年辛苦伴沧浪。不知笔砚缘封事,犹问佣书日几行。”如果让许彦周评价这首诗,就会认为窦氏的内人是不可理喻的妇人,这就是所谓对痴人说梦。杜牧的五言诗说:“欲识为诗苦,秋霜若在心。”虽然格力不齐,各自成家,但没有不是自苦思索而得到的。
黄庭坚(山谷)的中秋诗说:“寒藤老木被光景,深山大泽皆龙蛇。”大概是本于《左传》“深山大泽,实生龙蛇”的用典,确实有依据,但景趣似乎稍显缺乏,然而不失为佳句。苏轼月夜与客饮酒杏花下的诗:“杏花飞帘散余春,明月入户寻幽人。褰衣步月踏花影,炯如流水浸青苹。”流水青苹的比喻,景趣尽显,前人未曾说过。唯独在杏花影下,洞箫声中,加上这句,辱没了他。以及《志林》所记徐州时冬夜解衣欲睡,月色入户,欣然起行,念无与乐者,遂至承天寺寻张怀民,亦未寝,相与步于中庭,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荇藻交横,盖竹柏影也。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耳。如果把前面的诗句用在这个时候,难道不称心吗?淳祐初年,僧友自南曾经从天竺归来,隐居在溪南冈,我日夜踏着落叶去拜访他,小狗迎吠,当时佛灯还在,开门煮茶,随后结伴行走在溪间,撑着小船从拜龙岩顺流东下,诵读苏轼和黄庭坚的诗,徘徊很久,舍舟登岸,借僧衣御寒而返,屈指已有二十年。曾经感怀旧事有诗:“昔年访月寒溪头,霜高酒劣棱生裘。溪僧辍寝从吾幽,共移不系渔人舟。断崖老木纷金虬,又如荇藻浸清流。鹤骨浸烦风露忧,妙语满地无人收。”大概是指两位公的诗与自南师,既然亡故,我也将老,怅恨前游不能践行了。
梅花单题难工,尚矣。至于把梅花二字放在五七言中,随其景趣足而成律,尤为难工,否则不谓之得句。唐人凡数百家,本朝江西社中不止数十公,谁不寤寐斯花,附为不朽?最终无所容力,传不传,可以概见矣。近世杜小山子野,寻常一样,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殊,爽人意。律之唐人,是非本色。天乐赵公,放了吏人无一事,坐看山鸟吃梅花,端是秀语,然不过绝诗,非有琢对之艰也。秋壑贾公送朝客,颈联云:“梅花见处多留句,谏草藏来定得名
」,圆妥优游,方之天乐。冬夜颔联:「禽飜竹叶霜初下,人立梅花月正高」,虽静独有境,或者以其短气,其他卷什一无可摘。自从和靖先生死,见说梅花不要诗,斯语虽鄙,要未得为虐论。
译圆融妥帖、闲适自得,可以与天地的至乐相比。冬日夜晚的颔联:“禽飜竹叶霜初下,人立梅花月正高”,虽然清静幽独而有境界,或许是因为气格短促,其他诗卷中也没有可挑剔之处。自从和靖先生(林逋)去世后,听说梅花不再需要诗歌来咏叹,这话虽然粗俗,但也不能算是苛责之论。
郑都官海棠诗秾丽,最宜新着雨,妖娆全在欲开时。欧公谓其格卑,郑诗如睡轻,可忍风敲竹,饮散那逢月在花?格卑甚矣。《复斋漫録》云:近世陈去非尝用郑意云:“海棠黙黙要诗催,日暮紫绵无数开。欲识此花竒絶处,明朝有雨试重来。”余谓去非格力犹去郑诗未逺,岂如呉融“雪绽霞铺锦水头,占春顔色最风流。若教更近天街种,马上应逢醉五侯”?唐人虽从事苦吟,题赋此花,要须放些风措,不近寒乞。坡公诗:“东风嫋嫋泛崇光,香雾空蒙月转廊。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银烛照红妆。”不为事使,居然可爱。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舎青青栁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此摩诘送元二使安西诗也。世传阳关图,亦摩诘手,遂称二妙。惜别诗要须道路临岐缱绻,画态亦然相防。临野水,独自上孤舟。长因送人处,忆得别家时。外此曽未多见。徐道晖不来相送处,恐有独归时。脱胎语尔。余徃岁尝从贵游观画卷首题云:长江风送客,空馆雨畱人。因慨古今诗意无穷,语出唐人必矣。建中靖国中,坡公自儋北归,卜居阳羡。阳羡士大夫犹畏而不敢与游,独士人邵民瞻从学于坡。坡公亦喜其人,时时相与杖防过长桥,访山水为乐。邵为坡买一宅,为缗五百。坡倾囊仅能偿之。卜吉入居,既得日矣。夜与邵步月,偶至村落,闻妇人哭声极哀。坡徙倚听之曰:异哉,何其悲也?岂有大难割之爱触于其心欤?吾将问之。遂与邵推扉而入,则一老妪见坡泣自若。坡公问妪何为哀伤至是。妪曰:吾有一居,相传百年保守不动以至于此。吾子不肖,举以售人。吾今日迁徙来此,百年旧居一旦诀别,此吾所以泣也。坡亦为之怆然,问其故居所在,则坡以五百缗所得者也。因再三慰抚谓曰:妪之故居乃吾所售也,不必深悲,当以是居还妪。即命取屋券对妪焚之,呼其子命翼日迎母还旧居,不索其直。坡自是遂还毗陵,不复买宅,借顾塘桥孙氏居暂住焉。是岁七月,坡竟殁于借居。余儿在当年方二九,强记知文人谓吾家异时千里驹也。不幸为十四侄妇陈氏贪利余产,在儿血气未定,堕其危机。既而恚恨愧悔,辄轻其生。丙寅三月十三日也。余垂老失依,且思在儿姿貌气度,真有大难割之爱,哭泣送日,天为苦隂。而族里闻若不闻,未知炎凉休戚之时人有一公论存欤否耶?孤猿忆子,抱树酸号。涂旅之人闻三声而下泪。余虽负谴神人,岂料其无告之至于斯欤?岂以为余为善哭徒有类于唐衢者欤?感坡公事,重为之涕咽,因书以自责,且告世之仁人君子,共知前辈行事盖如此云。
林庐暇日,花蝶怡情,宜有见于篇章者,徃徃精睨始能逼真,而闲澹之气易至偏失,要在不相谋而两得也。咏蝶如唐僧可朋,乍当暖景飞仍慢,欲就芳丛舞更高。僧懐古,雾开离草迥,风逆到花迟,俱未若陌上斜飞去,花间倒翅囬尤精。余曩憇呉山,偶呉僧举似四韵,岁久忘其首句:「一丛浮动戏兰芽,裁成碧玉搔头様,画作黄金便面花,闲过楼台飞尽日,又因风雨宿谁家。」儿童爱把襜褕扑,惊起双双贴防霞。惜俱忘为谁氏所作。阅和靖集,亦有之:「细眉双耸敌秋毫,荏苒芳园日几遭。清宿露花应自得,暖和风絮欲争高。」情人殁久,魂犹在,傲吏齐来梦亦劳。闲掩遗编苦堪恨,不并香草入离骚。精致不减唐人,闲澹有之,独恐非晚年作耳。
诗无不本于性情,自诗之体随代变更,由是性情或隠或见,若存若亡,深者过之,浅者不及也。昔坡公云:「苏李之天成,曹刘之自得,陶谢之超然,固已至矣。」李杜以英伟絶世之姿,凌跨百代,古之诗人尽废。然魏晋以来,高风絶尘,亦少衰矣。坡公本不以诗专门,使非上下汉魏晋唐,出入苏李、曹刘、陶谢、李杜,潜窥沉翫,实领悬悟,能自信其折衷如是之的乎?医和之目,无复遁疚,理固然也。如天成、如自得、如超然,则夫诗之体如东坡公所评,亦宜窥翫领悟,毋忽焉可也。坡公独以栁子厚、韦应物发纎秾于简古,寄至
译郑都官的海棠诗辞藻浓艳华丽,最适宜刚下过雨的新景,其娇艳姿态全在花将开未开之时。欧阳修说他的格调卑下,郑诗如同“睡轻”,怎么能忍受风吹竹子的声音?酒宴散去,哪能恰逢月亮在花间?格调确实太低了。《复斋漫录》说:近世陈去非曾沿用郑诗的意境写道:“海棠默默需要诗来催促,日暮时分紫色的花瓣无数开放。想要知道这花奇特绝妙之处,明天若有雨不妨再来。”我认为陈去非的笔力还离郑诗不远,哪比得上吴融的“雪绽霞铺锦水头,占春颜色最风流。若教更近天街种,马上应逢醉五侯”?唐人虽然从事苦吟,题咏此花,总须放些风度姿态,不近寒酸乞怜。苏东坡的诗:“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空蒙月转廊。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银烛照红妆。”不被事物所驱使,自然可爱。
渭城早晨的雨湿润了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再饮一杯酒,西出阳关就没有老朋友了。这是王维送元二出使安西的诗。世间流传的《阳关图》,也是王维的手笔,于是被称为“二妙”。惜别诗必须要在道路岔口缠绵悱恻,画中的情态也是如此。临着野水,独自登上孤舟。常常因为送人的地方,回忆起离别家乡的时候。除此之外,很少见到别的。徐道晖的“不来相送处,恐有独归时”,不过是脱胎于这种话语罢了。我往年曾跟随权贵观看画卷,卷首题诗云:“长江风送客,空馆雨留人。”因此感慨古今诗意无穷,但诗句出自唐人必定无疑。建中靖国年间,苏东坡从海南儋州北归,在阳羡定居。阳羡的士大夫还畏惧他而不敢与他交往,只有士人邵民瞻跟随苏东坡学习。苏东坡也喜欢这个人,常常与他拄着拐杖走过长桥,寻访山水为乐。邵民瞻为苏东坡买了一处住宅,花费五百缗钱。苏东坡倾尽家财才勉强偿还。选好吉日搬入居住,日子已经定好了。夜里与邵民瞻赏月散步,偶然来到村落,听到妇人哭声极其悲哀。苏东坡徘徊倾听说:“奇怪啊,为何如此悲伤?难道有难以割舍的爱触动了她的心吗?我要去问问。”于是与邵民瞻推门而入,一位老妇人见到苏东坡哭泣如常。苏东坡问老妇人为何悲伤到如此地步。老妇人说:“我有一处居所,相传百年保守不动直到今天。我的儿子不成器,把它卖给了别人。我今天迁徙到这里,百年旧居一旦诀别,这就是我哭泣的原因。”苏东坡也为之悲伤,问她故居在哪里,正是苏东坡用五百缗钱买下的那处。于是再三安慰她说:“老妇人的故居是我买下的,不必过分悲伤,应当把这处房子还给你。”立即让人取来房契当着老妇人的面烧掉,叫她的儿子命令第二天迎接母亲回到旧居,不索取房钱。苏东坡从此回到毗陵,不再买宅,借住在顾塘桥孙氏家暂住。这一年七月,苏东坡竟然死在借住的地方。我的儿子在当年才十四岁,记忆力强,知道文人称我家是未来的千里马。不幸被十四弟媳陈氏贪图我的财产,在儿子血气未定之时,落入她的危机。随后愤恨羞愧后悔,竟然轻视生命。那是丙寅年三月十三日。我垂老失去依靠,且思念儿子姿貌气度,真有难以割舍的爱,哭泣度日,上天为此阴沉。而族里人听而不闻,不知世态炎凉休戚与共之时,世人有一公正的议论存在吗?孤猿思念幼子,抱着树酸楚号叫。旅途之人听到三声而下泪。我虽然被神人谴责,哪料到其无助竟到了如此地步?难道认为我善于哭泣,类似于唐衢吗?感念苏东坡的事,再次为之涕泪哽咽,因此写下此文以自责,并且告诉世间的仁人君子,共同知道前辈行事大概如此。
林间庐舍闲暇时日,花蝶怡情,应当在篇章中有所见,往往精微凝视才能逼真,而闲淡之气容易偏失,关键在于不相谋而两得。咏蝶如唐僧可朋,“乍当暖景飞仍慢,欲就芳丛舞更高”。僧怀古,“雾开离草迥,风逆到花迟”,都不如“陌上斜飞去,花间倒翅回”精妙。我往日在吴山休息,偶然吴僧举示四韵诗,年久忘记首句:“一丛浮动戏兰芽,裁成碧玉搔头样,画作黄金便面花,闲过楼台飞尽日,又因风雨宿谁家。”儿童爱把衣服扑打,惊起双双贴近晚霞。可惜都忘了是谁所作。阅读林逋集,也有:“细眉双耸敌秋毫,荏苒芳园日几遭。清宿露花应自得,暖和风絮欲争高。”情人殁久,魂犹在,傲吏齐来梦亦劳。闲掩遗编苦堪恨,不并香草入离骚。精致不减唐人,闲淡有之,唯独恐怕不是晚年作品。
诗无不本于性情,自从诗的体裁随时代变更,因此性情或隐或现,若存若亡,深者过之,浅者不及。昔日苏东坡说:“苏李之天成,曹刘之自得,陶谢之超然,固已至矣。”李杜以英伟绝世之姿,凌跨百代,古之诗人尽废。然而魏晋以来,高风绝尘,也稍微衰落了。苏东坡本不以诗为专门,如果不是上下汉魏晋唐,出入苏李、曹刘、陶谢、李杜,潜窥沉玩,实领悬悟,能自信其折衷如此准确吗?医和的目光,没有遁藏的病痛,道理本来如此。如天成、如自得、如超然,那么诗的体裁如苏东坡所评,也应当窥玩领悟,不可忽视啊。苏东坡唯独以柳子厚、韦应物发纤秾于简古,寄至
味于淡泊。盖韦栁皆以靖节翁为指归,而卒之齐足并驱也。坡公毎表和陶诸篇,可以见其所趣,无不及焉。虽然,汉魏晋曷尝舎去性情,别出意见,而习为高逺之言哉?当其代殊体变,性与情之隠见存亡浅深,虽其一时之名能诗者,亦不能自必其所至之然也。唐风既昌,一联一句满听清圆流液隽永,首肯变踔,性情信在是矣。然词藻胜则糟粕,律度严则拘窘,能不脂韦于二蔽之间,而脱頴竒焉?则天成、自得、超然何得无之?至于作止雍容,声容惋穆,视温柔敦厚之教,庶几无论汉魏,顾晋以下诸人,自靖节翁之外,似未谕也。太常博士瓦全先生王公,名澡,字身甫,有落梅小词:「践明痩直,不受东皇【阙】绍,与伴春终肯于红底,怎着得夜色?何处笛晓风无柰,力若在寿阳宫院一防防,有人惜。」刘公潜夫焚之,已附此词于后村集诗话中,予亦僭附之拙藁。虽然,先生文行表表,一词固何足为先生轩轾也?予少即登门,以先公同生丙戌,且相友善之故,遂辱撰先公墓铭志中有「文不逮岳,而岳强以铭之」语,当知前辈奬掖后进有如此也。
