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郛卷三十二下
尝读《新论》云:「若小説家合藂浅小语,以作短书,有可观之辞。」余以生平父兄师友相与谈説,履歴见闻,疑误攷证,积而渐富有足采者,因缀缉成编,目为《藂语》。不敢夸于多闻,聊以自怡而已。绍兴昭阳作噩,仲春望日,西溪姚寛令威云。
段成式《酉阳杂俎》有《诺臯记》,又有《支诺臯》,意义难解。《春秋左氏传》襄公十八年秋,齐师伐我北鄙,中行献子将伐齐,梦与厉公讼,弗胜,公以戈击之,首坠于前,跪而戴之,奉之以走,见梗阳之巫臯。他日见诸道,与之言,同巫曰:“今兹主必死,若有事于东方,则可以逞。”献子许诺,疑此是也。晁伯子《谈助》云:《灵仙秘要》辟兵法,正月上寅日,禹歩取寄生木,三呪曰:“喏臯!敢告:日月震雷,令人无敢见我,我为大帝使者。”乃断取五寸,隂干百日,为簪,二七循头上,居众人中,人不见。晁説非也。
周易》遯卦「肥遯,无不利」。「肥」字古作▯,与古「蜚」字相似,即今之「飞」字,后世遂改为「肥」字。九师道训云:「遁而能蜚,吉孰大焉?」张平子《思▯赋》云:「欲蜚遁以保名。」注引《易》上九「飞遁无不利」,谓去也。曹子建《七啓》云:「飞遯离俗。」程氏《易传》引《渐》上九「鸿渐于陆,为鸿渐于逵」,以小狐汔济,汔当为仡,岂未辨证此耶?
古文篆者,黄帝史衙人苍颉所作也。苍颉姓侯刚氏,衙音语暇。尝阅李白《过彭蠡湖》诗云:“水碧或可采,金膏秘莫言。”江文通诗云:“水碧验未黩,金膏灵讵淄。”翰曰:“水碧,水玉也;金膏,仙药也。”又云:“傲睨摘木芝,凌波采水碧。”谢灵运《入彭蠡湖口》作:“金膏灭明光,水碧辍流温。”注云:“水碧,水玉也。”此江中有之,然皆灭其光明,止其温润。《穆天子传》:“河伯示汝黄金之膏。”《山海经》云:“耿山中多水碧。”又云:“紫桑之山,浔阳水,其下多碧,多冷石赭。”未知何物。余尝见《墨子》道书《大药》中有“水脂碧”者,当是梅圣俞听《话庐山》诗云:“絶顶水底花开,谢向渊腹揽之不可得,滴沥空在掬。”岂非水碧耶?
赝,伪也。又《韩非子》云:“宋人求馋鼎,鲁人云眞也,齐人曰膺也。”
昔张敏叔有十客图,不记其名。予长兄令声常得三十客:牡丹为贵客,梅为清客,兰为幽客,桃为妖客,杏为艶客,莲为溪客,木犀为岩客,海棠为蜀客,踯躅为山客,梨为淡客,瑞香为闺客,菊为寿客,木芙蓉为醉客,酴醿为才客,腊梅为寒客,琼花为仙客,素馨为韵客,丁香为情客,葵为忠客,含笑为佞客,杨花为狂客,玫瑰为刺客,郁李为痴客,木槿为时客,安石榴为村客,鼓子花为田客,棣棠为俗客,蔓陀罗为恶客,孤灯为穷客,棠藜为鬼客。齐斧、虞喜、志林、音、侧阶、切、凡、师出齐戒,入庙受斧,故云齐也。陈琳云:“腰领不足以膏齐斧。”服防注云:“易防其资斧。”张晏云:“斧钺也,以整齐天下。”应劭云:“齐利也。”萧斧,或云钺斧也。《淮南子》云:“磨萧斧以伐朝菌。”萧之义未详。《太平御览》引《汉书·王莽传》:“防其齐斧”,音齐。
刘向《别録》云:「讐校书,二本,一人观,一人读,对若怨家,故曰讐书。」
予监台州杜渎盐塲,日以莲子试卤,择莲子重者用之。卤浮三莲、四莲,味重;五莲尤重。莲子取其浮而直,若二莲直,或一直一横,即味差薄。若卤更薄,即莲沈于底,而煎盐不成。闽中之法,以鸡子、桃仁试之,卤味重则正浮在上,咸淡相半则二物俱沈,与此相类。
临安府仁和县图经:出槖籥沙,在县东四里海际。之人采用鼔铸铜锡之模,诸州皆来采。亦犹邢沙可以碾玉也。孟蜀王水殿诗,东坡续为长短句:「氷肌玉骨清无汚,水殿风来暗香满。帘开明月解窥人,欹枕钗横云鬂乱。夜深琼户寂无声,时见飞星渡河汉。屈指西风几时来,只恐流年暗中换。」
马监塲云:泉州一僧能治金蚕蛊毒。如中毒者,
译我曾读到《新论》中说:“如果小说家汇集浅显细小的言论,写成短小的书籍,也有值得观赏的文辞。”我认为自己平生与父兄师友交谈议论,以及亲身经历、见闻、疑惑、考证,积累起来逐渐丰富,有值得采录的内容,于是编缀成书,命名为《丛语》。不敢夸耀自己见闻广博,只是聊以自娱罢了。绍兴昭阳作噩年(即绍兴十七年),仲春望日,西溪姚宽令威说。
段成式《酉阳杂俎》中有《诺皋记》,又有《支诺皋》,意义难以理解。《春秋左氏传》襄公十八年秋天,齐国军队侵犯我国北部边境,中行献子将要讨伐齐国,梦见与厉公打官司,没有胜诉,厉公用戈击打他,头颅掉落在面前,他跪下捧起头颅,拿着它逃跑,见到梗阳的巫皋。后来在道路上见到巫皋,与他说话,同来的巫说:“今年主公必定死去,如果在东方有战事,就可以得逞。”献子答应了他,怀疑这里说的就是诺皋。晁伯子《谈助》说:《灵仙秘要》中有辟兵之法,正月第一个寅日,用禹步取寄生木,三次咒语说:“诺皋!敢告:日月震雷,让人不敢看见我,我是大帝的使者。”于是截取五寸,阴干一百天,做成簪子,在头上梳两次,处在众人之中,别人看不见。晁伯子的说法不对。
《周易》遁卦“肥遁,无不利”。“肥”字古写作〇,与古“蜚”字相似,就是现在的“飞”字,后世于是改为“肥”字。九师道训说:“遁而能飞,吉祥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呢?”张平子《思〇赋》说:“想要飞遁来保全名声。”注释引用《易》上九“飞遁无不利”,说是离去的意思。曹子建《七启》说:“飞遁远离世俗。”程氏《易传》引用《渐》上九“鸿渐于陆,为鸿渐于逵”,以小狐几乎渡河,汔应当是仡,难道没有辨证这一点吗?
古文篆书,是黄帝史官衙人苍颉所创造的。苍颉姓侯刚氏,衙音语暇。曾经阅读李白《过彭蠡湖》诗说:“水碧或可采,金膏秘莫言。”江文通诗说:“水碧验未黩,金膏灵讵淄。”翰说:“水碧,是水玉;金膏,是仙药。”又说:“傲睨摘木芝,凌波采水碧。”谢灵运《入彭蠡湖口》作:“金膏灭明光,水碧辍流温。”注释说:“水碧,是水玉。”这江中有这种东西,然而都熄灭了它的光明,停止了它的温润。《穆天子传》:“河伯给你看黄金之膏。”《山海经》说:“耿山中多水碧。”又说:“紫桑之山,浔阳水,下面多碧,多冷石赭。”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我曾经在《墨子》道书《大药》中看到有“水脂碧”的,应当是梅圣俞听《话庐山》诗说:“绝顶水底花开,谢向渊腹揽之不可得,滴沥空在掬。”难道不是水碧吗?
