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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说郛四十九

説郛卷十五下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587–602 段

防【去声】为防。廷尉评【去声】为评。中【去声】兴为中兴。若此甚众。

译“防”字读去声,意为防备;“评”字读去声,意为廷尉评;“中”字读去声,意为中兴。像这样的例子非常多。

莒公尝言:“山东曰朝阳,山西曰夕阳。故《诗》曰:‘度其夕阳’,又曰:‘梧桐生矣,于彼朝阳’,指山之处耳。后人便用‘夕阳’为‘斜日’,误矣。”予见刘琨诗:“夕阳忽西流。”然古人亦误用久矣,夫。

余见今人为学,不及古人之有根本,每亦自愧。尝读《祭式》,其中有“任器”字,注曰:“未详。”且“任器”乃檐荷之具,杂见子史,何云未详?

古今语无雅俗,惟世之罕道者,似雅如古。以大为大【音如舟柂之柂】则言大雅、大夫、大阅、大举,类不及今人言大【徒带反】之雅。古以车【音居】为车【唱遮反】汉以来乃言车【居】俗语则曰车【唱遮反】则今语为雅。

今公私文书以勅【音赉】为敕,吏既书画有体,不复能改。春秋説以人十四心为德,诗説以二在天下为酉。汉书以货泉为白水眞人,新论以金昆为银。国志以天上有口为吴,晋书以黄头小人为恭,宋书以召力为劭。

古无正字,多假借。以中为仲,以説为帨,以召为邵,以间为闲。后人以乱旁为舌,揖下无耳,鼋鼍从龟,夺奋从雀,席中从带,恶上安西,鼔外设皮,凿头生毁,离则配禹,壑乃施谿,巫混经旁,臯分泽外,猎化为獦【音葛,兽名】业左益土,灵底着器,其何法哉?

余友杨备得《古文尚书释文》,读之大喜。于是书、讯、刺、字皆用古文,僚友不之识,指为怪人。

余少为学,本无师友。家苦贫,无书。习作诗赋,未始在志。立名于当世也,愿计粟米养亲,绍家阀耳。年二十四,而以文投故宰相夏公,公竒之,以为必取甲科。吾亦不知,果是欤?天圣甲子,从乡贡试礼部,故龙图学士刘公叹所试辞赋,大称之,朝以为诸生冠。吾始重自淬砺,力于学,模写有名士文章。诸儒颇称以为是。年过五十,被诏作《唐书》,精思十余年,尽见前世诸着,乃悟文章之难也。虽悟于心,又求之古人,始得其岩略。因取视五十以前所为文,赧然汗下,知未尝得作者藩篱,而所效皆糟粕刍狗矣【一作耳】夫文章必自名一家,然后可以传不朽。若体规画圆,凖方作矩,终为人之臣仆。古人讥屋下作屋,信然。陆机曰:“谢朝花于已披,啓夕秀于未振。”韩愈曰:“惟陈言之务去。”此乃为文之要。五经皆不同体,孔子没后,百家奋兴,类不相沿。是前人皆得此旨。呜呼,吾亦悟之晩矣。虽然,若天假吾年,犹冀老而成云。

莒公尝言:王沂公所试有《教无类》《有物混成》赋二篇,在生平论著絶出,有若神助云。杨亿大年亦云:自古文章立名,不必多,如王君二赋,一生衣之食之,不能尽。李淑之文自髙一代,然最爱刘禹锡文章,以为唐称栁刘,刘宜在栁栁州之上。淑所著论多类之,末年尤奥澁,人读之至有不能晓者。栁州为文,或取前人陈语,用之不及韩吏部,卓然不朽。亐丐于古而语,一出诸已,刘梦得巧于用事故,韩栁不加目品焉。

晏相国,今世之工为诗者也。末年见编集者,乃过万篇,唐人已来所未有。然相国不自贵重其文,凡门下客及官属解声韵者,悉与酬唱。

上即位天圣初元以来,缙绅间为诗者益少,惟故丞相晏公殊、钱公惟演、翰林刘公筠数人而已。至丞相王公曙、叅知政事宋公绶、翰林学士李公淑,文章外亦作诗,而不专也。其后石延年、苏舜钦、梅尧臣皆自谓好为诗,不能自名矣。

余于为文似蘧瑗,瑗年五十知四十九年非,余年六十始知五十九年非,其庶几至于道乎?天禀余才,才及中人,中人之流未能名一世,然自力于当时则绰绰矣。每见旧所作文章,憎之,必欲烧弃。梅尧叟喜曰:“公之文进矣。”仆之为诗亦然。

文有属对、平侧、用事者,供公家一时宣读施行,以便快然。久之不可施于史传。发修《唐书》,未尝得唐人一诏一令可载于传者。唯舍对偶之文,近髙古乃可着于篇。大抵史近古,对偶宜今。以对偶之文入史策,如粉黛饰壮士,笙匏佐鼙鼓,非所施云。

莒公常言:「宋宣献公作《西太乙宫碑》文之极挚者也。」晏

译莒公曾说:“山东面叫朝阳,山西面叫夕阳。所以《诗经》说:‘度过那夕阳’,又说:‘梧桐生长了,在那朝阳下’,指的是山的位置罢了。后人便把‘夕阳’当作‘斜日’,这是错误的。”我看到刘琨的诗:“夕阳忽然向西流。”然而古人误用这种情况已经很久了。

我看到现在的人做学问,不如古人那样有根基,常常也感到自愧。曾经读《祭式》,其中有“任器”二字,注释说:“不详。”况且“任器”是檐荷的器具,在子史中杂见,为什么说不详呢?

