説郛卷九十　　　　　元　陶宗仪　撰

译范。荀衞之后，他确实是画坛的领袖。到了子颙，能够继承他的美好风格。

江僧寳

参酌袁、陆的画法，亲身浸润于朱、蓝的技艺，用笔刚劲有力，很有师承法度。除了画人物肖像之外，其他题材就不是他的强项了。

译吴暕

画法优雅妩媚，构思精巧，在当代享有美誉，在京城和洛阳一带颇有声名。

张则

意趣纵横飘逸，下笔新奇，凭自己的见解独自创作，轻视综合采集，变化巧妙无穷，如同圆环没有尽头，景物多能触动目光，谢赫题写评语后落下，说这两人之后，其他人就不值得提及了。

陆泉

风格格调不凡，超越流俗，有时有佳作，往往出人意料地出现在防备绘画之间，动辄令人叹服，流传给后世的，几乎握不满一把，桂枝的一缕芳香，足以体现本性流露的素雅，难以效仿他的功力。

第四品【五人】

蘧道愍、章继伯

都擅长画寺庙墙壁，兼长画扇子，人马的分数毫厘不差，不失不同体式的妙处，也达到了入神的境界。

顾宝先

完全效法陆家，事事尊崇效法袁蒨，相比之下可谓小巫见大巫。

王微、史道硕【五代晋时】

都师从荀勖、卫协，各种体式都擅长。然而王微得其细致，史道硕传其真率。细致地比较，史道硕稍差一些。

第五品【三人】

刘顼

用心绵密，画体纤细，但笔迹困顿软弱，形制单薄简略，在他擅长的方面，画妇女最为出色。只是纤细过度，反而失真，然而观察详审，很能表现姿态。

晋明帝【名绍，元帝长子，师从王厉】

虽然略于形色，但颇得神气；笔迹超越，也有奇观。

刘绍祖

善于临摹，不擅长构思。至于画雀鼠的笔迹，疏朗往往出众。当时的人为此编了谚语，称为“移画”。然而只是叙述而不创作，不是绘画所推崇的。

第六品【二人】

宋炳

炳明白六法，却没有什么特别擅长的；但执笔作画，必有增减。笔迹不是标准，但意趣足以让人师法效仿。

丁光

虽然擅长画蝉雀，但笔迹轻弱，不是不精谨，而是缺乏生气。

后画品序

丹青的妙处到了极点，不容易说尽。虽然质朴古朴的意趣，但文辞变化符合今人的情感。将万象立于胸怀，将千年传承于笔墨。所以在九楼之上，充分表现仙灵；在四门墙壁上，广泛描绘贤圣。云阁兴起拜伏之感，掖庭导致聘远之别。凡是这些遥远的事迹，难以详细考证。现在存在的，或许有人磨灭，如果不是有渊博见识的人，谁能探究精粗？摒弃蹄筌，才能穷尽道理。但事情有否泰，人经历盛衰，有的年少时价值重，有的壮年时名声盛。所以前后相比，优劣错乱。至于顾恺之的美，独步往昔，矫然独立，始终无双。如同神明，不是平庸见识所能效仿；如同背负日月，岂是末学所能窥探。荀勖、卫协、曹不兴、张墨，相比之下就微不足道了。分庭抗礼，没见过这样的人。谢赫、陆探微名声超过实际，实在令人忧虑。列在下品，尤其不安。这是情感有压抑，绘画没有善恶。开始相信曲高和寡，不只是名讴泣血，谬题难道只止于良璞？恐怕畴访理绝，永远沦丧。姑且举出一隅，希望同享三益。调配墨色染翰，志在精谨，考核这有限的，应对那无方的。燧变墨回，治理不息。眼观素缛，意犹未尽。轻重微异，则妍鄙革形；毫发不从，则欢惨殊观。加上近来服饰，一月三改，首尾未周，俄成古拙。想要达到妙境，不也很难吗？岂可未曾涉水，就声称渡海？刚看到鱼鳖，就认为洞察蛟龙。凡是这类人，不足以和他们谈论绘画。陈思王说：“传出文士，图生巧。”性尚分流，事难兼善。踩着方趾的痕迹容易，不知道圆行的步法难。遇到象谷的风翔，莫测吕梁的水蹈。虽然想要游刃理解，最终迷惑空慕落尘，未全识曲。如果永远寻找河书，那么图在书前；取譬连山，那么言由象着。现在无不贵鸟迹，而贱龙文，消长相倾，有自来矣。所以倕断其指，巧不可为杖；坐忘既惭经国，据梧丧偶，宁足命家？如果厌恶居下流，自然可以焚笔；如果冥心用舍，幸从所好。戏陈鄙见，非谓毁誉。十室难诬，伫闻多识。现在所载，都是谢赫所遗漏的，如同文章止于两卷，其中道有可采，使成一家之集。而且古今书评，高下必铨，解画无多，因此备取人数既少，不复区别其优劣，可以意求也。吴兴姚最撰