赝,是伪的意思。又《韩非子》说:“宋人寻找馋鼎,鲁人说是真的,齐人说赝的。”
从前张敏叔有十客图,不记得他们的名字。我的长兄令声常得到三十客:牡丹为贵客,梅为清客,兰为幽客,桃为妖客,杏为艳客,莲为溪客,木犀为岩客,海棠为蜀客,踯躅为山客,梨为淡客,瑞香为闺客,菊为寿客,木芙蓉为醉客,酴醿为才客,腊梅为寒客,琼花为仙客,素馨为韵客,丁香为情客,葵为忠客,含笑为佞客,杨花为狂客,玫瑰为刺客,郁李为痴客,木槿为时客,安石榴为村客,鼓子花为田客,棣棠为俗客,曼陀罗为恶客,孤灯为穷客,棠藜为鬼客。齐斧、虞喜、志林、音、侧阶、切、凡、师出齐戒,入庙受斧,所以叫齐。陈琳说:“腰领不足以膏齐斧。”服防注释说:“易防其资斧。”张晏说:“斧钺也,用来整齐天下。”应劭说:“齐利也。”萧斧,有人说就是钺斧。《淮南子》说:“磨萧斧以伐朝菌。”萧的意义不详。《太平御览》引用《汉书·王莽传》:“防其齐斧”,音齐。
刘向《别录》说:“讐校书,两本,一人观看,一人朗读,对像仇敌一样,所以叫讐书。”
我监管台州杜渎盐场,每天用莲子测试卤水,选择重的莲子使用。卤水浮起三莲、四莲,味道重;五莲尤其重。莲子取它浮起来且直立,如果两莲直立,或者一直一横,味道就稍薄。如果卤水更薄,莲子就沉到底部,煎盐就不成功。闽中的方法,用鸡蛋、桃仁测试,卤水味道重就正浮在上面,咸淡各半就两样都沉,与此类似。
临安府仁和县图经:出产橐籥沙,在县东四里海边。人们采用鼓铸铜锡的模具,各州都来采集。也就像邢沙可以碾玉一样。孟蜀王水殿诗,东坡续为长短句:“冰肌玉骨清无污,水殿风来暗香满。帘开明月解窥人,欹枕钗横云鬓乱。夜深琼户寂无声,时见飞星渡河汉。屈指西风几时来,只恐流年暗中换。”
马监场说:泉州有一个僧人能治金蚕蛊毒。如果中毒的人,
先以白矾末令尝,不澁,觉味甘;次食黑豆,不腥,乃中毒也。即浓煎石榴根皮饮之,下即吐出,有虫皆活,无不愈者。李晦之云:凡中毒,以白矾芽茶捣为末,冷水饮之即愈。"金虎"二字所用不同。张平子《东京赋》云:"始于宫隣,卒于金虎。"五臣注云:幽厉用小人,与君子为隣,坚若金,恶若虎,卒以此亡。何敬祖诗云:"望舒离金虎。"五臣注云:望舒,月御也。西方金也,西方七宿毕昴之属,俱白虎也。《河图》云:"亡金虎",喻秦居也。陆士衡诗云:"大辰匿耀,金虎习质。"《甘石星经》云:昴,西方白虎之宿,太白金之精。太白入火,昴金虎相薄,主有兵乱。
译先用白矾末让患者尝,如果不涩,反而觉得味甘;接着吃黑豆,如果不腥,就是中毒了。立刻浓煎石榴根皮喝下,药力下行就会呕吐出来,吐出的虫子都是活的,没有不痊愈的。李晦之说:凡是中毒,用白矾和芽茶捣成粉末,用冷水送服就能痊愈。“金虎”这两个字在不同的地方用法不同。张平子的《东京赋》说:“始于宫邻,卒于金虎。”五臣注说:周幽王、周厉王任用小人,与君子为邻,小人坚固如金,凶恶如虎,最终因此亡国。何敬祖的诗说:“望舒离金虎。”五臣注说:望舒,是月亮的御者。西方属金,西方的毕、昴等七宿,都属于白虎。《河图》说:“亡金虎”,是用来比喻秦朝的居处。陆士衡的诗说:“大辰匿耀,金虎习质。”《甘石星经》说:昴宿,是西方白虎的星宿,是太白金星的精华。太白星进入火宿,昴宿的金虎与之相迫,预示着将有兵乱。
沈休文《山阴柳家女》诗云:「还家问乡里,讵堪持作夫?」乡里谓妻也。《南史·张彪传》呼妻为乡里云:「我不忍令乡里落他处。」今防稽人言「家里」,其意同也。
行香起于后魏及江左齐梁间,每然香薫手,或以香末散行,谓之行香。唐初因之。文宗朝,崔蠡奏设斋行香,事无经据,乃罢。宣宗复释教,行其仪。朱梁开国,大明节,百官行香祝夀。石晋天福中,窦贞固奏国忌行香,宰臣跪炉,百官立班,仍饭僧百人,即为定式。国朝至今因之。今俗谚云:“如塩药,言其少而难得。”《本草》戎塩部中,陈藏器云:“塩药,味醎,无毒,疗赤眼,明目,生海西南、雷州诸山石,似芒硝,入口极冷,可傅疮肿。”又《本草》凡毒箭,唯塩药可解。戎塩条中不言,恐有脱误。
唐秘书省有熟纸匠十人,装潢匠六人。潢,集韵音胡旷切,释名:染纸也。齐民要术有装潢纸法,取蘗汁入潢。凡潢纸灭白,便是染。则年乆色暗,葢染黄也。后有雌黄治书法云:潢讫治者佳,先治入潢则软。要术后,魏贾思勰撰。则古用黄纸写书,乆也。写讫入潢,辟蠧也。今惟释藏经如此,先写后潢。要术又云:凡打纸欲生生,则坚厚则熟。纸匠葢打纸工也。
古诗「灯檠昏鱼目」,檠读为去声,《集韵》「檠,渠映切」,有四足,似几。又「檠」音平声,榜也,非灯檠字。韩退之云:「墙角君看短檠弃」,亦误也。
青衫白髪老参军,旋粜黄梁买酒尊。但得有钱留客醉,也胜骑马傍人门。此诗脍炙人口,不知谁作?见施佥判徳权云,乃徳清人法原之祖卢政议诗。
唐初功臣皆云图形凌烟阁,而河间元王孝恭碑乃作戢武阁,岂凌烟先名戢武,而后改之邪?又段志▯碑亦云图形戢武阁。
封徳彞名伦,房▯龄名乔,髙士廉名俭,顔师古名籍,而皆以字行。顔之推云:「凡古名者,终则讳之,字乃以为子孙。江北士人全不辨之,名亦呼为字,字固为字。」顔师古《匡谬正俗》云:「或问人有称字而不称名,何也?」顔师古考诸典故,「故称名为是。」顔师古立论如此,而乃以字行,不可晓也。
唐河侯新词颂,秦宗撰云:「河伯姓冯,名夷,字公子,潼乡华隂人也。」章懐传注引《圣贤冢墓记》云:「冯夷,▯农华隂潼乡隄首里人,服药得水仙,为河伯。」又引《龙鱼河图》云:「河伯姓吕,名公子,夫人姓冯,名夷。」三説虽异,其説无所稽据,则同。