古今语言没有雅俗之分,只有世间少说的,似乎雅致如古。以“大”为“大”【音如舟柂之柂】,就说大雅、大夫、大阅、大举,这类不如现在人说“大”【徒带反】雅致。古以“车”【音居】为“车”【唱遮反】,汉朝以来才说“车”【居】,俗语则说“车”【唱遮反】,那么现在的语言就是雅的。

现在公私文书以“勅”【音赉】为“敕”,官吏既然书画有体例,就不再能改。《春秋》说以“人十四心”为“德”,《诗》说以“二在天下”为“酉”。《汉书》以“货泉”为“白水真人”,《新论》以“金昆”为“银”。《三国志》以“天上有口”为“吴”,《晋书》以“黄头小人”为“恭”,《宋书》以“召力”为“劭”。

古代没有正字,多假借。以“中”为“仲”,以“説”为“帨”,以“召”为“邵”,以“间”为“闲”。后人以乱旁为“舌”,“揖”下无耳,“鼋鼍”从“龟”,“夺奋”从“雀”,“席”中从“带”,“恶”上安“西”,“鼔”外设“皮”,“凿”头生“毁”,“离”则配“禹”,“壑”乃施“谿”,“巫”混“经”旁,“臯”分“泽”外,“猎”化为“獦”【音葛,兽名】,“业”左益“土”,“灵”底着“器”,这有什么法则呢?

我的朋友杨备得到《古文尚书释文》,读了非常高兴。于是书、讯、刺、字都用古文,同事不认识,指他为怪人。

我年轻时做学问,本来没有师友。家里困苦贫穷,没有书。练习写诗赋,起初不在志趣。立名于当世,愿计算粟米养活双亲,继承家世罢了。二十四岁时,以文章投给已故宰相夏公,公认为我奇特,以为我一定考取甲科。我也不知,果真如此吗?天圣甲子年,跟随乡贡参加礼部考试,已故龙图学士刘公感叹我所试的辞赋,大加称赞,朝廷认为我是诸生之首。我开始重视自我磨砺,致力于学问,模写有名士的文章。诸儒颇称以为是。年过五十,被诏作《唐书》,精思十余年,尽见前世诸著作,才领悟文章的难处。虽然心中领悟,又向古人求索,才得到其要领。因此取看五十岁以前所写的文章,羞愧得汗流浃背,知道未曾得到作者的藩篱,而所效仿的都是糟粕刍狗了【一作耳】。文章必须自成一家,然后可以传不朽。如果体规画圆,准方作矩,终究是别人的臣仆。古人讥讽屋下作屋,确实如此。陆机说:“谢朝花于已披,启夕秀于未振。”韩愈说:“惟陈言之务去。”这是为文的要领。五经都不同体,孔子死后,百家奋兴,类不相沿。前人皆得此旨。唉,我也领悟得太晚了。虽然如此,如果上天假借我寿命,还希望老而成云。

莒公曾说:王沂公所试有《教无类》《有物混成》赋两篇,在生平论著中绝出,有若神助。杨亿大年也说:自古文章立名,不必多,如王君两赋,一生衣食之,不能尽。李淑之文自高一代,然而最爱刘禹锡文章,以为唐称柳刘,刘宜在柳柳州之上。李淑所著论多类之,末年尤奥涩,人读之至有不能晓者。柳柳州为文,或取前人陈语,用之不及韩吏部,卓然不朽。丐于古而语,一出诸己,刘梦得巧于用事,故韩柳不加目品焉。

晏相国,是当今善于写诗的人。末年见编集者,乃过万篇,唐朝人以来所未有。然而相国不自贵重其文,凡门下客及官属解声韵者,悉与酬唱。

皇上即位天圣初元以来,缙绅间为诗者益少,只有已故丞相晏公殊、钱公惟演、翰林刘公筠数人而已。至于丞相王公曙、参知政事宋公绶、翰林学士李公淑,文章外亦作诗,而不专也。其后石延年、苏舜钦、梅尧臣皆自谓好为诗,不能自名矣。

我于为文似蘧瑗,蘧瑗年五十知四十九年非,我年六十始知五十九年非,其庶几至于道乎?上天禀赋我才能,才能及中人,中人之流未能名一世,然而自力于当时则绰绰矣。每见旧所作文章,憎之,必欲烧弃。梅尧叟喜曰:“公之文进矣。”我写诗也是如此。