后画品录【姚最】

湘东殿下【梁元帝初封湘东王，曾画芙蓉湖醮鼎图】

右天挺命世，幼禀生知，学穷性表，心师造化，非复景行所能希涉。画有六法，真仙为难，王于像人，特尽神妙。心敏手运，不加防治。斯乃听讼部领之隙，文谈众艺之余，时复遇物援毫，造次惊绝。足使荀卫阁笔，袁陆韬翰。图制虽寡，声闻于外，非复讨论木讷可得而称焉。

刘璞

右刘祖之子，少习门风，至老笔法不渝。前制体韵，精研亚于其父。信代有其人，兹名不堕矣。

沈标

右虽无偏擅，触类皆涉，性尚铅华，甚能留意，虽未臻全美，殊有可观。

谢赫

右写貌人物，不俟对看，所须一览便工。操笔防刷，研精意在切似，目想毫发

译都没有遗漏。华丽的服饰、精致的妆容，随着时代变迁而改变，直眉与卷鬓，争相追求新奇。独特的风格细致入微，大多从赫开始，于是使得市井小民追逐末节，都模仿效仿。至于气韵灵动，未能穷尽生动的神韵，笔法纤弱，不符合壮美高雅的情怀。然而中兴以后，画人物的人没有能超过她的。

译毛惠秀

他在绘画方面颇为详细周知，但过于自我矜持，反而变得瘦弱迟钝，遒劲有力不如毛惠，但表现曲折深远之处胜过毛棱。

萧贲

他天性精微细密，后来者难以企及。执笔作画，必定依据真实。曾在团扇上画山川，在咫尺之间能让人瞻望万里之遥，在方寸之中能分辨千寻之峻峭。他的画不为了给人看，只是为了自我娱乐。虽然有人喜爱收藏，但很少见到他的作品。

沈粲

他的笔迹调和柔美，专门擅长画绮罗屏风，所画的画颇有情趣。

张僧繇

他善于画塔庙，超越众多工匠。朝服野服，古今风格都不失准。奇形异貌，不同地域的夷夏人物，都能体现其妙处。把白天当作黑夜，也不曾厌倦懈怠。无论是公事还是私事，手不停笔。只是在数十年之内，没有闲暇时间。然而对于圣贤的审视，稍微缺乏神气，难道可以要求一个人在各方面都完美无缺吗？虽然说是晚出，但几乎仅次于前代的哲人。

陆肃

他是陆绥的弟弟，早年接受父亲的教导，但没有尽到勤奋研习的功夫，虽然所得不多，但仍有名家之法，正像效法轮扁那样，甘苦难以投合。

毛棱

他是毛惠远的儿子，便巧有余，但真巧不足，善于布置，略不烦琐草率。如果与他的伯父相比，就像床上安床。

嵇宝钧、聂松

这两个人没有明确的师法，但意境兼有真实与世俗，赋彩鲜艳美丽，观看者心情愉悦。如果辨别他们的优劣，则是张僧繇的次一等。

焦宝愿

他虽然早年游历张、谢门下，但吝啬固守不传授，旁求造访请教，事情等同于盗取道法，竭尽斲轮之技，于是达到兼采的勤奋，衣服花纹树木颜色，时常表现新奇奇异，画眉施朱，轻重不失，虽然未穷尽秋驾之妙，但被春坊赏识，轮奏薄伎，谬得其地，如今衣冠后裔，未听说有好学的，丹青之道湮没，实在令人感慨。

袁质

他是袁蒨的儿子，风神俊爽，不坠家声。刚过十五岁，就得了痟癎病。曾见过他画的《庄周木雁》、卞和抱璞两幅图，笔势遒劲端正，继承父亲的美。如果与体物相比，则是伯仁龙马之颂；与书法相比，则是长狸骨之方。虽然语言轨迹不同，但妙理同归。一致苗而不实，有足悲者。无名之实，确实在这个人身上。

释僧珍、释僧觉

僧珍是蘧道愍的外甥，僧觉是姚昙度的儿子，都在年幼时逐渐浸润，亲自承受训勉。僧珍容易酷似，僧觉难道难负？在析薪染服之中，有这两种道。如果品评他们的工拙，大概是嵇、聂一流。