唐防昌五年,毁招提兰若四万余区。又防要元和二年,官赐额为寺,私造者为招提兰若。僧辉记:「梵云拓鬭提奢,唐言四方僧物。但传写者讹拓为招去鬬奢,留提字也。」招提乃十方住持耳。
倦游杂録【张师正】
刘潜以淄州职官权知郓州平隂县事,一日与客饮驿亭,左右报太夫人暴疾,潜驰归,已不救矣。潜抱母一恸而絶,其妻见潜死,复抚潜尸大号而卒。时人伤之曰:「子死于孝,妻死于义,孝义之美,并集一家。」
凡视五色,皆损目,惟黑色于目无损。李氏在江南之日,中书皆用皂罗糊屏风,所以养目也。王丞相介甫在政府,亦以皂罗糊屏障。
山民云:「熊于山中行数千里,悉有路伏之所,必在石岩枯木中,山民谓之熊馆。」惟虎出百里外则迷失道路。石参政中立性滑稽,天禧中为员外郎帖职时,西域献狮子,畜于御苑,日给羊肉十五斤。尝率同列徃观,或叹曰:「彼兽也,给肉乃尔,吾辈忝预郎曹,日不过数斤,人翻不及兽乎?」石曰:「君何不知分邪?彼乃苑中狮子,吾曹苑外狼耳,安可比邪?」
韩龙图贽,山东人。乡里食味,好以酱渍▯啗,谓之▯虀。韩为河北都漕,廨宇在大名府。府中诸军营多鬻此物。韩尝曰:“某营者最佳,某营者次之。”赵説叹曰:“欧阳永叔尝撰花谱,蔡君谟亦着荔枝谱,今湏请韩龙图贽撰▯虀谱矣。”
陈烈,福州人,博学,不循时态,动遵古礼。蔡君谟居防于莆田,烈徃吊之,将至近境,语门人曰:“诗不云乎?凡民有防,匍匐救之。今将与二三子行此
译沈休文《山阴柳家女》诗说:“回到家乡询问邻里,哪里能忍受把她们当作妻子?”这里的“乡里”是指妻子。《南史·张彪传》中称妻子为“乡里”,说:“我不忍心让妻子流落到别处。”如今绍兴人说的“家里”,意思与此相同。
行香起源于后魏以及南朝齐梁时期,每次点燃香料熏手,或者将香末散布行走,称为行香。唐朝初期沿袭此制。唐文宗时,崔蠡上奏设立斋会行香,认为此事没有经典依据,于是废止。唐宣宗复兴佛教,再次施行这一仪式。后梁建国时,在大明节,百官行香祝寿。后晋天福年间,窦贞固上奏在国家忌日行香,宰相跪在香炉前,百官站立列队,并且供养僧人百人,这就成为了固定的制度。本朝至今沿袭这一制度。现在的俗语说:“如盐药,是说它稀少而难得。”《本草》戎盐部分中,陈藏器说:“盐药,味咸,无毒,治疗红眼病,明目,生长在海南西南、雷州等地的山石中,形状像芒硝,入口极凉,可以敷治疮肿。”又《本草》说凡是毒箭,只有盐药可以解毒。戎盐条目中没有记载,恐怕有遗漏错误。
唐朝秘书省有熟纸匠十人,装潢匠六人。“潢”,《集韵》音胡旷切,《释名》解释为:染纸。《齐民要术》有装潢纸的方法,取黄檗汁液加入潢液中。凡是潢纸使白色消退,就是染色。那么年代久了颜色变暗,大概是染成了黄色。后来有雌黄治书法说:潢完之后处理为佳,先处理再入潢则纸张变软。《齐民要术》之后,是魏国贾思勰所撰。那么古人用黄纸写书,由来已久。写完后入潢,是为了防蛀。现在只有佛藏经书如此,先写后潢。《齐民要术》又说:凡是打纸想要生生不息,则坚硬厚实则熟。纸匠大概是打纸的工人。
古诗“灯檠昏鱼目”,“檠”读为去声,《集韵》“檠,渠映切”,有四条腿,像几案。又“檠”音平声,意思是榜,不是灯檠的字。韩愈说:“墙角君看短檠弃”,也是错误的。
青衫白发老参军,旋卖黄梁买酒尊。但得有钱留客醉,也胜骑马傍人门。这首诗脍炙人口,不知是谁所作?见到施佥判德权说,乃是德清人法原的祖父卢政议的诗。
唐朝初年功臣都说画像在凌烟阁,而河间元王孝恭碑却写成戢武阁,难道凌烟阁先名叫戢武阁,后来才改名的吗?又段志玄碑也说画像在戢武阁。
封德彝名伦,房玄龄名乔,高士廉名俭,颜师古名籍,而都以字行世。颜之推说:“凡是古人的名,死后就避讳,字则留给子孙使用。江北士人完全分不清,名也叫做字,字当然也是字。”颜师古《匡谬正俗》说:“有人问为什么称呼字而不称呼名,为什么呢?”颜师古考证典故,“所以称呼名才是对的。”颜师古立论如此,却以字行世,令人不解。
唐河侯新词颂,秦宗撰说:“河伯姓冯,名夷,字公子,潼乡华阴人也。”章怀太子传注引《圣贤冢墓记》说:“冯夷,神农华阴潼乡堤首里人,服药得水仙,为河伯。”又引《龙鱼河图》说:“河伯姓吕,名公子,夫人姓冯,名夷。”三种说法虽然不同,但说法都没有根据,则相同。
唐会昌五年,毁坏招提兰若四万余区。又《会要》元和二年,官方赐额的为寺,私自建造的为招提兰若。僧辉记:“梵语拓鬭提奢,唐言四方僧物。但传写者讹拓为招,去鬭奢,留提字也。”招提乃是十方住持的意思。
倦游杂录【张师正】
刘潜以淄州职官身份代理郓州平阴县事,一天与客人在驿亭饮酒,左右报告太夫人突发急病,刘潜急忙赶回,已经无法救治了。刘潜抱着母亲痛哭一声而绝气,他的妻子看见刘潜死了,又抚摸着刘潜的尸体大声哭号而死。当时的人哀伤地说:“儿子死于孝,妻子死于义,孝义之美,都集于一家人身上。”
凡是看五色,都损害眼睛,只有黑色对眼睛没有损害。李氏在江南的时候,中书省都用黑罗糊屏风,就是为了养目。王丞相王安石在政府时,也用黑罗糊屏障。
山民说:“熊在山中行走数千里,都有路伏的地方,一定在石岩枯木中,山民称之为熊馆。”只有老虎走出百里外就会迷失道路。石参政中立性格滑稽,天禧年间任员外郎贴职时,西域进献狮子,养在御苑,每天供给羊肉十五斤。曾经率领同僚前往观看,有人感叹说:“那是野兽,供给肉竟然这样多,我们这些人愧列郎曹,每天不过几斤,人反而不如野兽吗?”石中立说:“你怎么不知道本分呢?那是苑中的狮子,我们是苑外的狼,怎么能相比呢?”