文有属对、平侧、用事者,供公家一时宣读施行,以便快然。久之不可施于史传。发起修《唐书》,未尝得唐人一诏一令可载于传者。唯舍对偶之文,近高古乃可着于篇。大抵史近古,对偶宜今。以对偶之文入史策,如粉黛饰壮士,笙匏佐鼙鼓,非所施云。

莒公常说:“宋宣献公作《西太乙宫碑》,是文章中最真挚的。”晏

丞相尝问曽明仲云:「刘禹锡诗有「瀼西春水縠纹生生」字,作何意?」明仲曰:「作生育之生。」丞相曰:「非也,作生熟之生。」语乃健【庄子》曰:「生熟不进于前。」王建诗曰:「自别城中礼数生】

译丞相曾经问曾明仲说:“刘禹锡的诗中有‘瀼西春水縠纹生生’这句,其中‘生生’二字是什么意思?”曾明仲回答说:“是‘生育’的‘生’。”丞相说:“不对,是‘生熟’的‘生’。”这话才说得恰当。《庄子》说:“生熟不进于前。”王建诗说:“自别城中礼数生。”

考古

莒公言左氏国语越大夫舌庸,今春秋传作后庸,而姓纂舌氏引越大夫为祖。

今人多误以鲍照为昭,李商隠有诗云:「浓烹鲍照葵」。又金陵有人得地中石刻,作「鲍照」字。

卫宏《汉仪注》曰:太史公,武帝置,位在丞相上。天下计书,先上太史公,副上丞相。序事如古《春秋》。司马迁死后,宣帝以其官为令,行太史文书而已。晋灼以宏言为非是。顔师古曰:司马谈为太史令耳,迁尊之为公。予谓迁与任安书,自言「仆之先人,文史星歴近乎卜祝之间,固主上所戏弄,倡优畜之,流俗之所轻也」。若其位在丞相上,安得此言耶?《百官表》不着其官,信其非矣。

古者大夫字,便用叠画写之。以夫有大音,故也。《庄子》《李斯》《峄山碑》如此。

古者牛唯服车,书曰:“肇牵车牛。”《易》曰:“服牛乗马。”汉赵过始教人用牛耕,王弼传《易》曰:“牛,稼穑之资。”是不原汉始牛耕之意。

今国学行王弼《易》题曰《周易》干传第一下云王弼注,且传即注解名,下当只云王弼,乃允。

莒公言:「诗有棠棣之华,逸诗有唐棣之华,世人多误以棠棣为唐棣,于兄弟用之,因唐误棠,且棠棣,棣也;唐棣,栘也。栘开而反合者也,此两物不相亲。」

郑▯注《礼记》谓樝梨之臧者,今樝与梨絶不类,恐▯所指非今樝也。

莒公言:「物理不可必,故圣人随有无言之以教。一世必于有,则不可常见。如彭祖七百嵗,黄帝升天,秦穆、赵简之帝所也。若必于无,则又忽然而有也。如魏明帝时有火浣布,刋去文帝所论是已。」

易》家有蜀才,史记有臣瓉。顔之推曰:「范长生自称蜀才,则蜀人也。臣瓉者,于瓉也。」

唐▯宗始以棣楷易尚书古文,今儒者不识古文。自唐开元始,予见苏颋撰《朝觐坛颂》,有乩虞氏字。舘阁校讐官輙防乩字侧云疑,不知乩即稽字。

顔之推説:「唐末文籍亡散,故诸儒不知字学。江南惟徐铉、徐锴,中朝郭恕先,此三人信其博也。锴为説文系传,恕先作汗简、佩觹。时蜀有林氏作小説,然狭于徐、郭。太宗朝句中正亦颇留意。予顷请刻篆、楷二体九经于国学,予友髙敏之笑之。」

李阳冰深于篆▯,而名作《冰音》凝,故参政王公尧臣但读阳凝,予曰:“阳凝无义,唯阳冰有不冶之语。”

周大臣王朴,名朴,平豆反而自谓朴。案《説文》朴无「朴」音,俗以「朴」为「朴」耳。

后魏、北齐时,里俗作伪字最多,如巧言为辩,文子为学之比。隋有栁▯传,又▯之讹,以□易巧矣。予见佛书,以言辩字多作▯,世人不复辩诘。

学者不读《説文》,余以为非是。古者有六书,安得不习?《春秋》“止戈为武”,“反正为乏”,“亥二首六身”,韩子“八厶为公”,子夏“辩三豕度河”。仲尼登太山,见七十二家字,皆不同。圣贤尚尔,何必为固陋哉!