释迦佛陀、吉底俱、摩罗菩提

这几个人，都是外国比丘，既然华戎体制不同，无法确定他们的差品。光宅威公雅好此法，下笔之妙，颇为京洛所知。

解蒨

他完全效法章蘧，笔力不及，通变巧法，寺壁最长。

续画品录【李嗣真】

丹青之妙，不能尽言，都是法古而变今。立万象于胸怀，传千祀于毫墨。所以九楼之上，备表仙灵；四门之墙，广图贤哲。现在所载，都是谢赫所遗漏的，有可采者，更称一家之集。而且古今评画高下，必定诠其中优劣，可以意求诸尔。

湘东殿下

开列至释迦佛陀吉底俱摩罗菩提，并剽姚最语脱落不全，现在不再收录。

上一品【共三人】

刘褒、桓范、赵岐

上品中【共三人】

陆探微、阎立德、阎立本

上品下【共三人】

王廙、张僧繇、杨契丹

中品上【共二十一人】

卫协、史道硕、曹髦

曹不兴【吴】、顾恺之【东晋】、戴逵

顾宝先、顾景秀【南齐】、袁蒨

史敬文、蘧僧珍、陆杲

戴颙、姚昙度、张善果

张德童【谅男】、曹仲达、袁子昂

郑法轮、杨子华、董伯仁

中品中【共四人】

杨循、宗炳、陶景真

展子虔

中品下【共十二人】

荀勖、王献之、毛棱

顾骏之、谢赫、谢惠远

戴蜀、陆整、江僧宝

解蒨、王知慎、刘堇

下品上【共四人】

毛惠秀、史粲、嵇康

高贵乡公

下品中【共十八人】

王羲之、毛惠远、康元之

陆探微、范怀珍、梁元帝

聂松、高尚士、外国僧迦陀

吉底俱、摩罗菩提、康菩萨

郑德文、孜尚子、江志

吴智敏、杨须跋、檀知政

下品下【共三人】

晋明帝、蔡赟、范长寿

又

蔡邕、夏瞻、谢雉

刘顼、张墨、戴勃

译史艺、刘斌、王防

尹长生、吴暕、张则

仆道兴、陆绍祖、刘彻

康昕、濮万年、朱僧繇

译褚灵石、萧贲、张季和

章惬伯、谢约、蘧道敏

沈粲、僧惠觉、钟宗斐

王奴儿、丁寛、王殿

陈公恩、沈标、虞坚

焦寳愿、嵇寳钧、田僧亮

徐徳祖、刘杀鬼、高孝珩

阎思光、解悰、刘乌贼

陈善见、程瓉、季雅

王仲舒、杨徳绍、周乌孙

张仲舒、范龙树、倪武端

陈静心

以上名单是唐代御史大夫李嗣真所记录，完全剽窃了姚最的评论。对于上、中、下三品的画家姓名，凡是姚最没有提及的，李嗣真便无法置一词。其中不感到愧对他人，也太过分了。

益州名画录序

大凡欣赏绘画而能领悟其神韵的人很少。不过只是看其形似，有的人虽然能透彻理解气韵，超出表象，但用笔精致，不称之为功力；敷彩华丽，不称之为美丽。观察形象而忘记形象，意念先于自然，才可以品评绘画。在射中靶心般精准，在方外之地向画圣致敬。拥有造物者的构思，只有这样才能得到。江夏黄氏，字休复，归本通晓《春秋》、《左氏传》、《公羊传》、《谷梁传》，以及搜集百家的学说。卖丹药供养双亲，品行通达于世，恬淡自若。再加上潜心于顾恺之、陆探微的艺术，深得其中趣味。平时将魏晋的奇踪、隋唐的佳迹，充满绢帛，分类珍藏。恰逢博雅之士叩门求见，便打开茅屋，拂去榻上灰尘和书架上的尘土陈列出来，娱乐宾客，赏心悦目。万般忧虑一旦消除，以及僧舍道观，无不前往玩赏。年复一年不知疲倦，大概因为益州有很多名画，比其他郡县丰富。说是唐代两位皇帝流亡，以及诸侯镇守的时候，这时绘画技艺杰出的人跟随而来，所以其风格楷模，无处不有。圣朝伐蜀之日，如同进入堂邑，那些官署寺观，前辈名画丝毫无损。等到淳化甲午年，盗贼在二川作乱，焚烧劫掠殆尽，那么墙壁上的绘画剥落严重。卢家秘藏的宝物散失如决堤之水，现在能看到的十分之二三。唉！好事者为之，几乎抑郁了。黄氏心中郁结已久，又能笔录成书，保存记录。所以自李唐乾元初年至皇宋干德年间，其间图画特别精妙的，选取目力所及的五十八人，以四格品评，分为三卷，命名为《益州名画录》。书来对我说我有陶隐居的爱好，遗憾没有绘画的癖好，首先赠送阅读，序言以见托付，并且说：“画的神妙功格往躅前范，黄氏记录得很详细。至于蜀都名画的存亡，关系到后学的明昧，这是黄氏的志向。”所以他的书婉转而恰当，广博而有条理，得体而不混乱。相信学者得意忘象，观察前贤的逸轨，然后考察黄氏的四格，那么思考就超过一半了。不仅仅是宣扬图画在西南地区的声誉啊！时景德三年五月二十日，虞曹外郎致仕李畋述序。

