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郛卷三十八上
朝既贵,又因朱夫人而识贾夫人,谓之贾婆婆。昌朝在府,政事多内相关应,故主恩甚隆。昌朝与吴育论事不平而出,因贾婆婆获厚赐,然遭新相于上前言贾婆婆,上稍厌之。
译吕昌朝地位显贵之后,又通过朱夫人结识了贾夫人,称她为贾婆婆。吕昌朝在枢密院任职时,政事多由内廷与之呼应配合,因此皇上的恩宠非常深厚。吕昌朝与吴育争论政事意见不合而退出,后来因为贾婆婆的缘故获得了丰厚的赏赐,然而新任宰相在皇上面前议论贾婆婆,皇上对她渐渐感到厌烦。
文彦博相因张贵妃也。贵妃父尧封尝为文彦博父泊门客,贵妃认尧封为伯父,又欲士大夫为助,于是诱进彦博。彦博知成都,贵妃以近上元,令织异色锦。彦博遂令工人织金线灯笼,载莲花中为锦纹,又为秋千以偹寒食。贵妃始衣之,上惊曰:“何防有此锦?”妃曰:“昨令成都文彦博织来,以尝与妾父有旧,然妾安能使之,盖彦博奉陛下耳。”上色怡,自尔属意彦博。彦博自成都归,不久叅知政事。贝州王则叛,朝廷以明镐往取之。贼将破,上以近京甚忧之。一日宫中语曰:“执政大臣无一人为国家丁事者,日日上殿无有取贼意,何益?”贵妃宻令人语彦博:“明日上殿乞身往破贼。”上大喜,以彦博往统军。至则镐已破贼,擒矣。捷书至,遂就路拜彦博同平章事。后因监察御史唐介拜疏,召彦博殿上,面条寄锦事数件,质于上,皆实事。彦博守本官,出知许州。明年上元,中官有诗曰:“无人更进灯笼锦,红粉宫中忆佞臣。”上闻此句,亦笑。
髙若讷母兄杨若拙,官宫中,因之附中官进也。
夏竦虽因中官杨怀敏,然自东宫主深知矣。厐籍与文彦博为婚姻,遂得誉。后为悍妻,因贪而败,遂出守夲官。知郓州,孙沔縁籍亲,又因中官石全彬而进至枢宻副使。沔与妻邉氏俱滛滥,世人言沔已为秽矣。籍欲与之地,令取南蛮。沔至岭下,称疾不敢进。后因狄青破贼有功,初沔受秦州而怨,谏官弹其秽迹。称疾泊舟南京,上章求徐州,实以观朝廷意。隂结中官与厐籍相助。于是上遣尚医视疾,令中使押往。沔厚赂中使及医官曰:“实病。”既闻侬贼扰南方,乃入京去赴秦州。厐籍上言:“南方非沔不能成功。”乃南征。未行,沔在大佛寺安下。其安晓夕在籍家,沔晓夕在南省。前陈家通陈之妻陈氏,沔之外生,既受沔奏为斋郎,沔又奏陈子掌南行机宜归,又奏为軄官。南方効力有考第者,不过得县令,人甚嗟恨之。
狄青与文彦博同乡人。青在定州,彦博令门客往游,索青遗之。薄客归,彦博以书责青,再遣客往谒青于是厚遗之。明年,青建节知延州,彦博又令客诣青曰:「延州之行,我有力焉。」合奏异姓一人,当以客为请。青遂奏客为试校书郎。防伐蛮贼,惊走归洞,乃除青为枢宻使。刘沆亦因张贵妃而进。
参知政事张观尝知开封府,府有犯夜廵者,捕致之。观据案讯之曰:「有证见乎?」廵者曰:「若有证见,亦是犯夜。」左右无不大笑。于是京师知其谬,时赴上才五日,朝廷知之,亟罢观,落知制诰,守杭州。杭州苦其谬政,曰:「舎人文字,似参知政事者也。」
梁迩始与苏绅有奸邪之迹,时号草头木脚,隠语其姓也。既同附中官,得秉政,豪视朝士,自三司使杨察而下,皆受其慢骂,而货赂公行,甚于李林甫,除改轻重,欺昧又过之。殿中侍御史马遵、吴中复、吕景初极言其过,羣阉于左右,或扆后扬言:“御史掇拾宰相,自此谁敢当者?”中官传宣閤门,明日隔御史遵曰:“昨日閤门进名已许上殿,今日班次至而止之,必有▯蔽圣聪而为梁适者,请中官奏,臣不敢退。”中官曰:“只知传宣,不管附奏。”遵等曰:“某不退,閤门人已喧,上亦稍知,令宰相召御史,即庐舎问所言何遽。”遵曰:“御史言宰相过,前时不具陈根柢者,非谓不知始末,盖言之则宰相不可湏臾施面目,况此防乎?所以未暴露,盖为朝廷惜体,不可使四方闻宰相犯赃。今若湏陈述根源,乞归台作文字,明日上进。”于是遵等归条具日月姓名及物多少,适守本官,知郑州。左右中官尚复扬言:“主上不听。”然犹恐遵等穷极其事,于是亦出御史遵,知宣州;景初通判江寜府;吴中复通判防州。俄而适又营求内降,为观文学士,知秦州。内降既出,丞相未见,而堂吏李曰:“宣张永夀窃开其缄。”于是泄漏,人皆知适之除观文内降矣。丞相恶之,黜曰宣湖南县令,永夀判司。御史皆移官,遵京西转运使,景初知卫州,中复知池州。初三御史之出也,中
译文彦博之所以能担任宰相,是因为张贵妃的缘故。贵妃的父亲张尧封曾经做过文彦博父亲文泊的门客,贵妃因此认张尧封为伯父,又想要士大夫们作为助力,于是诱导提拔了文彦博。文彦博任成都知府时,贵妃因为临近上元节,命令织造异色的锦缎。文彦博于是命令工匠用金线织成灯笼,装在莲花中作为锦缎的花纹,又制作了秋千以备寒食节之用。贵妃刚开始穿上这种锦缎,皇帝惊讶地说:“哪里会有这样的锦缎?”贵妃说:“昨天让成都的文彦博织来的,因为他过去与我父亲有旧交情,但我怎么能命令他呢,这大概是文彦博敬奉陛下的缘故。”皇帝听后脸色和悦,从此对文彦博有了好感。文彦博从成都回来后,不久就升任参知政事。贝州王则叛乱,朝廷派明镐前往平定。叛贼即将被攻破,皇帝因为京城离得很近而非常担忧。一天在宫中说道:“执政大臣中没有一个人替国家办事的,每天上朝都没有平定叛贼的意思,有什么益处?”贵妃秘密派人告诉文彦博:“明天上朝时请求亲自前往平定叛贼。”皇帝大喜,派文彦博去统率军队。等到文彦博到达时,明镐已经攻破叛贼,将其擒获了。捷报传到京城,皇帝就在路上任命文彦博为同平章事。后来因为监察御史唐介上疏,皇帝召文彦博到殿上,当面列举赠送锦缎等几件事,向皇帝质问,都是事实。文彦博保留原官职,外放担任许州知府。第二年上元节,宦官中有首诗说:“无人再进献灯笼锦,红粉宫中怀念奸臣。”皇帝听到这句诗,也笑了。
高若讷的母亲和兄长杨若拙,在宫中做官,因此依附宦官而得到提拔。
夏竦虽然因为宦官杨怀敏的关系,但自从在东宫时就被皇帝所深知。庞籍与文彦博结为婚姻,于是获得声誉。后来因为悍妻,因贪婪而败露,于是外放担任原官职。任郓州知府时,孙沔凭借与庞籍的亲戚关系,又依靠宦官石全彬而升任枢密副使。孙沔与妻子边氏都淫乱,世人说孙沔已经污秽不堪。庞籍想给他地盘,让他去征讨南蛮。孙沔到了岭南,称病不敢前进。后来因为狄青平定叛贼有功,起初孙沔接受秦州知府任命而怨恨,谏官弹劾他的污秽行径。他称病停船在南京,上奏章请求调任徐州,实际上是观察朝廷的意向。暗中勾结宦官与庞籍相互帮助。于是皇帝派遣太医查看病情,命令宦官押送前往。孙沔厚赂宦官及医官说:“确实有病。”后来听说侬智高叛贼骚扰南方,于是入京前往秦州。庞籍上奏说:“南方非孙沔不能成功。”于是南征。还未出发,孙沔在大佛寺安顿下来。他的安晓早晚在庞籍家,孙沔早晚在南省。前陈家通陈之妻陈氏,是孙沔的外甥女,既然接受孙沔的奏请担任斋郎,孙沔又奏请陈子掌管南行机宜,回来后,又奏请担任职官。南方效力有考核定级的人,不过得到县令的职位,人们非常感叹怨恨。
狄青与文彦博是同乡。狄青在定州时,文彦博让门客前往游说,索取狄青的馈赠。门客回来,文彦博写信责备狄青,再次派遣门客前往拜见狄青,于是狄青厚赠门客。第二年,狄青建节担任延州知府,文彦博又让门客到狄青那里说:“延州之行,我有力相助。”合奏异姓一人,应当以门客为由请求。狄青于是奏请门客担任试校书郎。恰逢讨伐蛮贼,蛮贼惊走逃回洞中,于是任命狄青为枢密使。刘沆也因为张贵妃而得到提拔。
参知政事张观曾经担任开封府知府,府中有犯夜巡行的人,逮捕了他。张观依据案桌审问他说:“有证人吗?”巡行的人说:“如果有证人,那也是犯夜。”左右的人没有不大笑的。于是京城的人都知道他的荒谬,当时他赴任才五天,朝廷知道了,急忙罢免张观,剥夺知制诰职务,守杭州。杭州苦于他的荒谬政令,说:“舍人的文章,像是参知政事写的。”
梁适起初与苏绅有奸邪的迹象,当时号称“草头木脚”,是隐语他们的姓氏。既然共同依附宦官,得以执掌朝政,傲慢地看待朝士,从三司使杨察以下,都受到他的轻慢辱骂,而贿赂公然盛行,比李林甫更甚,任免升降的轻重,欺骗蒙蔽又超过他。殿中侍御史马遵、吴中复、吕景初极力陈述他的过错,群阉在左右,有的在御座后扬言:“御史搜集宰相的过失,从此谁敢担当?”宦官在阁门传达圣旨,第二天阻止御史马遵说:“昨天阁门进呈名字已经允许上殿,今天班次到了却阻止他,必定有人蒙蔽圣聪而为梁适说话,请宦官上奏,臣不敢退下。”宦官说:“只知道传达圣旨,不管附带上奏。”马遵等人说:“我不退下,阁门的人已经喧哗,皇上也稍微知道了,命令宰相召见御史,就在庐舍询问所说的话为何如此急迫。”马遵说:“御史陈述宰相的过错,以前没有详细陈述根源底细,不是说不知道始末,而是说如果陈述了宰相就不能片刻维持颜面,何况这种情况呢?所以没有暴露,是为朝廷爱惜体面,不能使四方听说宰相犯赃。现在如果必须陈述根源,请求回御史台写文书,第二天进呈。”于是马遵等人回去条列具陈日期姓名以及物品多少,梁适保留原官职,担任郑州知府。左右的宦官尚且再次扬言:“皇上不听。”然而仍然担心马遵等人穷究此事,于是也外放御史马遵,担任宣州知府;吕景初通判江宁府;吴中复通判池州。不久梁适又谋求内降,担任观文殿学士,知秦州。内降发出后,丞相还未见到,而堂吏李说:“宣张永寿私自拆开信封。”于是泄漏,人们都知道梁适的除授观文殿学士是内降了。丞相厌恶他,贬黜李说为湖南县令,张永寿判司。御史都调动官职,马遵任京西转运使,吕景初知卫州,吴中复知池州。当初三位御史外放时,中
复里行不可带出外,欲令落里行字。守主客员外郎知制诰蔡襄封回词头,以中复等出无名,不可撰词,乞付他舎人。必料亦襄执正,无敢当。遵以熟状出敇而除之。
译中复的里行官职不能带出外任,想要去掉“里行”二字。时任主客员外郎兼知制诰的蔡襄将任命诏书的词头封还,认为中复等人出任职事没有名目,不能撰写诏词,请求交付给其他舍人办理。必定预料到蔡襄坚持正道,无人敢承担此事。遵便以熟状的形式发出敕令,从而授予了官职。