唐吕温作《由鹿赋》曰:“由此鹿以致他鹿,故曰由鹿。”子案《説文》曰:“率,鸟者系生鸟以来之,名防防,音由。”吕得其意,而不知《説文》有此防字也。

焉,本鸟名,能兽,名为猴,名乙鷰,名借凤为朋党字【朋本音凤】学者多不,知不读説文之过也。

汉书·李广传》数竒注切,为所角反。故学者皆曰:「数【音朔】竒。」孙宣公奭,当世大儒,亦从曰:「数【音朔】后予得江南本,乃所具反。由是复观顔注,乃顔破朔,从所具反。云世人不知觉。

汉书·黄霸传》云:京兆尹张敞舍鹖雀飞集丞相府,霸以为神爵,议欲以闻。顔师古曰:此鹖音介,字当作防,此通用耳。防雀大而青,出羗中,非武贲所载鹖也。今官本介字误作芬,防字作鳻,鳻亦音芬,鳻是鸟聚貌,非鸟名也。予见徐锴本亦如此改定。

予曽见《萧该汉书音义》若干篇,时有异议。然本书十二篇,今无其本。顔监集诸家《汉书》注,独遗此不收。疑顔当时不见此书云。今略记于后。

儒林传》施讐传云:「鲁伯授太山毛莫如少路。」师古曰:「姓毛,名莫如,

译考证古事

莒公说,《左传·国语》中越国的大夫名叫舌庸,如今《春秋传》中写作后庸,而《姓纂》中舌氏的条目引越国大夫作为祖先。

现在的人大多误把鲍照当作鲍昭,李商隐有诗句说:“浓烹鲍照葵”。又有金陵有人在地下得到石刻,上面刻着“鲍照”二字。

卫宏《汉仪注》说:太史公,是汉武帝设置的官职,地位在丞相之上。天下的统计文书,先呈报给太史公,副本呈报给丞相。记事方式如同古代的《春秋》。司马迁死后,汉宣帝将这个官职改为令,只是处理太史的文书罢了。晋灼认为卫宏的话不对。颜师古说:司马谈只是太史令,司马迁尊称他为公。我认为司马迁给任安的信中,自己说“我的祖先,掌管文史星历,接近于卜祝一类,本来是君主所戏弄的,像倡优一样蓄养,被世俗所轻视”。如果他的地位在丞相之上,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呢?《百官表》中没有记载这个官职,确实是不对的。

古代大夫的字,就用重叠笔画来书写。因为“夫”字有大音,所以如此。《庄子》、《李斯》、《峄山碑》都是这样。

古代牛只用于拉车,《尚书》说:“开始牵牛拉车。”《易经》说:“服牛乘马。”汉代赵过才开始教人用牛耕地,王弼注解《易经》说:“牛,是农耕的资用。”这是没有推究汉代才开始牛耕的本意。

现在国学中通行王弼的《易》,题名为《周易》干传第一,下面写着王弼注,况且“传”就是注解的名称,下面应当只写王弼,这才妥当。

莒公说:“《诗经》中有棠棣之花,逸诗中有唐棣之花,世人大多误把棠棣当作唐棣,用在兄弟身上,是因为唐字误作棠字,况且棠棣,就是棣;唐棣,就是栘。栘花开后反而闭合,这两种植物不相亲近。”

郑玄注解《礼记》说樝梨中好的,现在樝和梨完全不同类,恐怕郑玄所指的不是现在的樝。

莒公说:“事物的道理不能绝对,所以圣人根据有无来说话以教化。如果一世必定认为有,就不能常见。比如彭祖七百岁,黄帝升天,秦穆公、赵简子到帝所。如果必定认为无,却又忽然有了。比如魏明帝时有火浣布,删去文帝所论就是如此。”

《易》家有蜀才,《史记》有臣瓉。颜之推说:“范长生自称蜀才,就是蜀地人。臣瓉者,是于瓉。”

唐玄宗开始用棣楷代替尚书古文,现在儒者不认识古文。自从唐开元开始,我见到苏颋撰写的《朝觐坛颂》,有乩虞氏字。馆阁校勘官就在乩字旁边标注“疑”,不知道乩就是稽字。

颜之推说:“唐末文籍散失,所以诸儒不知道字学。江南只有徐铉、徐锴,中朝郭恕先,这三个人确实博学。徐锴撰写《说文系传》,郭恕先作《汗简》、《佩觿》。当时蜀地有林氏作小说,但比徐、郭狭隘。太宗朝句中正也很留意。我近来请求在国学刻篆、楷二体九经,我的朋友高敏之嘲笑我。”

李阳冰深通篆书,而名作《冰音》凝,所以参政王公尧臣只读阳凝,我说:“阳凝没有意义,只有阳冰有不冶之语。”

周大臣王朴,名朴,平豆反而自谓朴。查《说文》朴没有“朴”音,俗以“朴”为“朴”罢了。

后魏、北齐时,里俗作伪字最多,如巧言为辩,文子为学之类。隋有柳传,又是之讹,以□易巧了。我见到佛书,以言辩字多作,世人不复辩诘。

学者不读《说文》,我认为不对。古代有六书,怎么能不习?《春秋》“止戈为武”,“反正为乏”,“亥二首六身”,韩子“八厶为公”,子夏“辩三豕度河”。仲尼登泰山,见七十二家字,皆不同。圣贤尚且如此,何必固陋呢!