益州名画录卷上【黄休复】

逸格一人

孙位

孙位，东越人。僖宗皇帝车驾在蜀，自京入蜀，号会稽山人。性情疏野，襟抱超然。虽然喜欢饮酒，未曾沉湎。禅僧道士常与他交往。豪贵相请，礼节稍有怠慢，纵然赠送千金，难留一笔。只有好事者，时常得到他的画。光启年间，应天寺无智禅师请画山石两堵，龙水两堵。寺门东畔画东方天王及部从两堵。昭觉寺休梦长老请画浮沤先生松石墨竹一堵，仿润州高座寺张僧繇战胜一堵。两寺天王部众人鬼相杂，矛戟鼓吹纵横驰突交加，戛击欲有声响。鹰犬之类，皆三五笔而成。弓弰斧柄之属，并掇笔而描，如从绳而正矣。其有龙拏水汹，千状万态，势欲飞动。松石墨竹，笔精墨妙，雄壮气象，莫可记述。非天纵其能，情高格逸，其孰能与于此邪？悟达国师请于眉州福海院画行道天王、松石龙水两堵，并见存。不知其后有何所遇，改名遇矣。景朴者，蜀人也。蜀广政年，辄于应天寺门西畔画西方天王及部从两部，以对孙遇。笔识者比之蹄涔巨浸，未万分之一焉。虑误后人，因附而正之。

神格二人

赵公祐

公祐，长安人。宝历中，寓居蜀城，攻画人物，尤善佛像、天王、神鬼。初，赞皇公【李德裕】镇蜀之日，宾礼待之。自宝历、太和至开成年，公祐于诸寺画佛像甚多。会昌年，一例除毁，唯存大圣慈寺文殊阁下天王三堵，阁里内东方天王一堵，药师院师堂内四天王并十二神，前寺石经院天王部属，并公祐笔，见存。公祐天资神用，笔夺化权，应变无涯，罔象莫测，名高当代，时无等伦。数仞之墙，用笔最尚风神骨气，唯公祐得之，六法全矣。

范琼

范琼，不知

译他是哪里人呢。开成年间，他与陈皓、彭坚技艺相同，一同寓居在成都。这三人都擅长画人物、佛像、天王、罗汉、鬼神。三人在各寺庙中共同绘制佛像非常多。会昌年间禁毁佛教之后，只有大圣慈寺的佛像得以保存。等到宣宗皇帝再次复兴佛寺，三人在圣夀寺、圣兴寺、净众寺、中兴寺，从大中到乾符年间，笔耕不辍，绘制了二百多间墙壁，画有天王、佛像、高僧、经变以及各类变相。名称虽然相同，但形状没有一处是相同的。从淳化五年到咸平三年，两次遭遇战火，得以保存下三座寺庙的笔迹。大圣慈寺南廊下，药叉大将、和修吉龙王、鬼子母、天女五堵壁画，称为十七防神。北廊下，石经院门两侧有两尊金刚，东西两侧各有两位天王。中寺大悲院门上，有阿弥陀佛及四位菩萨，院门两侧，有观音像、药师像。石经板上，有七佛、四位仙人、大悲变相。大将堂两侧，有南北两位天王。文殊阁下，有北方天王及天王变相。这座寺庙的壁画从唐代至今年代久远，色彩陈旧暗淡，重新妆饰损坏的约占十分之四、五。圣夀寺大殿，有释迦牟尼像、行道北方天王像、西方变相。殿上小壁，画有水月观音。浴室院旁，画有西方天王。大悲院有八位明王、西方变相，都是大中年间所画。这座寺庙的壁画年代也很久远，倒塌损坏的约占十分之四、五。圣兴寺大殿，有东北两位天王、药师十二神、释迦牟尼十位弟子、弥勒像、大悲变相，都是咸通年间所画。其中西方的一堵壁画，特别显露出奇妙的工巧，达到了精妙的极致。焉刍瑟磨像两堵壁画，着色尚未完成一半，笔迹依然清晰，后来的妙手终究无法继承。圣夀寺、圣兴寺两寺的佛僧，由范琼亲自描摹，至今尚存。