此卷似刺讥朝绅所作,圣俞可谓狂士矣。然辞多近雅,亦足补当时遗事,非唐人小説家可拟云。陆辅之挍识。
异闻记【何先】
周宗啬【音匝】字本世家安吉之乌程蚤歳以笔力自佣游学傍郡至天台适报恩长老了清有同里之好留憇萧寺时嘉熈丁酉仲夏也尝以是年八月六日因出城北归薄暮足倦神惫急呼童整榻而寝恍惚间闻有车轮声从檐外来周亟起迎之见跃使者一马而至车乗踵而后周方愕视使者遽前唘周曰大王奉召周且疑且辞使者曰大王久钦令誉觊觌光仪故遣一介致卑词安车聘召仄席待言此意不越于此先軰其可恋株守之旧循墙之避乎周谦士也不觉汗背请从其命于是乗车而往使者前导其行甚疾路亦不恶道旁畧无人舎约十里许忽覩层阁复道朱甍翠瓦城堞突兀草木葱蒨上扁额其上曰兠离国入门数十歩使者曰宫阙不逺请先軰下车周曰某山野草莱终日书案鸣佩曵履梦想所不到上国不以谫陋赐之聘召深恐歩武踺蹀取戾朝仪愿使者先有以教之使者徐应曰且安心但见緑衢紫陌喧尘衮衮涂讴里咏喜见顔色周颇自安私谓此必乐地使得终老于此不犹愈于粥鱼虀豉荒凉萧寺之居乎顷刻间已抵王阙道左一馆扁曰延英使者揖周入辞曰道路风尘衣冠欹侧请先軰草歇周与使者对揖而别甫转首一丈夫金章紫绶立馆右小吏持御状前白周视之上题昌化大夫知延英馆事皇甫凖小吏揖客入各叙起居竟使欲解带磅礴俄报宫阙已啓周整束冠裳従知馆而去晓色犹暝残月耿耿璇题玉阙耸峙轮焕赫奕目不禁视圭冕交错杂遝而进遥望九陛上帏幕粲烂座下设百官以次左右行列有报班齐者王御正御宰弼叙圣躬万福王亦致答余各拜舞忽闻呼周姓名有二朱衣引周独立殿下传王防曰寡人滥承先绪凉徳是愧持盈守成自古所惧乐得贤者相与图治闻卿学术久富,意甚嘉之。周曰:「臣疵贱儒生,不学无术,殿下误听采录。使者亲御王命,勉臣此行,遂得瞻望清光,遭逢盛事。」王复曰:「寡人渴想名贤,得卿如醴泉甘露,慰望可胜。勉为少留,共扶国事。」周叙谢,方欲措词,而吏报班退。即有别吏持牒文授周曰:「周宗啬可特授文籍监丞,日赴堂即预议事,仍赐第一所。」俄有从侍数十,名姬不下十余軰,拥周入一宅,华丽竒巧,服御光生。周入居其中,即日视事。同僚各持御状,互贺。自此晓则谒王,午则入都堂与议一国之事,皆参决焉。暮则回第,荏苒约半载,官况益美。忽一日报:「相国木契子龄病。」王召周而问曰:「子龄相国二十年矣,政事粗举,倘一夕不起,何人可代?」周曰:「知臣莫若主。」君曰:「寡人得之矣。」翌日,子龄薨。俄报右丞屈曲盖拜相国。盖性险愎贪汚罕伦,一闻敇下,人皆侧目。周闻之惊甚,即上防谏王曰:「臣闻植治有阶,浚流有源。自昔英君谊辟,不以治为可喜,而常以乱为忧。何则?治乱之分,自君子小人始。一君子之正,未足以杜百小人之奸;一小人之奸深,足以妨千百君子之正。君子之为政也,眀逹洞白其事可行,其言可复;小人则异,是豺躯麟角,羊质虎皮,喜则摩足以相欢,怒则反目而相噬。此尧之所以诛四凶,成王之所以流管蔡。史臣直笔,不以四凶之罚为甚,管蔡之遣为过,盖其人天怒神怨,摧折已晓,使尚佚其辜,将自速于祸矣。然其城奸穽恶,顷刻之不忘,富贵荣华,何虑其不致?譬如嘉谷纤莠必除,譬彼长隄寸罅必塞。所谓植治之阶,浚流之源,系在乎人君用舎之顷,一息不容间矣。殿下以神圣之资,守太平之绪,首任栋梁,以付穹窿之寄,傍掇兰▯,以賛熈治之期,四民均赖,百世允安。今天不慗遗大老,故相国木契子龄未就衰年,遽终竒恙。殿下更召耆俊,亲试登庸于进退间治乱。由别,岂意私昵并縁乗间窃宠?欲以一国之士付之佞人,屈曲盖之手。盖如何其人也?蛊毒百端,狐媚万状,内借掖庭之援,外肆溪壑之求。昔典户曹,攫金珠如瓦砾;尝领郡寄,视版籍于弁髦。上恩隆寛,犹为涵覆;缀班宰府,叨逾已甚。素餐公餗,顔不知羞。相
译这一卷似乎是讽刺朝廷官员的作品,圣俞可称得上是狂放之士了。然而文辞大多近于雅正,也足以补录当时遗漏的事迹,不是唐代小说家所能比拟的。陆辅之校阅识记。
异闻记【何先】
周宗啬,音匝,字本世家,安吉乌程人。早年凭借笔力自谋生计,游学于邻近郡县。到达天台山时,恰逢报恩寺长老了清与他有同乡之谊,便留宿在萧寺。当时是嘉熙丁酉年仲夏。曾在这年八月六日,因出城向北归来,傍晚时分脚力疲倦,精神疲惫,急忙呼唤书童整理床榻就寝。恍惚间听到车轮声从屋檐外传来,周宗啬急忙起身迎接,看见一位使者骑马而至,车驾紧随其后。周宗啬正惊愕地看着,使者立刻上前对周宗啬说:“大王奉召。”周宗啬既疑惑又推辞,使者说:“大王长久钦慕您的美名,渴望瞻仰您的风采,所以派遣我传达卑微的言辞,用安车聘请您,空着席位等待您的言论,此意不过如此。前辈难道可以留恋株守旧习、循墙躲避吗?”周宗啬谦逊,不觉汗流浃背,请求听从命令。于是乘车前往,使者在前引导,行进很快,道路也不差,道旁几乎没有人家。大约十里左右,忽然看见层叠的楼阁、复道,红色的屋脊、翠绿的瓦片,城墙高耸突兀,草木葱郁,上面悬挂匾额,写着“兜离国”。入门数十步,使者说:“宫阙不远,请前辈下车。”周宗啬说:“我是山野草民,终日面对书案,鸣佩曳履,梦想所不及。上国不嫌弃我浅陋,赐我聘召,深恐步履蹒跚触犯朝仪,愿使者先有所教导。”使者缓缓回答说:“且安心,只见绿道紫街,喧嚣尘土滚滚,途中的歌谣里巷的咏唱,喜见颜色。”周宗啬颇为安心,私下认为这一定是乐土,能在此终老,不优于在荒凉萧寺中喝粥吃咸菜吗?顷刻间已抵达王阙,道旁有一馆,匾额写着“延英”。使者作揖请周宗啬进入,告辞说:“道路风尘,衣冠歪斜,请前辈稍作休息。”周宗啬与使者对揖而别。刚转过头,一位男子身着金章紫绶,立在馆右,小吏手持御状上前禀报。周宗啬看上面题写着“昌化大夫知延英馆事皇甫准”。小吏作揖请客人进入,各自叙说起居完毕,使者想要解带休息。不久报告宫阙已开,周宗啬整理冠服,跟随知馆而去。天色尚暗,残月明亮,璇题玉阙耸立,轮焕赫奕,目不暇接。圭冕交错,杂沓而进。遥望九陛之上,帷幕灿烂,座下设置百官,依次左右排列。有报告班齐的,大王御正御,宰弼叙圣躬万福,大王也致答,其余各拜舞。忽然听到呼喊周宗啬姓名,有两个穿红衣服的人引导周宗啬独立殿下,传达王命说:“寡人滥承先绪,凉德是愧,持盈守成,自古所惧,乐得贤者相与图治,闻卿学术久富,意甚嘉之。”周宗啬说:“臣是卑贱儒生,不学无术,殿下误听采录。使者亲御王命,勉臣此行,遂得瞻望清光,遭逢盛事。”大王又说:“寡人渴想名贤,得卿如醴泉甘露,慰望可胜。勉为少留,共扶国事。”周宗啬叙谢,方欲措词,而吏报班退。即有别吏持牒文授予周宗啬说:“周宗啬可特授文籍监丞,日赴堂即预议事,仍赐第一所。”不久有从侍数十人,名姬不下十余位,拥周宗啬进入一宅,华丽奇巧,服御光生。周宗啬入居其中,即日视事。同僚各持御状,互贺。自此晓则谒王,午则入都堂与议一国之事,皆参决焉。暮则回第,荏苒约半载,官况益美。忽一日报:“相国木契子龄病。”大王召周宗啬而问曰:“子龄相国二十年矣,政事粗举,倘一夕不起,何人可代?”周宗啬曰:“知臣莫若主。”君曰:“寡人得之矣。”翌日,子龄薨。俄报右丞屈曲盖拜相国。盖性险愎贪汚罕伦,一闻敕下,人皆侧目。周宗啬闻之惊甚,即上疏谏大王曰:“臣闻植治有阶,浚流有源。自昔英君谊辟,不以治为可喜,而常以乱为忧。何则?治乱之分,自君子小人始。一君子之正,未足以杜百小人之奸;一小人之奸深,足以妨千百君子之正。君子之为政也,明达洞白其事可行,其言可复;小人则异,是豺躯麟角,羊质虎皮,喜则摩足以相欢,怒则反目而相噬。此尧之所以诛四凶,成王之所以流管蔡。史臣直笔,不以四凶之罚为甚,管蔡之遣为过,盖其人天怒神怨,摧折已晓,使尚佚其辜,将自速于祸矣。然其城奸阱恶,顷刻之不忘,富贵荣华,何虑其不致?譬如嘉谷纤莠必除,譬彼长堤寸罅必塞。所谓植治之阶,浚流之源,系在乎人君用舍之顷,一息不容间矣。殿下以神圣之资,守太平之绪,首任栋梁,以付穹窿之寄,傍掇兰蕙,以赞熙治之期,四民均赖,百世允安。今天不慗遗大老,故相国木契子龄未就衰年,遽终奇恙。殿下更召耆俊,亲试登庸于进退间治乱。由别,岂意私昵并缘乘间窃宠?欲以一国之士付之佞人,屈曲盖之手。盖如何其人也?蛊毒百端,狐媚万状,内借掖庭之援,外肆溪壑之求。昔典户曹,攫金珠如瓦砾;尝领郡寄,视版籍于弁髦。上恩隆宽,犹为涵覆;缀班宰府,叨逾已甚。素餐公餗,颜不知羞。相
鼎暂虚,顾乃归之掌握。此盖之平昔所愿望而不可得者,一旦得之,将使吐胸中之隂踪诡状,尽肘后之庸方末技,上以误殿下,下以误苍生。宗社生灵,俱有不忍言之祸矣。且相国之位,非殿下所得私,一国之相位也。任人非正,乱源立见,根本既仆,枝叶从之。▯下之日,士为废书,民为罢市。殿下闻乎否乎?使其闻而不为动心,则一国之事去臣所以汲汲为殿下告者,犹喜其未闻而趣为反汗也。臣异国书生,蚤承眷遇,不恤肝脑,敢布腹心,惟殿下采择取进止。书上,王拊案大怒曰:“狂生不识时宜!”辍以右丞为佞人,多见其不知量,遣使召对。时王御紫临阁,周入,王怒色未解,叱曰:“卿踈贱下士,何得輙议吾大臣?贳尔一死,放卿东归。”周对曰:“吾斥退固宜,归则何所?”王笑曰:“卿本世上人,何不思归?”周因大悟,涕泣交下,愿乞骸骨而归。王曰:“卿虽为狂悖,亦无甚固恶。”后十八年,歳在班文,更当召卿。顾宫媵取玉合三枚,署甲乙其上,赐之,且戒之曰:“卿归日,首开其一,脱或遇难,次第啓视。”周再拜泣谢而出。宫门有匹马,二卒迎曰:“请监丞上马。”周曰:“我欲回赐第取衣服物。”卒曰:“奉朝防不许。”周颇悒怏,马匹輙行。出城门,见向使者迎以诀曰:“不意监丞事业止此!”揖而退,遂至来涂而还。路人皆叩马而叹曰:“忠臣去矣,如国事何?”亦有焚香酌水西送别者。少顷至台城,过报恩寺门,周郎下马入斋房,顾己身偃卧台上周惊曰:“吾其死矣!”忽有呼周姓名者,欲唯诺间,则已警悟。时约五皷,孤灯独照,东壁小竖鼻息如雷。鸣周恍然而起,视袖间玉合俨存,因啓其一,内有墨迹如鲜,题曰:“人生无百年,世事如一梦,可往衡山中峰寻五官子问之。”周歴歴尽记,染笔亟识其颠末。及暁,访了清言之,即往衡岳访异人。了清坚留不可,周出所书以示之,呼童擕牵而去。迄今不知其存,不了清録其所书如此。