唐吕温作《由鹿赋》说:“由此鹿以致他鹿,故曰由鹿。”我查《说文》说:“率,鸟者系生鸟以来之,名防防,音由。”吕得其意,而不知《说文》有此防字也。

焉,本鸟名,能兽,名为猴,名乙鷰,名借凤为朋党字【朋本音凤】学者多不,知不读説文之过也。

《汉书·李广传》数竒注切,为所角反。故学者皆曰:“数【音朔】竒。”孙宣公奭,当世大儒,亦从曰:“数【音朔】后予得江南本,乃所具反。由是复观顔注,乃顔破朔,从所具反。云世人不知觉。”

《汉书·黄霸传》云:京兆尹张敞舍鹖雀飞集丞相府,霸以为神爵,议欲以闻。颜师古曰:此鹖音介,字当作防,此通用耳。防雀大而青,出羗中,非武贲所载鹖也。今官本介字误作芬,防字作鳻,鳻亦音芬,鳻是鸟聚貌,非鸟名也。予见徐锴本亦如此改定。

我曾见《萧该汉书音义》若干篇,时有异议。然本书十二篇,今无其本。颜监集诸家《汉书》注,独遗此不收。疑颜当时不见此书云。今略记于后。

《儒林传》施讐传云:“鲁伯授太山毛莫如少路。”师古曰:“姓毛,名莫如,

字少路。」该案《风俗通·姓氏篇》:「混屯,大昊之良佐。汉有屯莫如,为常山太守。又有毛姓,云毛伯文王子也,见《左传》。汉有毛樗之,为夀张令。」案此莫如姓,非毛,乃应作「屯」字,音徒本反。今人相承呼为「毛忽」,闻为「屯」,惊怪者多。但「毛屯」相类,容是传写误耳。应劭解《汉书》,世人皆用「何」为《风俗通》,而不信。

译字少路。」查考《风俗通·姓氏篇》记载:“混屯,是太昊的得力辅佐。汉代有屯莫如,担任常山太守。又有毛姓,说是毛伯文王的子孙,见于《左传》。汉代有毛樗之,担任寿张县令。”查考这莫如的姓氏,不是毛,而应当写作“屯”字,读音为徒本反。现在人们沿袭称呼为“毛忽”,听到是“屯”姓,感到惊异奇怪的人很多。只是“毛”与“屯”字形相似,或许是传抄错误罢了。应劭注解《汉书》,世人都采用“何”的说法作为《风俗通》的定论,却不相信(应劭的解释)。

赵子传《蔡谊授同郡食我子公》师古无注,该案《风俗通》:「食我,韩公子也,见《战国策》。汉有食子公为博士,食音嗣。」顔安乐《传》疏广授琅瑘筦路,师古曰:「筦,亦管子也。」路为御史中丞,该案《草下完》音丸,又音官。今《汉书》本却作「草下完」,《风俗通》姓氏篇有「管筦」二姓。云「莞,苏楚大夫,见《吕氏春秋》。汉有莞路为御史中丞,即此是也。」又有管姓,云「管夷吾,齐桓佐也,见《论语》。汉有管号为西河太守。」今莞路是「草下完」,非「竹下完」及「竹下官」,由来读者多惑,检《风俗通》乃知。

瑕丘江公传:丁姓,授楚申章昌曼君为博士,至长沙太傅。李奇曰:姓申章,名昌,字曼君。该案《风俗通·姓氏篇》云:由余,秦相也,见《史记》。汉有由章,至长沙太傅。

扬雄传名曰《畔牢愁》。李竒曰:畔离牢聊也,与君相离愁而无聊也。该案牢字旁着水,晋直作牢。韦昭曰:浶骚也。郑氏愁音曹。又恐鷤防之先鸣。师古鷤音大系反,防音桂。该案苏林鷤防音殄绢。又挟獝狂。该曰:獝狂,无头鬼。见《字林》。

招揺、泰壹、顔以,张晏注:「招揺、泰壹皆神名。」该曰:如淳作「臯楔」,臯积柴于头,置牲玉于其上,举而烧之,故曰「臯揺」。储胥弩阹,该引《三苍》:「因山谷为牛马圉,谓之阹。」《黄图》云:「弩阹在上林苑外。」洒沈菑呀壑渎,该案:「洒沈菑而呀壑渎兮。」呀或作呵呵,叱问四渎也。啾啾跄跄入西园,切神先顔曰:「啾啾跄跄,腾骧貌。」该案:「啾旧亦作愁。」韦昭音裁枭反,今书或作口旁秋。该引《埤仓》:「啾,众声也。」又引《楚辞》「鸣玉鸾之啾啾」为据云。稽颡树颔,扶服哦伏,如淳曰:「叩头时项下向则树向上也。」该案:韦本作「梨颡树颔」,「梨颡」颡▯地,「树颔」颔触地也,今作「稽颡」,传冩误耳。又《▯有「首冲错测攡莹数文掜图告十一篇」,该案:「冲作衡云,八十一家相对之第,如辐轑之卫。」又案《别録》:「告下有《▯问》一篇,合十二篇,今脱一篇,疑今人不见《太▯及《别録》,不知其谬譔为十三卷。」顔曰:「譔与撰同。」该案:「字林」譔专教也,音诠。惟《礼记》音撰尚有一卷未寻得。