译崇尚淡泊的趣味。大概韦应物、柳宗元都以陶渊明为归旨,而最终却与他并驾齐驱。苏东坡每次和陶渊明的诗作,可以看出他的志趣,没有哪一点赶不上陶渊明。虽然如此,汉、魏、晋的诗人何曾舍弃性情,另立见解,而习惯于说高远的话呢?当时代不同、文体变化时,性情中的隐现、存亡、深浅,即使是当时著名的诗人,也不能确定自己能达到什么境界。唐代诗风兴盛,一联一句听起来清亮圆润、流畅隽永,令人首肯称道,性情确实体现在这里。然而词藻华丽则流于糟粕,格律严谨则显得拘束窘迫,谁能在这两种弊端之间不阿谀逢迎,而脱颖而出呢?那么,自然天成、自得、超然这些境界,怎么会没有呢?至于举止从容,声调婉转庄重,看待温柔敦厚的教化,大概不必说汉魏,只看晋代以后的人,除了陶渊明之外,似乎都不理解。太常博士瓦全先生王公,名澡,字身甫,有一首《落梅》小词:“践明痩直,不受东皇【阙】绍,与伴春终肯于红底,怎着得夜色?何处笛晓风无柰,力若在寿阳宫院一防防,有人惜。”刘潜夫公把它烧了,已经附在这首词于后村集诗话中,我也冒昧附在我的拙稿里。虽然如此,先生文章品行卓然出众,一首词本来不足以衡量先生的高低。我年轻时就去拜访他,因为先父与他同生于丙戌年,且彼此友善的缘故,于是承蒙他撰写先父的墓铭,其中有“文章不如岳飞,而岳飞却强求他写铭文”的话,应当知道前辈奖掖后辈有如此情况。
一盘消夜,江南果,吃栗防书,只清坐,罪过梅花,料理我一年心事,半生劳苦,尽向今宵过,此身本是山中个,才出山来,便带差年,种青松应是大防茅深处,抱琴归去,又是明年话,此薛泳沂叔客中守岁词也,沂叔久客江湖,濒老懐归,遂赋此词,晚于溪上小筑,扁水竹居,迄就窆焉,其所为诗,如新堤小泛,栁断桥方出,烟深寺欲浮,早秋归兴,归心如病叶,一片落江城,镇江逢尹惟晓,欲说事都忘,相防心自知,皆去唐人思致不逺。
应次蘧字正子嗜酒跌倾尝自赏其梅词云「雪意娇春腊前妆防春风面粉痕氷片一笑重相见倚竹偎松谁道罗浮逺寒更转楚骚为伴韵绕香篝暖语意细润似不类其为人」别去二十余年一见倾倒予戏谓正子君他文未必尽传异时容以梅阕贲予刋藁否乎正子起谢且喜以语之他友后不知其踪迹何在殆亡久矣予虽戏言顾不谓之然诺况何可藏项斯善也
吾乡许左之、右之二公兄弟,落笔皆不凡。左之公一夕寓饮妓坊,醉欲狎之。妓宻有所懽在矣。公提笔赋词而起云:“谁知花有主,误入花深处。”直放下酒杯,干便归去。又代他妓小词:“忆你当初,惜我不去;伤我如今,留你不住。”去客听此,恋恋逾时。妓迄后谢如月,在栁梢头人约黄昏后一词,正欧阳居士所作。要之前辈多一时弄翰,要不容以浮薄议左之公也。因思唐多才妓有赠新第士人絶句:“从此不知兰麝贵,夜来新惹桂枝香。”殊有风味,使从假倩,当不传载矣。二许公绍兴间同岁籍,学前二词,盖休澣日漫游酒边作也。
苇航纪谈【蒋津】
钱塘西湖三贤堂两处,而皆有东坡先生。其一在孤山竹阁,乃香山居士白乐天、和靖先生林君复、东坡先生苏子瞻三贤像中。兴建都孤山为延祥观,而阁与像俱废。乾道五年,郡守周琮建于水仙王庙之东庑,亲染于额,盖取坡诗配食水仙王之意。后庆元间,守臣赵从善于庙前湖隄下浚井以庭覆之,名曰荐菊,亦取坡诗“一杯寒泉荐秋菊”之意。运漕所有三君石刻,并附于堂中。暨宝庆间,袁彦淳尹天府,请于朝依防稽、金陵旧制,遂即苏隄中新亭増筑园地,广建堂室,移水仙王庙三贤像于中,前后布设亭轩,以其石刻并分寘于下。大丞相鲁国公书额,为西湖之壮观。其一在龙井寿圣院方圆庵东,即赵清献公闲堂,而为三贤堂,乃清献公阅道、苏东坡、辩才法师若讷像。而寺在龙井之西北数里羣山中,寺门有归隠桥,下有涤心沼,游人多不到彼,是以少有语及者。
户部尚书沈公诜为人寛厚,尝在列曹,有一兵卒患背疽,乞告假,公然之亲为合药。时旱蝗,当致斋圆坛祭酺神,犹叮咛治药,内用酒。公恐其贪酒不治药,又亲为治之,使人持付服之,愈。其药用▯蒌一个,乳香、没药各五钱,甘草三钱,酒煎服。及在朝中,所僦传舍,被隣人子盗防书司物,诘之,已付于有司。公闻之,适尚书赵公司睾尹天府,公语赵公之子料院曰:“此人亦小仕宦子弟,贫而至此,望语帅佐少寛斯人,惟薄责之。”其隣家子讼归,公又以钱米安其家。后致政归苕溪,每值歉岁,公即发已家租米市中出粜,止依元价,公自当斛斗,每倍量与人,或以钱宻寘米中,乡人不识公,但云:“着青布衫道人量得米好”,其实乃沈公也。
孔天瑞《西资诗话》云:「疎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不知和靖意偶到,为复爱其句中有「黄昏」二字?议诗者谓日斜为黄昏,非也。此二字盖亦两字耳。若谓日斜而诗不曰「昏黄」而曰「黄昏」,亦有源矣。余尝宿于月湖外家,而其家有堂植梅竹,月白双清。余至,每宿于此,而花盛开,其香发于四皷后。起视月已西下,而月色比当午时黄而更昏。正此时已五更矣。非独此花为然,凡有香之花皆然。薝卜古有赋「恼人惟是夜深时」,栀子香浓,非云夜浅而云夜深,亦此意也。盖谓昼午后,隂气用事,而花敛艳藏香;夜午后,阳气用事,而花敷蕋散香耳。以此知「黄昏」乃夜深也。
夫佛有六通,神有五通,
译一盘消夜,江南水果,吃栗子防止书写(或指防蛀书),只是清静独坐,辜负了梅花,整理我一年的心事,半生的劳苦,都在这今宵度过。这身子本是山中之人,才出山来,便带着差使(或指年岁),种青松应是在茅屋深处,抱着琴回去,又是明年的话题了。这是薛泳沂叔在客中守岁所作的词。沂叔长久客居江湖,临近老年怀念归乡,于是写下此词,晚年在水边小筑,题匾“水竹居”,最终葬在那里。他所作的诗,如《新堤小泛》中的“柳断桥方出,烟深寺欲浮”,《早秋归兴》中的“归心如病叶,一片落江城”,《镇江逢尹惟晓》中的“欲说事都忘,相逢心自知”,都与唐代诗人的情致不远。
应次蘧,字正子,嗜酒,跌倒倾斜,曾自赏他的咏梅词说:“雪意娇春,腊前妆,防春风面粉痕,冰片一笑重相见,倚竹偎松,谁道罗浮远,寒更转,楚骚为伴,韵绕香篝暖,语意细润,似不类其为人。”分别二十多年,一见倾心,我戏对正子说:“你其他文章未必都能流传,将来可否用这首咏梅词来增饰我的刊刻文稿呢?”正子起身谢罪且喜,并告诉其他朋友。后来不知他的踪迹在哪里,大概亡故很久了。我虽是戏言,却不认为这是违背诺言,况且何可藏项斯善(意为:怎能隐藏项斯那样的善举/才华)。
我家乡的许左之、许右之两位公,落笔都不凡。左之公一晚在妓院饮酒,醉后想亲近妓女。妓女私下已有欢好的人了。左之公提笔赋词而起说:“谁知花有主,误入花深处。”直接放下酒杯,干脆就回去了。又代其他妓女写小词:“忆你当初,惜我不去;伤我如今,留你不住。”离开的客人听了这些,恋恋不舍过了许久。妓女后来谢如月,在“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一词中,正是欧阳修所作。总之前辈多是即兴挥毫,不能以轻薄议论左之公。因此想到唐代多才的妓女有赠新科进士的绝句:“从此不知兰麝贵,夜来新惹桂枝香。”很有风味,如果是假托他人所作,就不会流传记载了。两位许公在绍兴年间同岁登科,前两首词,大概是休沐日漫游酒边所作。
苇航纪谈【蒋津】
钱塘西湖三贤堂有两处,都有东坡先生。其一在孤山竹阁,是香山居士白居易、和靖先生林逋、东坡先生苏轼三位贤人的像中。兴建都孤山为延祥观,而阁与像都废毁了。乾道五年,郡守周琮建在水仙王庙的东厢,亲自题写匾额,大概是取坡诗配食水仙王的意思。后来庆元年间,守臣赵从善于庙前湖堤下挖井以庭院覆盖,名叫荐菊,也取坡诗“一杯寒泉荐秋菊”的意思。运漕所有三位君子的石刻,都附在堂中。到了宝庆年间,袁彦淳任天府尹,向朝廷请求依照会稽、金陵旧制,于是就在苏堤中新亭增筑园地,广建堂室,将水仙王庙三贤像移入其中,前后布置亭轩,将其石刻并分置在下面。大丞相鲁国公题写匾额,成为西湖的壮观。其一在龙井寿圣院方圆庵东,即赵清献公闲堂,而为三贤堂,是清献公赵抃、苏东坡、辩才法师若讷的像。而寺在龙井西北数里的群山中,寺门有归隐桥,下有涤心沼,游人多不到那里,因此少有提及者。
户部尚书沈公诜为人宽厚,曾在列曹任职,有一兵卒患背疽,乞假,沈公亲自为他配药。当时旱蝗,应当致斋圆坛祭酺神,还叮咛治药,内用酒。沈公怕他贪酒不治药,又亲自为他配制,让人拿着给他服用,病愈了。他的药用蒌一个,乳香、没药各五钱,甘草三钱,酒煎服。及在朝中,所租住的传舍,被邻人儿子偷了文书司物,审问后,已交付有司。沈公听说后,适尚书赵公司睾尹天府,沈公对赵公的儿子料院说:“此人也是小仕宦子弟,贫穷至此,望语帅佐少宽此人,只薄责之。”其邻家子讼归,沈公又以钱米安其家。后致政归苕溪,每值歉岁,沈公即发自家租米市中出粜,只依原价,沈公自当斛斗,每倍量与人,或以钱密置米中,乡人不识沈公,只说:“着青布衫道人量得米好”,其实乃沈公也。
孔天瑞《西资诗话》云:“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不知和靖意偶到,为复爱其句中有“黄昏”二字?议诗者谓日斜为黄昏,非也。此二字盖亦两字耳。若谓日斜而诗不曰“昏黄”而曰“黄昏”,亦有源矣。余尝宿于月湖外家,而其家有堂植梅竹,月白双清。余至,每宿于此,而花盛开,其香发于四鼓后。起视月已西下,而月色比当午时黄而更昏。正此时已五更矣。非独此花为然,凡有香之花皆然。薝卜古有赋“恼人惟是夜深时”,栀子香浓,非云夜浅而云夜深,亦此意也。盖谓昼午后,阴气用事,而花敛艳藏香;夜午后,阳气用事,而花敷蕊散香耳。以此知“黄昏”乃夜深也。
夫佛有六通,神有五通,
比佛而不能,慧而人有四通,谓富则身通,贵则语通,穷理性通,性定慧通。持此语之陆放翁,放翁深然之。
译比不上佛,但智慧的人有四种通达,即富有则身体通达,显贵则言语通达,穷究事理则理性通达,本性安定则智慧通达。把这话告诉陆游,陆游深以为然。
大凡服治风药,不可食羊肉。余目击之,不唯无效,亦甚有所反。江右杨万里亲语,此尝见人食至于死。
作词者流多用寃家为事,初未知何等语,亦不知所出。后因阅《烟花说》,有云:“寃家之说有六:情深意浓,彼此牵系,宁有死耳,不懐异心,此所谓寃家者一也。两情相系,阻隔万端,心想防飞,寝食俱废,此所谓寃家者二也。长亭短亭,临岐分袂,黯然销防,悲泣良苦,此所谓寃家者三也。山遥水逺,鱼雁无慿,梦寐相思,柔肠寸断,此所谓寃家者四也。怜新弃旧,辜恩负义,恨切惆怅,怨深刻骨,此所谓寃家者五也。一生一死,触景悲伤,抱恨成疾,迨与俱逝,此所谓寃家者六也。”此语虽鄙俚,亦余之乐闻耳。
绍兴庚寅,天台水灾,虽城中亦被害及十分之七。水退而司官各访旧地,忽主簿防基冲出一朱棺,正当防治。其簿朱公俾令移徃山东掩瘗。役夫开掘其地,忽见一碣,上有字云:“乾卦吉,坤卦凶,五百年逢,朱主簿移我塟山东。”虽不知其为谁氏,而亦可异,遂移塟之。
嘉泰间,内臣李侯大谦于行都九里松玉泉寺侧建功德寺,役工数内有漆匠章生者,乃天台人,偶春夜出浴囘,于道中遇一老妪,挽入一小门,暗中以手摸壁,随妪而行,且觉是布为幙,转经数曲,至一室中,使就物坐,此妪乃去。继有一尼携灯而至,又见四壁皆青赤衣帏遮护,终不知何地。尼又引经数曲,又至一室,灯烛帷帐,酒殽器皿,一一毕备,俱非中下人家所有之物。章生见之惊异,亦不敢问其所以,且疑且喜。尼师徃顷时后至,后有一妇人随至,容质非常,惟不冠饰。章生畏惧,尼师逼使共坐,遂召前妪命酒殽数杯。此妇人更不一语,尼师云已晓矣。章生但恳祷,尼师云匠者无钱,尼师终不顾允,遂令就寝,尼师执灯扄户而去。章生屡询所来及姓名,而斯人竟无一言,疑为瘖疾。至钟动,其尼复至,啓钥唤起章生,出前令妪引出,亦扪布壁而行,觉至一门,非先来所经。此妪令出街,可至役所。章生如梦寐中行至一街,至晓即离所造之寺二里许。后循路归,其董役者怪责其不归,及具此语,使徧访之,终不得其元所入门域。众皆谓遇鬼物,而有一木匠云,此固宠借种耳。朱无惑着《萍州可谈》载:孙沔元规治杭州,悟空寺僧徒以杀人为臡之事,此仁宗朝事。中兴后,绍兴中,临安府崇新门外鹿苑寺,乃殿帅杨存中郡王特建,以处此地流寓僧。一岁元宵,侧近营妇连夜入寺观灯,有殿司将官妻同一女观灯,乃为数僧引入房中,置酒盛馔,勉令其醉,遂令宿于幽室,遽杀其母而畱其女。女不敢哀,及半年,三僧尽出其房后窓外,乃是野地。女因逼窓望之,见一卒在地打竹,因呼近窓下备语前事,可急徃某寨某将家报言,可速来取我。卒乃如其言徃报之,将官即宻告报帅,遂遣人报告本寺。来日郡主自来斋合寺僧行,人力亦斋,本府自遣厨子排。斋至是伺其坐定,令每二卒擒下一僧,又令擒尽合寺僧,行人力尽缚之。即帅百十卒破其寺,果得其女,见又号恸,遂缚三人,并至首送所属,依法施行,而毁其寺,逐治诸髠此亦悟空寺相类,况妇人游寺院,有何所益,而与之游狎者,又可怪耳。嘉禾方千里,一日防相识张更生,千里乃作一令戏之曰:“古人是刘更生,今人是张更生。手内执一卷《金刚经》,问:‘你是卵生、胎生、湿生、化生?’”张更生还。千里令云:“古人是马千里,今人是方千里。手内执一卷《刑法志》,问:‘你要五百里、一千里、三千里?’”闻者莫不笑其切当也。
韩彦古时为户曹尚书,孝宗皇帝问曰:“十石米有多寡?”彦古对曰:“万合,千升,百斗,廿斛。”遂称防。
世之巧宦者,皆谓之鑚。班固云:商鞅挟三术以鑚孝公。嘉定间,士大夫有一戏论于从政云:将仕皆得改官,独顔子,孔门四科之首,不得改官。夫子曰:囘也不改。顔子鑚错了,鑚之弥坚,如何改官?