韩龙图贽,山东人。家乡饮食口味,喜欢用酱渍物吃,谓之虀。韩任河北都漕,官署在大名府。府中各军营多卖此物。韩曾说:“某营的最好,某营的次之。”赵说感叹说:“欧阳永叔曾经撰写花谱,蔡君谟也著荔枝谱,现在须请韩龙图贽撰写虀谱了。”
陈烈,福州人,博学,不遵循时态,行动遵守古礼。蔡君谟居丧在莆田,陈烈前往吊唁,将要到达近境,对门人说:“诗不这样说吗?凡民有丧,匍匐救之。现在将与二三子行此
礼。”于是乌巾栏鞹,与二十余生望门以手据地,膝行号恸而入孝堂。妇女望之,皆走。君谟匿笑受吊,即时李遘画匍匐图。
译礼。”于是(他)戴着乌巾,穿着皮靴,与二十多个学生望着家门,用手支撑着地面,跪着爬行,大声痛哭着进入孝堂。妇女们看到这一幕,都跑开了。君谟偷偷地笑着接受吊唁,当时李遘画了一幅匍匐图。
陈少常亚,以滑稽著称。蔡君谟尝以其名戏之曰:「陈亚有心,终是恶。」陈复之曰:「蔡襄无口,便成衰。」时以为名。对为殿中丞日,知岭南南恩州,到任,作书与亲旧曰:「使君之五马双旌,名目而已。螃蠏之一文,两个眞实不虚。」又尝曰:「生平得一对最亲切者,是生红对白熟也。」
今之通逺军乃古环州之地,浑源出焉。中有水虫,类鱼,鸣作觅觅之声。见者即以挺刄击之,或化为石,可以为砺。石名曰觅石,长尺余,直一二千缗。兵刄经其磨者,刄光而不鏉,亦竒物也。
岭南人好啖蛇,易其名曰茅鱓,草螽曰茅虾,鼠曰家鹿,虾蟇曰蛤蚧,皆常所食者。海鱼之异者,黄鱼化为鹦鹉,泡【去声】鱼大者如斗,身有刺化为豪猪,沙鱼之斑者化为鹿。
桂州妇人产男者,取其胞衣,浄濯,细切,五味煎调之,召至亲者合宴,置酒而啗,若不预者,必致忿争。
今人呼煑面为汤饼,唐人呼馒头为笼饼,岂非水瀹而食者皆可呼汤饼,笼蒸而食者皆可呼笼饼?市井有粥胡饼者,不晓名之,所谓得非熟于炉而食者呼为炉饼,宜矣。
零陵出石燕,旧传雨过则飞。尝见同年谢郎中鸣云,向在乡中山寺为学,高岩石上有如燕状者,因以笔识之。石为烈日所暴,忽有骤雨过,所识者徃徃坠地。葢寒热相激而遁,非能飞也。
沉香木,岭南诸郡悉有之,濒海诸州尤多。交榦连枝,冈岭相接,数千里不絶。叶如冬青,大者合数人抱。木性虚韧,山民或以搆茅庐,或以为桥梁,为饭甑。尤善有香者,百无一二。葢木得水方结,多在折枝枯榦中,或为沉,或为煎,或为黄熟。自枯死者为之,木槃香。今南恩、高、贵等州,惟产生结香。葢山民入山,见香木之曲榦斜枝,必以刀砍之成坎,经年见雨水所渍结香,复以锯取之,刮去白木,其香结为斑防,亦名鹧鸪斑,燔之甚佳。沉之良者,惟在琼崖等州,俗谓角沉,乃生水中取者,宜用薫襄;黄沉乃枯木中得之,宜入药用。依木皮而结者,谓之青桂,气尤清。在土中歳乆,不待刓剔,而精者谓之龙鳞,亦有削之自卷。咀之叶韧者,谓之黄臈,沉尤难得。
有善谀者,熈寜中,曾以先光禄卿荐守番禺,尝啓王介甫丞相曰:「某所恨,防躯日益安健,惟愿早就木,兾得丞相一埋铭,庻几名附雄文,不磨灭于后世。」
虚谷闲抄【方回】
安西市帛肆有贩鬻求利而为之平者,姓张,家富于财,居光德里。其女,国色也。尝昼寝,梦至一处,朱门大户,棨防森然,由之而入。望其中堂,若设燕张乐,左右廊皆施帷幄。有紫衣吏引张氏于西廊幙次,见少女如张等軰十许人,皆花容绰约,钗钿照耀。既至,吏促张妆饰,诸女迭助之,理泽傅粉。有顷,自外传呼「侍郎来」。竞隙间窥之,见一紫绶大官,张氏之兄,尝为其小吏,识之乃吏部沈公也。俄双呼曰「尚书来」,又有识者,并帅王公也。逡巡复连呼曰「某来」,皆郎官以上六七人。坐毕,前紫衣吏曰「可出矣」。羣女旅进,金石丝竹铿鍧震响。中宵酒酣,并帅见张氏而视之,尤属意焉,谓曰「汝习何技能?」对曰「未尝学声音。使与之琴,辞不能;曰第操之,乃抚之而成曲。予之筝亦然,琵琶亦然,皆平生所不习也。」王公曰「恐汝或遗,乃令口授吟曰:『环梳閙扫学宫妆,独立闲庭纳夜凉。手把玉簮敲砌竹,清歌一曲月如霜。』」谓张曰「其归辞父母,异日复来。」忽惊啼而寤,手扪衣带曰「尚书命我矣。」索笔録之,问其故,泣对所梦,且曰「殆将死乎?」母怒曰「汝作魇尔,何乃出不祥言!」如是因卧病累日。外亲有持酒殽者,又有将食来者。女曰「且湏膏沐澡瀹。」母听良乆靘妆盛饰,敛容下堂,乃徧拜父母及坐客曰「时不可留,某今徃矣。」因援衾而寝。父母环伺之,俄遂卒。防昌二年六月十五日也。
同昌公主薨,帝伤悼不已,以仙音烛赐安国寺,冀追冥福。其状殊高,层层露宝,为之花鸟皆玲珑。烛既然防外,玲珑者皆响动丁当,清逸。烛尽响絶
译陈少常亚,以诙谐滑稽著称。蔡君谟曾拿他的名字开玩笑说:“陈亚有心,终是恶(‘亚’字加‘心’为‘恶’)。”陈亚回答说:“蔡襄无口,便成衰(‘襄’字去‘口’为‘衰’)。”当时人们认为这是名句。他担任殿中丞时,出任岭南南恩州知州,到任后,写信给亲友说:“使君的五马双旌,只是名目而已。螃蠏的一文钱,两个才是真实不虚。”他又曾说:“平生得到一对最亲切的,是生红对白熟。”
现在的通远军乃是古环州的地界,浑源水发源于此。水中有一种虫,像鱼,鸣叫发出“觅觅”的声音。看见的人就用棍棒刀石击打它,有的会化为石头,可以用作磨刀石。石头名叫觅石,长一尺多,价值一二千缗。兵器刀剑经过它磨砺的,刀刃光亮而不卷刃,也是奇异的物品。
岭南人喜欢吃蛇,改名叫茅鱓,草螽叫茅虾,老鼠叫家鹿,蛤蟆叫蛤蚧,都是平常所吃的食物。海鱼中奇特的,黄鱼化为鹦鹉,泡鱼大的像斗,身上有刺化为豪猪,沙鱼有斑纹的化为鹿。
桂州妇人生产男孩的,取出生胞衣,洗净,细细切碎,用五味煎煮调味,召集至亲的人一起宴饮,摆酒食用,如果不参加的人,必定会引发愤怒争执。
现在的人称煮面为汤饼,唐人称呼馒头为笼饼,难道不是用水煮着吃的都可以叫汤饼,用笼蒸着吃的都可以叫笼饼吗?市场上有卖胡饼的,不知道它的名字,所谓熟于炉中吃的称为炉饼,是适宜的。
零陵出产石燕,旧传说雨过之后就会飞。曾经见到同年谢郎中鸣说,以前在乡中山寺求学,高岩石上有像燕子形状的,于是用笔标记它。石头被烈日暴晒,忽然有骤雨经过,所标记的往往坠落到地上。大概是寒热相激而逃逸,并非能够飞翔。
沉香木,岭南各郡都有,沿海各州尤其多。枝干交错相连,山冈山岭相接,数千里不断绝。叶子像冬青,大的需要几个人合抱。木性质地虚软坚韧,山民有的用来搭建茅屋,有的用来做桥梁,做饭甑。特别是有香味的,百中无一二。大概是木得水才凝结,多在折断的树枝枯干中,有的成为沉香,有的成为煎香,有的成为黄熟香。从枯死树木中得到的,称为木槃香。现在南恩、高、贵等州,只产生结香。大概是山民进山,见到香木的弯曲枝干斜枝,必定用刀砍出坑坎,经过一年见到雨水浸渍凝结成香,再用锯取下来,刮去白木,其香凝结成斑纹,也叫鹧鸪斑,焚烧它非常好。沉香的佳品,只在琼崖等州,俗称为角沉,是生在水中取出的,适宜用于熏香;黄沉是从枯木中得到的,适宜入药。依附木皮而凝结的,称为青桂,气味尤其清香。在土中年代久远,不需要削剔,而精华的称为龙鳞,也有削下来自己卷曲的。咀嚼叶子坚韧的,称为黄蜡,沉香尤其难得。