予最爱李令伯表曰:「尽节于陛下之日长,报刘之日短也。」此言之要也。

古文「卯」本「栁」字,后借为「辰卯」之「卯」。北本「别」字,后借为「西北」之「北」。虞翻笑郑▯不识古文,以「卯」为「昧」,训「北」曰:「北」犹「别」也。

古人语自有椎拙不可掩者。乐府曰:「何以销忧?惟有杜康。」刘越石曰:「何其不梦周?」又曰:「夫子悲获麟,西狩泣孔丘。」虽有意绪,辞亦钝朴矣。又不及沈约云:「黄宪,牛医之子;叔度名动京师。」云

古人名黑臋、黑肩、牛虱、犬子,今不以为雅。迎猫为食,田防读礼者不曰“猫音茅”,而曰“猫【音苖】避俗也。《庄子》曰:“道在屎溺。”今为鄙语。《汉书》:“驴非驴,马非马,▯兹王乃骡也。”如此语麤甚,可削去也。

宣献宋公尝谓左邱明工言人事,庄周工言天道,二子之上无有文矣。虽圣人复兴,蔑以加云。予谓老子道徳篇为▯言之祖,屈宋离骚为辞赋之祖,司马迁史记为纪传之祖。后人为之,如至方不能加矩,至圆不能过规矣。

栁子厚正符晋说,虽模写前人体裁,然自出新意,可谓文矣。刘梦得着《天论》三篇,理虽未极,其辞至矣。韩退之《送穷文》《进学解》《毛頴传》《原道》等诸篇,皆古人意思未到,可即以名家矣。

王弼注《易》,直发胷臆,不如郑▯等师承有来也。或曰:“何以得立为一家?”予曰:“弼弃《易》象互体,专附小象,衍成其文,是以诸儒不能訾退之。今讲《易》者,已读弼注讫,至小象则更无可敷演矣。”刘齐善言《易》説曰:“六十四卦本之乾坤,及诸卦中皆有乾坤象意。孔子叙《干》为玉为金,《坤》为牛为舆之类

译赵子传《蔡谊授同郡食我子公》,颜师古没有注释。我查考《风俗通》记载:“食我,是韩国的公子,见于《战国策》。汉代有食子公担任博士,‘食’字读音同‘嗣’。”颜安乐《传》中疏解广授琅玡筦路,颜师古说:“筦,也是管子。”路担任御史中丞,我查考《草下完》读音为丸,又读音为官。如今《汉书》原本却写作“草下完”,《风俗通》姓氏篇中有“管”、“筦”两个姓氏。说:“莞,是苏楚的大夫,见于《吕氏春秋》。汉代有莞路担任御史中丞,就是这个人。”又有管姓,说:“管夷吾,是齐桓公的辅佐,见于《论语》。汉代有管号担任西河太守。”如今莞路是“草下完”,而不是“竹下完”及“竹下官”,由来已久,读者大多疑惑,查考《风俗通》才知道。

瑕丘江公传:丁姓,传授楚人申章昌曼君担任博士,官至长沙太傅。李奇说:姓申章,名昌,字曼君。我查考《风俗通·姓氏篇》说:由余,是秦国的相国,见于《史记》。汉代有由章,官至长沙太傅。

扬雄传名曰《畔牢愁》。李奇说:畔离牢聊,与君主相离愁苦而无聊。我查考“牢”字旁边加“水”,晋代直接写作“牢”。韦昭说:浶骚。郑氏说“愁”读音同“曹”。又恐鷤防之先鸣。颜师古说“鷤”读音为大系反,“防”读音为桂。我查考苏林说“鷤防”读音为殄绢。又挟獝狂。我查考说:獝狂,是无头鬼。见于《字林》。

招揺、泰壹、顔以,张晏注:“招揺、泰壹都是神名。”我说:如淳写作“臯楔”,臯是在头上堆积柴草,放置牺牲玉器在上面,举起焚烧,所以叫“臯揺”。储胥弩阹,我引用《三苍》:“依靠山谷作为牛马的圈栏,叫做阹。”《黄图》说:“弩阹在上林苑外。”洒沈菑呀壑渎,我查考:“洒沈菑而呀壑渎兮。”呀或者写作呵呵,是叱问四渎。啾啾跄跄入西园,切神先颜说:“啾啾跄跄,是腾骧的样子。”我查考:“啾”旧也写作“愁”。韦昭读音为裁枭反,如今书中或者写作口旁秋。我引用《埤仓》:“啾,是众声。”又引用《楚辞》“鸣玉鸾之啾啾”作为依据。稽颡树颔,扶服哦伏,如淳说:“叩头时项下向则树向上。”我查考:韦本作“梨颡树颔”,“梨颡”是颡触地,“树颔”是颔触地,如今写作“稽颡”,是传抄错误。又《〇有“首冲错测攡莹数文掜图告十一篇”,我查考:“冲”写作“衡”,八十一家相对的第,如同辐轑之卫。又查考《别録》:“告下有《〇问》一篇,合计十二篇,如今脱漏一篇,怀疑今人不见《太〇及《别録》,不知道其谬误编撰为十三卷。”颜师古说:“譔与撰同。”我查考:《字林》“譔”专教,读音为诠。只有《礼记》读音为撰,尚有一卷未寻得。