豹隐纪谈【周遵道】
杜工部诗云:「发
译大凡服用治疗风病的药物,不可以吃羊肉。我亲眼见过,不仅没有疗效,反而会产生严重的副作用。江西的杨万里亲自告诉我,他曾看见有人因此吃羊肉而死。
写词的人常常用“冤家”这个词作为题材,起初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出处在哪里。后来我阅读《烟花说》,上面说:“关于‘冤家’的说法有六种:感情深厚,彼此牵挂,宁愿死去,也不怀有二心,这是第一种所谓的冤家。两情相悦,却受到重重阻隔,心中想着对方像要飞过去一样,废寝忘食,这是第二种所谓的冤家。在长亭短亭,临别分手,神情黯然,悲伤哭泣,痛苦不堪,这是第三种所谓的冤家。山水遥远,音信全无,梦中思念,柔肠寸断,这是第四种所谓的冤家。喜新厌旧,辜负恩情,怨恨深切,惆怅不已,怨毒刻入骨髓,这是第五种所谓的冤家。一个生一个死,触景生悲,抱恨成病,最终一同逝去,这是第六种所谓的冤家。”这些话虽然粗俗,但我却乐于听闻。
绍兴庚寅年,天台县发生水灾,即使城中也有十分之七的地方受到灾害。水退去后,官员们各自巡视旧地,忽然主簿的官署地基中冲出一口朱红色的棺材,正好挡在官署的位置上。主簿朱公命令将其移到山东去掩埋。役夫挖掘那块地方,忽然看见一块石碑,上面写着:“乾卦吉利,坤卦凶险,五百年一遇,朱主簿将我迁葬到山东。”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这也太奇怪了,于是将其迁葬。
嘉泰年间,宦官李侯大谦在行都九里松玉泉寺旁边建造功德寺,工匠中有个漆匠叫章生,是天台人。偶然在一个春夜洗澡回来,在路上遇到一个老妇人,拉着他进入一个小门,黑暗中用手摸着墙壁,跟着老妇人走,感觉墙壁是用布做的帷幕,转过几道弯,来到一间屋子里,让他坐在器物上,老妇人便离开了。接着有一个尼姑提着灯进来,又看见四面墙壁都用青红色的衣帏遮蔽保护,始终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尼姑又领着转过几道弯,又来到一间屋子,灯烛帷帐,酒菜器皿,一应俱全,都不是普通人家所有的东西。章生看见后惊异,也不敢问原因,又怀疑又高兴。尼姑过了一会儿才到,后面跟着一个妇人,容貌气质非常出众,只是没有戴头饰。章生感到畏惧,尼姑强迫他一起坐下,于是叫来前面的老妇人,命她斟了几杯酒菜。这个妇人一句话也不说,尼姑说已经明白了。章生只是恳求祈祷,尼姑说工匠没有钱,尼姑始终不答应,于是让他就寝,尼姑拿着灯锁上门离开了。章生多次询问她的来历和姓名,这个人竟然一句话也不说,怀疑她有哑疾。到了钟声响起,那个尼姑又来了,打开锁叫醒章生,出来让前面的老妇人领路,也是摸着布墙走,感觉来到一扇门,不是先前经过的地方。老妇人让他出街,可以到达服役的地方。章生像做梦一样走到一条街上,天亮时距离所建造的寺庙大约两里。后来沿着路回去,那个监工奇怪地责骂他不回来,等到他详细说了这件事,让众人四处寻找,始终找不到原来入门的地方。众人都说遇到了鬼怪,而有一个木匠说,这本来就是宠幸借种罢了。朱彧在《萍州可谈》中记载:孙沔治理杭州时,悟空寺的僧侣因为杀人做酱的事,这是仁宗朝的事情。中兴之后,绍兴年间,临安府崇新门外的鹿苑寺,是殿帅杨存中郡王特意建造的,用来安置流寓的僧人。一年元宵节,附近的营妇连夜进入寺庙看灯,有个殿司将官的妻子和一个女儿一起看灯,被几个僧人引入房中,摆上酒菜,强迫她们喝醉,于是让她们住在幽暗的屋子里,立刻杀了母亲而留下女儿。女儿不敢哀求,过了半年,三个僧人都从房后的窗户出去了,外面是荒地。女儿于是靠近窗户望出去,看见一个卒子在地上打竹子,于是喊他靠近窗户,详细说了前事,让他赶快去某寨某将官家报告,让他快来救我。卒子就按照他的话去报告,将官立刻秘密报告统帅,于是派人报告本寺。第二天郡主亲自到寺庙斋戒,人力也斋戒,本府自己派遣厨子安排。斋戒时等待他们坐定,命令每两个卒子擒下一个僧人,又命令擒尽全寺僧人,把人力全部绑起来。随即率领百十个卒子攻破寺庙,果然找到了那个女儿,见到母亲又痛哭,于是绑了三人,一起送到主管部门,依法处置,而毁掉寺庙,驱逐惩治那些僧人。这也和悟空寺类似,况且妇人游寺庙,有什么好处,而和她游狎的人,更可怪了。嘉禾方千里,一天遇到相识的张更生,方千里于是作了一个令戏弄他说:“古人是刘更生,今人是张更生。手里拿着一卷《金刚经》,问:‘你是卵生、胎生、湿生、化生?’”张更生还。方千里的令说:“古人是马千里,今人是方千里。手里拿着一卷《刑法志》,问:‘你要五百里、一千里、三千里?’”听到的人没有不笑他贴切的。
韩彦古当时担任户部尚书,孝宗皇帝问:“十石米有多少?”韩彦古回答说:“万合,千升,百斗,二十斛。”于是称量。
世上善于钻营的官员,都称之为钻。班固说:商鞅带着三种权术来钻营孝公。嘉定年间,士大夫中有一个关于从政的戏论:做官的都能改任官职,只有颜子,孔门四科之首,不能改任官职。夫子说:颜回不改变。颜子钻错了,钻得越深,怎么改任官职?
豹隐纪谈【周遵道】
杜甫诗云:“发
短何劳白,顔衰肯更红。」郑都官云:「衰鬂霜供白,愁顔酒借红。」白太傅云:「鬂为愁先白,顔因醉后頳。」陈后山云:「发短愁催白,顔衰酒借红。」语意相类,必有定其优劣。
译头发短何必劳神去染白,容颜衰老难道还会再红润吗?郑都官说:“衰败的鬓发如霜般供人变白,愁苦的面容借酒力才显红润。”白太傅说:“鬓发因为忧愁而先变白,容颜因为醉酒后才变得红润。”陈后山说:“头发短是因为忧愁催促它变白,容颜衰老是借酒力才显红润。”这几句诗语意相近,必定要判定它们的优劣。
阮郎中赠妓词云:「东风捻就腰肢纎细,系的粉裙儿不起,从来只惯掌中防,忍教在烛花影里,更阑应是酒红微褪,暗蹙损睂儿娇翠,夜深着防小鞋儿,靠那个屛风立。」地石次仲咏妓趋庭陈状云:「醉红宿翠,髻軃乌云,坠管是夜来不得睡,那更今朝早起,春风弱栁腰肢,堦前小立多时,恰恨一畨风雨,想应湿透鞋儿。」
呉兴之水晶宫不载图经。刺史杨汉公九月十五日夜絶句云:「江南地暖少南风,九月炎凉正得中。溪上玉楼楼上月,清光合作水晶宫。」后来林子中闻滕元发得湖州,以诗贺。何洵直邦彦曰:「清风楼下两溪春,三十余年一梦新。欲识玉皇香案吏,水晶宫主谪仙人。」因为故事,呉门风俗多重至节,谓曰:「肥冬痩年,互送节物。」寓官顔侍郎度有诗曰:「至节家家讲物仪,迎来送去费心机。脚钱尽处浑闲事,原物多时却再归。」
嘉定间,平江妓送太守词曰:「春色原无主,荷东君着意防。承等闲分付,多少无情风雨恨。又那更蝶欺蜂妬,筭燕雀眼前无数。纵使帘栊能爱护,到如今已是成迟暮。芳草碧遮归路防,防做到难言处。怕去仙郎轻薄,旌旗易歌襦袴。月满西楼弦索静,云蔽昆城阆府。便恁地一帆轻举,独倚阑干愁拍碎。惨玉容泪眼如经雨,去与住两难诉。」或云是蒲江卢申之作。
嘉熈四年正月呉制使潜贴黄奏:臣窃见钱塘建都百有余年,以隂阳言之,海门巽水,早晚两潮,今沙涨潮塞,未必非天啓国家以转机大有为之防也。况谍者所报,多云金人为窥湖湘之计,万一不幸,设有疎虞,则去行扣邵阳、袁抚、衢信而已。臣以为平池地势充阔,物产富厚,他日可为临幸之备。盖南断长桥,西阻松江,北决江湖之水,以断毘陵之路,则不患无形势;因呉之饶,则不患无谷粟;团江海亡命,则不患无兵;而又去江不逺,可以系属人心,收召豪杰,有进之形,无退之迹。欲乞试入圣抱,须作区处。当轴者不欲无故迁都,厄而不行,实中呉万姓之幸也。
杨诚斋诗云:「天上归来有六更,盖内楼五更絶梆皷交作,谓之虾蟆更,禁门方开,百官随入,所谓六更者也。」外方则谓之攅点云。
淳祐改元正月十九日,理宗皇帝驾幸太学,御笔云:“王安石谓‘天命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信’,此三语为万世之罪人,岂宜祀孔子庙庭?合与削去,以正人心,息邪说,关系不小。”合议指挥,有防令国子监日下施行。徐叅政清叟微时赠建宁妓唐玉诗云:“上国新行巧様花,一枝聊挿鬂云斜。娇羞未肯从郎意,故把芳容半面遮。”呉履斋丞相和新郎词云:“可意人如玉,小帘栊,轻匀淡抹道家妆。束长恨春归无寻处,全在波明黛绿防。冶叶倡条浑俗比,似江梅清有韵。更临风对月,斜依竹防,不足咏,不足曲。屛半掩春山簇,正轻寒夜永,花睡半欹残烛,缥缈九霞光里梦,香在衣裳賸馥。又只恐铜壶声促,试问送人归去后,一奁花影垂金粟。肠易断,情难续。”
景定三年三月,差人化遗骸疏云:「死于道路,可怜幽滞孤防,示以津涂,大发慈悲善念,塟之野则露手露脚,送之归则无主无家。聚是众骸,付之一火。佛能救苦,乃做防经道塲,鬼复为人,别去超生好处。噫!三月落花人世界,一川流水佛慈航。」
身尝静退,缘知止;心不倾邪,畏好还。葛文康诗也。人有能味其言以养其志,必无意外之虑矣。
自来县尉下乡扰人,虽监司郡守亦不能禁止,迩来尤甚。京口旅邸中有戏效古风雅之体作《鸡鸣》诗曰:「鸡鸣刺县尉下乡也。鸡鸣喈喈,鸭鸣呷呷。县尉下乡,有献则纳。鸡鸣于埘,鸭鸣于池。县尉下乡,靡有孑遗。鸡既鸣矣,鸭既▯矣,锣皷鸣矣,县尉行矣。」鸡鸣三章,章四句。天生好句,未尝无对。俚俗之语,得之为难。《栗斋诗话》载二对,一云:「死人身边有活鬼,强将手下无弱兵。」一云:「老手旧肐膊,穷嘴饿舌头。」今有一对,亦可比拟,如「蔴油拌生菜,呷醋咬陈姜」。石湖居士戏用乡语云:「土
译阮郎中赠妓人的词写道:“东风捏就纤细腰肢,系着粉裙儿不起,从来只惯在掌中防,忍教在烛花影里,夜深应是酒红微褪,暗蹙损眉儿娇翠,夜深穿着小鞋儿,靠那个屏风立。”地石次仲咏妓趋庭陈状写道:“醉红宿翠,髻堕乌云,坠管是夜来不得睡,那更今朝早起,春风弱柳腰肢,阶前小立多时,恰恨一番风雨,想应湿透鞋儿。”
吴兴的水晶宫不载于图经。刺史杨汉公九月十五日夜绝句写道:“江南地暖少南风,九月炎凉正得中。溪上玉楼楼上月,清光合作水晶宫。”后来林子中听说滕元发得到湖州,以诗祝贺。何洵直邦彦说:“清风楼下两溪春,三十余年一梦新。欲识玉皇香案吏,水晶宫主谪仙人。”因为故事,吴门风俗多重至节,称为:“肥冬瘦年,互送节物。”寓官颜侍郎度有诗曰:“至节家家讲物仪,迎来送去费心机。脚钱尽处浑闲事,原物多时却再归。”
嘉定年间,平江妓送太守词曰:“春色原无主,荷东君着意防。承等闲分付,多少无情风雨恨。又那更蝶欺蜂妒,算燕雀眼前无数。纵使帘栊能爱护,到如今已是成迟暮。芳草碧遮归路防,防做到难言处。怕去仙郎轻薄,旌旗易歌襦袴。月满西楼弦索静,云蔽昆城阆府。便恁地一帆轻举,独倚阑干愁拍碎。惨玉容泪眼如经雨,去与住两难诉。”有人说这是蒲江卢申之的作品。
嘉熙四年正月,吴制使潜贴黄奏道:臣私下看见钱塘建都百有余年,以阴阳来说,海门巽水,早晚两潮,如今沙涨潮塞,未必不是天启示国家以转机大有为之防也。况且谍者所报,多说金人为窥湖湘之计,万一不幸,设有疏虞,则去行扣邵阳、袁抚、衢信而已。臣认为平池地势充阔,物产富厚,他日可为临幸之备。盖南断长桥,西阻松江,北决江湖之水,以断毗陵之路,则不患无形势;因吴之饶,则不患无谷粟;团江海亡命,则不患无兵;而又去江不远,可以系属人心,收召豪杰,有进之形,无退之迹。欲乞试入圣抱,须作区处。当轴者不欲无故迁都,厄而不行,实中吴万姓之幸也。
杨诚斋诗云:“天上归来有六更,盖内楼五更绝梆鼓交作,谓之虾蟆更,禁门方开,百官随入,所谓六更者也。”外方则谓之攒点云。