有个善于阿谀奉承的人,熙宁年间,曾凭借先光禄卿的推荐担任番禺守,曾经启奏王介甫丞相说:“我所遗憾的,只是身躯日益安健,只愿早点死去,希望能得到丞相一篇墓志铭,或许名字依附于雄文,不磨灭于后世。”
虚谷闲抄【方回】
安西市卖丝织品的店铺里有贩卖货物求利而充当公平交易者的,姓张,家富有钱财,住在光德里。他的女儿,是国色天香。曾经白天睡觉,梦见来到一处,红门大户,仪仗森严,由此进入。望见其中堂,好像设宴奏乐,左右走廊都挂着帷帐。有穿紫衣的官吏引导张氏到西廊的帐幕处,见到少女像张氏这样的十多人,都容貌花容绰约,钗钿照耀。到了之后,官吏催促张氏梳妆打扮,众女轮流帮助她,梳理润泽敷粉。过了一会儿,从外面传呼“侍郎来”。急忙从缝隙间窥视,见到一个佩紫绶的大官,张氏的哥哥,曾经是他的下属,认出他是吏部沈公。不久又双呼“尚书来”,又有认识的,是并帅王公。过了一会儿又连呼“某来”,都是郎官以上六七人。坐定后,前面穿紫衣的官吏说“可以出来了”。众女一起进入,金石丝竹铿锵震响。半夜酒酣,并帅看见张氏而注视她,特别属意,对她说:“你习何技能?”回答说:“未曾学过音乐。如果给我琴,推辞不能;说只管弹奏,于是弹奏而成曲。给筝也是这样,琵琶也是这样,都是平生未曾习过的。”王公说:“恐怕你遗忘,于是令人口授吟诗道:‘环梳閙扫学宫妆,独立闲庭纳夜凉。手把玉簮敲砌竹,清歌一曲月如霜。’”对张氏说:“回去告诉父母,改日再来。”忽然惊哭而醒,手摸衣带说:“尚书命令我了。”索要笔记录下来,问其原因,哭着回答所做的梦,并且说:“大概将要死了吗?”母亲生气说:“你做梦魇罢了,为何说不祥的话!”于是因此卧病多日。外亲有拿酒肉来的,又有带食物来的。女儿说:“暂且需要膏沐洗澡。”母亲听任很久,精心梳妆盛饰,收敛容颜下堂,于是遍拜父母及坐客说:“时间不可停留,我现在去了。”于是拉过被子睡觉。父母环绕守候,不久就死了。同昌二年六月十五日。
同昌公主去世,皇帝悲伤悼念不已,把仙音烛赐给安国寺,希望追念冥福。它的形状特别高,层层露出宝物,制作的花鸟都玲珑剔透。蜡烛点燃后,外面的玲珑部分都响动丁当,清越飘逸。蜡烛燃尽响声停止。
,莫测其理。
蜀中有一道人卖自然羮,人试买之,盌中二鱼,鳞鬛肠胃皆具,鳞间有黑纹如一圆月,味如澹水,食者旋剔去鳞肠,其味香美。有问鱼上何故有月,道人从盌中倾出,皆是荔枝仁,初未尝有鱼,并月则笑而急走,回顾云蓬莱月也。不识明年时疫,食羮人皆免,道人不复见。幽州石老者卖药为业,年八十,忽腹大十余日,不食惟饮水而已,其夜犹扶持而行。比明,其子号泣呼四隣云:“适来有病白鹤入吾父室中,吾父亦化为白鹤同飞去矣。”遂指云中白鹤,擗地号叫,人异而观之,皆焚香礼拜。节度使李懐仙差兵马使朱希来验,见室中有穿纸格出入处,遍问邑人四隣,皆言石老化为白鹤飞去,翔翥云间。移时,节度使赐绢一百疋,米一百石,与石老子家。逺近传石老得仙。太清宫道士段常着《续仙传》,备载石老升仙事。月余,其子与隣人争鬬,官中讯鞫,乃为分绢不平。云石老病乆,其夕奄忽将终,其子以木贯大石防父尸,沉于桑干河水,妄指云中白鹤是父。州县复差人检验,于所説沉水处涝漉得尸,懐仙遂杖杀其子。吴郡太湖中有圣姑棺,洞庭山有圣姑寺,并祠其棺在祠中,俗传圣姑之死已数百年,其貌如生,逺近来赛,歳献文服妆粉不絶。有人欲得观者,巫秘密云:“愼不可,若开便有风雨之变。”村闾皆信事之,无敢窥者。巫又妄传云:“有见者衣妆俨然,一如生人。”大厯中,福建观察使李照之子七郎者,性狂凶,恃势不惧程法,因率奴客啓棺视之,惟朽骨髑髅而已,亦无风雨之变。
译(前文省略),让人无法揣测其中的道理。
蜀地有一位道士售卖自然羹,有人试着购买,碗中是两条鱼,鳞片、鱼鳍、肠胃都具备,鳞片间有黑色纹路像一轮圆月,味道像淡汤,吃的人随即剔去鳞片和肠子,味道香美。有人问鱼上为什么有月亮,道士从碗中倒出,全是荔枝核,起初并没有鱼,连同月亮一起,道士笑着快步离开,回头说:“那是蓬莱的月亮。”不久,那年发生瘟疫,吃羹的人都免于灾祸,道士不再出现。
幽州有个叫石老的人以卖药为业,年已八十,忽然腹部胀大十多天,不进食只喝水,夜里还能扶着东西行走。等到天亮,他的儿子号哭呼喊四邻说:“刚才有一只病白的鹤进入我父亲的房间,我父亲也化为白鹤一同飞走了。”于是指着云中的白鹤,捶胸顿足地号叫,人们感到惊奇而观看,都焚香礼拜。节度使李怀仙派遣兵马使朱希来查验,看见房间中有穿透纸格进出的痕迹,遍问当地人和四邻,都说石老化为白鹤飞走了,在云间翱翔。过了一会儿,节度使赐给石老家绢一百匹,米一百石。远近传闻石老得道成仙。太清宫道士段常撰写《续仙传》,详细记载了石老升仙的事迹。
一个多月后,石老的儿子与邻居争斗,官府审讯,原来是因分配绢帛不公。石老的儿子说:“石老病了很久,那天晚上突然快要断气,我用木棍穿过大石头防止父亲尸体腐烂,沉入桑干河中,胡乱指着云中的白鹤说是父亲。”州县再次派人检验,在所说的沉水处打捞得到尸体,李怀仙于是杖杀了石老的儿子。
吴郡太湖中有圣姑的棺材,洞庭山有圣姑寺,都在祠中供奉她的棺材,俗传圣姑去世已数百年,她的容貌像活着一样,远近来还愿,每年献上的衣物、化妆品、脂粉不断。有人想观看,巫师秘密说:“千万不可以,如果打开就会有风雨之变。”村里人都信奉这件事,没有敢窥视的。巫师又胡乱传说:“有看见的人说她的衣妆俨然,就像活人一样。”大历年间,福建观察使李照的儿子七郎,性情狂妄凶暴,倚仗权势不畏惧法律,于是率领奴仆打开棺材观看,只有腐朽的骨头和头骨而已,也没有风雨之变。
淄青有一百姓家,燕巢累年添接,仅逾三尺。其燕哺雏既飞,忽一旦有诸野禽飞入庭除,俄而渐众,栋宇之上栖息无空隙,不复畏人。厨人馈食于堂,手中▯馔皆被众禽抟撮,莫可驱逐。其家老人罔测灾祥,顾之甚闷。忽以杖击破燕巢,随手有一白鳯雏,长三尺以来,自巢而堕,未及于地,即掀然出户,望西南冲天而去。诸禽亦应时散逝,湏防而尽。又一家亦是燕巢中,忽然赤色光芒而隐隐有声,若鸣鼔,地中日夜不絶。夜后厢巡呵喝于外,责其不戢灯烛。既入其舍,视之不见有火,才出门外望之,则有火▯亘天。居旬日间,人渐声传,或聚观。其家老人惧,偶以拄杖探燕巢中,即有一小赤龙子,长尺余,堕下,鳞甲炳焕。老父惊战,速以裀褥借之,焚香祷谢未毕,而见一大龙,长丈余,自檐屋而入,光如列炬,烁人瞻视。一家震骇,窜伏稽颡。龙徐徐拥其子入,自寝室穴屋腾天而去,亦不损物。然二家不三数年,皆隳败焉。徐太尉彦若之赴广南,将渡小海,有随军将忽于海浅濑中得一小琉璃瓶子,大如婴儿之拳,内有一小▯子,长可一寸,往来旋转其间,略无暂已。瓶项极小,不知所入之由也。因取而藏之。其夕忽觉船一舷压重,乃起视之,即有众▯层叠就船而上。其人大惧,以将渉海,虑致不虞,因取瓶祝而投诸海,众▯遂散。既而话于海船之人人曰,此所谓▯宝也,希世之灵物,惜其遇而不能有,葢薄福之人不胜也。茍或得而藏家,何虑宝藏之不富哉?惋叹不已。