译鼎暂时空缺,顾乃便将其掌握。这大概是顾乃平生所渴望却未能得到的,一旦得到,将会使他倾吐胸中阴险诡诈的图谋,施展肘后平庸浅薄的技艺,对上误导殿下,对下误导百姓。宗庙社稷和黎民百姓,都将遭遇不忍言说的祸患了。况且相国的职位,不是殿下可以私相授受的,乃是一国的相位。用人不正,祸乱的根源立刻显现,根本既已倾倒,枝叶自然随之。〇罢免之日,士人废书不读,百姓罢市停业。殿下听说没有?如果听说却不为之动心,那么国家大事就完了。臣之所以急切地向殿下进告,还庆幸殿下尚未听闻而催促反悔。臣是异国书生,早蒙眷顾,不惜肝脑,敢将肺腑之言陈述,只请殿下斟酌取舍、决定进退。信呈上后,王拍案大怒说:“狂生不识时宜!”罢免右丞为佞人,多见其不知深浅,派遣使者召来对问。当时王在紫临阁,周进入,王怒色未消,斥责说:“你是疏贱下士,怎能擅自议论我的大臣?饶你一条死罪,放你东归。”周回答说:“我被斥退固然应当,回去后何处安身?”王笑着说:“你本是世上人,为何不想回家?”周因此大悟,涕泪交下,请求告老还乡。王说:“你虽然狂悖,也没有甚么固执的恶行。”十八年后,岁在班文,再当召你。顾宫中的侍妾取玉盒三枚,在上面署甲乙,赐给他,并且告诫说:“你回去那天,首先打开其中一个,倘若遭遇危难,依次开启查看。”周再拜泣谢而出。宫门有一匹马,两个士卒迎上来说:“请监丞上马。”周说:“我想回赐第取衣服物品。”士卒说:“奉朝令不许。”周颇感郁闷,马匹随即前行。出城门,看见先前使者迎上来诀别说:“没想到监丞的事业止于此!”作揖而退,于是到来涂而还。路人都叩马叹息说:“忠臣离去,国家大事如何?”也有焚香酌水向西送别的。不久到达台城,经过报恩寺门,周郎下马进入斋房,看见自己身体仰卧在台上,周惊说:“我大概要死了!”忽然有呼喊周姓名的人,想要应答间,已经惊醒。当时约五更,孤灯独照,东壁小童鼻息如雷。周恍然而起,看袖间玉盒完好存在,于是开启其中一个,内有墨迹如新,题曰:“人生无百年,世事如一梦,可往衡山中峰寻五官子问之。”周历历尽记,染笔急忙记下其始末。等到天亮,访了清言说,即往衡岳访异人。了清坚留不可,周出所书以示之,呼童携牵而去。迄今不知其存,不了清录其所书如此。
安吉碧兰堂素有竒怪,有士晁紫芝尝与客游眺于彼,迫暮,共见水面一好女子,衣服楚楚,手捧莲叶,足履平草而来。晁料其鬼物,急叱之。女子自若,且行且吟:「云水天日暮,风无力,断云影里芦花色,折得荷花水上游,两鬓萧萧玉钗直。」吟毕,由东岸而去。
四明定海县留氏妇病热三日始苏,梦吏摄入防府,见狱掾曰:“尔姓是甚?”留氏妇曰:“陈留之留。”掾顾曰:“几错乃事,遂遣使回送。”过一防司,土木盛兴,妇扣使者,叹曰:“近来世道薄恶,嗜欲无度,防司新淫狱,専以鍜錬罪人耳。汝归递相警告,切湏省节,且毋通奸为事,自取其孽,可免灾伤。”妇人既寤,徧以告人。
芝田録【丁用晦】
元德秀退居安禄县南,独防一室。去家数十里,值大雨水涨,七日不通,馁死室中。中书舎人卢载为之诔曰:「谁为府君犬,必防肉;谁为府僚马,必食粟;谁使元公馁死空腹?」
西蜀有兄弟讼财者,毕搆侍郎为廉察,呼其兄弟三人,以人乳食之,所讼皆止。
令狐文公除守衮州,境内方旱,召属吏至。公首问米价几何,州有几仓?问讫,屈指独语曰:“旧价若干,四仓各出米若干,以若干定价粜,则可以赈救矣。”左右听之,流语逹郡中。富人竞发所畜,物价方平,人心欣然。以后得稔,贾躭精于术数。有一叟失牛,诣桑国师占。师曰:“尔牛在贾相公帽筒中。”叟迎公马首诉之。公笑,取筒中展盘,据鞍作卦曰:“尔牛在安国观三间后大槐鹊巢中。”叟往探,不见,傍有系牛,乃获盗牛者。
钥必以鱼者,取其不瞑目守夜之义。
桓▯于江州造盘龙舟,后刘毅为刺史居之。毅小字盘龙。
牛竒章公帅维扬,杜牧之在幕中,夜多微服逸逰。公闻之,以街子数軰潜随牧之,以防不虞。后牧之以拾遗召,临别,公以纵逸为戒。牧之始犹讳之,公命取一箧来,皆街子报帖,云“杜书记平善”,乃大感服。
魏武帝迁献帝于许昌,有小李,色黄,大如含桃。帝尝食,至今号为小御李。
陶贞白有二刀,一名善腾,一名寳胜,往来飞腾如二青蛇。
李徳裕取恵山泉,自常州京置逓,号水逓。
侯景逼台城,梁武帝无所出。有小儿献计,以纸为鸢,系诏书,因风纵之,冀有外援。鸢飞虽数,援卒不至。台城遂防。
炀帝在江都,代王留守长安。郡盗贼蜂起,有献计者:刻木鹅,系诏于颈,致之渭汭,冀关东救兵。至日放百十,顺流而下,竟无救至。
隋文帝问贺若弼曰:「卿识陈天子否?」弼曰:「臣未甚识。」帝召之,陈主以弼名重,既见,先拜之,防谨流汗。弼戏曰:「卿不必如此,恐悚必不失归命侯。」
魏征寝疾,上曰:“卿必不起,岂无一言?”征曰:“嫠不恤纬。”上曰:“真药石也。”征疾亟,上领防女曰:“无以报卿功德,卿强开眼认取新妇。”征曰:“事去矣,终不能望顾。”主后数年,以主与其子叔玉婚。
壶关录【太行山人】
李宻字▯防,辽西人也【又云辽襄平人】本姓屠,祖獯仕后魏为东城令【东城在河间】为讐人陈浑切齿【浑仕丞相】惧执,改姓李氏,南奔归宋。宋孝文用之为直阁吏,后出为安固令【安固县在永嘉】獯子道平仕累朝议郎,随沈庆之出牧江扬。道平子遇仙,在任为司州巩县令,为魏所虏,北归魏为交城尉,累入仕随干【阙】转副车掾,入京后转征戎将军。遇仙子曜为周太保,转官至魏国公刑部尚书,未几卒。子弼年三十二,转资袭父爵,后转范阳侯。弼子寛上柱国蒲山公,知名当代。寛死而宻起焉。晋杨▯感将反,宻为画三防。宻用书下策,据黎阳反。▯感败走自杀,尽获李宻等,行至魏郡,逃去,后依翟让反,自号魏国公。令祖君彦作书布告天下,书曰:大魏永泰元年四月二十七日,魏公府上国公【翟让也】元帅府左长史邴元真、大将军左司马杨德芳等,布告天下人伦衣冠士庻等:自元气肇辟,厥初生民,竪之帝王以为司牧,是以羲农轩顼之后,尧舜禹汤之君,靡不祗畏上▯,
译安吉碧兰堂向来有奇异之事,有一位叫晁紫芝的读书人曾与客人去那里游览,临近傍晚,一起看见水面上有一位美丽的女子,衣着整洁,手捧莲叶,脚踏平草而来。晁紫芝料想她是鬼怪,急忙大声呵斥她。女子神态自若,一边走一边吟诗:“云水天日暮,风无力,断云影里芦花色,折得荷花水上游,两鬓萧萧玉钗直。”吟完诗后,从东岸离去。
四明定海县留家的妇人患热病三天后才苏醒,梦见官吏将她押解到阴曹地府,见到狱卒问:“你姓什么?”留家妇人说:“陈留的留。”狱卒回头说:“差点办错事,于是派使者送她回去。”经过一个阴司衙门,那里土木大兴,妇人询问使者,叹息说:“近来世道浅薄恶劣,嗜欲没有节制,阴司新建淫狱,专门用来拷打罪人。你回去互相警告,务必反省节制,且不要通奸做坏事,自取罪孽,可以免除灾祸。”妇人醒来后,普遍告诉别人。
芝田录【丁用晦】
元德秀退居安禄县南,独自居住在一间屋子里。离家几十里,正值大雨水位上涨,七天不通音讯,饿死在屋中。中书舍人卢载为他写诔文说:“谁做府君的狗,必定有肉吃;谁做府僚的马,必定有粟米吃;谁让元公饿死空腹?”
西蜀有兄弟争财打官司的,毕搆侍郎担任廉察使,叫来他们兄弟三人,用人乳喂他们,所争的官司都停止了。
令狐文公被任命为衮州太守,境内正逢旱灾,召集属吏到来。令狐公首先问米价多少,州里有几个粮仓?问完后,屈指独自说道:“旧价若干,四个粮仓各出米若干,以若干价格出售,就可以赈救了。”左右的人听说了,流言传到郡中。富人竞相拿出所储存的粮食,物价方才平稳,人心欣然。以后获得丰收,贾躭精通术数。有一位老人丢失了牛,去桑国师那里占卜。国师说:“你的牛在贾相公的帽筒中。”老人迎着令狐公的马头诉说此事。令狐公笑着,取出帽筒中的展盘,据鞍作卦说:“你的牛在安国观三间屋后大槐树的鹊巢中。”老人前往探寻,没看见,旁边有拴着的牛,于是抓获了偷牛的人。
钥匙必须用鱼形的,是取它不闭眼守夜的意义。
桓某在江州建造盘龙舟,后来刘毅担任刺史居住其中。刘毅小字盘龙。
牛奇章公统帅维扬,杜牧之在幕府中,夜里常常微服私游。牛公听说后,派几个街卒暗中跟随杜牧之,以防不测。后来杜牧之被召为拾遗,临别时,牛公以放纵逸乐为戒。杜牧之起初还忌讳此事,牛公命人取来一个箱子,里面都是街卒的报告帖,写着“杜书记平安”,杜牧之才大为感动佩服。
魏武帝将献帝迁到许昌,有一种小李,颜色黄,大小如含桃。献帝曾吃过,至今称为小御李。
陶贞白有两把刀,一把叫善腾,一把叫宝胜,往来飞腾如同两条青蛇。
李德裕取惠山泉,从常州通过驿站传送,称为水递。
侯景逼迫台城,梁武帝无路可出。有一个小孩献计,用纸做风筝,系上诏书,趁着风放飞,希望有外援。风筝虽然飞了很多,援军终究没到。台城于是失守。
炀帝在江都,代王留守长安。郡中盗贼蜂起,有人献计:刻木鹅,系诏书于颈,放到渭水边,希望关东救兵到来。到日子放出一百多只,顺流而下,终究没有救兵到来。
隋文帝问贺若弼说:“你认识陈天子吗?”贺若弼说:“臣不太认识。”文帝召他,陈主因为贺若弼名望重,一见,先拜他,恭敬流汗。贺若弼戏弄说:“你不必这样,恐惧必定不失为归命侯。”
魏征卧病,皇上说:“你必定起不来了,难道没有一句话?”魏征说:“寡妇不忧虑织纬。”皇上说:“真是药石之言。”魏征病重,皇上领着公主说:“无以报答你的功德,你强睁开眼认取新妇。”魏征说:“事情过去了,终究不能指望照顾。”主后几年,将公主与他的儿子叔玉婚配。
壶关录【太行山人】
李密字〇防,辽西人【又说辽襄平人】本姓屠,祖父獯在后魏做东城令【东城在河间】被仇人陈浑切齿【陈浑在丞相府任职】害怕被逮捕,改姓李氏,南奔归宋。宋孝文帝用他做直阁吏,后来出任安固令【安固县在永嘉】獯的儿子道平在几朝做议郎,跟随沈庆之出牧江扬。道平的儿子遇仙,在任做司州巩县令,被魏所虏,北归魏做交城尉,多次入仕随干【阙】转副车掾,入京后转征戎将军。遇仙的儿子曜做周太保,转官至魏国公刑部尚书,不久去世。儿子弼三十二岁,转资袭父爵,后来转范阳侯。弼的儿子宽上柱国蒲山公,知名当代。宽死后李密兴起。晋杨〇感将要反叛,李密为他画三策。李密用下策,据黎阳反叛。〇感败走自杀,全部抓获李密等人,行至魏郡,逃去,后来依附翟让反叛,自号魏国公。命令祖君彦作书布告天下,书曰:大魏永泰元年四月二十七日,魏公府上国公【翟让也】元帅府左长史邴元真、大将军左司马杨德芳等,布告天下人伦衣冠士庶等:自元气肇辟,厥初生民,竖之帝王以为司牧,是以羲农轩顼之后,尧舜禹汤之君,靡不祗畏上〇,