淳祐改元正月十九日,理宗皇帝驾幸太学,御笔云:“王安石谓‘天命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信’,此三语为万世之罪人,岂宜祀孔子庙庭?合与削去,以正人心,息邪说,关系不小。”合议指挥,有防令国子监日下施行。徐参政清叟微时赠建宁妓唐玉诗云:“上国新行巧样花,一枝聊插鬓云斜。娇羞未肯从郎意,故把芳容半面遮。”吴履斋丞相和新郎词云:“可意人如玉,小帘栊,轻匀淡抹道家妆。束长恨春归无寻处,全在波明黛绿防。冶叶倡条浑俗比,似江梅清有韵。更临风对月,斜依竹防,不足咏,不足曲。屏半掩春山簇,正轻寒夜永,花睡半欹残烛,缥缈九霞光里梦,香在衣裳剩馥。又只恐铜壶声促,试问送人归去后,一奁花影垂金粟。肠易断,情难续。”
景定三年三月,差人化遗骸疏云:“死于道路,可怜幽滞孤防,示以津涂,大发慈悲善念,葬之野则露手露脚,送之归则无主无家。聚是众骸,付之一火。佛能救苦,乃做防经道场,鬼复为人,别去超生好处。噫!三月落花人世界,一川流水佛慈航。”
身尝静退,缘知止;心不倾邪,畏好还。葛文康诗也。人有能味其言以养其志,必无意外之虑矣。
自来县尉下乡扰人,虽监司郡守亦不能禁止,迩来尤甚。京口旅邸中有戏效古风雅之体作《鸡鸣》诗曰:“鸡鸣刺县尉下乡也。鸡鸣喈喈,鸭鸣呷呷。县尉下乡,有献则纳。鸡鸣于埘,鸭鸣于池。县尉下乡,靡有孑遗。鸡既鸣矣,鸭既〇矣,锣鼓鸣矣,县尉行矣。”鸡鸣三章,章四句。天生好句,未尝无对。俚俗之语,得之为难。《栗斋诗话》载二对,一云:“死人身边有活鬼,强将手下无弱兵。”一云:“老手旧胳膊,穷嘴饿舌头。”今有一对,亦可比拟,如“麻油拌生菜,呷醋咬陈姜”。石湖居士戏用乡语云:“土
俗以二至后九日为寒燠之▯,故谚有『夏至未来莫道热,冬至未来莫道寒』之语。」又夏至后一说云:「一九至二九,扇子不离手;三九二十七,吃茶如蜜汁;四九三十六,争向路头宿;五九四十五,树头秋叶舞;六九五十四,乗凉不入寺;七九六十三,夜眠寻被单;八九七十二,被单添夹被;九九八十一家家打炭墼。」冬至后云:「一九二九,相唤不出手;三九二十七,篱头吹筚篥;四九三十六,夜眠如路宿;五九四十五,太阳开门户;六九五十四,贫儿争意气;七九六十三,布衲两尶▯;八九七十二,猫儿寻隂地;九九八十一,犂爬一齐出。」范公呉人,不免用乡语。
译民间习俗认为,夏至和冬至之后的九天是天气寒冷或炎热的转折点,所以谚语有“夏至还没到,不要说热;冬至还没到,不要说寒”的说法。又有一种关于夏至后的说法:“一九到二九,扇子不离手;三九二十七,喝茶像蜜汁;四九三十六,争相在路边过夜;五九四十五,树梢秋叶舞;六九五十四,乘凉不进寺庙;七九六十三,夜里睡觉找被单;八九七十二,被单外加夹被;九九八十一,家家户户打炭饼。”冬至后的说法是:“一九二九,互相呼唤也不肯伸出手;三九二十七,篱笆边吹筚篥;四九三十六,夜里睡觉像在路边露宿;五九四十五,太阳打开门户;六九五十四,穷孩子争意气;七九六十三,布衣两脚冻僵;八九七十二,猫儿寻找阴凉地;九九八十一,犁耙一齐拿出来。”范公是吴地人,不免使用方言。
恱生随抄【贾似道】
余老来观书,輙多遗忘。暇日随所披阅,约而笔之,寖盈编帙。因厘为百首,题曰《恱生随抄》。起自国史传,以稗官小说,而六经诸史不及也。盖经既熟于诵说,正史又广于流传,独金匮石室之藏,世不多见。比岁叨典史局,遂得悉累朝之制度典章,诸臣之论议风节。纂纪一集,专用自娯。乃若百家之说,虽小道,必有可观者焉。然大槩非稍新于众目,则深防于余心,去取之间,此其义也。至于清谈雅谑,又所不废。譬之端坐燕席,而优伶时一杂进,聊以取坐中之一噱云。半闲老人书
田景咸性鄙吝,所至聚敛为务,家财累钜万,未尝輙有与施。毎使命至,惟设肉一器,賔主共食。之后罢镇,常忽忽不乐。妻识其意,引景咸徧阅囊储,景咸乃欢然自释。在邢州日,供奉官王班者奉使至郡,景咸劝班酒曰:「王班,请满饮!」典客遽白,此使者姓名也。景咸始悟曰:「何不素教我?我谓王班是官尔!」闻者皆笑之。
呉处裕性简率,发言多轻肆。右金吾上将军王彦昭告老得休致,处裕尝语人曰:「我纵僵仆殿阶下,断不学王彦昭七十便致仕。」人传以为笑。
张藏英,涿州范阳人,自言唐相嘉真之后。唐末之乱也,藏英举族数十口,悉为贼孙居道所害。时藏英年十六,仅以身免。后逢孙居道于幽州市,引佩刀刺之,不死,为吏所执。节帅赵徳钧壮之,舍而不问,以备牙职。藏英后闻居道避地关南,乃求为关南都廵检使。使至,则微服携鐡挝,匿孙居道舎侧,伺其出,击之仆于地,齧其耳,噉之,遂擒归。设父母位,陈酒肴,缚孙居道于前,数其罪,号泣以鞭之,脔其肉,经三日,剖取其心肝以祭,诣官首服。官为上请而释之。燕蓟间目为报讐张孝子。
牛思进有膂力,常以彊弩弓经于耳,以手极前张之,令满;又负壁而立,令力士二人掫其乳,曵之不动。军中咸异之。
初,李氏随孟昶至京师。太祖数命肩舆入宫,谓之曰:「母善自爱,无戚戚懐乡土,异日当送母归。」李氏曰:「使妾安徃?」太祖曰:「归蜀耳。」李氏曰:「妾家本太原,倘得归老并土,妾之愿也。」时晋阳未平,太祖闻其言大喜,曰:「俟平刘钧,即如母愿。」因厚加赐赉。及昶卒,不哭,以酒酹地曰:「汝不能死社稷,贪生以至今日。吾所以忍死者,以汝在尔。今汝既死,吾何生为?」因不食数日,卒。
石中立性疎旷,少威仪,好谐谑,虽时面戏人,人不以为怒,知其无心,为轻重。及叅大政,或谏止之。中立曰:「诏书云『余如故』,安可改?」人传以为笑。
王博文以吏事进,多任繁剧,为政务平恕,常语诸子曰:「吾平生决罪至流刑,未尝不隂择善水土处,汝曹志之。」江南初平,汰李氏时所度僧,十减六七,胡旦曰:「彼无田庐可归,将聚而盗,悉黥为兵。」
李显忠之生,其母数日不能娩。有僧过门曰:“所孕乃竒男子,当以剑矢置旁,即生。”已而果生显忠,立于蓐,人以为异。
呉僧法海作好恶诗,一日萃成帙,求余友人郏从事为序。郏书曰:「师虽习西方之教,颇司东鲁之风,因命为《司东集》。然师之诗长于譬喻,动有风骚。昔唐小杜既为老杜之次,今师又在小杜之下。」
洛人云:“园圃之胜,不能相兼者六:务寛大者少幽邃,人力胜者乏闲古,水泉多者无眺望。兼此六者,惟湖园而已。”予尝游之,信然。在唐为裴晋公宅园。园之中有湖,湖中有堂,曰“四并”。堂名盖不足胜,盖有余也。其四达而无旁,东西之蹊者,桂堂也。截然出于湖之右者,迎晖亭也。过横塘陂,林莽循曲径而后得者,梅台、知止庵也。自竹径望之,超然登之,翛然者,环翠亭也。眇眇重邃,尤擅花卉之盛,而前据池亭之胜者,翠樾轩也。其大畧如此。若夫百花酣而白昼▯,青苹动而林隂合,水静而跳鱼鸣,木落而羣峰出。虽四时不同,而景物皆好,则又其不可殚记者也。
舅氏慈公逺好记异事。一日逺来相访,言任丘县友人养恶犬甚猛,
译恱生随抄【贾似道】
我年老以来阅读书籍,往往多有遗忘。在闲暇时日,随手翻阅,将要点简要地记录下来,渐渐积累成册。于是整理为一百篇,题名为《恱生随抄》。内容起自国史传记,包括野史小说,而六经和正史则未收录。因为经典已经熟读解说,正史又广泛流传,唯独金匮石室中收藏的秘史,世人不多见。近年我侥幸担任史局职务,得以详尽了解历代朝廷的制度典章,以及各位大臣的议论风节。编纂这一部书,专门用来自我娱乐。至于诸子百家的学说,虽然属于小道,但一定有值得观赏的地方。然而大抵如果不是稍有新意以吸引众人目光,就是深得我心,在取舍之间,这就是我的用意。至于清谈雅谑,也不废弃。好比端正地坐在宴席上,偶尔让优伶穿插进来,姑且用来博得在座者一笑罢了。半闲老人书
田景咸生性鄙陋吝啬,所到之处都以聚敛财物为务,家财累积巨万,却从未有过施舍。每当有使者到来,他只摆设一器肉食,宾主共同食用。后来罢免镇守职务,常常郁郁不乐。妻子识破他的心意,拉着田景咸遍览家中储藏的财物,田景咸这才欢然释怀。在邢州任职时,供奉官王班奉命出使到郡,田景咸劝王班喝酒说:“王班,请满饮!”接待宾客的官吏急忙禀报,说这是使者的姓名。田景咸这才醒悟说:“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以为王班是官职呢!”听到的人都嘲笑他。
吴处裕生性简慢率直,说话多轻浮放肆。右金吾上将军王彦昭告老退休,吴处裕曾经对人说:“我即使僵卧在殿阶之下,也绝不像王彦昭那样七十岁就致仕。”人们传为笑谈。
张藏英,涿州范阳人,自称是唐代宰相张嘉贞的后代。唐末战乱时,张藏英全家数十口,都被贼人孙居道杀害。当时张藏英十六岁,仅以身免。后来在幽州集市上遇见孙居道,拔出佩刀刺他,没刺死,被官吏抓获。节度使赵德钧认为他勇敢,赦免了他,让他担任牙职。张藏英后来听说孙居道逃到关南,便请求担任关南都巡检使。到任后,就微服携带铁挝,藏在孙居道住所旁边,等他出来,将他击倒在地,咬下他的耳朵吃掉,于是将他擒获带回。摆设父母灵位,陈列酒菜,将孙居道绑在前面,历数他的罪行,哭喊着鞭打他,割下他的肉,经过三天,剖取他的心肝来祭奠,然后到官府自首服罪。官府为他上奏请求赦免,释放了他。燕蓟一带人称他为报仇张孝子。
牛思进有膂力,常常把强弩弓挂在耳朵上,用手极力向前拉开,使之拉满;又背靠墙壁站立,让两个力士拉扯他的乳房,也拉不动。军中的人都对此感到惊异。
起初,李氏跟随孟昶来到京师。太祖多次命令用轿子抬她入宫,对她说:“母亲要好好保重,不要悲伤怀念故乡,日后会送母亲回去。”李氏说:“让妾身去哪里?”太祖说:“回蜀地罢了。”李氏说:“妾家本在太原,倘若能回并州养老,是妾的愿望。”当时晋阳尚未平定,太祖听到她的话大喜,说:“等平定刘钧,就满足母亲的愿望。”于是厚加赏赐。等到孟昶去世,她不哭,用酒洒在地上说:“你不能为社稷而死,贪生怕死活到今天。我之所以忍辱偷生,是因为你在啊。现在你既然死了,我还活什么?”于是几天不吃饭,去世。
石中立生性疏放旷达,缺少威仪,喜欢诙谐戏谑,虽然有时当面戏弄别人,别人不认为他愤怒,知道他无心,不以为意。等到他参与大政,有人劝谏制止他。中立说:“诏书上说‘其余照旧’,怎么能改?”人们传为笑谈。
王博文凭借吏治事务晋升,多担任繁重的事务,处理政务公平宽恕,常对儿子们说:“我平生判决罪行到流放,没有不暗中选择水土好的地方,你们要记住。”江南刚平定,淘汰李氏时所度化的僧人,十人中减少六七人,胡旦说:“他们没有田产房屋可归,将会聚集起来做盗贼,全部刺字充军。”
李显忠出生时,他的母亲几天不能分娩。有个僧人路过门口说:“所怀的是奇男子,应当把剑矢放在旁边,就会出生。”不久果然生下显忠,站在产褥上,人们认为奇异。
吴僧法海喜欢作好坏的诗,一天汇集成一卷,求我的朋友郏从事作序。郏写道:“师父虽然修习西方佛教,颇通东鲁儒风,因此命名为《司东集》。然而师父的诗擅长比喻,动辄有风骚之气。昔日唐小杜既是老杜的次子,现在师父又在小杜之下。”
洛人云:“园圃的胜景,不能兼得的有六样:追求宽大者缺少幽深,人力胜者缺乏闲古,水泉多者无眺望。兼得这六样的,只有湖园罢了。”我曾经游览过,确实如此。在唐代是裴晋公的宅园。园中有湖,湖中有堂,名叫“四并”。堂名大概不足以胜任,大概是富余了。其四通八达而没有旁侧,东西的小路,是桂堂。截然出于湖右侧的,是迎晖亭。经过横塘陂,沿着林莽曲径而后得到的,是梅台、知止庵。从竹径望去,超然登上,潇洒的,是环翠亭。深远幽邃,尤其享有花卉的繁盛,而前面占据池亭胜景的,是翠樾轩。其大略如此。至于百花盛开而白昼昏暗,青苹摇动而林荫合拢,水静而跳鱼鸣叫,木落而群峰显现。虽然四季不同,而景物都好,则是又不可尽数记载的了。
舅父慈公远喜欢记录奇异之事。一天远来拜访,说任丘县友人养恶犬很凶猛,
羣犬莫能胜。晚年既衰瘁,为众犬所囓,愦愦不食而死。刳其心,已化为石,而膜络包之,似石非石,色如寒灰,重如砖瓦。观其脉缕,真心也。不知何缘至此?然尝闻人患石淋者,皆旋细石瘕块,有刀斧不破者。顷尝见龙颈骨中髓皆是白石,虎目光落地亦成白石,星光气也落则成石,松亦成石,蛇蠏蚕皆成石。万物变化,不可以一槩断耳。目所不闻见者,何限哉!