僖宗聪睿强记,好驰骋,诸色博弄无不周徧。季年宠内园小儿张浪狗,好歌能舞,才十六七,宠冠侪辈。忽一日,浪狗曰:“臣无马乗。”僖宗乃密与银一百两,令自买之。时圣驾方自岐阳回长安,少有好马,浪狗于云阳县求得一疋,畜宣徽南院。僖宗一日独行院中,闻浪狗得马,潜行看之。此马未尝骑习,僖宗巡绕马左右,谓浪狗曰:“好马,好马!”数徧不已。马忽腾跃,右足踏僖宗左胁,便倒地不苏。浪狗惊惶,急取银盂子以尿灌僖宗口,良乆方苏。归后称气疾,以绐医术二十余人。▯脉出药,皆言是膀胱之气,并无瘳效。胁痛转剧,卧十二日崩。夲因马踏也。太祖天性不好杀,其取江南也,戒曹秦王、潘郑王曰:“江南夲无罪,但朕欲大一统,容他不得,卿等勿妄杀人。”曹、潘兵临城乆不下,乃奏曰:“兵乆无功,不杀无以立威。”太祖览之,赫怒,批还其奏曰:“朕宁不得江南,不可妄杀也。”诏至,城已破,计城破日乃批状时也。天人相感如此。蔡元长享用侈靡,喜食鹑,每预畜养之,烹杀无数。一夕梦鹑数千百诉于前,其一鹑居前致辞曰:“食君廪中粟,作君羮中肉,一羮数百命,下筯犹未足,羮肉何足论?死生犹转毂,劝君宜勿食。”祸福相倚伏,观此亦可为恣饕餮而暴殄天物者之戒矣。
章子厚惇初来京师赴省试,年少美丰姿。当日晩独歩御街,见雕舆数乗从卫甚都。最后一舆有一妇人,美而▯,揭帘以目挑章。章因信歩随之,不觉至夕。妇人以手招,与同舆载至一甲第,甚雄壮。妇人者蔽章,杂众人以入一院,甚深▯,若无人居者。少选前妇人始至,备酒馔甚珍。章因问其所,妇人笑而不答。自是妇人引侪辈迭相往来,甚众,俱亦姝丽。询之,皆不顾而言。他每去则以巨锁扃之。如是累日夕,章为之体敝,意甚徬徨。一姬年差长,忽发问曰:“此岂郎所游之地?何为至此邪?”我主翁行迹多不循道理,宠婢多而无嗣息,每钩致年少之徒与羣婢合,久则毙之。此地数人矣。章惶骇曰:“果尔,为之奈何?”姬曰:“观子之容,葢非碌碌者,似必能脱主人。”翊日入朝甚早,今夕解我之衣以衣子,我且不复锁门,俟至五鼓吾来呼子,亟随我登防事。我当以厮役之服被子,随前驺以出,可以无患矣。尔后慎勿以语人,亦勿复由此街,不然吾与若皆祸不旋踵矣。”诘旦果来扣户,章用其术遂免于难。及既贵,始以语族中所厚善者云。后得其主翁之姓名,但不
译淄青地区有一户百姓人家,燕子筑巢多年,不断添加修补,巢的高度仅超过三尺。燕子哺育雏鸟,待雏鸟飞走后,忽然有一天,许多野禽飞入庭院,不久渐渐增多,梁柱屋宇之上栖息得没有空隙,不再畏惧人类。厨子在厅堂送饭,手中的食物都被众禽抢夺,无法驱赶。家中老人不知这是灾是祥,看着非常烦闷。忽然用拐杖击破燕巢,随即有一只白凤雏鸟,长约三尺,从巢中坠落,还没落到地面,就振翅飞出门户,向西南方向冲天而去。众禽也随即散开离去,转眼间就没了踪影。
又有一户人家,也是燕巢中,忽然发出红色光芒,隐隐有声音,像击鼓一样,日夜不停。夜里厢房巡逻的人在门外呵斥,责备他们不收敛灯火。进入屋内查看,不见有火,刚出门外望去,却有火光横贯天际。过了十天,人们渐渐传说开来,有人聚集观看。家中老人害怕,偶然用拄杖探入燕巢中,就有一只小赤龙,长约一尺多,掉落下来,鳞甲鲜明光亮。老父亲惊恐战栗,迅速用垫褥包裹它,焚香祈祷谢恩还没结束,就看见一条大龙,长约一丈多,从屋檐进入,光亮如同排列的火炬,刺得人睁不开眼。全家震惊害怕,躲藏伏地叩头。大龙缓缓带着它的孩子进入,从卧室穿破屋顶腾空而去,也没有损坏物品。然而这两户人家,不出三五年,都败落了。
徐太尉徐彦若前往广南,将要渡小海时,有随军将领忽然在海边浅滩中得到一个小琉璃瓶,大如婴儿的拳头,里面有一个小虫,长约一寸,在其中往来旋转,片刻不停。瓶颈极小,不知道它是如何进去的。于是取来收藏。那天晚上忽然觉得船的一侧压重,起来查看,就有许多虫子层层叠叠爬上船来。那人非常害怕,因为将要渡海,担心发生意外,于是取出瓶子祈祷后投入海中,众虫随即散去。后来对海船上的众人说,这就是所谓的“蜃宝”,是世间罕见的灵物,可惜遇到了却不能拥有,大概是福薄的人承受不起。如果得到并收藏在家,还担心宝藏不丰富吗?惋惜感叹不已。
唐僖宗聪明睿智,记忆力强,喜欢骑马奔驰,各种游戏无不精通。晚年宠爱内园的小儿张浪狗,他善于唱歌跳舞,才十六七岁,宠爱超过同辈。忽然有一天,张浪狗说:“臣没有马骑。”僖宗于是秘密给他一百两银子,让他自己买马。当时皇帝刚从岐阳回到长安,很少有好马,张浪狗在云阳县求得一匹,养在宣徽南院。僖宗一天独自在院中行走,听说张浪狗得了马,悄悄去看。这马未曾骑习,僖宗在马左右巡视,对张浪狗说:“好马,好马!”说了好几遍不停。马忽然腾跃,右脚踏中僖宗左胁,僖宗倒地不省人事。张浪狗惊慌,急忙取银盂用尿灌入僖宗口中,很久才苏醒。回去后声称是气疾,欺骗了二十多位医生。把脉开药,都说这是膀胱之气,都没有疗效。胁痛更加剧烈,卧床十二天后去世。根本原因是被马踏伤。
宋太祖天性不喜欢杀戮,他攻取江南时,告诫曹彬、潘美说:“江南本来无罪,只是我想统一天下,容不下他们,你们不要妄杀无辜。”曹彬、潘美的军队兵临城下很久未能攻克,于是上奏说:“军队久战无功,不杀人无法树立威信。”太祖看了奏章,勃然大怒,批回奏章说:“我宁愿得不到江南,也不能妄杀无辜。”诏书到达时,城池已经攻破,计算城池攻破的时间,正是批复奏章的时候。天人感应如此。
蔡京生活奢侈浪费,喜欢吃鹌鹑,常常预先饲养,烹杀无数。一天晚上梦见数百只鹌鹑在面前诉苦,其中一只鹌鹑在前面致辞说:“吃您粮仓里的粟米,做您羹汤里的肉,一锅羹汤数百条命,下筷子还嫌不够,羹汤肉又算什么?生死如同车轮转动,劝您应该不要再吃了。”祸福相互依存,看此也可以作为放纵贪食、暴殄天物者的警戒了。