译妙格上品六人

陈皓【彭坚附】

陈皓、彭坚，不知是哪里人。开成年间，他们与范琼一起寓居在蜀城。大中年间，府主杜相公【悰】修建净众寺等寺院的门屋。相公知道这三个人中，范琼虽然年纪较轻，但书画技艺堪称第一。于是请陈皓、彭坚两位各画一幅天王壁画，各自派一名随从陪伴，用帷幔遮蔽，不让他们相见，想要检验谁的技艺更强。到了画完揭榜之日，相公与各位府僚撤去帷幔。南边仗剑振作威势的，是彭公的笔迹；北边持弓奋起赫赫气势的，是陈公的笔迹。两位的笔力相似，观看的人无法分出高下。大致上他们师承吴道子的笔法，而在敷色淡雅方面超过了吴道子。绘画的六法：一是气韵生动，二是骨法用笔，三是应物象形，四是随类赋彩，五是经营位置，六是传移模写。这六法，名家很少能全部具备，唯独这三个人都穷尽了其中的美感。

张腾

张腾，不知是哪里人。太和末年，偶然停留在蜀川，在某寺墙壁上的图画也很多。会昌年间被毁，都尽数消失了。大中初年，佛寺再次兴盛，在圣寿寺大殿画了一幅文殊菩萨，一幅普贤菩萨，一幅弥勒下生；在浴室院北面对范琼画了一幅持弓的北方天王；在大圣慈寺文殊阁下画了一幅报身如来，这些都是张腾的笔迹，至今尚存。

赵温奇

赵温奇，是赵公祐的儿子。年幼时聪慧秀异，长大后有父亲的风范。父亲去世后，他在大圣慈寺文殊阁内，继承父亲的足迹，画了北方天王以及梵王、帝释、大轮部属大将、堂大将部属，以及梵王、帝释；在普贤阁下，画了南方天王；在华严阁上，画了东西二方天王、梵王、帝释。中兴寺大殿的文殊、普贤以及天王部众，都是温奇的笔迹，至今尚存。

赵德齐

德齐，是温奇的儿子。乾宁初年，王蜀先主府城精舍不庄严，禅室不宽敞，于是在大圣慈寺大殿东廊修建了三学延祥院，请德齐在正门西侧画南北二方天王两幅。院门旧有卢楞伽画的行道高僧三幅六身，依靠德齐迁移至今，得以保存。光化年间，王蜀先主接受昭宗敕令设立生祠，命令德齐与高道兴共同手绘西平王的仪仗、旗纛、旌麾、车辂、法物以及朝真殿上的皇姑、帝戚、后妃嫔御一百多幅，授予翰林待诏，赐紫金鱼袋。蜀光天元年戊寅年，蜀先主去世，再次命令德齐与道兴画陵庙鬼神、人马以及车辂仪仗、宫寝嫔御一百多幅。大圣慈寺竹溪院的释迦十弟子以及十六大罗汉，崇福禅院的帝释以及罗汉，崇真禅院的帝释、梵王以及罗汉堂的文殊、普贤，都是德齐的笔迹，至今尚存。评论的人认为德齐三代居蜀，一时名声大振，能够继承祖业，荣耀何其多啊。

卢楞伽

楞伽，是京兆人。明皇帝驻跸之日，从汴州进入蜀地，美好的名声和高尚的赞誉，传播于蜀川，当代名流，都佩服他的妙技。至德二载，修建大圣慈寺。乾元初年，在殿东西廊下画了行道高僧数幅，颜真卿题字，当时称为二绝。到乾宁元年，王蜀先主在寺东廊修建三学院，不敢损坏他的名画，移一幅到院门南，移一幅到门北，一幅到观音堂后。这行道僧三幅六身，画经过二百五十多年，至今宛如当初。西廊下一幅，马鸣、提婆像两躯，虽然遭受粉饰，还未损坏其笔迹。其余的重妆，都掩盖了前迹。蜀中各寺佛像很多，会昌年间都被毁尽。

张素卿

道士张素卿，是简州人。年少时孤贫，生性喜好绘画。在川主相国夏侯公【孜】宅中，多见隋唐名画。技艺成熟之后，落拓无拘束，于是穿上道士服。只画道门尊像，豪贵之家很少得到他的画。乾符年间，居住在青城山常道观焚修。到中和元年，僖宗皇帝派遣使者与赐紫道士杜光庭，封丈人山为希夷公。癸卯年，素卿上表说：“五岳既然已封为王，丈人位居五岳之上，不可称公。”这一年敕宣，改封五岳丈人为希夷真君，素卿赐紫。素卿有《老子过沙图》《五岳朝真图》《九皇图》《五星图》《老人星图》《二十四化真人像》《太无先生像》。素卿在诸图画中能够敏捷迅速，落锥之后，下笔如神，从始至终，更没有改正。现在龙兴观很有画壁，年深都尽数颓损，剩余张百子堂板龛内门两畔龙虎两躯，素卿笔迹尚存。王蜀先主修青城山丈人观，请素卿在丈人真君殿上画五岳、四渎、十二溪女、山林溪沼、树木诸神以及岳渎曹吏，诡怪之质生于笔端。上殿观看的人，无不恐惧。又在简州开元观画容成子、董仲舒、严君平、李阿、马自然、葛【玄】、长寿仙、黄初平、葛永璝、窦子明、左慈、苏躭十二仙君像，各写当初卖卜、货药、书符、【导】引时的真笔迹洒落，彩画因循，当代名流都推崇为画手。蜀检校太傅安公【思