我最爱李令伯表说:“尽节于陛下之日长,报刘之日短也。”这是言语的关键。

古文“卯”本是“栁”字,后来借为“辰卯”的“卯”。北本“别”字,后来借为“西北”的“北”。虞翻嘲笑郑〇不识古文,以“卯”为“昧”,训“北”说:“北”如同“别”也。

古人言语自有椎拙不可掩盖的。乐府说:“何以销忧?惟有杜康。”刘越石说:“何其不梦周?”又说:“夫子悲获麟,西狩泣孔丘。”虽有意绪,辞也钝朴了。又不及沈约说:“黄宪,牛医之子;叔度名动京师。”

古人名黑臋、黑肩、牛虱、犬子,如今不以为雅。迎猫为食,田防读礼者不曰“猫音茅”,而曰“猫【音苖】避俗也。《庄子》说:“道在屎溺。”如今是鄙语。《汉书》:“驴非驴,马非马,〇兹王乃骡也。”如此语粗甚,可削去也。

宣献宋公尝谓左邱明工言人事,庄周工言天道,二子之上无有文矣。虽圣人复兴,蔑以加云。我说老子道徳篇为〇言之祖,屈宋离骚为辞赋之祖,司马迁史记为纪传之祖。后人为之,如至方不能加矩,至圆不能过规矣。

栁子厚正符晋说,虽模写前人体裁,然自出新意,可谓文矣。刘梦得着《天论》三篇,理虽未极,其辞至矣。韩退之《送穷文》《进学解》《毛頴传》《原道》等诸篇,皆古人意思未到,可即以名家矣。

王弼注《易》,直发胷臆,不如郑〇等师承有来也。或曰:“何以得立为一家?”我说:“弼弃《易》象互体,专附小象,衍成其文,是以诸儒不能訾退之。今讲《易》者,已读弼注讫,至小象则更无可敷演矣。”刘齐善言《易》説曰:“六十四卦本之乾坤,及诸卦中皆有乾坤象意。孔子叙《干》为玉为金,《坤》为牛为舆之类

,本释他卦所引,非徒言也。弼不可云得意忘象,得象忘言。”

译这原本是为了阐释其他卦象所引用的内容,并非仅仅空谈而已。王弼不能说是“得意忘象,得象忘言”。

老子曰:「无物之象,古语亦有想象。」韩非子曰:「人希见生象,得死象图之,又案其图以想其生也。」故人所以意想者,皆谓之象。然説亦怪矣。

司马相如賛曰:「春秋推见至隠,易本隠以之显。大雅言王公大人德逮黎庻,小雅推小民之得失,其流及上。所言虽殊,其合徳一也。」此语最佳。

太史公曰:「赵胜翩翩,浊世之佳公子也。见自振,泽才为乱世之士,治世则罪人矣。」

春秋者,天下之正法也。孔子有王天下之才,而不得位,故见其志于春秋。是以引天下之誉,襃之贤者不敢私;引天下之议,贬之奸人不敢乱。故汉人以春秋决狱,所以法仲尼也。

曽子年七十,文学始就,乃能著书孔子曰:「参也鲁葢少时止以孝显未如晩节之该洽也。」

贾谊善言治,晁错善言兵,董仲舒善推天人,司马迁叙事,相如、扬雄文章,刘向父子博洽至矣。

韩退之称孟轲醇乎醇者也,至荀况、扬雄曰“大醇而小疵”,予以为未之尽孟之学也。虽醇于用,缓;荀之学也,虽疵于用,切。扬则立言可矣,不近于用。

贾谊善言治,健而快,过董仲舒一等。仲舒优软,不迫切,纯儒也。

莒公言:「欧阳永叔推重《归去来》以为江左髙文,丞相以为知言。」

或诋汉髙祖非张良、陈平不能得天下,曰:不然,良、平非髙祖不能用。夫智髙于良、平乃能听其谋,至项羽不知用范増则败矣。髙祖之量之谋,兼韩信、彭越者八九,故三分关东地与之而不疑。当是时,玩信等如股掌上一土丸尔。

髙祖知吕后与戚夫人有隙,方病时,去吕后若断一巨拇,然终不杀者,以惠帝不能制,陈平、周勃、萧何、曹参等故,委戚氏不顾,为天下计,俾后佐之。惠帝六年,后八年,是时天下已定,奸人不能揺乱。文帝以一乗车自代来即位,则髙祖料之熟矣。