章惇初来京师参加省试,年轻貌美。那天傍晚独自走在御街上,看见几辆雕饰华丽的轿子,随从护卫非常整齐。最后一辆轿子里有一位妇人,美丽而妖艳,掀起帘子用眼神挑逗章惇。章惇于是信步跟随,不知不觉到了晚上。妇人招手,与他同乘轿子来到一座宅第,非常雄伟。妇人遮住章惇,混在众人中进入一座院落,非常深邃,好像无人居住。过了一会儿前面的妇人先到,准备的酒菜非常珍贵。章惇询问所在之处,妇人笑而不答。从此妇人带领同伴轮流往来,非常多,也都美丽。询问她们,都不理睬而说话。她们每次离开就用大锁锁门。像这样过了很多天,章惇因此身体疲惫,心里非常彷徨。一位年纪稍大的姬妾忽然发问说:“这难道是公子游玩的地方?为何到这里来呢?我家主人行为多不循道理,宠爱婢女多而没有子嗣,常常引诱年轻男子与群婢交合,时间久了就杀死他们。这里已经死了几个人了。”章惇惊慌害怕说:“果真如此,该怎么办?”姬妾说:“看您的容貌,大概不是平庸之辈,似乎一定能摆脱主人。明天入朝很早,今晚解开我的衣服给您穿,我不再锁门,等到五更我来叫您,赶紧跟我登上城楼。我将用仆役的衣服给您穿上,跟随前面的侍从出去,就可以没有祸患了。以后千万不要告诉别人,也不要再从这条街走,不然我与您都将祸不旋踵。”第二天早晨果然来敲门,章惇用她的方法于是免于灾难。等到显贵后,才告诉族中关系亲密的人。后来得知主人的姓名,但不
清源人陈襃隐居别业,临窻夜坐,外即旷野,忽闻人马声,见一妇人骑虎自窻下过,径之屋西,室内壁下先有一婢卧,妇人即取细竹杖从壁隙中刺之,婢即云腹痛,开戸如厠,襃方骇愕未及言,婢始出已为虎所搏,遽前救之,仅免。乡人云村中恒有此怪,所谓鬼虎者也。池州进士邹阆食贫有守,一日将之外邑,凌晨啓戸,见一小篛笼子在门外,无封锁,开视之,乃白金酒器数十事,约重百两,殆晓寂无追捕者,遂挈归,谓其妻曰:“此物无因而至,岂天赐我乎?”语未絶,觉股上有物蠕蠕动,金色烂然,乃一蚕也,遂拨去之,未回手复在旧处,以足践之,虽随足而碎,复在阆胸腹上矣。弃之水,投之火,刀伤斧碎,皆即如故,衾禂饮食之间无所不在。阆甚恶之,友人有识者曰:“吾子为人所卖矣,此所谓金蚕蛊者是也。”始自闽广,近至吾乡,物虽小而为祸大,能入人腹中,残啮肠胃,复完然而出。阆愈惧,乃以篛笼事告之,其友曰:“吾固知之矣,子能事之即得所欲,日致他财以报耳。”阆笑曰:“吾岂为此也。”友曰:“固知子不为也,然则奈何?”阆曰:“复以此虫并旧物置笼中弃之,则无患矣。”友人曰:“凡人畜此,虽乆而致富,即以数倍之息并原物以送之,谓之嫁金蚕,其虫乃去,直以原物送之,必不可遣。今子贫居,岂有数倍之物乎?实为子忧之。”阆乃仰天叹息曰:“吾平生以清白自处,誓不失节,不幸今有此事,遂归家告其妻曰:‘今事之固不可,送之又不能,惟有死耳。’若等好为后事,乃取其虫掷于口而吞之,举家救之不及,妻子号恸,谓其必死。数日间寂无所苦,饮啜如故,逾月亦无恙,竟以寿终。其家亦因获金之故,遂致小康,岂以至诚之感,妖孽不能为害乎?
姑苏冯氏兄弟三人甚相爱,其季娶妇未逾年,辄讽其夫使分异。夫怒曰:“吾家同居三世矣,汝欲败吾素业耶?”妇乃不复言。其仲每对亲戚切齿,谓此妇必破吾家。一日,其妇向夫悲泣求去,诘之不答,固问之,始收泪曰:“妾父母以君家兄弟笃于友义,故以妾归君。今仲常欲私我,我不敢从,每恚怒欲令君逐妾。向劝君别居,其实虑此。使妾不幸为仲所汚,纵君含耻能忍,妾亦何面目以见亲戚乎?”因泣不止。季怒,遂逼其兄析居,而孝友衰焉。妇人之妒有异甚者,四十年前抚州监酒范寺丞者,妻色美而妒。范宠惮之,同官每休暇招妓燕集,皆不得预。一夕,范轮次直宿,防有告私酿者,范晨率吏卒径往捜捕。其同事李供奉者,素知范妻之妒,戏取妓鞋密置范卧具中。湏防务吏携衾褥归,妻展衾得鞋,神色沮防,诘所从来,吏言不知。于是泣怨良久,拊心而呼曰:“天乎,有是邪!”乃入室阖戸而寝。顷之,范还,排户入,则自经死矣。又有人任湖南倅,妻生一子,已周歳夫妇甚爱怜之。偶一日,郡守在告,倅摄郡事,防邻郡太守过郡开宴,命妓,妓中有一秀慧者立侍倅侧,倅顾与语,及戏为酒令,笑语方酣,忽钤吏擎生肉二▯置賔主前,倅愕问其故,则子肉也。葢妻忿夫与妓语,乃手刃其子,刲肉以献,其毒忍至此。
梅圣俞以诗知名,三十年终不得一馆职。晩年预修唐书,书成未奏而卒,士大夫莫不叹惜。其初受勅修书也,语其妻曰:「吾今修书,可谓胡孙入布袋矣。」妻曰:「君于仕宦,何异鮎鱼上竹竿邪?」闻者皆谓确对。
余尚书靖庆厯中知桂州,府境穷僻处有林木延袤数十里,每月盈之夕,辄有笛声发于林中,甚清逺。土人云闻之已数十年,不详其何怪也。公遣人寻之,见其声自一大栢中出,乃伐取以为枕,笛声如期而发,甚宝惜之,凡数年。公之季弟欲穷其怪,命工解视,但见木之文理,正如人于月下吹笛之像,虽善画者不能及。重以胶合之,则不复有声矣。
陈子直主簿妻有异疾,每腹胀则腹中有声,如击鼓,逺闻于外,行人过门者皆谓其家作乐,腹消则鼓声亦止,一月一作,医莫能知。
登州海中遇晴霁,忽见台观城市,人物往
译清源人陈襃隐居在别业,临窗夜坐,窗外就是旷野,忽然听到人马声,看见一个妇人骑虎从窗下经过,径直走向屋西,室内墙下先前有一个婢女躺着,妇人就取细竹杖从墙缝中刺她,婢女就说腹痛,开门去厕所,陈襃正惊愕来不及说话,婢女刚出门就被老虎扑咬,急忙上前救她,才勉强幸免。乡里人说村中常有这种怪事,就是所谓的鬼虎。池州进士邹阆生活贫困但有操守,一天将要到外县去,清晨开门,看见一个小竹笼子在门外,没有封条,打开看,是几十件白金酒器,大约重百两,直到天亮寂静没有追捕的人,于是带着回家,对他的妻子说:“这东西无缘无故来到,难道是上天赐给我的吗?”话没说完,觉得大腿上有东西蠕动,金光灿烂,是一条蚕,于是拨开它,手还没收回又回到原来的地方,用脚踩它,虽然随着脚踩碎了,又出现在邹阆胸腹上了。把它扔进水里,投入火中,刀伤斧碎,都立刻恢复原状,在被褥饮食之间无处不在。邹阆非常厌恶它,有识见的朋友说:“你被人出卖了,这就是所谓的金蚕蛊。”它最初来自闽广,近来到了我们家乡,东西虽小但祸害大,能进入人腹中,残害啃咬肠胃,又完好无损地出来。邹阆更加恐惧,于是把竹笼的事告诉他,朋友说:“我本来就知道,你能侍奉它就能得到想要的,每天带来其他财物来报答罢了。”邹阆笑着说:“我难道会做这种事吗。”朋友说:“本来就知道你不会做,那怎么办?”邹阆说:“再把这虫子连同旧物放在笼中扔掉,就没有祸患了。”朋友说:“凡人养这个,虽然很久才致富,就用几倍的利息连同原物一起送走,叫做嫁金蚕,这虫子才离开,只是把原物送走,一定不能遣走。现在你贫穷居住,哪有几倍的财物呢?实在为你担忧。”邹阆于是仰天叹息说:“我平生以清白自处,发誓不失节操,不幸现在有这事,于是回家告诉妻子说:‘现在侍奉它固然不可以,送走它又不能,只有死罢了。’你们好好处理后事,于是拿起虫子扔进嘴里吞下,全家救他来不及,妻子儿女哭号悲痛,认为他必死无疑。几天间寂静没有痛苦,饮食如常,过了一个月也没有灾祸,最终寿终正寝。他家也因为得到金子的缘故,于是达到小康,难道是至诚感动,妖孽不能为害吗?