译谦喜好古物，学识渊博雅致，唐代的名画家都将作品献给他，黄筌、滕昌祐、石恪都在他的门下，他给予的礼遇优厚。甲寅年十一月十一日，正值蜀主生日，安公进献了素卿所画的十二位仙真画像共十二帧。蜀主沉迷赏玩，想赏赐给进献者很久，于是命令翰林学士、礼部侍郎欧阳炯依次撰写赞文，让翰林待诏黄居寳用八分书题写。凡是有斋醮奏事时，就在玉局悬挂供养。干德三年，大宋朝廷收复蜀地，吏部侍郎吕公余庆镇守蜀地时，搜求古画图书一并进呈朝廷，这幅画也在其中。

译妙格中品十人

辛澄

辛澄，不知是哪里人。建中元年，在大圣慈寺南边创立僧伽和尚堂，请辛澄作画。他刚要提笔，有一位士人说：“我有泗州的真本，一看非常奇特。”于是辛澄就依照真本的样子进行描绘。等到各种变相画还没有画完，蜀地城中的男女瞻仰佛像仪容的人摩肩接踵，带着香灯来供养的人多得像被驱赶一样。现在这些画已经重新妆饰而有所损坏了。普贤阁下五尊如来同坐在一朵莲花上，以及隔壁墙上小佛九身阁内的如意轮菩萨，都是辛澄的笔迹，至今尚存。

李洪度

洪度，是蜀地人。元和年间，府主相国武公（元衡）请他在大圣慈寺东廊下维摩诘堂内画帝释、梵王两堵壁画，画中笙竽鼓吹，天人姿态，笔迹妍丽，当时的妙手，没有谁能与他相比。会昌年间以前，各寺院的图画大多被毁，后来只剩下这一处。

左全

左全，是蜀地人。世代相传图画技法，是名家。宝历年间，名声传达到京城。他在大圣慈寺中殿画维摩变相，师子国王菩萨变相，三学院门上三乘渐次修行变相，降魔变相，文殊阁东边的水月观音，千手眼大悲变相，极乐院门两边的金刚，西廊下的金刚经验及金光明经变相，前寺南廊下的行道二十八祖，北廊下的行道罗汉六十多躯，大多模仿长安景公寺吴道子的地狱变相。当时吴道子画这地狱变相，京城的人都去观看，畏惧罪过而修善，两市的屠夫和酒家经月卖不出去肉和酒。前蜀时期，令杂役工匠重新妆饰，已经损坏，只保存了大体轮廓。大中初年，又在圣寿寺大殿画维摩诘变相一堵，楼阁树石花雀人物冠冕，以及蕃汉异服，都画得其妙。现在尚存。

张南本

张南本，不知是哪里人。中和年间，寓居蜀城。擅长画佛像、人物、龙王、神鬼，有《金谷园图》《勘书图》《诗意图》《白居易叩齿图》《高丽王行香图》。现在圣寿寺中门的宾头卢变相，东廊下的灵山佛像，大圣慈寺华严阁下东边的大悲变相，竹溪院六祖，兴善院大悲菩萨，八明王、孔雀王变相，都是张南本的笔迹。相传张南本在金华寺大殿画八尊明王，刚画完，有一位老僧进入寺院，跌倒在大门下，起初不知道那是画，只看见大殿遭受火灾。当时孙位画水，张南本画火，当代没有人能比得上他们。世上的水和火都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有这两位画家的作品，冠绝古今。唐僖宗回京之后，前蜀王陈太师在宝历寺设置水陆院，请张南本画天神地祇、三官五帝、雷公电母、岳渎神仙、自古帝王、蜀中诸庙一百二十多帧，千怪万异，神鬼龙兽、魍魉魑魅错杂其间，当时称为大手笔。到了后蜀时期，被人摹拓窃取替换了真本，卖给了荆湖地区的人，现在所存的是伪本【伪本在淳化年间遭贼抢劫，已经全部散失】