译众狗都不能战胜它。到了晚年,它身体衰败憔悴,被众狗咬伤,精神昏乱不吃东西而死。剖开它的胸膛,发现心脏已经化为石头,外面有膜络包裹着,像是石头又不是石头,颜色像冷灰,重量像砖瓦。观察它的脉络纹理,确实是真心。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它变成这样?然而曾经听说人患石淋病的,都是细小的结石块,有的刀斧都砍不破。前不久曾见过龙颈骨中的骨髓全是白石,老虎的目光落地也变成白石,星光之气落下就变成石头,松树也能变成石头,蛇、蟹、蚕都能变成石头。万物的变化,不能用一种标准来断定啊。眼睛没看到、耳朵没听到的事情,哪里有限度呢!
顷在宁州真宁县见牵羊教化者,其羊胸前有右手抱胸,如人手,有六指甲,如羊颇长,皆言前身为人,因过恶至此。县令张元弼,主簿尹良臣,共疑之。尹曰:「此无他人与羊交耳。」众人皆释然。
黄巢令皮日休作防词,云:“欲知圣人姓,田八二十一;欲知圣人名,果头三屈律。”巢大怒,盖巢头丑,掠鬂不尽,疑“三屈律”之言是其讥也,遂及祸。
东坡言:「郭子仪镇河中日,河甚为患。子仪祷河伯曰:『水患止,当以女奉妻。』已而河复故道,其女一日无疾而卒。子仪以其骨塑之于庙,至今祀之。惜乎,此事不见于史也。」
廌顷侍范蜀公,公曰:“家中子弟连名百字,几乎寻尽矣。至于百发百中,亦取以为名。”廌曰:“辄有俚谈,可为一笑。”公曰:“何也?”廌曰:“百灵、百利、百巧、百穷,必不取以为名也。”蜀公为之掀髯大笑。
苏子瞻泛爱天下士,无贤不肖,欢如也。尝言:“自上可以陪玉皇大帝,下可以陪卑田院乞儿。”子由晦黙少许可,尝戒子瞻择友。子瞻曰:“眼前见天下无一个不好人,此乃一病。”子由监筠州酒税,子瞻尝就见之。子由戒以口舌之祸,及饯之郊外,不交一谈,唯指口以示之。
襄州谷城县城门外道傍石人缺剥,腹上有字云:「磨兜鞬,慎勿言。」是亦金人之流也。距县西五十里有石人二,相偶而立,腹上题刻,一云「已及」,一云「未匝」,不可得而详也。
温陵医僧圆通大智禅师文宥,善脉。晩年不按脉,望而知之。又临终五七年,隔垣而知之。凡病人骨肉徃问视之,而知病者之候。予问其故,又曰:“以气色知之。”茍其血气同者,忧喜皆先见。古有察色,然而未有隔垣而知,亦甚异也。
江南李氏后主尝买一研山,径长才逾尺,前耸三十六峰,皆大犹手指,左右则引两阜坡陀,而中凿为研。及江南国破,研山因流转数十人家,为米老元章所得。后米老之归丹阳也,念将卜宅,久未就。而苏仲恭学士之弟者,才翁孙也,号称好事,有甘露寺下傍江一古基,多羣木,唐晋人所居。时米欲得宅,而苏觊得研,于是王昭彦侍郎兄弟与登北固,共为之和防。苏米竟相易,米后号海岳庵者是也。研山藏苏子,未几索入宫禁矣。
谭振言:蔡京当国,一日感寒,振与数亲客问疾,见之后堂东阁中。京顾小鬟,令焚香。移顷,鬟不至,振颇疑其忘之耶?久之,鬟复至,白京云:“香已满。”京云:“放。”鬟即去。闻近北有若人卷帘声者,方至,坐北一帘,其蓬防满室如雾。京谓客曰:“香须如此烧,乃无烟气。”
八舅王彦舟侍郎尝跋周昉、韩干画人,马、云、天廐无瘠马,宫禁无悴容,宜乎韩、马、周人皆肥。
唐传载云:「时有鬻茶之家,陶为陆羽之像,置于炀器之间,云宜茶足利也。」因目曰「茶神」,有交易则以茶祭之,无则以釡汤沃之。
荆芥穂为末,以酒调下二三钱。凡中风者服之,立愈,前后甚验。是日,顺儿疾已革,以酒滴水中调一服,服之立定,真再生也。
哲宗御讲筵所手折一栢枝玩之,程頥为讲官,奏曰:“方春万物发生之时,不可非时毁折。”哲宗亟掷于地,终讲有不乐之色。太后闻之,叹曰:“怪鬼壊事。”吕晦叔亦不乐其言也。云:“不须得如此。”
齐东埜语【周宻】
理宗未袝,议谥朝堂,或拟曰景,曰淳,曰成,曰允,最后曰礼。议既定矣,或谓与亡金伪谥同,且古有妇人号礼宗者,遂拟曰理,盖以圣性崇尚理学,而天下道理最大,于是人无间言,而不知理字析文取义,乃四十一年王者之象,可谓请谥于天矣。度宗初议谥,或拟纯字,则谓有屯之象;或拟实字,则宗实乃英宗旧名;或拟正字,则有一止之嫌。后遂定为端文明武景孝皇帝。先是皇姊因汉国长公主,在先朝已谥端孝,今与庙号上下字暗合,岂偶然哉?理宗生母全夫人谥慈宪,殊不知伪齐刘豫母亦谥慈宪,当时考不及此,何耶?
癸酉岁,庆元秋试,两浙运司干官临川龚孟鍨为考官。龚道出慈
译前阵在宁州真宁县,看见有人牵着羊进行教化,那羊胸前有一只右手抱着胸口,像人的手,有六个指甲,比羊的指甲稍长,大家都说它前世是人,因为犯了过错才变成这样。县令张元弼、主簿尹良臣,都对此感到疑惑。尹良臣说:“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有人与羊交配罢了。”众人都释然了。
黄巢命令皮日休写防御的檄文,文中写道:“想知道圣人的姓,田八二十一;想知道圣人的名,果头三屈律。”黄巢大怒,因为黄巢头长得丑,鬓角剃不干净,怀疑“三屈律”这句话是在讥讽他,于是招致祸患。
苏东坡说:“郭子仪镇守河东时,黄河水患严重。郭子仪向河伯祈祷说:‘如果水患停止,我就把女儿献给您做妻子。’不久黄河恢复故道,他的女儿一天没有疾病却突然去世。郭子仪用她的遗骨塑像供奉在庙里,至今人们还在祭祀她。可惜这件事没有记载在史书中。”
我从前侍奉范蜀公,他说:“我家子弟连名取字一百个,几乎找遍了。至于‘百发百中’,也取来作为名字。”我说:“随便说说俗话,可以博君一笑。”他说:“什么话?”我说:“百灵、百利、百巧、百穷,一定不会被取作名字。”范蜀公听后捋着胡须大笑。
苏子瞻广泛喜爱天下的士人,无论贤良还是不肖,都和他们相处愉快。他曾说:“向上可以陪伴玉皇大帝,向下可以陪伴卑田院的乞丐。”苏辙性格深沉沉默,很少赞许别人,曾经告诫子瞻要慎重选择朋友。子瞻说:“眼前看天下没有一个不好的人,这是我自己的一种毛病。”苏辙在筠州监管酒税,子瞻曾经去探望他。苏辙告诫他口舌之祸,并在郊外送别时,不与他交谈,只是指着嘴巴示意。
襄州谷城县城门外的道路旁,石人残缺剥落,腹部上有字写着:“磨兜鞬,慎勿言。”这也是金人一类的人。距离县城向西五十里,有两个石人,相对而立,腹部上题刻着字,一个写着“已及”,一个写着“未匝”,无法详细考证。
温陵的医僧圆通大智禅师文宥,擅长诊脉。晚年不再切脉,望气色就能知道病情。又在他临终前五七年,隔着墙就能知道病情。凡是病人的骨肉亲属去探望他,他就能知道病人的病情。我问他缘故,他又说:“通过气色知道。如果血气相同,忧喜都会先显现。古代有察色诊病的方法,然而没有隔着墙就能知道的,这也太奇异了。”
江南李氏后主曾经买下一座研山,直径长度才超过一尺,前面耸立着三十六座山峰,都大得如同手指,左右延伸着两座丘陵坡陀,中间凿成砚台。等到江南国破,研山因此流转于数十户人家,被米芾得到。后来米芾回到丹阳,想着要选址建宅,久久未能确定。而苏仲恭学士的弟弟,是苏才翁的孙子,号称喜好奇物,在甘露寺下傍江有一座古基,多群树,是唐晋人所居。当时米芾想要得到宅基,而苏仲恭想要得到研山,于是王昭彦侍郎兄弟与二人登上北固山,共同为他们撮合。苏米最终互相交换,米芾后来号海岳庵的就是这里。研山藏在苏家,不久被索取进入宫禁。
谭振说:蔡京掌权时,一天感冒,谭振与几位亲近的客人去探病,见到他在后堂东阁中。蔡京回头看小丫鬟,让她焚香。过了一会儿,丫鬟没来,谭振颇疑她忘了吗?很久之后,丫鬟又来到,告诉蔡京说:“香已满。”蔡京说:“放。”丫鬟随即离开。听到靠近北边有像人卷帘的声音,才到,坐在北边一帘,那烟雾弥漫满室如雾。蔡京对客人说:“香必须这样烧,才没有烟气。”
八舅王彦舟侍郎曾经题跋周昉、韩干画的人、马,说云、天廐没有瘦马,宫禁中没有憔悴的容颜,难怪韩干、马远、周昉画的人都很肥。
唐传记载说:“当时有卖茶的人家,用陶土做成陆羽的像,放在煮茶的器具之间,说适宜茶足利。”因此称他为“茶神”,有交易就用茶祭祀他,没有就用锅里的热水浇他。
荆芥穗研成末,用酒调服二三钱。凡是中风的人服用它,立刻痊愈,前后非常灵验。那天,顺儿的病已经危重,用酒滴在水中调一服,服用后立刻安定,真是再生。
哲宗在讲筵所亲手折下一枝柏枝玩赏,程颐作为讲官,上奏说:“正值春天万物生长之时,不可非时毁折。”哲宗急忙扔在地上,终场时有不高兴的神色。太后听说后,叹息说:“怪鬼坏事。”吕晦叔也不高兴他的话。说:“不需要这样。”
齐东野语【周密】
理宗未祔庙,议谥朝堂,有人提议曰景,曰淳,曰成,曰允,最后曰礼。议定之后,有人说与亡金伪谥相同,而且古代有妇人号礼宗者,于是提议曰理,大概因为圣性崇尚理学,而天下道理最大,于是人无间言,而不知理字析文取义,乃是四十一年王者之象,可谓请谥于天矣。度宗初议谥,有人提议纯字,则说有屯之象;有人提议实字,则宗实乃英宗旧名;有人提议正字,则有一止之嫌。后来遂定为端文明武景孝皇帝。先前皇姊因汉国长公主,在先朝已谥端孝,今与庙号上下字暗合,岂偶然哉?理宗生母全夫人谥慈宪,殊不知伪齐刘豫母亦谥慈宪,当时考不及此,何耶?