爱育黎庻,干干终日,翼翼小心,驭朽索而同危,履薄氷而为惧。故一物失所,若纳沟而媿之;一夫有罪,遂下车而泣之。谦德轸于责躬,忧劳切于责己。溥天之下,率土之濵,蟠木距于流沙,瀚海穷于丹穴,莫不鼓腹击壤,凿井耕田,致政升平,駈民仁夀。是以爱之如父母,敬之如神明,用能享国多年,祚延长叶。未有暴虐临人,克终天位者也。隋氏往因周末,豫奉缀衣,狐媚而图圣贤,筐箧以取神噐,续成负衮,狼虎其心,始曀明两之晖,便干少阳之位。先皇大渐,侍疾禁中,遂为枭獍,便行鸩毒,祸深于莒仆,酷亹于商臣,天地之所不容,人神之所嗟愤。加以州吁安忍,阏伯日寻劔阁,所以怀凶晋阳,于焉起乱,殉人为乐,淫刑斯逞。夫九族既睦,唐帝阐其钦。明百代本支,文王表其光大,况乃隳坏磐石,勦絶维城。唇亡齿寒,奚止虞虢?欲求长久,其可得乎?其罪一也。禽兽之行,在于聚麀;人伦之礼,别于内外。而简陵公主逼幸告终,谁谓伙手之贤,翻见齐襄之耻?于先皇嫔御并进,银镮诸皇子女,咸贮金屋。牝鸡鸣于诘旦,雌雉恣其于飞。衵服戏陈侯之县,穹庐同冐顿之寝。爵赏之出,女谒遂成公卿;宣淫无复纲纪,其罪二也。平章百姓,一日万几。未晓求衣,昃日方食。是以大禹不贵于尺璧,光武无隔于本支。体此殷忧深虑,幽枉而荒躭于酒色,俾昼作夜,式号且呼。甘嗜声伎,常居窟室,每借糟丘。朝廷罕见其身,辟臣希覩其面。断决自迩,不行敷奏,于焉停拥。中山千日之酒,酩酊无知;襄阳三雅之盂,留连讵化?又广召良家,充选宫掖,潜为九市。亲驾六驴,自比商人。见邀逆旅,殷纣之谴为小,汉灵之罪更轻。内外惊心,遐迩失望,其罪三也。上栋下宇,着在易爻;茅茨采椽,陈诸史籍。圣人本意,唯避风雨,讵待金玉之华,湏缔锦绣之丽?故琼台云构,商辛以之灭亡;阿房崛起,秦政以之倾覆。而不遵古典,不念前书,广立池台,多为宫观。金铺玉户,青▯丹墀,蔽亏日月,隔阂寒暑。穷生人之筋力,罄天下之资财。使鬼尚难为之,劳人固其不可,其罪四也。公田所徴,不过十亩;人力所供,才止三日。是以轻徭薄赋,不夺农时,寜积于人,无藏府库。而科税繁弊,不知己极,猛火屡残,漏巵难满。头会箕敛,逆折十年之租,杼轴其空。日有万金之费,父不保其赤子,夫乃弃于糟糠。万户则城郭空虚,千里则烟火断絶。西蜀王孙之室,翻为原宪之贫;东海縻竺之家,俄成邓通之鬼,其罪五也。古先哲王,卜征廵狩,唐虞五载,周则一纪。本欲亲问疾苦,观省风谣,乃复广积薪蒭,多聚▯饩。年年歴览,处处登临。从臣疲弊,供畜辛苦,而飘风冻雨。聊窃比于先駈,车辙马迹遂周行于天下。秦皇之心未巳,周穆之意难穷。宴西王母以歌,云浮东海而观日。家苦纳桔之勤,人阻来苏之望。且天子有道,守在海内。守之之道在德,非险长城之役,战国所为,乃是狙诈之风,非关稽古之法。而乃追迹前代,版筑更兴,广立基址,延袤万里。骸骨蔽野,流血成川,积怨比于邱山,号哭动于天地。其罪六也。辽水之东,朝鲜之地,禹贡以为荒服,周王弃而不臣,以羁縻逹其声教。茍欲爱人,非求拓土。强弩末矢,理无穿于鲁缟。冲风余力,讵可动于鸿毛。石田得而无堪,鸡肋弃而有用。恃众怙彊,穷兵黩武,唯在吞并,不思长策。兵犹火也,不戢自焚。遂使亿兆夷陵,只轮莫返。夫差防国,宝为黄池之盟。苻坚灭身,良由寿阳之役。欲捕鸣蝉于前,不知挟弹于后。复矢相顾,髽吊成行。义夫切齿,壮士扼腕。其罪七也。正言啓沃,王臣匪躬。唯木从防,若金湏砺。唐尧建鼓,思闻献替之音。夏禹悬轺,待听箴规之羙。而愎諌违卜,妬贤嫉能,直士正人皆由屠戮。左仆射上柱国齐国公高颎,上柱国宋国公贺若弼,或文昌上相,或细柳功臣。暂吐良药之言,翻加钃镂之赐。龙逢无罪,遂遭夏桀之诛。王子何辜,乃被商辛之戮。致令
译爱护养育百姓,终日勤勉不懈,恭敬谨慎,如同驾驭腐朽的绳索一样感到危险,如同走在薄冰上一样心怀恐惧。所以,如果有一件事物不得其所,就像把它扔进沟壑一样感到惭愧;如果有一个百姓获罪,就下车为之哭泣。谦逊的德行体现在责备自身,忧虑辛劳深切地体现在责备自己。普天之下,四海之内,从蟠木到流沙,从瀚海到丹穴,没有不饱食击壤、凿井耕田的,政治清明太平,驱使百姓仁爱长寿。因此,百姓爱戴他如同父母,敬重他如同神明,所以能够享有国家多年,福祚绵长延续。从来没有暴虐对待百姓,却能善终天位的。
隋朝先前趁着周末乱世,预先奉上缀衣(指代篡位),用狐媚的手段图谋圣贤之位,用筐箧(指代阴谋)夺取神器,最终穿上帝王礼服,内心却如狼似虎。起初遮蔽了明两(指君主)的光辉,便侵占了少阳(指太子)的位置。先皇病重,他在宫中侍奉疾病,却变成了枭獍(忘恩负义的禽兽),便施行鸩毒,祸害比莒仆更深,残酷超过商臣,是天地所不容,人神所嗟叹愤恨的。
加上他像州吁一样安忍,像阏伯一样每日寻找剑阁(指代杀戮),所以在晋阳怀藏凶险,由此兴起叛乱,以殉人为乐,滥用刑罚得以逞凶。九族和睦,唐尧阐明了钦敬之道;百代宗族,周文王彰显了光大之德。何况他毁坏磐石般的根基,剿灭维城般的宗室。唇亡齿寒,岂止是虞国和虢国?想要求得长久,怎么可能呢?这是他的第一条罪状。
禽兽的行为,在于聚麀(父子共妻);人伦的礼制,在于区分内外。而简陵公主逼迫幸宠直到终了,谁说伙手(指代贤臣)贤德,反而看到齐襄公的耻辱?对于先皇的嫔妃一并进用,银镮等皇族子女,都储藏在金屋之中。母鸡在清晨啼鸣,雌雉放纵地飞翔。贴身衣物戏弄陈侯的县邑,帐篷如同冒顿的寝宫。爵位赏赐的发出,女谒(通过妇女请托)竟然成就公卿;宣淫没有纲纪,这是他的第二条罪状。
协调百姓,一天有万种事务。天未亮就求衣,太阳偏西才吃饭。因此大禹不珍视尺璧,光武帝不隔绝宗族。体会这种殷切的忧虑和深远的思虑,他却沉溺于酒色,白天当作夜晚,大声呼喊。甘嗜声伎,常居窟室,每每借酒糟为丘。朝廷罕见他的身影,臣子很少看到他的面容。断决政事从近处开始,不实行敷奏(上奏),由此停滞拥塞。中山千日之酒,酩酊无知;襄阳三雅之杯,留连忘返。又广泛征召良家女子,充选后宫,暗中设立九市。亲自驾驶六头驴,自比商人。被邀请到逆旅(旅店),殷纣王的谴责算小,汉灵帝的罪过更轻。内外惊心,远近失望,这是他的第三条罪状。
上栋下宇,记载在《易经》爻辞中;茅茨采椽,陈述在史籍里。圣人的本意,只是躲避风雨,哪里需要金玉的华丽,必须缔结锦绣的艳丽?所以琼台云构,商辛(纣王)因此灭亡;阿房宫崛起,秦政因此倾覆。却不遵循古典,不念前书,广泛建立池台,多造宫观。金铺玉户,青砖丹墀,遮蔽日月,隔绝寒暑。耗尽生人的筋力,用尽天下的资财。使鬼尚难为之,劳人固其不可,这是他的第四条罪状。
公田所征收的,不过十亩;人力所供给的,才止三日。因此轻徭薄赋,不夺农时,宁愿积蓄在百姓手中,也不藏在府库。而科税繁弊,不知极限,猛火屡次残害,漏巵(漏水的杯子)难以填满。头会箕敛,预先折抵十年的租税,织机空转。每天有万金的费用,父亲不能保住赤子,丈夫抛弃糟糠。万户则城郭空虚,千里则烟火断绝。西蜀王孙的居室,反而变成原宪的贫困;东海縻竺的家,顷刻成为邓通的鬼魂,这是他的第五条罪状。
古代先哲君王,占卜征伐巡狩,唐尧虞舜五年一次,周朝则十二年一次。本欲亲自询问疾苦,观察省察风谣,却反而广泛积聚薪草,多聚粮饷。年年历览,处处登临。随从臣子疲弊,供给畜养辛苦,而飘风冻雨。暂且自比于先驱,车辙马迹于是周行于天下。秦皇的心意未已,周穆王的意图难穷。宴请西王母而歌唱,云浮东海而观日。家苦纳桔之勤,人阻来苏之望。况且天子有道,守在海内。守之之道在德,并非险固长城的役使,那是战国所为,乃是狙诈之风,无关稽古之法。却追随前代,版筑更兴,广泛建立基址,延袤万里。骸骨蔽野,流血成川,积怨比于邱山,号哭动于天地。这是他的第六条罪状。
辽水之东,朝鲜之地,《禹贡》认为是荒服,周王弃而不臣,以羁縻传达声教。如果要想爱人,并非求取拓土。强弩末矢,理无穿于鲁缟。冲风余力,岂可动于鸿毛。石田得而无堪,鸡肋弃而有用。恃众怙强,穷兵黩武,唯在吞并,不思长策。兵犹火也,不戢自焚。于是使亿兆夷陵,只轮莫返。夫差防国,宝为黄池之盟。苻坚灭身,良由寿阳之役。欲捕鸣蝉于前,不知挟弹于后。复矢相顾,髽吊成行。义夫切齿,壮士扼腕。这是他的第七条罪状。
正言启沃,王臣匪躬。唯木从防,若金须砺。唐尧建鼓,思闻献替之音。夏禹悬轺,待听箴规之美。而愎谏违卜,妒贤嫉能,直士正人皆由屠戮。左仆射上柱国齐国公高颎,上柱国宋国公贺若弼,或文昌上相,或细柳功臣。暂吐良药之言,翻加钃镂之赐。龙逢无罪,遂遭夏桀之诛。王子何辜,乃被商辛之戮。致使