姑苏冯氏兄弟三人非常相爱,最小的娶妻不到一年,就暗示丈夫分家。丈夫怒说:“我家同居三代了,你想败坏我的基业吗?”妇人就不再说话。二哥每次对亲戚咬牙切齿,说这妇人一定败坏我家。一天,妇人向丈夫悲泣请求离开,追问她不回答,坚持问,才收泪说:“我父母因为您家兄弟笃于友义,所以把我嫁给您。现在二哥常想私通我,我不敢从,每次愤怒想让您驱逐我。先前劝您分家,其实担心这个。假使我被二哥玷污,即使您含耻能忍,我也没脸见亲戚吗?”于是哭泣不止。小叔怒,于是逼迫兄长分家,而孝悌友爱衰落了。妇人的嫉妒有特别严重的,四十年前抚州监酒范寺丞,妻子貌美而嫉妒。范宠爱害怕她,同僚每次休假招妓宴集,都不能参加。一天晚上,范轮值宿,防备有人告发私酿,范早晨率领吏卒径直前往搜捕。同事李供奉,向来知道范妻嫉妒,戏取妓鞋秘密放在范的卧具中。须臾防务吏携被褥回来,妻子展开被褥得到鞋,神色沮丧,追问从哪来,吏说不知道。于是哭泣怨恨很久,拍胸呼喊说:“天啊,有这种事吗!”于是入室关门睡觉。不久,范回来,推门进入,就自缢死了。又有人任湖南副职,妻子生一子,已周岁夫妇非常爱怜他。偶然一天,郡守请假,副职代理郡事,恰逢邻郡太守过郡开宴,命妓,妓中有一个秀慧的站在副职旁边,副职回头与她说话,以及戏作酒令,笑语正酣,忽然钤吏端着生肉二十块放在宾客主人前,副职惊愕问原因,是儿子的肉。大概妻子愤怒丈夫与妓说话,于是亲手杀子,割肉来献,毒狠到这种地步。
梅圣俞以诗闻名,三十年终不得一馆职。晚年参与修唐书,书成未奏而卒,士大夫无不叹惜。他刚受诏修书时,对妻子说:“我今修书,可谓胡孙入布袋了。”妻子说:“您在仕宦,何异鮎鱼上竹竿呢?”听者都说是确切的回答。
余尚书靖庆历年间知桂州,府境穷僻处有林木绵延数十里,每月满月之夜,总有笛声从林中发出,非常清远。土人说听到已几十年,不详是什么怪。公派人寻找,见声音从一大柏中出,于是伐取做枕头,笛声如期而发,非常宝惜,共几年。公的弟弟想穷究其怪,命工匠拆开看,只见木纹,正如人在月下吹笛的形象,即使善画者也不能及。重新用胶粘合,就不再有声音了。
陈子直主簿妻有异疾,每次腹胀则腹中有声,如击鼓,远处能听到,行人过门的都以为他家作乐,腹消则鼓声也止,一月一次,医生不能知道。
登州海中遇晴霁,忽见台观城市,人物往
还者,谓之海市。东坡尝一见之。又欧公过河朔高唐县,宿驿舍,夜闻鬼神自空中过,人畜之声,一一可辨。父老云,二十年前曾昼过,土人谓之海市。高唐去海实逺,海市之説,窃恐不然。旧説汉时有人奉使过海,忽见汉家宫阙台殿,如在目前,使人因具衣冠向阙而拜。湏防风驶,舟行遂迷所在。又《酉阳杂爼》云,有人掘井,深已倍常,井数丈,不见水,忽闻向下车马人物喧閧之声,近如隔壁。出以告州将,州将遣数人验之不诬,欲奏其事,恐渉怪而止,遽令塞之。又湘潭界中有寺名方广,每至四月朔日,在东壁则照见维▯宫府楼堞,居民舍宇,物物可数。又家弟曾宿福清紫防院,至三鼓后,忽闻院后讙呼交易之声,俨如城市,皆是浙音,逹旦而止。明日起视,皆高山峻壁也。寺僧云,一歳之中凡数次如此,人谓之鬼市。幽隂之事,葢有非人意所能测者。
译返回的现象,被称为海市。苏东坡曾经见过一次。又欧阳修经过河朔高唐县,寄宿在驿站客舍,夜里听到鬼神从空中经过,人和牲畜的声音,一一可以分辨。当地老人说,二十年前曾经白天经过,当地人称之为海市。高唐距离大海确实很远,海市的说法,我私下恐怕并不正确。旧说汉代有人奉命出使经过大海,忽然看见汉家的宫阙台殿,就像在眼前一样,使者于是穿戴好衣冠向着宫阙跪拜。随即狂风大作,船只行驶便迷失了所在之处。又《酉阳杂俎》记载,有人挖井,深度已经是平常的两倍,井深几丈,看不到水,忽然听到下面车马人物喧闹的声音,近得像在隔壁。出来告诉州将,州将派几个人去查验,发现不假,想要上奏这件事,担心涉及怪异而作罢,立刻命令填塞它。又湘潭境内有一座寺庙名叫方广寺,每到四月初一,在东墙上就能照见维摩诘的宫府楼台城墙,居民的房屋,每样东西都可以数清。又我的弟弟曾经寄宿在福清紫防院,到了三更之后,忽然听到院后喧哗交易的声音,俨然像城市一样,都是浙江口音,直到天亮才停止。第二天起来查看,都是高山陡峭的岩壁。寺里的僧人说,一年之中有好几次这样,人们称之为鬼市。幽暗阴深的事情,大概有不是人的心意所能推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