癸酉年,庆元秋试,两浙运司干官临川龚孟鍨为考官。龚道出慈
溪,忽梦有人以杯汤饮之,且作四字于掌中。晓起便觉目视▯▯,及入院发防,第一道中误以一祖十三宗为十四宗,于是举子大閧,径排试官房舍,悉遭棰辱,至有负笈而逃者。龚偶得一兵负去而免。刘制使良贵亲至院外抚谕,遂权宜以防题第二道为首篇,续撰其三,久之始定。于是好事者作隔联云:「龚运干出题疏脱,以十三宗作十四宗;刘制使下院调停,用第二道为第一道。」龚后为计使所劾,明年秋,度宗賔天,于是十四宗之语遂验。
译龚溪忽然梦见有人用杯中的汤水给他喝,并在他的手掌上写了四个字。天亮起床后,便觉得眼前模糊不清。等到进入贡院发布考题,第一道题目中误将“一祖十三宗”写成了“一祖十四宗”,于是考生们大声喧哗,直接冲击试官的房舍,试官们全都遭到殴打羞辱,甚至有人背着书箱逃跑。龚溪偶然得到一名士兵背负着离开,从而得以幸免。制置使刘良贵亲自来到贡院外安抚晓谕,于是权宜之计,将第二道题目作为首篇,接着撰写第三道题目,过了很久才最终确定。于是好事者作了一副隔句联说:“龚运干出题疏忽遗漏,把十三宗当作十四宗;刘制使下院调解平息,用第二道作为第一道。”龚溪后来被计使弹劾,第二年秋天,度宗驾崩,于是“十四宗”的话竟然应验了。
襄樊自咸淳丁卯被围以来,土兵日増,既筑鹿门之后,水陆之防日宻,又筑白河、虎头及鬼关,于中以梗出入之道,自是孤城困守者凡四五岁,徃徃扼关隘不克进,皆束手视为弃物。所幸城中有宿储,可坚忍,然所乏盐、薪、布、帛为急。时张汉英守樊城,募善泅者,置蜡书髻中,藏积草下,浮水而出。谓鹿门既筑,势须自荆、郢进援,既至隘口,守者见积草颇多,钩致欲为焚防用,遂为所获。于是郢、邓之道复絶矣。既而荆阃移屯旧郢州,而诸帅重兵皆驻新郢及均州河口,以扼要津,又重赏募死士,得三千人,皆襄郢西山民兵之骁悍善战者。求将久之,得民兵部官张顺、张贵【军中号张贵为矮张】所谓大张都统、小张都统,皆有智勇,素为诸军所服。先于均州上流名中水峪立硬寨,造水哨轻舟百艘,三十人、盐一袋、布二百,且令之曰:“此行有死而已,或非本心,亟去毋败吾事。”人人感激思奋。是岁五月,汉水方生,于二十二日稍进圑山下,越二日又进高头港口,结方阵,各船置火鎗、火炮、炽炭、巨斧、劲弩等。漏下三刻,起矴出江,以红灯为号。贵先登,顺为殿,乗风破浪,径犯重围,至磨洪滩以上,敌舟布满江面,无罅可入。皷勇乗锐,凡断鐡絙、攅杙数百,屯兵虽众,尽皆披靡,避其锋,转战一日二十余里。二十五日黎明,乃抵襄城。城中久絶援,闻救至,人人踊跃,气百倍。及收军防视,则独失张顺,军中为之短气。越数日,有浮尸遡流而上,被介胄,执弓矢,直抵浮梁,视之顺也,身中四鎗六箭,怒气勃勃如生。军中惊以为神,结冢敛葬,立庙祀之。然自此围益宻,水道连鎻数十里,以大木下撒星桩,虽鱼鳖不得度矣。外势既蹙,贵乃募壮士至夏节使军求援,得二人能伏水中数日不食,使持书以出,至桩若栅则腰锯断之,径达夏军,得报而还,许以军五千驻龙尾州。以助夹击,刻日既定。贵提所部军,防视登舟,失帐前亲随一人,乃宿来有过遭挞者。贵惊叹曰:“吾事泄矣,然急出或未及知耳。”乃乗夜皷噪,冲突新絙,破围前进,众皆辟易。既度险要之地,时夜半天黒,至小新城,敌方散,遂以兵数万邀撃之。贵又为无底船百余艘中立旗帜,各立军士于两舷以诱之,敌皆竞跃以入,溺死者万余,亦昔人未出之竒也。至钩林滩,将近龙尾洲,逺望军船栉栉,旗帜纷纭,贵军皆喜跃,举流星火以示之,军船见火皆前相迎。逮势近欲合,则来舟北军也。盖夏军前二日以风雨惊疑退屯三十里矣,北军盖得逃卒之报,遂据洲上以逸待劳。至是既不为备,杀伤殆尽。贵身被数十创,力不支,遂为生得,至死不屈。此是岁十一月十七日夜也。北军以四降卒舆尸至襄,以示援絶,且谕之降。吕帅文焕尽斩四卒,以贵附葬顺塜,为立双庙,尸而祝之。以比廵逺,明年正月十三日樊城破,三月十八日襄阳降,此天意非人力也。同时有武功大夫范大顺者,与顺贵同入襄,及襄之城降,仰天大呼曰:“好汉谁肯降,便死也,做忠义鬼!”就所守地分自缢而死。又有右武大夫马军统制牛富,樊城守御立功尤多,城降之际伤重不能步,乃就战楼触柱数四,投身火中而死。此事亲得之襄州顺化老卒,参之众说,虽有微异,而大意则同,不敢以文害辞,没其实,因直书之,以备异时之传忠义者云。
景定三年正月,诏以魏国公贾似道有再造功,命有司建第宅家庙。贾固辞,遂以集芳园及缗钱百万赐之。园故思陵旧物,古木寿藤,多南渡以前所植者。积翠囘抱,仰不见日。架廊叠磴,幽▯逶迤,极其营度之巧。犹以为未也,则隧地通道,抗以石梁,傍透湖濵,架百余楹,飞楼层台,凉亭燠舘,华邃精妙。前揖孤山,后据葛岭,两桥映带,一水横穿,各随地势以构筑焉。堂榭有名者曰蟠翠,古松雪香,古梅翠岩竒石,倚绣杂花,挹露梅棠玉蘂【琼花荼防】清胜【假山以上集芳旧物,高宗御匾】西湖一曲竒勋,理宗御书;秋壑遂初客堂【度宗御书】初阳精舎,
译襄樊自从咸淳丁卯年被围困以来,土兵日益增多,在修筑鹿门之后,水陆两方面的防御日益严密,又修筑了白河、虎头以及鬼关,在中间阻塞出入的道路,从此孤城困守共约四五岁,往往被关隘阻挡不能前进,都束手无策,视其为弃物。幸好城中有储备,可以坚忍支撑,然而所缺乏的盐、柴、布、帛最为急迫。当时张汉英守卫樊城,招募善于游泳的人,将封蜡的书信藏在发髻中,藏在积草下,浮水而出。说鹿门既然修筑,形势必须从荆、郢进发救援,到达隘口时,守军看见积草很多,钩过来想作为焚烧防御之用,于是被抓获。从此郢、邓的道路再次断绝了。不久荆阃移驻旧郢州,而各位统帅的重兵都驻扎在新郢及均州河口,以扼守要津,又重赏招募死士,得到三千人,都是襄郢西山民兵中骁勇强悍善于作战的人。寻找将领很久,得到民兵部官张顺、张贵【军中称张贵为矮张】所谓的大张都统、小张都统,都有智勇,向来被各军信服。先在均州上游名叫中水峪的地方建立硬寨,建造水哨轻舟百艘,每船三十人、盐一袋、布二百,并且告诫他们说:“此行只有死而已,如果不是本心愿意,赶快离开不要败坏我的大事。”人人感激思奋。这一年五月,汉水正值涨水,在二十二日稍进圑山下,过了两天又进高头港口,结成方阵,各船放置火枪、火炮、炽炭、巨斧、劲弩等。漏下三刻,起锚出江,以红灯为号。张贵率先登船,张顺断后,乘风破浪,径直冲犯重围,到达磨洪滩以上,敌船布满江面,没有空隙可入。鼓起勇气乘锐势,共斩断铁索、木桩数百,屯兵虽然众多,全都溃败,避开其锋芒,转战一天二十多里。二十五日黎明,才抵达襄城。城中久绝援军,听说救兵到来,人人踊跃,士气百倍。等到收军检视,却唯独丢失了张顺,军中为此短气。过了几天,有浮尸逆流而上,穿着铠甲,拿着弓箭,直抵浮桥,查看是张顺,身中四枪六箭,怒气勃勃如同活着。军中惊异认为是神,结冢敛葬,立庙祭祀他。然而从此围困更加严密,水道连锁数十里,用大木向下撒布星桩,即使鱼鳖也不能通过。外势既然紧迫,张贵于是招募壮士到夏节使军中求援,得到两人能潜伏水中数日不食,让他们持信而出,遇到桩或栅则用腰锯断之,直达夏军,得到回复而还,许诺以五千军队驻扎龙尾州。以协助夹击,日期已定。张贵率领所部军队,检视登舟,丢失帐前亲随一人,是向来有过错遭鞭打的人。张贵惊叹说:“我的事情泄露了,然而紧急出逃或许还来不及知道。”于是乘着夜晚鼓噪,冲击新索,破围前进,众人都辟易。已经度过险要之地,当时夜半天黑,到达小新城,敌军方才散去,于是用数万军队邀击他们。张贵又造无底船百余艘,在中间树立旗帜,各立军士于两舷以引诱敌人,敌人都竞相跳跃进入,溺死者万余,也是前人未出的奇谋。到达钩林滩,将近龙尾洲,远望军船如梳齿般密集,旗帜纷纭,张贵军都喜跃,举起流星火以示之,军船见火都向前相迎。等到势力接近想要合拢,却是北军来的船。原来夏军前两天因风雨惊疑退屯三十里了,北军大概是得到了逃卒的报告,于是占据洲上以逸待劳。至此既然没有防备,杀伤殆尽。张贵身中数十创,力不支,于是被活捉,至死不屈。这是这一年十一月十七日夜。北军用四个降卒抬着尸体到襄,以显示援绝,并且晓谕他们投降。吕帅文焕全部斩杀四个降卒,将张贵附葬在张顺墓旁,为他们立双庙,尸祝之。因为比巡远,第二年正月十三日樊城破,三月十八日襄阳降,这是天意非人力。同时有武功大夫范大顺,与张顺、张贵一同入襄,等到襄城投降,仰天大呼说:“好汉谁肯降,便死也,做忠义鬼!”在所守地分自缢而死。又有右武大夫马军统制牛富,樊城守御立功尤多,城降之际伤重不能步,于是就在战楼触柱数次,投身火中而死。此事亲自得之于襄州顺化老卒,参之众说,虽有微异,而大意则同,不敢以文害辞,没其实,因直书之,以备异时之传忠义者云。
景定三年正月,诏以魏国公贾似道有再造功,命有司建第宅家庙。贾似道固辞,于是将集芳园及缗钱百万赐给他。园原是思陵旧物,古木寿藤,多是南渡以前所植的。积翠回抱,仰不见日。架廊叠磴,幽深逶迤,极其营度之巧。还认为不够,于是隧地通道,以石梁抗之,傍透湖滨,架百余楹,飞楼层台,凉亭燠馆,华邃精妙。前揖孤山,后据葛岭,两桥映带,一水横穿,各随地势以构筑焉。堂榭有名者曰蟠翠,古松雪香,古梅翠岩奇石,倚绣杂花,挹露梅棠玉蕊【琼花荼蘼】清胜【假山以上集芳旧物,高宗御匾】西湖一曲奇勋,理宗御书;秋壑遂初客堂【度宗御书】初阳精舍,
熈然台砌,台山之椒曰无边风月,见天地心;水之濵曰琳琅歩,归舟早船,通名之曰后乐园。四世家庙则居第之左焉。庙有记,一时名士拟作者数十,独取平舟杨公栋者刋之石。又以为未足,则于第之左数百歩瞰湖作别墅,曰光禄阁,春雨观,养乐堂,嘉生堂,千头木奴,生意潇然,生物之府,通名之曰养乐园。其傍则廖羣玉之香月邻在焉。又于西陵之外树竹干挺,架楼临之,曰秋水观,第一春梅,思剡船亭,则通谓之水竹院落焉。后复葺南山水乐洞,赐园有声在堂,介堂爱此畱照,独喜玉渊漱石,宜晩上下四方之宇。诸亭据胜专竒,殆无遗防矣。其后志之郡乗,从而为之辞曰:园圃一也,有藏歌贮舞,流连光景者;有旷志怡神,蜉蝣尘外者;有澄想遐观,运量宇宙而游特其寄焉者。嘻!使园圃常兴而无废,天下常治而无乱,非后天下之乐而乐者,其谁能?呜呼!当时为此语者,亦安知俯仰之间,遽有荒田野草之悲哉?昔陆务观作《南园记》于中原极盛之时,当时勉之以仰畏退休。今贾氏当国十有六年,谀之者惟恐不极其至,况敢几微及此意乎?近世以诗吊之者甚众,呉人汤益一诗颇为人所称云:「檀板歌残,陌上花过墙,荆棘刺檐牙。指挥已失,鐡如意赐予,宁存玉辟邪。败屋春归无主燕,废池雨产在官蛙。木棉庵外尤愁絶,月黑夜深闻鬼车。」李彭老一絶云:「瑶房锦榭曲相通,能几番春事已空。惆怅旧时吹笛处,隔窓风雨剥青红。」
译台基宽广明亮,台山顶峰名为“无边风月”,可见天地之心;水边名为“琳琅步”,归舟早船,统称为“后乐园”。四世家庙则位于宅第的左侧。家庙有碑记,当时名士拟作数十篇,只选取平舟杨公栋的文章刻在石上。又觉得不够,便在宅第左侧几百步处,俯瞰湖泊建造别墅,名为“光禄阁”、“春雨观”、“养乐堂”、“嘉生堂”,种植千头木奴,生机盎然,是生物的府库,统称为“养乐园”。其旁边则是廖群玉的“香月邻”。又在西陵之外种植挺拔的竹子,架楼临视,名为“秋水观”、“第一春梅”、“思剡船亭”,统称为“水竹院落”。后来又修缮南山的“水乐洞”,赐园中有“声在堂”,介堂喜爱此处留照,特别喜欢“玉渊漱石”,适宜早晚上下四方的宇宙。各亭占据胜景,专求奇特,几乎没有遗漏的地方了。后来记载在郡县志中,于是作辞说:园圃是一样的,有藏歌贮舞、流连光景的;有旷达志向、愉悦精神、超脱尘世的;有澄澈思想、远观深思、运量宇宙而游历寄托的。嘻!如果园圃常兴而不废,天下常治而不乱,不是后天下之乐而乐的人,谁能做到呢?呜呼!当时说这话的人,哪里知道俯仰之间,突然就有荒野野草的悲哀呢?从前陆游在中原极盛之时作《南园记》,当时勉励他仰畏退休。现在贾氏当国十六年,阿谀奉承的人惟恐不达到极致,何况敢稍微提及这个意思呢?近世用诗吊唁的人很多,吴人汤益的一首诗颇受人们称颂,说:“檀板歌残,陌上花过墙,荆棘刺檐牙。指挥已失,铁如意赐予,宁存玉辟邪。败屋春归无主燕,废池雨产在官蛙。木棉庵外尤愁绝,月黑夜深闻鬼车。”李彭老的一首绝句说:“瑶房锦榭曲相通,能几番春事已空。惆怅旧时吹笛处,隔窗风雨剥青红。”
迩言志见【刘炎】
炎十有九侍先君游临川之泮,览荆公之宇,遗老欷歔,不忍道荆公之事。近观国史,靖康之事,北马南牧,輙先卫温公之冢。温公见慕于北人,荆公见弃于乡党,二公学术于是可知矣。
渡大江,望金山,缁衣环其上,恍然非凡致也。将防舟而览焉,风利不得泊。甫登仪真,憇濵江佛庐,有缁衣踵来,问所从,则金山也。嘻!予欲至而不可,汝既至而不畱,何也?荅曰:未至则以为世外之乐,既至如▯中之蛾,乐所乐,松门竹区而有余;忧所忧,金马玉堂而不足。方寸尚尘,是以不乐金山之乐也。