君子结舌,贤人钳口。指白日而比盛,射苍天而敢欺。不悟国之将亡,不知老之将至。其罪八也。设官分职,贵在铨衡。察狱问刑,无闻贩粥,而钱神起论。铜臭为功,梁兾爱金屋之蛇,孟佗荐蒲萄之酒。遂使彛伦放斁,政以贿成。君子在野,小人在位,积薪居上。同汲黯之言,囊钱不如。闻赵壹之赋。其罪九也。宣尼有言,无信不立。用命赏祖义,岂食言自昬。主嗣位每歳驾幸,南北廵逰,东西征伐。至于诒衅蹄跸,东却固守阌乡,野战雁门,觧围自外。征夫不可胜纪。记立功勲湏酧官爵,而志怀翻覆,言行浮诡。临危则勲赏悬授。尅定则丝纶不行,异商鞅之赍金,同项羽之刻印。芳饵之下,必有悬鱼。惜其重赏求人,死力走丸逆坂,譬此非难。凡百骁防,谁不讐忿?至于匹夫蕞尔,宿诺不亏,况在乗舆?二三其说,其罪十也有一于此,未或不亡。况四维不张,三灵靡萃,无小无大,共识殷亡。愚妇愚夫,咸知项灭。罄南山之竹,书罪未穷;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是以穷竒灾于上国,猰防暴于中原。三河纵封豕之贪,四海被长蛇之毒。百姓殱亡,殆无遗类。十分为计,才一而已。苍生懔懔,同忧杞国之崩;赤县嗷嗷,俱恐歴阳之防。且图祚将改,必有常期。六百殷防之符,三十姬终之数。故防箓皆云:隋氏三十六而灭。此则厌德之象,以彰代终之屯,先见皇天无亲,唯德是辅。况乃搀抢竟天,申繻谓之除旧;歳星入井,甘公以为义兴。兼朱省门烧,正阳日蚀,狐鸣鬼哭,川竭山崩,并是宗庙丘墟之妖,荆棘掖庭之事。夏氏则灾衅非多,殷人则咎徴更少。牵牛入汉,方知大乱之期;王良策马,始验兵车之防。今者顺人将革,奉天弗违。大誓孟津,陈盟景亳。三千列国,七百诸侯,不谋以同词,不召而自至,轰轰隐隐,如霆如雷。雕虎啸而谷风生,应龙骧而景云起。我魏公聪明神武,齐圣广渊,总七德而在躬,包九功而挺秀。周太保魏国公之孙,上柱国蒲山公之子,家传盛德。武王承季歴之基地,啓元勲。世祖嗣萧王之业,禹生白水,月角之相便彰;载诞丹陵,天保之文斯着。加以姓符图箓,名协歌謡,六合所以归心,三灵所以改卜。文王厄于羑里,赤雀方来;髙祖隐于砀山,彤云自起。兵诛不道,赤伏至自长安,锋刃难当。黄星出于梁宋,九五龙飞之始,大人豹变之秋。歴试诸艰,大敌弥勇。上柱国司徒东郡公翟让,功宣缔搆,翼赞经纶。伊尹之佐成汤,萧何之辅高帝。上柱国搃管歴城公孟让,上柱国左武侯大将军。单雄信上柱国右武侯大将军徐勣上柱国大将军邴元真綘郡公裴行俨等并运筹千里,勇冠三军,击劔则截蛟断鼇,弯弧则吟猿落雁。韩彭绛灌,成沛公之基;冦贾吴冯,奉萧王之业。复有▯轮挟辀之士,防距投石之夫,兾马追风,吴戈照日。魏公属当斯运,救此亿兆,躬擐甲胄,防踄山川,栉风沐雨,岂辞劳倦?遂兴西伯之师,将问南巢之罪。百万成旅,四七为名,呼吸则江河絶流,叱咤则嵩华自防。以此攻城,何城不尅?以此击阵,何阵不摧?譬犹泻沧海而灌残荧,举昆仑而压小阜。鼓行而进,百道俱前。以四月二十一日届于东朝,而昏文武留守段逹、韦津、皇甫无逸等昆吾恶念,飞廉奸佞,尚迷天数,敢拒义师,驱率丑徒,众有十万,自廻洛仓北,遂来举斧。于是熊罴角逐,▯豹争先,因其倒戈之心,乗我破竹之势,曽未旋踵,瓦觧氷销。坑卒则长平未多,积甲则熊耳为少。逵等助桀为虐,婴城自固,梯冲乱举,徒设九拒之谋,斗角将鸣,空凭百楼之险。燕巢卫幙,鱼游宋池,殄灭之期,匪伊朝夕。兴洛武牢,国家储积,并我先据,为日久矣。又得回洛,复取黎阳,天下仓粮,尽非隋有。四海赴义,万里如云,足食足兵,无前无敌。裴光禄仁基,雄才上将,受脤专征,遐迩犹归,安危是托。识机知变,迁虞事夏袁谦擒于蓝水,湏陁获在荥阳,窦庆战没于淮南,郭询授首于河北。隋之亡没,料可知矣。清河公房彦藻近持戒律,
译君子闭口不言,贤人缄默不语。指着白日夸耀权势,射向苍天敢于欺瞒。不明白国家即将灭亡,不知道衰老即将到来。这是第八项罪状。设置官职,贵在公正选拔。审理案件、询问刑罚,没有听说贩卖粥食,却出现了“钱神”的议论。以铜臭为功劳,梁冀喜爱金屋中的蛇,孟佗进献蒲萄酒。于是导致伦理道德败坏,政事靠贿赂而成。君子流落民间,小人占据高位,像堆积的柴草一样后来居上。如同汲黯所说的话,装钱不如。听到赵壹的赋作。这是第九项罪状。孔子说过,没有信用就不能立足。用命令奖赏祖先的义举,难道会食言自欺吗?君主即位后,每年驾车巡游,南北游历,东西征伐。以至于留下祸患,阻挡车驾,向东退守阌乡,在雁门野外作战,从外部解除包围。出征的士兵多得无法统计。记载立功受勋需要酬谢官爵,但志向反复无常,言行浮夸诡诈。面临危险时,功勋赏赐悬空授予;攻克平定后,诏令却不执行。不同于商鞅赏金,同于项羽刻印。美味的诱饵之下,必有悬挂的鱼。可惜他重赏求取人才,死力奔跑如同逆坡滚丸,比喻这并不难。所有的骁勇卫士,谁不怨恨愤怒?至于普通百姓,微小的承诺也不违背,何况在皇帝身边?三心二意,这是第十项罪状。只要有一条存在,没有不灭亡的。何况四维不张,三灵不聚,无论大小,都认识到殷商的灭亡。愚妇愚夫,都知道项羽的败亡。用尽南山的竹子,书写罪状也无法穷尽;决开东海的波涛,流尽恶行也难以穷尽。因此奇灾降临上国,猰貐暴虐中原。三河放纵封豕的贪婪,四海遭受长蛇的毒害。百姓死亡,几乎无一幸存。十分之中计算,才有一人而已。苍生恐惧,如同担忧杞国崩塌;赤县哀嚎,都害怕历阳陷落。况且图祚将改,必有定期。六百是殷商的符命,三十是周朝终结的数字。所以符箓都说:隋氏三十六年而灭。这是厌弃德行的象征,以彰显朝代终结的艰难,先见皇天没有私亲,只辅助有德之人。何况彗星横贯天空,申繻称之为除旧;岁星进入井宿,甘公认为是义兴。加上朱雀门烧毁,正阳日食,狐鸣鬼哭,河竭山崩,都是宗庙变成废墟的妖异,荆棘长满宫廷的事情。夏朝灾祸不多,殷商罪征更少。牵牛星进入银河,才知道大乱时期;王良策马,开始验证兵车之防。现在顺应人心将变革,奉行天命不违背。在孟津发布大誓,在景亳陈设盟约。三千列国,七百诸侯,不谋而合,不召自来,轰轰烈烈,如雷霆般震撼。雕虎啸叫而谷风生起,应龙昂首而景云升起。我魏公聪明神武,齐圣广渊,总括七德于一身,包容九功而杰出。周太保魏国公的孙子,上柱国蒲山公的儿子,家族传承盛德。武王继承季历的基础,开启元勋。世祖继承萧王的事业,禹生于白水,月角之相便彰显;诞生于丹陵,天保之文于是显著。加上姓氏符合图箓,名字契合歌谣,六合因此归心,三灵因此改卜。文王被困羑里,赤雀方才到来;高祖隐居砀山,彤云自然升起。兵诛不道,赤伏来自长安,锋刃难以抵挡。黄星出于梁宋,九五龙飞之初,大人豹变之时。经历各种艰难,大敌更加勇敢。上柱国司徒东郡公翟让,功绩显赫,辅佐经纶。伊尹辅佐成汤,萧何辅佐高帝。上柱国总管历城公孟让,上柱国左武侯大将军。单雄信上柱国右武侯大将军,徐勣上柱国大将军,邴元真绛郡公,裴行俨等人都运筹千里,勇冠三军,击剑则截断蛟龙鳌鱼,弯弓则使猿猴哀鸣、大雁坠落。韩信、彭越、周勃、灌婴,成就沛公基业;寇恂、贾复、吴汉、冯异,奉行萧王事业。又有驾车之士,投石之夫,冀马追风,吴戈照日。魏公正值此运,拯救亿万百姓,亲自穿戴甲胄,跋涉山川,栉风沐雨,岂辞劳倦?于是兴起西伯之师,将问南巢之罪。百万成旅,四七为名,呼吸则江河断流,叱咤则嵩华自防。以此攻城,何城不克?以此击阵,何阵不摧?譬如倾泻沧海浇灌残萤,举起昆仑压住小丘。鼓行而进,百道俱前。以四月二十一日到达东朝,而昏庸文武留守段达、韦津、皇甫无逸等人怀有昆吾般的恶念,飞廉般的奸佞,尚迷天数,敢拒义师,驱率丑徒,众有十万,自回洛仓北,遂来举斧。于是熊罴角逐,豹争先,因其倒戈之心,乘我破竹之势,曾未旋踵,瓦解冰销。坑卒则长平未多,积甲则熊耳为少。段达等人助桀为虐,婴城自固,梯冲乱举,徒设九拒之谋,斗角将鸣,空凭百楼之险。燕巢卫幕,鱼游宋池,殄灭之期,匪伊朝夕。兴洛武牢,国家储积,并我先据,为日久矣。又得回洛,复取黎阳,天下仓粮,尽非隋有。四海赴义,万里如云,足食足兵,无前无敌。裴光禄仁基,雄才上将,受脤专征,遐迩犹归,安危是托。识机知变,迁虞事夏,袁谦擒于蓝水,须陀获在荥阳,窦庆战没于淮南,郭询授首于河北。隋之亡没,料可知矣。清河公房彦藻近持戒律,
略地东南,师之所临,风行电激。安陆汝南,随机荡定,淮安济阳,俄然送欵。徐圆朗已平鲁郡,孟海公又破济隂。于是海内骁防,咸来向应。封人赡取长平之镜,郝孝徳据黎阳之仓,李士林虎视于民平,王湘仁鹰扬于上党,刘兴祖起于北朔,崔白驹在于頴川,各拥数万之兵,俱期牧野之防。沧溟之右,函谷之东,牛酒献于军前,壶浆盈于道左。诸公等并衣冠华胄杞梓良材,神歆灵泽之秋,列地封侯之始,豹变鹊起,今也其时,鼋鸣鼍应,见机而作,宜加鸠率子弟,共建功名。耿弇之赴光武,萧何之奉高帝,功名金章紫绶,轩葢珠轮,富贵已重,当年珪组,仍传后叶,岂不盛哉!若隋代官人,同夫桀犬,尚私王莾之恩,仍懐蒯瞆之禄,审配死于袁氏,不如张郃归曺;范増困于项王,未若陈平从汉。魏公推以赤心,当加好爵,择木而防,幸不自疑。猛虎犹豫舟中,敌国夙沙之人,共缚其主;彭宠之仆,自杀其君。髙官上赏,即以相援。如暗于成事,守迷不返,昆山纵火,玉石俱焚,仗义噬脐,悔▯何及!黄河如带,明余旦旦之言;皎日丽天,知我勤勤之意。布告天下,咸使闻知。祖君彦,范阳人,齐仆射孝征第六子,博学强记,下笔成文,赡速之甚,声驰海内。吏部侍郎薛道衡尝荐之于隋文帝,帝曰:“岂非歌杀斛律明月人儿耶?”炀帝嗣位,尤忌知名,遂依常调为东郡书佐,校宿城令,称为祖宿城。自负其才,常欝欝思乱。及李宻用为元帅府将长史、记室叅军,恨被隋朝摈弃,所以纵笔直言。唐髙祖屯兵寿阳,众号五十万,遣仁则赍书至宻,负其强,自为盟主。宻作书报曰:“顷者皇纲失统,人神离扰,运穷阳九,数终百六,四海业业,常怀逐鹿之心;百姓嗷嗷,家有瞻乌之望。故炎帝衰则轩辕出,夏癸乱而成汤起,尚勤二十七位,终劳五十二战。大极横流,重安区域。及周之季世,七雄并据;汉之末年,三分鼎峙。虽由天时,亦由人事。自大业昏凶,年逾一纪,牝鸡司晨,飞虎择肉,逰洛莫返,终伤五子之歌,宫室奢侈,寜止百金之费。加以廵幸靡极,役用无穷,筋力尽于征伐,赋税穷于箕敛,夫行妻寡,父出子孤,沟壑如乱麻之多,大陵有积尸之气。况雄图早着,壮志逺闻,白武安之用兵,张文成之运防,遂能见机而作,观衅而动,奋臂鹊起,拂衣豹变。是知一防所系寜,维大树之颠。阿胶欲投未止,黄河之浊。昔项伯乱楚,微子去殷,非夫明哲,岂能及此?与兄▯流虽异,根系本同,俱禀凤喙之风,共成龙德之后。实愿永作维城,长为磐石。自惟虚薄,幸借时来,为内英雄共推盟主,锐师百万为旅,上将四七成羣,牛马谷量,罗纨山积,开钜桥之粟,襁负攸归,发敖仓之米,人夫斯赉。故能长淮之北,沧海以西,莫不篚厥▯黄,争献牛酒,轰轰隐隐,如霆如雷。灭周者九鼎,知轻;亡秦者三户,云众。况晋阳之城,表里山川,共为唇齿,天下谁敌?所望左提右挈,戮力同心,执子婴于咸阳,殪商辛于牧野,岂不伟哉?岂不休哉?愿遣歩骑数千,次于河内,听待至日,即欲防盟,当时面奉光仪,亲论进止。东都、江都消息来去,具知动静。今凉风已屇,大火将流,戎略务殷,唯宜动息。今脱防亲降玉趾,侧听金声,云雾既披,适愿无已。唐公得书大笑曰:「李宻、陆机放肆,不可以拆简致之。吾方安辑西京,未遑东伐。既欲拒絶,便是更生一秦,宜优待之,使其迁善。」记室承指报宻曰:「顷者昆山火烈,海水羣飞,赤县邱墟,黔黎涂炭,布衣戍卒,锄耨荆棘,争帝图王,狐鸣蠭起。翼翼京洛,强弩围城;膴膴周原,僵尸满路。昭王南廵,泛胶船而忘返;凶奴北盛,将放发于伊川。辇上无虞,羣下能舌,大盗移国,莫之敢指。吾虽庸劣,幸承余绪,出为八使,入典八屯。虽云位末为髙,足成非贱;素飡当軄,僶俛叨荣,从容平勃之间,谁云不可?但颠而不扶,通贤所责;主忧臣辱,物议徒然,等袁安之流涕,极贾生之痛哭。所以仗旗投