高道兴

高道兴，是成都人。擅长杂画，各类题材都擅长，尤其擅长画佛像。高僧光化年间，唐昭宗下诏允许前蜀先主，建立生祠，命高道兴与赵德齐共同绘制西平王的仪仗、车辂、旌旗、礼服、法物、朝真殿、上皇姑、帝戚、后妃、女乐，共一百多堵。授予翰林待诏，赐紫金鱼袋。等到先主去世，再次命令高道兴与赵德齐画陵庙鬼神人马兵甲、公主仪仗、宫寝嫔御，一百多堵。现在大慈寺中两廊下，高僧六十多躯，华严阁东边丈六天花瑞像，都尚存。

房从真

房从真，是成都人。擅长画甲马、人物、鬼神，冠绝当时。有《宁王猎射图》《羌人移居图》《陈登斫鲙图》《冷朝阳》《王昌龄》《常建冒雪入京图》。蒲师训师从他的笔法。前蜀先主在浣花龙兴寺修建圣夫人堂，在合水津修建通波侯庙，请房从真画甲马、旌旗、从官、鬼神。授予翰林待诏，赐紫金鱼袋。现在宝历寺五丈天王阁下，天王部属诸神，都是房从真的笔迹。后人重新妆饰已经损坏，蒲师训因此再次修复。

赵德齐

赵德齐，是雍京人。天福年间入蜀，擅长画车马、人物、屋木、山水、佛像、鬼神，笔法没有偏废，各类题材都擅长，在川中独步，标榜为大手笔。他画的楼殿台阁，向背低昂，当代无人能比。有《朱陈村图》《丰稔图》《汉祖归丰沛图》《盘车图》《台阁样》。入蜀时携带梁、隋、唐名画百本，至今相传。裴孝源《公私画录》说：“自魏晋以来，直到贞观年间，秘府和人间画共集成二百九十八卷，二百三十卷是隋唐官本，十三卷是左仆射萧瑀进献，二十卷是杨素家所得，三卷是许善心进献，十卷是高平县书佐女张氏所献，四卷是安福进献，十八卷先在秘府，不知人名，只有天和年月。”集贤校理张怀瓘说：“从前武帝博雅好古，收集名画，让几位鉴赏家共同详查名氏，并评定品格，供御赏玩。等到侯景作乱

译江陵府将遭兵祸，元帝先焚烧内库书画数万卷，实在令人深深叹息。此后帝王也有兼爱书画之人，大量进献，又使秘府充盈。天后朝时，张易之奏请召集天下名工修缮各类图画，趁机窃取真本，将伪本作为私家收藏进献。张易之死后，薛稷得到这些真本；薛稷死后，岐王又获得它们。岐王担心皇帝忽然知晓，于是全部焚毁，唉！天下重宝再次经历灰烬。当时天府所藏多涉及伪作，人间所藏或许才是真迹。古画频繁遭受焚烧，多年散失，能够秘密保存下来的，难道不是稀世之宝吗？蜀地因为两位皇帝驻跸，昭宗迁幸，从京城入蜀的书画名画散落人间，本来也就很多了。杜天师在蜀地收集道经三千卷，儒书八千卷。德〇将梁、隋及唐的百本画作，有的亲自摹拓，有的是粉本，有的是真迹，无非是秘府散逸的本子，相传在蜀地，确实是后学的幸运。如今福庆禅院隐形罗汉变相两堵壁画，德〇的笔迹尚存。

译常粲

常粲是雍京人。咸通年间，路侍中（路岩）任蜀地长官时，常粲从京城进入蜀地，路公以宾客之礼相待。常粲擅长肖像画和杂画，他画有《七贤图》、《六逸图》、女娲、伏羲、神农像，称为《三皇图》。还有立体的释迦牟尼像、五天胡僧像、孔子在西周问礼像、名医下蛊像、《摴蒱图》、《龙树验丹图》以及先贤卷轴画，至今被喜好艺术的人收藏，成为后学者的典范。玉局观壁画中的道教尊像非常多，王蜀时期修改后，损坏的部分已经更换。现在大圣慈寺悟达国师（知玄）的画像，确实是常粲的手笔，尚存于世。