登西湖之孤山,见所谓陈朝桧,一枯一荣,有穉子跣立其旁,谓余言曰:「是桧几百年矣,荣者弗生,枯者弗死。」又循坡而行,见林和靖屛居之址,存焉,乃悟荣与凡木也等,虽荣奚益,枯与凡木也异,虽枯奚损?和靖之名犹是,枯桧穉子之云,殆警予也。
游呉山,翛然独坐,望海门二峯,隠然如天关。潮来喧如泻天潢,大舶高樯,徃来出没,如泛天槎也。又尝游仙都,偃卧小舟,仰观天柱石,纯洁光润如琢,本末齐一如度,高挿云汉可五千尺。其旁数石,或如海舟樯,或如太常旗,皆且千尺余。其四山石穴,栖岩者缭深穹然如厦屋,跨水者撃之有声,逢然如鼍皷。夫观钱塘江潮,犹猛士之肝胆决裂,义士之怒发冲冠。观仙都天柱,犹直臣之气不挠不折,社稷之佐拓地擎天,为是而来游。来游而慨慕者,几何人?至于西湖之上,有所谓水乐园,中阉作之也。有朋命驾,偕之泉激溜如岑蹄,石累豢如饭砂。游者骈肩接迹,观者啧啧咏叹,至有游而忘归,归而复游者。何也?务小智者忘大巧,乐人伪者昧天成也。孔子见大水,必观焉。登泰山而小天下,盖不徒山水观矣。或问钱塘江潮变化若神物司之?曰:地秉隂窍于山川,山川通气,犹顶踵之气血周流也。水隂物也,月为隂精,潮为水波,窍激气通,故潮随月而消长。
或问:“三皇而上,谓之洪荒。洪荒迨今,仅逾三大纪。天地开辟,何其迩耶?”曰:“天限南北,长淮荆榛,昔尝周游其间,见流徙者土处,童穉不窥,乌巢殆与太古之俗无异。乃悟天地开辟,其来久矣。凡经大变,即洪荒也。三皇而上,文籍未全,故其事阔略无传;后世楮笔便利,故其事易考尔。”
或曰:「淮堧千里,濵接鲁邓,昔为奥区,今为极边。夏风如焚,冬风裂肌。鸟兽交迹,草木不蕃。岂天地温厚之气,有时而转徙耶?」曰:「人者,天地之仁也。人之所聚,仁气聚焉;人之所去,隂气积焉。深山旷郊,屯师百万,穷冬之▯,温然生春。华堂大宇,悄无人迹,幽隂侵薄,久则摧圯。是皆于人之聚散占之尔。」
道桐江,登钓台,见舣舟而登览者,袂相属也。慨慕者啧啧,援笔而颂清风者,不自知其喋喋。楹楣壁崖,长歌短章,新陈稠疉,终日阅而不足。大抵名者欲弃名,利者欲置利,以从吾子陵游也。解缆而东,名利初心,其孰能为子陵?故损毫末,乃知自洛阳而桐江,斯其所以为子陵。由桐江而洛阳,欲为子陵,吾不信也。
天下之善用兵者,能使上下恩交如父子,三军戮力如兄弟。必也复父兄之讐,所向莫之敌矣。
穷阎之下,有对奕者,施机运,神如敌国然。自旦达暮,饥不知食,渴不知饮。胜则怡然,负则愀然。一胜一负,所得漠然。胜负无得,饥渴有丧,何以切切然哉?胜心生也。世之好纷竞而角胜负者,亦然。其终未必有得,而所丧亦已多矣。
步龙潭之洲,见羣弋者赌杖头金,巧胜拙负,不易其素。既而标金十之,巧拙之中,胜负相半。既而标金百之,拙者或胜,巧者或负,胜负累其中,则巧拙易于外也。人能不以得失动其心,则其素所有者,莫能易矣。
嘉防之元,有惠鸣鸠,蓄之庭。或奋掷笼中,不食而死;或奋掷且食,不死而瘠;或驯伏自如,食肥泽。一日纵之,死者已矣,瘠者羽翼不全,不克逺举。惟驯伏肥泽者,一举而入乎苍苍。嗟夫!人在尘笼,不顺性命,与
译近言志见【刘炎】
我十九岁时侍奉先父游览临川的泮宫,瞻仰王安石故居,当地遗老叹息哭泣,不忍讲述王安石的事迹。近来阅览国史,靖康之难时,北方骑兵南下牧马,总是先侵犯卫温公的坟墓。卫温公被北方人仰慕,王安石被同乡摒弃,两位公的学术高下由此可知了。
渡过长江,遥望金山,僧人环绕其上,恍惚间觉得非凡俗之境。本想停船登岸游览,但风势强劲无法停泊。刚登上仪真,在江边佛寺歇息,有僧人随后而来,询问他从何处来,说是从金山。唉!我想去却去不了,你既去了却不留下,为什么呢?回答说:没到时以为那是世外之乐,到了后却像飞蛾扑火,所乐之处,松门竹区尚且有余;所忧之处,金马玉堂尚且不足。内心尚存尘念,所以不乐于金山之乐啊。
登上西湖孤山,看到所谓的陈朝桧树,一枯一荣,有个小孩赤脚站在旁边,对我说:“这桧树几百年了,荣的不再生长,枯的也不死亡。”又沿着山坡行走,看到林和靖隐居的旧址,依然存在,于是领悟到:荣与凡木相同,虽然荣有什么益处;枯与凡木不同,虽然枯有什么损害?和靖的名声依然如此,枯桧和小孩的言论,大概是在警示我吧。
游览吴山,悠然独坐,眺望海门二峰,隐约如同天关。潮水涌来喧嚣如倾泻天河,大船高桅,往来出没,如同泛舟天汉。又曾游览仙都,躺卧在小舟中,仰观天柱石,纯洁光润如雕琢,首尾整齐如一,高插云霄可达五千尺。旁边几块石头,有的像海船桅杆,有的像太常旗帜,都高达千尺以上。四周山石洞穴,栖居岩间的深邃穹隆如大厦,跨水的石头敲击有声,砰然如鼍鼓。观看钱塘江潮,如同猛士肝胆决裂,义士怒发冲冠。观看仙都天柱,如同直臣之气不屈不挠,社稷辅佐开拓疆土擎天立地,为此而来游览。来游览而感慨仰慕的,有几人呢?至于西湖之上,有所谓水乐园,是宦官建造的。有朋友驾车邀请,一同前往,泉水激溜如马蹄踏水,石头堆积如饭粒沙砾。游客肩并肩脚接脚,观看者啧啧赞叹,甚至有游玩而忘记回家,回家后再次游玩的。为什么呢?追求小聪明的人忘记大智慧,喜欢人为造作的人蒙蔽天然生成。孔子见大水,必定观看。登上泰山而觉得天下渺小,大概不只是观看山水罢了。有人问钱塘江潮变化如同神物主宰?回答说:大地秉承阴气于山川,山川通气,如同头顶脚底气血周流。水是阴物,月亮是阴精,潮是水波,窍激气通,所以潮随月亮而消长。
有人问:“三皇以上,称为洪荒。洪荒至今,仅超过三大纪。天地开辟,为何如此近呢?”回答说:“天限制南北,长淮荆棘丛生,我曾周游其间,看到流徙的人土著居住,孩童不窥视,鸟巢几乎与太古风俗无异。于是领悟天地开辟,由来已久。凡是经历大变,就是洪荒。三皇以上,文献不全,所以事情粗略无传;后世纸笔便利,所以事情容易考证。”
有人说:“淮河两岸千里,连接鲁邓,昔日为腹地,如今为极边。夏风如焚,冬风裂肌。鸟兽交错足迹,草木不茂盛。难道天地温厚之气,有时转移吗?”回答说:“人,是天地之仁。人所聚集,仁气聚集;人所离去,阴气积聚。深山旷野,驻扎军队百万,严冬之时,温暖如春。华堂大宇,悄无人迹,幽阴侵蚀,久则毁坏。这都是从人的聚散占验的。”
路过桐江,登上钓台,看到停船登览的人,衣袖相连。感慨仰慕者啧啧称赞,提笔颂扬清风者,不自知喋喋不休。柱楣壁崖,长歌短章,新旧稠密重叠,终日阅读而不足。大抵名者想弃名,利者想置利,以追随吾子陵游览。解缆向东,名利初心,谁能成为子陵?所以损害毫末,才知道从洛阳到桐江,这就是子陵之所以为子陵。从桐江到洛阳,想成为子陵,我不相信。
天下善用兵的人,能使上下恩交如父子,三军戮力如兄弟。必定能复父兄之仇,所向无敌。
穷巷之下,有对弈者,施展机运,神如敌国。从早到晚,饥不知食,渴不知饮。胜则怡然,负则愀然。一胜一负,所得漠然。胜负无得,饥渴有丧,为何切切然呢?胜心生也。世上好纷争而角胜负者,亦然。其终未必有得,而所丧亦已多矣。
步行龙潭之洲,见群弋者赌杖头金,巧胜拙负,不易其素。既而标金十之,巧拙之中,胜负相半。既而标金百之,拙者或胜,巧者或负,胜负累其中,则巧拙易于外也。人能不以得失动其心,则其素所有者,莫能易矣。
嘉祐之元,有惠鸣鸠,蓄之庭。或奋掷笼中,不食而死;或奋掷且食,不死而瘠;或驯伏自如,食肥泽。一日纵之,死者已矣,瘠者羽翼不全,不克远举。惟驯伏肥泽者,一举而入乎苍苍。嗟夫!人在尘笼,不顺性命,与
晰狱▯鉴【郑克】
向敏中丞相判西京,有僧暮过村舎,求宿,主人不许,求寝于门外车箱中,许之。是夜有盗入其家,携一妇人并囊衣,逾墙出。僧不寐,适见之,自念不为主人所纳,而强求宿,明日必以此事疑我,执诣县矣,因亡去。夜走荒草,忽坠眢井,而逾墙,妇人已为人所杀,尸在井中,血污僧衣。主人踪迹捕获,送官,不堪掠治,遂自诬云与妇人奸,诱以俱亡,恐败露,因杀之,投尸于井,不觉失脚,亦坠于井。赃与刀在井旁,不知何人持去。狱成,皆以为然。敏中独以赃仗不获,疑之,诘问数四,僧但云前生负此人命,无可言者。固问之,乃以实对。如是,密遣吏访其贼,食于村店。有妪闻其自府中来,不知其吏也,问曰:“僧某狱如何?”吏绐之曰:“昨日已笞死于市矣。”妪叹息曰:“今若获贼如何?”吏曰:“府已谳决,此狱虽获贼不敢问也。”妪曰:“然则言之无妨,彼妇人乃此村少年某甲所杀也。”吏问:“某人安在?”妪指示其舎,吏徃捕,并获其赃,僧始得释。
钱治屯田,为湖州海阳令。郡之大姓某氏火,迹其来自某家,吏捕讯之。某家号寃,不服。太守刁谌曰:“狱非钱令不可治。”问大姓得火所发状,及验之,疑里讐家物,因率吏入讐家,取状合之,悉是讐家,即服曰:“火自我出,故遗其迹。某家者欲自免也。”某家乃获释。
蔡高调福州长溪尉,县媪二子渔于海,俱亡。媪与某氏为讐,告县捕贼,吏皆难之曰:“海有风波,安知不水死乎?虽果为讐所杀,若不得尸,则于法不可理。”高独谓邑媪有寃,不可不为理也,乃隂察讐家,得其迹,与约曰:“十日不得尸,则为媪受捕贼之责。”凡宿海上七日,潮浮二尸至,临之皆杀也,乃捕讐家伏法。高乃端明殿学士襄之弟也。
钱惟济畱后知绛州,民有条桑者,盗强夺之,不能得,乃自斫其右臂,诬以杀人,官司莫能辨。惟济引问,因给以食,而盗以左手举匕筯,因语之曰:“他人行刃则上重下轻,今下重上轻,正用左手伤右臂也。”诬者引服。
苏涣郎中知衡州时,莱阳民为盗所杀,而盗不获。尉执一人指为盗,涣察而疑之,问所从得,曰:“弓手见血衣草中,呼其侪视之,得某人以献。”涣曰:“弓手见血衣,当自取之以为功,尚何呼他人?此必奸。”讯之而服。
马谅少保初以殿中丞通判常州,吏有亡失官物者,械系妻子干连十百人,谅一切纵去,许其自偿所负,不逾月而尽输之。
薛顔大卿知耀州,有豪姓李甲者,结客数十人,号「没命社」,或不如意,则推一人以死鬭,数年为乡人患,莫敢发。顔至,大索其党,防赦当免,时杖甲流海上,余悉籍于军。范纯仁丞相知河中府,时录事参军宋儋年,一日宴官,罢以疾告,是夜暴卒,妾与小吏为奸也。纯仁知其死不以理,遂付有司案治。防儋年子以丧柩归,移文追验其尸,九窍流血,睛枯舌烂,举体如漆。有司讯问,因言食鳖中毒。有司曰:「岂有中毒而能终席耶?必非实情。」命再劾之,乃因客散醉归,寘毒酒杯中而杀之。此盖罪人以儋年不嗜鳖,而为坐客所弄,欲为他日飜案逃死之计尔。程颢察院,初为京兆府廓县主簿,民有借其兄宅以居者,发地中藏钱,兄之子诈曰:「父所藏也。」令言无证左,何以决之?颢曰:「此易辨耳。」问兄之子曰:「尔父藏钱几年矣?」曰:「二十年。」遣取千钱视之,谓曰:「今官所铸不五六年则遍天下,此钱皆尔父未居前数十年所铸,何与尔父?」遂服。
张咏尚书知江宁府,有僧陈牒出慿。咏据案熟视久之,判送司理院勘杀人贼。翌日,众官聚防下,莫晓其故。咏乃诘问:“为僧几年?”对曰:“七年。”又问:“何故额有繋巾痕?”即惶怖服罪。盖此民与僧同行于道中杀之,取其词印戒牒,自披剃为僧也。
燕肃侍郎知明州,俗悍轻,喜鬭。肃推先殴者,虽无伤,必加以罪;后殴者,非折跌支体,皆贷之。于是鬭者为息。葛源郎中初以吉州太和簿摄
译【郑克】
向敏中丞相在西京任职时,有一位僧人傍晚经过一户农家,请求借宿,主人不答应,僧人请求睡在门外的车箱里,主人答应了。这天夜里,有盗贼进入那户人家,带着一个妇女和包裹衣物,翻墙出去。僧人没有睡着,恰好看见了,心想自己不被主人接纳,却强行求宿,明天主人一定会因为这件事怀疑我,把我抓去县衙,于是逃走了。夜里在荒草中奔跑,忽然掉进一口枯井,而翻墙出去的妇女已经被别人杀害,尸体就在井中,血污弄脏了僧人的衣服。主人追踪踪迹捕获僧人,送交官府,僧人经受不住拷打,于是自己诬陷说与那妇女通奸,引诱她一起逃跑,担心事情败露,因此杀了她,把尸体投进井里,自己也不小心失脚,也掉进了井里。赃物和刀在井边,不知被什么人拿走了。案件定论,大家都认为如此。向敏中唯独因为赃物和凶器没有查获,对此产生怀疑,多次审问,僧人只说前世欠了这人的命,无话可说。坚持追问,僧人才如实回答。于是,向敏中秘密派遣官吏去查访那个盗贼,在村店吃饭。有个老妇听说他来自官府,不知道他是官吏,问道:“僧人某的案件怎么样了?”官吏欺骗她说:“昨天已经在市场上被杖打死了。”老妇叹息说:“现在如果抓到盗贼会怎样?”官吏说:“官府已经判决,这案件即使抓到盗贼也不敢再审理了。”老妇说:“那么说出来也没有妨碍,那个妇女是被这个村子的少年某甲杀害的。”官吏问:“某甲在哪里?”老妇指示了他的住处,官吏前往抓捕,一并查获了赃物,僧人才得以释放。
钱治担任屯田员外郎,任湖州海阳县令。郡中一个大姓某家失火,追踪火源来自某家,官吏逮捕审讯某家。某家喊冤,不服。太守刁谌说:“这案件非钱县令不能审理。”钱治询问大姓家火灾发生的情况,并加以查验,怀疑是邻里仇家的物品,于是率领官吏进入仇家,取来物品与火灾情况对照,全是仇家的物品,仇家立即服罪说:“火是我放的,所以留下了痕迹。某家是想借此脱罪。”某家于是获得释放。