译向东南方向略取土地,军队所到之处,如风行之速,如电击之迅。安陆、汝南两地,随着形势迅速平定;淮安、济阳两地,不久便投降归顺。徐圆朗已经平定了鲁郡,孟海公又攻破了济阴。于是天下的骁勇将领,都来响应。封人赡夺取了长平的铜镜,郝孝德占据了黎阳的粮仓,李士林在民平虎视眈眈,王湘仁在上党鹰扬威势,刘兴祖在北朔起兵,崔白驹在颍川据守,各自拥有数万兵马,都期望在牧野之地会师。沧海之右,函谷关以东,百姓在军前献上牛酒,道路上摆满了盛着浆水的壶。各位都是衣冠世家的华贵后裔、杞梓般的良才,正值神灵降下恩泽的秋季,列土封侯的开端,如豹变鹊起般崛起,现在正是时候,如鼋鸣鼍应般呼应,见机行事,应当加紧召集子弟,共同建立功名。耿弇奔赴光武帝,萧何辅佐高帝,功名显赫,金印紫绶,车盖华丽,珠轮璀璨,富贵已极,当年的玉圭印绶,仍然传给后代,难道不盛大吗!如果隋朝的官员,如同桀犬吠尧,还私怀王莽的恩德,仍留恋蒯瞆的俸禄,审配为袁氏而死,不如张郃归顺曹操;范增困于项王,不如陈平跟随刘邦。魏公以赤诚相待,应当授予高官厚爵,良禽择木而栖,希望不要自我怀疑。猛虎在船中犹豫不决,敌国夙沙的人,共同捆绑了他们的主君;彭宠的仆从,自行杀死了他们的君主。高官厚赏,立即用来援助。如果对于已成之事不明智,固执迷误不回头,昆山纵火,玉石俱焚,仗义行事却噬脐莫及,后悔哪里来得及!黄河如带,证明我诚恳之言;皎日丽天,知晓我勤勉之意。布告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祖君彦,范阳人,北齐仆射祖孝征的第六个儿子,博学强记,下笔成文,速度极快,声名远播海内。吏部侍郎薛道衡曾向隋文帝推荐他,文帝说:“难道不是那个唱《敕勒歌》杀死斛律明月的人的儿子吗?”炀帝即位后,尤其忌惮知名人士,于是按常规调任为东郡书佐,校宿城令,被称为祖宿城。他自负才华,常常郁郁不乐,图谋作乱。等到李密任用他为元帅府将长史、记室参军,他怨恨被隋朝抛弃,所以纵笔直言。唐高祖在寿阳屯兵,号称五十万,派遣裴仁则携带书信到李密处,依仗其强大,自居盟主。李密写信回复说:“近来皇纲失统,人神离乱,运数穷尽于阳九,气数终结于百六,四海不安,常怀逐鹿之心;百姓哀嚎,家家都有瞻乌之望。所以炎帝衰微则轩辕出世,夏癸混乱则成汤兴起,尚且勤劳二十七位,最终劳苦五十二战。大极横流,重新安定区域。等到周朝末年,七雄并据;汉朝末年,三分鼎峙。虽然由于天时,也由于人事。自从大业年间昏乱凶险,超过十二年,牝鸡司晨,飞虎择肉,游洛莫返,最终伤害五子之歌,宫室奢侈,难道只耗费百金。加上巡游无度,役用无穷,筋力耗尽于征伐,赋税穷尽于箕敛,丈夫出行妻子寡居,父亲外出儿子孤苦,沟壑中尸体如乱麻般多,大陵有积尸之气。况且雄图早著,壮志远闻,白起武安之用兵,张文成之运筹,于是能见机而作,观衅而动,奋臂鹊起,拂衣豹变。因此知道一系所系,如同大树之颠。阿胶欲投未止,黄河之浊。昔日项伯乱楚,微子去殷,不是明哲之人,岂能至此?与兄虽然流异,根系本同,都禀承凤喙之风,共成龙德之后。实愿永作维城,长为磐石。自认为虚薄,幸借时来,为内英雄共推盟主,锐师百万为旅,上将四七成羣,牛马谷量,罗纨山积,开钜桥之粟,襁负攸归,发敖仓之米,人夫斯赉。所以长淮之北,沧海以西,无不篚厥黄,争献牛酒,轰轰隐隐,如霆如雷。灭周者九鼎,知轻;亡秦者三户,云众。况且晋阳之城,表里山川,共为唇齿,天下谁敌?所望左提右挈,戮力同心,执子婴于咸阳,殪商辛于牧野,难道不伟大吗?难道不美好吗?愿派遣步骑数千,驻扎在河内,听待至日,即欲会盟,当时面奉光仪,亲论进止。东都、江都消息来去,具知动静。今凉风已至,大火将流,戎略务殷,唯宜动息。今倘若亲自降临玉趾,侧听金声,云雾既披,适愿无已。唐公得书大笑曰:‘李密、陆机放肆,不可以拆简致之。吾方安辑西京,未遑东伐。既欲拒绝,便是更生一秦,宜优待之,使其迁善。’记室承指报密曰:‘顷者昆山火烈,海水群飞,赤县邱墟,黔黎涂炭,布衣戍卒,锄耨荆棘,争帝图王,狐鸣蜂起。翼翼京洛,强弩围城;膴膴周原,僵尸满路。昭王南巡,泛胶船而忘返;凶奴北盛,将放发于伊川。辇上无虞,群下能舌,大盗移国,莫之敢指。吾虽庸劣,幸承余绪,出为八使,入典八屯。虽云位末为高,足成非贱;素餐当职,勉俛叨荣,从容平勃之间,谁云不可?但颠而不扶,通贤所责;主忧臣辱,物议徒然,等袁安之流涕,极贾生之痛哭。所以仗旗投
袂,大防义兵,援抚河朔,亲和蕃塞,兵陈天下,志在尊隋。以弟见机而作,一日千里,鸡鸣起舞,豹变先鞭,啓宇当涂,聿来中土。兵临郏鄏,将观周鼎,屯营敖庾,酷似汉王。前遣简书,屈为唇齿;今来辱防,莫我肯顾。天生蒸庻,必有司牧,当今为牧,非子而?」谁老夫年逾知命,愿不及此,欣戴大弟,攀鳞附翼,惟兾早膺图箓,以寜亿兆。宗盟之长,属籍见容,复封于唐,斯荣足矣。殪商辛于牧野,所不忍言;执子婴于咸阳,非敢闻命。汾晋左右,尚湏安辑;盟津之防,未暇卜期。今日銮舆南幸,恐同永嘉之执,顾此中原,鞠为茂草。兴言感叹,实疚予怀。未面虚襟,用増劳轸。名利之地,锋镝纵横。探慎重堂,勉滋鸿业,诚大雅之词也。宻得书大喜,自是信使频遣徃来。有道士徐鸿客,上经天纬地防一篇于宻军旅,挥霍失其本文,题其封曰:「大众虽聚,恐米尽人败,师老厌战,难以成功。劝宻乗进取之机,因士马之锐,沿流东指,直诣江都,执取独夫,号令天下。」宻虽未遑逺略,心异其言,以书招之曰:「齐州长史至得,所上竒防一篇,理智优长,文采宻丽,览而味之,佳翫无已。夫天地闭,贤人隐,少微光处士见,故崆峒之上,轩辕问于广成;汾水之阳,唐帝从于缺齧。是知肥遯为羙,齐物攸归,雅度与兰杜俱芳,髙风共云霞并等。孤门承世胄,地籍余绪,平生大志,岂图富贵?只为时逢板荡,代属艰虞,厌海水之羣飞,悯苍生之涂炭,便与二三人杰,百万武旅,欲受降于轵道,将问罪于商郊。未遇▯女,巳思黄石,讵有啓沃谋猷,弼成韬钤者也?百战百胜之竒,七纵七擒之略,每求符筮,实劳梦想。先师学防,本源术苞竒政,八风五星之候,玉□金匮之形,莫不洞晓于心,若指诸掌。今龙战于野,鹤翔寥廓,或出或处,且变且更,濡足授首,是曰仁人;除暴静乱,方称君子。赞我兴运,今也其时。师宜蹑屩担簦,用虞卿之▯;披裘挽辂,袭娄敬之风。引领瞻望,拂席相待,迟听郦生之谈,方闻左车之説。桂树山幽,嵗云暮矣;桃花源逺,想见其人。冬首薄寒,比如宜也。想摄养有方,当无劳虑,庶不违千里,早赴六军。孤巳勒彼州令以▯相送,冀靣非遥,遗此不多。及书送鸿客,晦昧林野,莫知所之。宇文化及弑炀帝于江都,唐髙祖始即位,改元江都。凶问至东都,越王侗即位。李宻使房彦藻诈云宻欲降隋,犹虑羣臣异议者,越王乃授宻太尉、尚书令兼征讨诸校事。诏曰:「我大隋之有天下,于兹三十八载。髙祖文皇帝圣略神功,载造区夏。世祖明皇帝则天法祖,混一华戎。东暨蟠桃,西通细柳,前逾丹缴,后越幽都。日月之所德,风雨之所至,圎首方足,禀气食毛,莫不尽入提封,皆为臣妾。加以宝贶毕集,祥瑞咸臻。作乐制礼,移风易俗,知周寰海,万物咸受其赐。道济天下,百姓用而不知。往因歴试,统临南服,自居逈极,顺兹望幸。所以往歳省方展礼,赐觐停鸾驻跸,安驾清道,八屯如昔,七华不移。岂意衅起非常,退于轩阶,事生不意,延及冕旒。奉讳之日,五情殒溃,攀号荼毒,不能自胜。且闻之,自古哲王有此,逮剥贼臣逆子,何代无之?且如宇文化及,世传庸器,其父述往属时来,早霑厚遇,赐以婚媾,置之公辅,位过九命,禄重天下,礼极人臣,居荣世表,徒承海岳之恩,未有涓尘之益。化及以此下材,夙▯顾盼,出入内外,奉望阶墀,昔陪蕃国,统领禁卫,从升圣祚,位列九卿。但性本凶狠,恣甚贪秽,或纳交恶党,或侵掠货财,事重刑篇,状盈狱简,在上不遗簪履,恩加草莱,应至死辜,每▯恕免,三经除解,寻复本軄,再徙邉裔,寻即追还。生成之恩,昊天罔极,奨擢之义,人间稀有。化及枭獍为心,鸟兽不若,纵毒兴祸,倾覆行宫,诸王兄弟一时残酷,暴于行路口不忍言。有扈之在夏,时犬戎之于周,代痛辱之极,亦未为过。朕所以殒首崩心,饮胆食血,瞻天视地,无处容身。今公卿士庻羣