常重〇

常重〇是常粲的儿子。唐僖宗皇帝巡幸蜀地回京时，蜀地百姓奏请留在大圣慈寺绘制皇帝御容。当时随驾的画师都拿起笔来，却未能体现天子的容颜。府主陈太师（陈敬瑄）于是上表推荐常重〇绘制御容，一笔落下便完成。朝廷内外官员无不惊叹骇异，认为他是吴道子的转世。皇帝下令将御容画在中和院的上壁，并绘制随驾文武官员的肖像。殿上御容前方绘制了：西川节度副大制置指挥诸道兵马兼供军使、太师、中书令、成都尹、颍川郡王陈敬瑄，义成军节度使、中书令王铎，门下侍中韦昭度，检校司徒、守太子太保郑畋，检校司徒郑延林，翰林学士承旨、守兵部尚书乐朋〇，翰林学士、守礼部尚书杜让能，翰林学士、户部侍郎崔凝，翰林学士、中书舍人沈仁伟，翰林学士、中书舍人侯防，尚书左仆射裴璩，礼部尚书兼太常礼仪使牛丛，左散骑常侍杨堪，右散骑常侍柳涉，右散骑郑琐，左谏议大夫李绍防，右谏议大夫萧説，尚书左丞、知中朝御史中丞卢泽，给事中李辉，给事中宋旦，中书舍人郑欣，比部郎中、知制诰苏循，尚书右丞、判户部张祎，尚书吏部侍郎张读，尚书刑部侍郎、充集贤殿学士李燠，尚书礼部侍郎、知贡举归仁泽，行在十军司马、工部侍郎、判度支秦韬玉。御容后方绘制了：左神策军观军容使、神策军中尉田令孜，右神策军中尉、观军容使西门思恭，内飞龙使、知内侍省杨复恭，内枢密使田匡礼，内枢密使李顺融，宣徽南院使刘景宣，宣徽北院使田献铢，左卫大将军石守悰，左金吾大将军刘巨容，行在诸军马步都虞〇赵及诸司使副一百多人。不久授予常重〇驾前翰林待诏，赐绯色鱼袋。自从皇帝回京，韦相国（韦昭庆）被授予西川节制。陈太师与都护田军容（田令孜）抗拒命令，占据城池。王蜀先主当时任行军司马，被重重包围三年。陈太师和田军容最终开城投降。攻克城池后，王先主参拜僖宗御容。当时壁画上的百官肖像都在，唯独不见陈太师和田军容的画像。于是询问为何没有绘制这两人的肖像？寺僧回答说：“他们抗拒王师，最近刚刚涂抹掉了。”先主说：“我难道要和丹青（绘画）结下参商之怨吗？”立即命令重写。常待诏说：“不必动笔，只需搓洗皂荚水洗一洗，他们的风采容貌就完全显现了。”先主嘉奖赏识，赐给他金帛。常公自己说：“我的画即使梁柱腐烂倒塌，经过雨淋水洗，最终也不会剥落。”众人感叹他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伪通王（孟宗裕）生性多疑猜忌，有时对宠爱的姬妾想要绘制恶人的肖像，长时间看着常待诏说：“能不能仔细审视观察一下呢？”常公只是答应。王说：“那个人到了。”站立片刻就退下。第二天回想那人的容貌姿态，长短细节没有遗漏毫发，他的敏捷巧妙都属此类。玉局观绘制：王蜀先主任使相时的真容，后来移放在龙兴观、天宝院、寿昌殿上、大圣慈寺、兴善院、泗州和尚真容、华亭张居士真容、宝历寺请塔天王、宁蜀寺都官土地，都是常重〇的笔迹，尚存于世。

黄筌

黄筌是成都人。幼年就有绘画的天性，长大后负有奇特的才能。刁处士进入蜀地，传授并教导他画竹、石、花、雀。他又向孙位学习画龙、水、松、石、墨竹，向李升学习画山水、竹树，都能曲尽其妙。黄筌早年与孔嵩同师，孔嵩只遵守师法，没有新意。黄筌既然兼宗孙位、李升，学识因此广博，有所损益，刁处士的格调于是超越了老师的技艺。后唐庄宗同光年间，孟令公（孟知祥）到府，厚礼相待，在重建元之后，授予翰林待诏，代理院事，赐紫金鱼袋。到少主广政甲辰年，淮南通聘，信物中有几只活鹤。蜀主命令黄筌在偏殿的墙壁上画鹤：有警戒露水的，有啄食苔藓的，有梳理羽毛的，有整理羽翼的，有鸣叫向天的，有翘起脚爪的，精彩神态体态，比活鹤更加生动。往往活鹤站在画旁边，蜀主赞叹欣赏，于是称此殿为六鹤殿。不久加官至内供奉，朝议大夫，检校少府少监，上柱国。在此之前，蜀人未曾见过活鹤，都传说薛少保画的鹤很奇特。黄筌画了这些鹤之后，贵族豪家争相用厚礼请他画鹤图，薛少保从此名声渐渐减退。广政癸丑年，新建八卦殿，又命令黄筌在四壁画四季的花、竹、兔、雉、鸟、雀。那年冬天，五方使在此殿前呈献雄武军进贡的白鹰，白鹰误认殿上画的雉鸡为活物，扑

译手臂画了三四只。蜀王惊叹奇异很久，于是命令翰林学士欧阳炯撰写《壁画奇异记》来表彰他。黄筌有《春山图》《秋山图》《山家晚景图》《山家早景图》《山家雨景图》《山家雪景图》《山居诗意图》《潇湘图》《八寿图》。如今石牛庙所画的龙、水一幅仍然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