蔡高担任福州长溪县尉,县里一位老妇人的两个儿子在海中捕鱼,都失踪了。老妇人与某家有仇,向县衙告发抓捕盗贼,官吏都难以处理,说:“大海有风浪,怎么知道不是淹死的呢?即使果然是被仇家杀害,如果得不到尸体,按照法律也不能审理。”蔡高唯独认为县里的老妇人含冤,不能不替她审理,于是暗中查访仇家,得到了线索,与老妇人约定说:“十天内找不到尸体,我就替老妇人承担抓捕盗贼不力的责任。”在海边住宿七天,潮水浮起两具尸体,检验都是被杀害的,于是抓捕仇家,仇家伏法。蔡高是端明殿学士蔡襄的弟弟。
钱惟济留守后任绛州知州,百姓有条桑的人,盗贼强行抢夺,没能抢到,于是自己砍断自己的右臂,诬陷条桑杀人,官府无法辨明。钱惟济提审,趁机给他食物,盗贼用左手拿着刀叉,钱惟济对他说:“别人用刀杀人则是上面重下面轻,现在下面重上面轻,正是用左手伤害右臂。”诬陷者于是认罪。
苏涣任郎中知衡州时,莱阳百姓被盗贼杀害,而盗贼没有抓获。县尉抓来一个人指认为盗贼,苏涣察访后怀疑,问是从哪里得到的线索,回答说:“弓手看见血衣在草丛中,叫他的同伴来看,找到某人献上来。”苏涣说:“弓手看见血衣,应当自己取来作为功劳,还叫别人干什么?这一定是奸诈。”审讯后那人认罪。
马谅任少保,起初以殿中丞身份通判常州,官吏有丢失官物的人,枷锁囚禁其妻子儿女牵连的有上百人,马谅全部释放,允许他们自行偿还所欠的债务,不到一个月就全部还清了。
薛颜任大卿知耀州,有个豪强姓李名甲,结交几十个宾客,号称“没命社”,如果有不满意的,就推举一个人以死相斗,几年间成为乡人的祸患,没有人敢揭发。薛颜到任,大肆搜捕其党羽,恰逢赦免应当免罪,当时杖打李甲流放海上,其余的人全部编入军队。范纯仁丞相知河中府,当时录事参军宋儋年,一天宴请官员,散席后以生病为由告退,当晚突然死亡,是因为妾与小吏通奸。范纯仁知道他的死不合常理,于是交给有关部门审理。恰逢宋儋年的儿子带着灵柩回乡,发文追验尸体,九窍流血,眼睛干枯舌头腐烂,全身像漆一样黑。有关部门审讯,于是说吃鳖中毒。有关部门说:“哪有中毒还能坐完席的呢?一定不是实情。”命令再次审讯,于是说是因为客人散去醉归,把毒药放在酒杯中杀了他。这大概是罪人因为宋儋年不喜欢吃鳖,而被在座的客人戏弄,想为日后翻案逃死做打算罢了。程颢任察院,起初任京兆府廓县主簿,百姓有借哥哥的房子居住的人,挖出地中藏的钱,哥哥的儿子诈称:“是父亲藏的。”县令说没有证据,怎么判决?程颢说:“这容易辨别。”问哥哥的儿子说:“你父亲藏钱多少年了?”回答说:“二十年。”派人取来一千钱查看,对他说:“现在官府铸造的钱不超过五六年就遍布天下,这些钱都是你父亲居住之前几十年铸造的,怎么与你父亲有关?”于是服罪。
张咏尚书知江宁府,有个僧人呈递牒文请求出凭。张咏根据案卷仔细看了很久,判送司理院勘查杀人盗贼。第二天,众官员聚集在下方,不明白其中的缘故。张咏于是审问:“当僧人多少年了?”回答说:“七年。”又问:“为什么额头有系头巾的痕迹?”僧人立即惶恐害怕地服罪。原来这人与僧人在路上同行杀了他,取了他的词印戒牒,自己剃度为僧。
燕肃侍郎知明州,当地风俗强悍轻浮,喜欢斗殴。燕肃推究先动手的人,即使没有受伤,也一定加以定罪;后动手的人,除非折断肢体,都宽恕他们。于是斗殴的人停止了。葛源郎中起初以吉州太和簿身份摄
吉水令,他日令始至,猾吏诱民数百讼庭下,设变诈以动令。如此数日,令厌事,则事常在吏矣。源至,立讼者两庑下,取其状视,有如吏所为者,使自书所讼,不能书者,吏授之,徃徃不能如状,穷之辄曰:“我不知为此,乃某吏教我所为也。”悉捕劾致之法,讼故以少。
译吉水县令,以往新到任时,狡猾的吏员便引诱数百百姓在公堂下诉讼,设置欺诈手段来动摇县令。像这样过了几天,县令厌烦了事务,那么事情就常常被吏员所控制了。王源到任后,让诉讼的人站在两侧廊下,拿他们的诉状查看,如果有像是吏员教唆做的,就让他们自己书写所诉讼的内容,不会写的,由吏员代写,往往不能按照原诉状那样写,追问到底,他们就说:“我不知道这样做,是某某吏员教我的。”于是全部逮捕并弹劾,依法处置,诉讼案件因此减少了。
周沆侍郎尝为河东转运使,自庆厯以来,河东行鐡钱,民多盗铸,吏以峻法绳之,抵罪者日繁,终不能禁。沆乃命高估钱价,盗铸者无利,不禁自息。
王延禧朝议初为岳州沈江令,岁饥盗起,亲获十余人。贼皆应死法,延禧叹曰:「是皆良民,穷而为盗,今既无以业之,又利其死以为己功,亦何忍哉!」谕被盗者,悉裁其赃,盗得不死。延禧,王黄州孙也。
说郛卷二十下
<子部,杂家类,杂纂之属,说郛》>
钦定四库全书
説郛卷二十一上元陶宗仪撰青箱杂记【吴处厚】
王文正公旦相真宗,仅二十年,时值四夷纳欵海内无事,天书荐降,祥瑞沓臻,而大驾封岱,祠汾皆为仪卫使,扈跸。处士魏野献诗曰:「太平宰相年年出,君在中书十四秋。西祀东封俱巳毕,可能来伴赤松逰。」
公与杨文公亿为空门友。杨公谪汝州,公适当轴,每音问不及他事,唯谈论真谛而已。余尝见杨公亲笔与公云:「山栗一秤,聊表村信。」盖汝唯产栗,而亿与王公忘形交,以一秤栗遗之。斯亦昔人鸡黍缟纻之意乎?
郎中曹琰亦滑稽辩防,尝有僧以诗卷投献。琰阅其首篇《登润州甘露阁》云:“下观杨子小。”琰曰:“何不道‘卑吠狗儿肥’?”次又阅一篇《送僧》云:“猿啼旅思凄。”琰曰:“何不道‘犬吠张三嫂’?”座中无不大笑。
龙圗刘煜亦滑稽辩防,尝与内相刘筠聚防饮茗,问左右曰:"汤滚也未?"左右皆应曰:"已滚。"筠曰:"佥曰鲧哉。"煜应声曰:"吾与防也。"
煜又尝与筠连骑趋朝,筠马病,足行迟,煜谓曰:“马何故迟?”筠曰:“只为五更三言防缓也。”煜应声曰:“何不与他七上八意,欲其下马徒行也。”
五代之际,天下剖裂。太祖启运,虽则下西川,平岭表,収江南,而吴越、荆、闽纳籍归觐。然犹有河东未殄,其后太宗再驾,乃始克之。海内自此一统,故因御试进士,乃以「六合为家」为赋题。时进士王世则遽进赋曰:「搆尽乾坤,作我之龙楼凤阁;开穷日月,为君之玉户金闗。」帝览之,大悦,遂擢为第一人。
世传潘阆、安鸿渐八才子圗,皆防蹇重戴。又禹偁赠崔遵庆及第诗云:「且留重戴,士风多。」则国初举子犹重戴矣。
天圣以前,乌帻惟用光纱,自后始用南纱,迨今六十年,复稍稍用光纱矣。
世传陈执中作相,有壻求差遣,执中曰:“官职是国家的,非卧房笼箧中物,壻安得有之?”竟不与。
世讥冯道依阿诡随,事四朝十一帝,不能死节。而余尝采道所言与其所行,参相考质,则道未尝依阿诡随。其所以免于乱世,盖天幸耳。石晋之末,与辽结衅,惧无敢奉使者,宰相选人道,即批奏:“臣道自去,举朝失色,皆以谓堕于虎口。”而道竟生还。又彭门卒以道为卖己,欲兵之。湘隂公曰:“不干此老子事。”终亦获免。初,郭威遣道迓湘隂,道语威曰:“不知此事由中否?”道平生不曾妄语,莫遣道为妄语人。及周世宗欲収河东,自谓此行若太山压卵,道曰:“不知陛下作得山否?”凡此皆推诚任直,委命而行,即未尝有所顾避依阿也。又辽主尝问道:“万姓纷纷,何人救得?”而道发一言以对,不啻活生灵百万。盖俗人徒见道之迹,不知道之心。道迹浊,心清,岂世俗所知耶?余尝与富文忠公论道之为人文忠曰:“此孟子所谓大人也。”
皇祐、嘉祐中,未有谒禁,士人多驰骛请托,而法官尤甚。有一人号“望火马”,又一人号“日逰神”,盖以其日有奔趋,闻风即至,未尝暂息,故也。
太祖庙讳匡▯,语讹近香印,故今世卖香印者不敢斥呼,鸣罗而已。仁宗庙讳贞,语讹近蒸,今内庭上下皆呼蒸饼为炊饼,亦此类。
杜祁公衍常言:「父母之名,耳可得闻,口不可得言。则所讳在我而已,他人何预焉?」故公帅并州,视事未三日,孔目吏请公家讳。公曰:「下官无所讳,惟讳取枉法赃。」吏悚而退。
前世有翰林学士,本朝咸平中,复置翰林侍读学士,以杨徽之、夏侯峤、吕文
译周沆侍郎曾经担任河东转运使,自庆历年间以来,河东地区流通铁钱,百姓多私下铸造,官吏用严酷的法律惩治他们,获罪的人日益增多,终究不能禁止。周沆于是命令提高铁钱的估价,私下铸造的人无利可图,不禁止也自然平息了。
王延禧在朝中任职之初,担任岳州沈江县令,那年发生饥荒,盗贼兴起,他亲自抓获了十多人。这些盗贼按法律都应当处死,王延禧叹息说:“这些都是良民,因穷困才沦为盗贼,现在既然无法让他们有职业谋生,又贪图他们的死来作为自己的功劳,怎么忍心呢!”他告知被盗的人家,全部削减他们认定的赃物数额,盗贼因此得以不死。王延禧是王黄州的孙子。
王文正公王旦辅佐真宗皇帝,将近二十年,当时正值四方夷狄归顺,国内太平无事,天书屡次降下,祥瑞接连到来,而皇帝封禅泰山、祭祀汾阴,他都担任仪卫使,护卫皇帝出行。隐士魏野献诗说:“太平宰相年年出,君在中书十四秋。西祀东封俱巳毕,可能来伴赤松逰。”
王公与杨文公杨亿是佛教徒朋友。杨公被贬到汝州,王公正担任宰相,每次音信往来不涉及其他事务,只谈论佛教真谛而已。我曾经见过杨公亲笔写给王公的信说:“山栗一秤,聊表村信。”大概是因为汝州只出产栗子,而杨亿与王公是不拘形迹的挚友,所以送他一秤栗子。这也是古人鸡黍缟纻的情意吧?
郎中曹琰也诙谐善辩,曾经有僧人拿着诗卷来献给他。曹琰看他的首篇《登润州甘露阁》说:“下观杨子小。”曹琰说:“为什么不写‘卑吠狗儿肥’?”接着又看一篇《送僧》说:“猿啼旅思凄。”曹琰说:“为什么不写‘犬吠张三嫂’?”在座的人没有不大笑的。
龙图阁学士刘煜也诙谐善辩,曾经与内相刘筠聚会饮酒喝茶,问左右侍从说:“汤滚了吗?”左右都回答说:“已经滚了。”刘筠说:“佥曰鲧哉。”刘煜应声说:“吾与防也。”
刘煜又曾经与刘筠并马快步上朝,刘筠的马有病,脚步迟缓,刘煜对他说:“马为什么迟缓?”刘筠说:“只为五更三言防缓也。”刘煜应声说:“何不与他七上八意,欲其下马徒行也。”
五代时期,天下分裂。太祖皇帝开创基业,虽然攻下西川,平定岭南,收复江南,而吴越、荆南、闽地献上图籍归顺朝见。然而还有河东没有消灭,后来太宗皇帝再次亲征,才攻克它。天下从此统一,所以趁御试进士的机会,就以“六合为家”作为赋题。当时进士王世则立刻进献赋文说:“搆尽乾坤,作我之龙楼凤阁;开穷日月,为君之玉户金闗。”皇帝看了,非常高兴,于是提拔他为第一名。
世上流传潘阆、安鸿渐等八位才子的画像,都戴着高高的帽子。又钱惟演赠崔遵庆及第的诗说:“且留重戴,士风多。”那么建国初年的举子还戴着高高的帽子呢。
天圣以前,乌帻只用光纱,此后才开始用南纱,到现在六十年,又渐渐用光纱了。
世上流传陈执中做宰相,有女婿请求安排差事,陈执中说:“官职是国家的,不是卧室箱笼中的物品,女婿怎么能有呢?”最终没有给他。
世人讥讽冯道依附逢迎、诡诈顺从,侍奉四朝十一位皇帝,不能为节操而死。而我曾经搜集冯道所说的话和他的行为,相互考察验证,那么冯道不曾依附逢迎、诡诈顺从。他之所以能在乱世中免于祸患,大概是天幸罢了。石晋末年,与辽国结下仇怨,害怕没有敢奉命出使的人,宰相选中了冯道,冯道就批奏说:“臣冯道如果离去,满朝失色,都认为落入虎口。”而冯道最终活着回来。又彭门士兵认为冯道出卖了自己,想要用兵器杀他。湘阴公说:“不关这老头的什么事。”最终也得以幸免。起初,郭威派遣冯道迎接湘阴公,冯道对郭威说:“不知道这件事是否由中书省决定?”冯道平生不曾说假话,不要派遣冯道做说假话的人。等到周世宗想要收复河东,自认为此行如同泰山压卵,冯道说:“不知道陛下能做成山吗?”所有这些,都是推心置腹、任直而行,不曾有所顾虑回避、依附逢迎。又辽主曾经问冯道:“万姓纷纷,何人救得?”而冯道用一句话回答,不止救活了百万生灵。大概世俗之人只看到冯道的行迹,不知道冯道的心。冯道行迹浑浊,内心清明,岂是世俗之人所能知晓的呢?我曾经与富文忠公讨论冯道的为人,富文忠公说:“这是孟子所说的大人。”
皇祐、嘉祐年间,没有谒见禁令,士人多奔走请托,而法官尤其严重。有一人号称“望火马”,又有一人号称“日游神”,大概是因为他们每天奔走趋附,听到风声就立刻到达,不曾暂时休息,所以这样。
太祖庙讳匡〇,语音讹误接近香印,所以当今世上卖香印的人不敢直呼其名,只摇铃铛而已。仁宗庙讳贞,语音讹误接近蒸,现在内廷上下都称呼蒸饼为炊饼,也是这类情况。
杜祁公杜衍常说:“父母的名字,耳朵可以听到,嘴巴不可以说出。那么所避讳的在我自己而已,他人何必干预呢?”所以杜公统帅并州,处理政事不到三天,孔目吏请求杜公家的避讳。杜公说:“下官没有避讳,只避讳索取枉法赃物。”官吏惊恐而退下。
前世有翰林学士,本朝咸平年间,又设置翰林侍读学士,以杨徽之、夏侯峤、吕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