译李密,在偃师大举义兵,救援安抚黄河以北地区,安抚和睦边疆的少数民族,军队陈列于天下,志向在于尊崇隋朝。因为弟弟李宽见机行事,一日千里,像祖逖那样闻鸡起舞,像王济那样先鞭豹变,开创基业于当涂,于是来到中原。军队逼近洛阳,将要观看周鼎,驻扎在敖庾山,酷似当年的汉王刘邦。先前派遣使者送信,委屈您成为唇齿相依的盟友;如今您来侮辱防线,却不肯顾念我。上天生育百姓,必定有管理者,当今作为管理者,不是您又是谁?我年过五十,志愿不及于此,欣喜拥戴大哥,攀附龙鳞羽翼,只希望早日接受天命图箓,以安定亿万民众。作为宗族盟约的长者,属籍得以容纳,再次封于唐地,这份荣耀就足够了。在牧野诛杀商纣王,是我所不忍心说的;在咸阳俘获子婴,是不敢听闻的命令。汾水、晋水左右地区,还需要安抚;盟津的防线,还没有闲暇占卜日期。今天皇帝车驾南巡,恐怕重演永嘉之乱被俘的悲剧,回头看这中原大地,已长满茂草。提起此事感叹,实在使我内心痛苦。未曾见面却虚怀若谷,因此更加辛劳忧虑。名利之地,刀箭纵横。探求慎重堂,勉励滋生宏大基业,这确实是高雅的言辞。密收到信后大喜,从此信使频繁往来。有道士徐鸿客,向密进献了一篇经天纬地的奇策,密在军旅中挥霍,丢失了原文,在信封上题写:“大众虽然聚集,恐怕粮食耗尽、人心败坏,军队老迈厌战,难以成功。劝密乘进取之机,凭借士马的锐气,顺流东指,直抵江都,擒获独夫,号令天下。”密虽然无暇远略,但心中诧异他的话,写信招他说:“齐州长史至得,所上奇策一篇,理智优长,文采密丽,阅览品味,喜爱玩赏不已。天地闭塞,贤人隐居,少微星光处士显现,所以崆峒山上,轩辕向广成子请教;汾水之阳,唐尧听从缺齧的建议。由此知道肥遁为美,齐物所归,雅度与兰杜俱芳,高风共云霞并等。我出身世族,地籍余绪,平生大志,岂图富贵?只是因为时逢动荡,代属艰难,厌恶海水群飞,怜悯苍生涂炭,便与二三人杰,百万武旅,想要在轵道受降,将问罪于商郊。未遇吕尚,已思黄石公,哪有启沃谋猷,辅成韬钤的人?百战百胜之奇,七纵七擒之略,每求符筮,实劳梦想。先师学说,本源术苞奇政,八风五星之候,玉匮金匮之形,莫不洞晓于心,若指诸掌。现在龙战于野,鹤翔寥廓,或出或处,且变且更,濡足授首,是曰仁人;除暴静乱,方称君子。赞我兴运,今也其时。师宜蹑屩担簦,用虞卿之策;披裘挽辂,袭娄敬之风。引领瞻望,拂席相待,迟听郦生之谈,方闻左车之说。桂树山幽,岁云暮矣;桃花源远,想见其人。冬首薄寒,比如宜也。想摄养有方,当无劳虑,庶不违千里,早赴六军。孤已勒彼州令以车相送,冀面非遥,遗此不多。及书送鸿客,晦昧林野,莫知所之。宇文化及弑炀帝于江都,唐高祖始即位,改元江都。凶问至东都,越王侗即位。李密使房彦藻诈云密欲降隋,犹虑群臣异议者,越王乃授密太尉、尚书令兼征讨诸校事。诏曰:“我大隋之有天下,于兹三十八载。高祖文皇帝圣略神功,载造区夏。世祖明皇帝则天法祖,混一华戎。东暨蟠桃,西通细柳,前逾丹缴,后越幽都。日月之所德,风雨之所至,圆首方足,禀气食毛,莫不尽入提封,皆为臣妾。加以宝贶毕集,祥瑞咸臻。作乐制礼,移风易俗,知周寰海,万物咸受其赐。道济天下,百姓用而不知。往因历试,统临南服,自居迥极,顺兹望幸。所以往岁省方展礼,赐觐停鸾驻跸,安驾清道,八屯如昔,七华不移。岂意衅起非常,退于轩阶,事生不意,延及冕旒。奉讳之日,五情殒溃,攀号荼毒,不能自胜。且闻之,自古哲王有此,逮剥贼臣逆子,何代无之?且如宇文化及,世传庸器,其父述往属时来,早沾厚遇,赐以婚媾,置之公辅,位过九命,禄重天下,礼极人臣,居荣世表,徒承海岳之恩,未有涓尘之益。化及以此下材,夙顾盼,出入内外,奉望阶墀,昔陪藩国,统领禁卫,从升圣祚,位列九卿。但性本凶狠,恣甚贪秽,或纳交恶党,或侵掠货财,事重刑篇,状盈狱简,在上不遗簪履,恩加草莱,应至死辜,每恕免,三经除解,寻复本职,再徙边裔,寻即追还。生成之恩,昊天罔极,奖擢之义,人间稀有。化及枭獍为心,鸟兽不若,纵毒兴祸,倾覆行宫,诸王兄弟一时残酷,暴于行路口不忍言。有扈之在夏,时犬戎之于周,代痛辱之极,亦未为过。朕所以殒首崩心,饮胆食血,瞻天视地,无处容身。今公卿士庶群
寮百辟,咸以大宝鸿名不可颠坠,元凶巨猾湏早夷灭,翼戴朕躬,嗣守宝位。顾惟寡薄,志在靖复。今者离黼衮而秉旄钺,释衰麻而擐甲胄,含寃誓众。忍泪兴兵,指日遄征,以平大盗。且化及伪立秦王之子,幽遏羁縻,囚挹其身,自称覇相,专权拟于九五,履践禁御,据有宫阙,昻首扬眉,初无惭色。衣冠朝士,外惧凶威,志士诚臣,内皆愤怨。以我义师,顺彼天道,枭夷丑族,匪夕伊朝。太尉尚书令魏国公丹诚内发,宠略外举,率勤王之师,讨违天之逆。▯虎争先,熊罴竞进,金鼓震詟,若火焚毛,锋刃纵横,似汤沃雪。魏公志在康济,投袂前駈朕亲御六军,星言继轨,以此众战,遂斯湏举。擘山可以破,射石可以穿,况贼拥此人徒,皆有离德。京师传卫,皆忆家乡。江左淳黎,南思邦邑。比来表疏络绎,人信相寻。若王师一临,旧章惭覩,自皆卸甲倒戈,氷销鸟散。且闻化及自恣,天夺其心,妄戮不辜,诎辱人事,莫不道路以目,号天踊地。朕今复讐雪耻,枭斩者一人,拯溺救焚,所襄者士庻凢因从驾在贼所者,一从原免,罪悉不论。巳诏魏公扫平之日,纵授贼官,明非本意,忽因请计,为贼苦战,前自投赴官军者,量加爵赏,表其诚节。朕忝即大位,克在进贤,比来擢引勲旧,皆縻好爵。其趋驾朝士,虽未至东朝,皆遥授官职,不为异等。父子兄弟,咸亦引擢。内外朝集,冕衣官品,禄廪赐物,准例给之,务在哀矜,俾无困乏。唯望天监孔殷,祐我宗社,亿兆感化,俱防朕心。枭戮元凶,防勲饮至,四海交泰,称朕意焉。其兵术戎机,总取魏公节度,虑楚之词也。越王仍别与宻书,以伸厚意。皇帝敢问太尉尚书令东道行军元帅上柱国魏国公司农卿李俭等:至览表具之。公以厚地鸿材,冠冕当世,连城重价,领袖一时,加以博学令闻,雄才上略,缙绅攸仰,雅俗倾心。朕昔居藩邸,久相钦尚,眷言敬爱,载劳梦想,常恨以事涂之情未遂,神交之望欝结,何似今属王室不造,贼臣作难,南征不久,苍梧未归,虽地承丕绪,应此盟命,泣血冕旒之下,饮胆。宫阙之中,公孝义为心,闻于逺迩;仁恕待物,形于内外。且卿相门克昌日久,髙祖抚运之年,明圣在蕃之日,非为义合,实亦家通。今公智足匡时,威足夷难,奋髙世之略,动勤王之师,经纶国家,雪复讐耻,此是公之任也,更俟何人?前度公此怀,必可暗寄,故驰遗尺一,聊布腹心。忽得今表,事若符契,词髙理至,义重情深,执对循环,以悲以慰。昔韩信之道合汉南,窦融之功成河右,以古譬今,万分非一。今日以前,咸共刷荡,使至已后,彼此通怀。七政之重,伫公匡弼;九伐之利,委公指麾。皇灵在上,幽祗在下,福谨祸盈,天地常数。公率义众,剪戮凶丑,朕与天下共赏之;宇文化及滔天搆逆,倾覆惟扆,朕与天下共诛之。且闻元凶初谋,诳惑内外,及行大祠,残忍极理,文伪覇相,据有宫闱,文武官大夫凢有所軄,心痛鼻酸,声彻天壤。今公率有名之师,接无妄之众,頽山压卵,覆海灭荧,不俟终日,元功早建。朕以赤心委公,公以素怀付朕,鱼水一合金石不移,即是韩彭更生,伊周再出。欲公存心防揖,以效古人,而古往今来,彼何人也?道髙者不以俗务为累,德厚者不以名实为心。公运此谋猷,除彼防乱,匪躬之节,出于世表,岂以名秩而桂雅怀?但功髙茂实,义▯往防,屈己从务,亦逹者之心,故有今授恩礼之耳。既彼此义合,蠲类家公所授官秩,悉依前定,承制封拜,事有旧章,任公便宜量加除授。必若颁行诏▯,待报即送告身,务在机权,勿为形迹。知摧破凶徒,已遂意于洪逹,令起衅之党,擒获送身,非直朕之甘心,亦甚表公深意。枭类才蠢命延,晷刻待公。东行事毕,返斾西讨,尅复关河,矫足可待。司农卿李俭等,既将君意逺来,非无劳役,所以并据授官,以荅来贶。总戎之心,去此称遥,东望风烟,情深为据。秋首犹热,夙夜务殷,念保千金,慰兹延
译安抚百官,都因大宝鸿名不可倾覆,元凶巨猾须早铲除,辅佐拥戴我身,继承守持宝位。顾念我德薄才浅,志向在于平定恢复。如今我脱下礼服手持斧钺,放下丧服穿上甲胄,含冤向众人宣誓,忍泪起兵,指日迅速出征,以平定大盗。况且宇文化及伪立秦王之子,幽禁控制,囚禁其身体,自称霸王之相,专权比拟于帝王,践踏禁地,占据宫阙,昂首扬眉,毫无惭色。衣冠朝士,外表畏惧凶威,志士忠臣,内心皆愤恨怨恨。凭借我义师,顺应天道,枭首诛灭丑类,不在早晚。太尉尚书令魏国公丹诚发自内心,宠略显于外举,率领勤王之师,讨伐违天之逆。猛虎争先,熊罴竞进,金鼓震骇,如火焚毛,锋刃纵横,似汤浇雪。魏公志在康济,投袂前驱,我亲御六军,星夜继轨,以此众战,遂须臾举。擘山可以破,射石可以穿,何况贼拥此人徒,皆有离德。京师传卫,皆忆家乡。江左淳黎,南思邦邑。近来表疏络绎,人信相寻。若王师一临,旧章惭睹,自皆卸甲倒戈,冰销鸟散。且闻化及自恣,天夺其心,妄戮不辜,诎辱人事,莫不道路以目,号天踊地。朕今复雠雪耻,枭斩者一人,拯溺救焚,所襄者士庶,凡因从驾在贼所者,一从原免,罪悉不论。已诏魏公扫平之日,纵授贼官,明非本意,忽因请计,为贼苦战,前自投赴官军者,量加爵赏,表其诚节。朕忝即大位,克在进贤,近来擢引勋旧,皆縻好爵。其趋驾朝士,虽未至东朝,皆遥授官职,不为异等。父子兄弟,咸亦引擢。内外朝集,冕衣官品,禄廪赐物,准例给之,务在哀矜,俾无困乏。唯望天监孔殷,祐我宗社,亿兆感化,俱防朕心。枭戮元凶,防勋饮至,四海交泰,称朕意焉。其兵术戎机,总取魏公节度,虑楚之词也。越王仍别与密书,以伸厚意。皇帝敢问太尉尚书令东道行军元帅上柱国魏国公司农卿李俭等:至览表具之。公以厚地鸿材,冠冕当世,连城重价,领袖一时,加以博学令闻,雄才上略,缙绅攸仰,雅俗倾心。朕昔居藩邸,久相钦尚,眷言敬爱,载劳梦想,常恨以事涂之情未遂,神交之望郁结,何似今属王室不造,贼臣作难,南征不久,苍梧未归,虽地承丕绪,应此盟命,泣血冕旒之下,饮胆宫阙之中。公孝义为心,闻于远近;仁恕待物,形于内外。且卿相门克昌日久,高祖抚运之年,明圣在蕃之日,非为义合,实亦家通。今公智足匡时,威足夷难,奋高世之略,动勤王之师,经纶国家,雪复雠耻,此是公之任也,更俟何人?前度公此怀,必可暗寄,故驰遗尺一,聊布腹心。忽得今表,事若符契,词高理至,义重情深,执对循环,以悲以慰。昔韩信之道合汉南,窦融之功成河右,以古譬今,万分非一。今日以前,咸共刷荡,使至已后,彼此通怀。七政之重,伫公匡弼;九伐之利,委公指麾。皇灵在上,幽祗在下,福谨祸盈,天地常数。公率义众,剪戮凶丑,朕与天下共赏之;宇文化及滔天构逆,倾覆惟扆,朕与天下共诛之。且闻元凶初谋,诳惑内外,及行大祠,残忍极理,文伪霸相,据有宫闱,文武官大夫凡有所职,心痛鼻酸,声彻天壤。今公率有名之师,接无妄之众,颓山压卵,覆海灭荧,不俟终日,元功早建。朕以赤心委公,公以素怀付朕,鱼水一合金石不移,即是韩彭更生,伊周再出。欲公存心防揖,以效古人,而古往今来,彼何人也?道高者不以俗务为累,德厚者不以名实为心。公运此谋猷,除彼防乱,匪躬之节,出于世表,岂以名秩而桂雅怀?但功高茂实,义往防,屈己从务,亦达者之心,故有今授恩礼之耳。既彼此义合,蠲类家公所授官秩,悉依前定,承制封拜,事有旧章,任公便宜量加除授。必若颁行诏,待报即送告身,务在机权,勿为形迹。知摧破凶徒,已遂意于洪达,令起衅之党,擒获送身,非直朕之甘心,亦甚表公深意。枭类才蠢命延,晷刻待公。东行事毕,返旆西讨,克复关河,矫足可待。司农卿李俭等,既将君意远来,非无劳役,所以并据授官,以答来贶。总戎之心,去此称遥,东望风烟,情深为据。秋首犹热,夙夜务殷,念保千金,慰兹延
望,隐若敌国,非独往贤。今与公合图,亦是幽明注意,公其勉之。嗣天心也,故遣银青光禄大夫、大理卿张权等指宣往意。权至宻北靣就臣位,拜授诏敕。宻至,充战败归长安。皇朝拜上柱国、光禄卿、邢国公,以表妹独孤氏妻。献防勒其旧兵归镇东土,高祖许之。及行,帝悔,敕诏宻归朝。廻到桃林,反叛时,史寳藏为熊州留守,遣将军刘善武讨之。宻败死,宻妻独孤氏为周宗【以下原阙】
译王谦,其势力隐然如同敌国,并非只有往日的贤臣才如此。如今与你共同谋划,这也是天地神明所关注的事,你务必努力。顺应天意,所以派遣银青光禄大夫、大理卿张权等人前往宣示旨意。张权到达后,王谦在北面就臣子之位,跪拜接受诏敕。王谦到达后,充州战败,他逃回长安。皇朝任命他为上柱国、光禄卿、邢国公,并将表妹独孤氏嫁给他为妻。王谦请求率领他的旧部返回镇守东方,高祖答应了他。等到出发时,皇帝反悔,下诏命令王谦返回朝廷。王谦回到桃林时,发动叛乱。当时,史宝藏担任熊州留守,派遣将军刘善武讨伐他。王谦战败而死,王谦的妻子独孤氏被周宗【以下原文缺失】
啽呓集【宋无】
李煜归附后,郁郁不乐,见于词语。在赐第之夕,命故妓作乐,闻于外。太宗怒,人传「小楼昨夜又东风」,并坐之,遂袭成衅。《江南録》云:「李国主周后随后主归附,封郑国夫人,例随命妇入宫。每一入,輙数日出,必大泣骂后主。外闻之,主多方宛转避之,云:『此非汝家』。又李国主归附后,与金陵旧宫人书云:『此中日夕,只以眼泪洗靣』。」
芳仪,江南国主李景女也。纳土后,在京师。初嫁供奉官孙某,为武彊都监妻。生女,皆为辽中圣宗所获,封芳仪。生公主一人。赵至忠,虞部,自北仕归,复官。尝仕辽,为翰林学士,修国史,着《北庭杂记》,载其事。时晁补之为北都教官,览其书而悲之,与顔复、长道作《芳仪曲》云:「金陵宫殿春霏微,江南花发鹧鸪飞。风流国主家千口,十五吹箫粉黛稀。满堂诗酒皆词客,夺锦挥毫在瑶席。后庭一曲恣风流,国主风流今易收。涙洒临江悲故国,公卿献籍朝未央。勅书筑第优降王,魏俘曽不输织室。供奉一官奔武疆,秦淮潮水钟山树。塞北江南易其土,双燕清秋梦柏梁。吹落天涯犹并羽,相随未是断肠悲。黄河应有却还时,寜知翻手更朝事。咫尺山河不可期,仓皇三皷滹沱岸。良人白马今谁见,国亡家破一身存。可叹身存抑何愿,芳仪加我名字新。教歌遣舞不由人,采珠拾翠衣裳好。深红暗尽惊沙尘,隂山射虎邉风急。嘈杂琵琶酒防泣,无言数遍天河星。只有南箕近乡邑,当年千指渡江来。千指不知身独哀,中原骨肉又零落。黄鹄寄意何当回,生男自有四方志。女子那知出门事。君不见,李陵椎髻泣穷邉,丈夫漂泊犹堪怜。江州庐山真风观,李王有国日施财修之。刋姓氏于后,有大寜公主、永嘉公主,皆李景女。不知芳仪者孰是也。」
陈同甫名亮,号龙川。始闻辛稼轩名,访知将至,门过小桥,马三跃而三却。同甫忽投鞭,挥马首,推马仆地,徒歩而进。稼轩适倚楼见之,大惊异,遣人询之,则同甫已及门,遂定交。稼轩帅淮时,同甫与时落落,家甚贫,访稼轩于治所,相与谈天下事。酒酣,稼轩言南北之利害,南之可以并北者如此,北之可以并南者如此。且言钱唐非帝王之居,据牛头之山,天下无援,兵决西湖之水,满城皆鱼鼈。饮罢,宿同甫于斋中。同甫夜思,稼轩沉重谨言,醒必思其误,将杀我以灭口,遂盗骏马而逃。月余,同甫致书于稼轩,假十万缗以济食。稼轩如其数与之。
说郛卷三十八下
<子部,杂家类,杂纂之属,说郛》>
钦定四库全书
说郛》卷三十九上元陶宗仪撰《挥麈録【王清臣】
仁宗不宝玉▯
李和文遗事云:「仁宗尝服美玉,▯侍臣皆注目。上还宫,语内侍曰:『侍臣目▯不已,何邪?』对曰:『未尝见此竒异者。』上曰:『当解以遗辽主。』左右皆曰:『此天下至宝,赐外国可惜。』上曰:『天下以人安为宝,此何足惜?』臣下皆呼万嵗。」
欲封夫子为帝
北齐显祖髙祥、晋阳公李元忠、南齐竟陵王萧子良、隋长孙览,俱谥文宣王。孔子盖出四谥之后。大中祥符元年,始加「▯圣」二字。后避圣祖讳,易为「至圣」。熈宁中,欲加谥至「神元圣帝」。礼官李邦直以谓:「夫子周臣也,周室诸君止称王,执以为不可。」卒从其议。
避讳易姓
太上皇帝中兴之初,蜀中有大族犯御名之嫌者,而游宦参差不齐,仓卒之间,各易其姓,仍其字而更其音者,勾涛是也;加金字者,钩光祖是也;加丝字者,絇【阙】是也;加草头者,茍谌是也;改爲句者,句思是也;増【阙】爲句龙者,如渊是也。繇是拆爲数家,累世之后,昏姻将不复别。文潞公自云敬晖之后,以国初翼祖讳而改,今有茍氏子孙与文氏所云相同,盖本一族,亦是仕于南北,失于相照,与此相类。
防袭之误
崇宁中,以王荆公配宣圣,亚兖公而居邹公之上,故迁邹于兖之次。靖康初,诏黜荆公,但舁塑像,不复移邹公于旧位。至今
译《啽呓集》【宋无】
李煜归顺宋朝后,心中郁郁不乐,这种情绪流露在他的诗词中。在被赐予宅邸的那个夜晚,他命令旧日的歌妓奏乐,声音传到了外面。宋太宗大怒,有人传言他写了“小楼昨夜又东风”这句词,因此获罪,于是酿成了祸端。《江南录》记载:“南唐国主的周皇后随着后主李煜归顺,被封为郑国夫人,按照惯例随命妇入宫。每次入宫,往往几天才出来,必定大哭大骂后主。外面的人听到了,后主多方委婉地回避她,说:‘这里不是你的家。’又记载,李煜归顺后,给金陵旧宫人的信中说:‘这里从早到晚,只是用眼泪洗脸。’”
芳仪,是南唐国主李璟的女儿。南唐献土归顺后,她在京城。起初嫁给供奉官孙某,成为武强都监的妻子。生了女儿,都被辽中圣宗俘获,被封为芳仪。生了一个公主。赵至忠,虞部官员,从北方出仕归来,恢复官职。他曾在辽国做官,担任翰林学士,修撰国史,著有《北庭杂记》,记载了这件事。当时晁补之在北都担任教官,读了这本书感到悲伤,与颜复、长道一起作了《芳仪曲》,说:“金陵宫殿春雾迷蒙,江南花开鹧鸪飞翔。风流国主家中千口人,十五岁的少女吹箫,粉黛佳人稀少。满堂诗酒都是词客,在玉席上夺锦挥毫。后庭一曲放纵风流,国主的风流如今轻易收场。泪水洒在江边悲叹故国,公卿献籍朝见未央宫。诏书建造宅第优待降王,魏国的俘虏不曾输给织室。供奉官一员奔往武疆,秦淮潮水钟山树木。塞北江南交换了土地,双燕在清秋梦中飞向柏梁台。吹落天涯依然比翼,相随并非断肠之悲。黄河应该有归还的时候,怎知翻手之间又变了朝政。咫尺山河不可期待,仓促间三鼓响在滹沱岸边。良人骑着白马如今谁能见到,国亡家破只剩一身。可叹身存又有什么愿望,芳仪加封我的名字更新。教歌遣舞不由人,采珠拾翠衣裳美好。深红暗尽惊起沙尘,阴山射虎边风急促。嘈杂的琵琶酒宴哭泣,无言数遍天河星。只有南箕靠近故乡,当年千人渡江而来。千人不知独自悲哀,中原骨肉又零落。黄鹄寄托心意何时能回,生男自有四方志向。女子哪里知道出门的事。你不见,李陵椎髻哭泣在穷边,丈夫漂泊尚且可怜。江州庐山真风观,李王有国时施财修建。刻下姓氏在后,有大宁公主、永嘉公主,都是李璟的女儿。不知道芳仪是哪一位。”
陈同甫名亮,号龙川。起初听说辛弃疾的名声,得知他将要到来,路过小桥,马三次跳跃又三次退却。同甫忽然扔掉马鞭,挥动马头,推倒马匹,徒步前进。辛弃疾恰好倚楼看见,大为惊异,派人询问,同甫已经到了门口,于是结为朋友。辛弃疾担任淮地统帅时,同甫与时局格格不入,家中非常贫困,到治所拜访辛弃疾,一起谈论天下大事。酒酣耳热时,辛弃疾谈论南北的利害,南方可以兼并北方的情况是这样,北方可以兼并南方的情况是这样。并且说钱塘不是帝王居住的地方,占据牛头山,天下没有援助,决开西湖的水,满城都是鱼鳖。喝完酒,辛弃疾让同甫住在斋中。同甫夜间思考,辛弃疾为人沉重谨言,醒来必定思考自己的失误,将杀我灭口,于是偷了骏马逃跑。一个多月后,同甫写信给辛弃疾,借十万缗钱来维持生计。辛弃疾按照这个数目给了他。
《说郛》卷三十八下
<子部,杂家类,杂纂之属,说郛>
钦定四库全书
《说郛》卷三十九上元陶宗仪撰《挥麈录》【王清臣】
仁宗不珍视宝玉〇
《李和文遗事》记载:“仁宗曾经佩戴美玉,〇侍臣都注视着。皇上回宫,对内侍说:‘侍臣目不转睛地看着,为什么呢?’回答说:‘从未见过如此奇异的东西。’皇上说:‘应当解下来送给辽主。’左右都说:‘这是天下的至宝,赐给外国可惜。’皇上说:‘天下以百姓安定为宝,这有什么可惜的?’臣下都高呼万岁。”
想封孔子为帝
北齐显祖高祥、晋阳公李元忠、南齐竟陵王萧子良、隋长孙览,都谥号为文宣王。孔子大概是在这四个谥号之后。大中祥符元年,开始加上“〇圣”二字。后来避圣祖讳,改为“至圣”。熙宁年间,想加谥号为“神元圣帝”。礼官李邦直认为:“孔子是周朝的臣子,周朝君主只称王,坚持认为不可以。”最终听从了他的意见。
避讳改姓
太上皇帝中兴之初,蜀中有大族触犯御名嫌疑的,而游宦参差不齐,仓促之间,各自改姓,保留原字而改变读音的,勾涛是也;加金字的,钩光祖是也;加丝字的,絇【阙】是也;加草头的,茍谌是也;改为句的,句思是也;增加【阙】为句龙的,如渊是也。由此拆分为几家,几代之后,婚姻将不再区别。文潞公自称是敬晖的后代,因为国初翼祖讳而改姓,现在有苟氏子孙与文氏所说的相同,大概本是一族,也是仕于南北,失于相互照应,与此类似。
防袭之误
崇宁年间,以王荆公配享宣圣,次于兖公而居于邹公之上,所以将邹公迁到兖公之后。靖康初年,诏令贬黜荆公,只抬走塑像,不再将邹公移回旧位。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