世称文帝,汉盛徳主也。然在朝之儒,贾谊一人而已。所任宰相,尽髙祖时猥将庸人,亦不深讨礼乐典章。于时诗书皆伏而未出,然而天下太和,兵革不兴。南越顺徳,诸侯轨道。匈奴虽数盗边,亦不敢深入。由是言之,治天下者在质而已,不必尚文。故曰:质近实,文近名。文弊则民诈兴矣。

曹操忌孔融,崔琰杀之,操之宇为弗裕矣。孙权引杀融为比,而斥虞翻,诛张温,权之量又下矣。待贤少忌,惟刘备为绰绰云。

荀彧之于曹操,本许以天下。及议者欲加九锡,彧未之许,非不之许,欲出诸已耳。操不悟,遽杀之。然则天夺其爽,以诛彧,宁不信乎?

孙权用吴,诸葛亮用蜀,终不能得中国一寻一常地。卒之,并吴蜀者,晋也。

能以身为国兴亡者,蜀诸葛,晋谢安,秦王猛,是也。霍光学伊尹,才不周用,故宣帝立王莽;学周公,奸足以自文,故平帝簒。

诗曰:「萧萧马鸣,悠悠斾旌,见整而静也。」顔之推爱之。杨栁依依,雨雪霏霏,冩物能慰人情也。谢▯爱之。逺猷辰告,谢安以为佳语。

左太冲诗曰:「振衣千仞冈,濯足万里流。」使飘飘有世表,意不减嵇康。目送飞鸿语。

栁子厚云:「嘻笑之怒,甚于裂眦;长歌之音,过于恸哭。」刘梦得云:「骇机一发,浮谤如川。」信文之险语,韩退之云:「妇顺夫旨,子严父诏。」又云:「耕于寛闲之野,钓于寂寞之濵。」又云:「持被入直三省,丁宁顾婢子语,刺刺不得休。」此等皆新语也。

庄周曰:「送君者皆自涯而反,君自兹逺。每读至此,令人萧寥有遗世之意。」

经曰:孝莫大于严父,严父莫大于配天,则周公其人也。昔者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释曰:古者祭天于郊,以其荡荡然、苍苍然,无乎不覆、无乎不见,故以至敬事之。郊也者,不屋者也,逹自然之气也。扫地而祭,器尚陶匏,不敢以人之所爱奉之,尊之也,逺而敬之也。人莫不本乎祖,祖一而已,尊无二上,故曰率义而上至于祖。祖尊而不亲,是所以配天也。周推后稷配天,尽矣,至矣,不可以加矣。周公之摄政,仁乎其父,欲配之郊,则抗乎祖,欲

译老子说:“没有具体形体的意象,古语中也有‘想象’的说法。”韩非子说:“人们很少见到活象,得到死象的图画,又依据这幅图来想象它活着的样子。”所以人们用来想象的事物,都称之为“象”。然而这种说法也很奇怪。

司马相如称赞说:“《春秋》推究显见之事以通达幽隐之理,《易经》以幽隐为本而通达显明。《大雅》言说王公大人的德行惠及百姓,《小雅》推究平民百姓的得失,其影响波及上层。所说的虽然不同,但契合于德行是一致的。”这话最好。

太史公说:“赵胜风度翩翩,是乱世中的杰出公子。见识自我振作,才华足以成为乱世的人才,在治世却会是罪人。”

《春秋》是天下的正法。孔子有统治天下的才能,却没有得到职位,所以在《春秋》中体现他的志向。因此引用天下的赞誉,褒奖贤者不敢私心;引用天下的议论,贬斥奸人不敢作乱。所以汉人用《春秋》决断案件,是效法孔子的缘故。

曾子七十岁,学问才有所成就,于是能够著书。孔子说:“曾参迟钝,大概年轻时只以孝道显扬,不如晚年那样广博融洽。”

贾谊擅长谈论治国,晁错擅长谈论军事,董仲舒擅长推究天人关系,司马迁擅长叙事,相如、扬雄擅长文章,刘向父子学识广博至极。

韩愈称赞孟子是纯粹而纯粹的人,至于荀况、扬雄,他说“大体纯粹而有小瑕疵”,我认为这没有完全理解孟子的学问。虽然孟子的学问在应用上纯正,但显得迟缓;荀子的学问,虽然在应用上有瑕疵,但切中要害。扬雄则立言可以,但不贴近实际应用。

贾谊擅长谈论治国,刚健而明快,超过董仲舒一等。董仲舒优柔软弱,不迫切,是纯粹的儒者。

莒公说:“欧阳永叔推崇《归去来兮辞》,认为是江左的高文,丞相认为这是知言。”

有人诋毁汉高祖,说没有张良、陈平就不能得到天下,我说:不是这样,张良、陈平没有高祖也不能被任用。智慧高于张良、陈平的,才能听从他们的谋略,至于项羽不知道任用范增就失败了。高祖的气量和谋略,兼具韩信、彭越等人的八九分,所以把关东三分之一的土地分给他们而不怀疑。当时,玩弄韩信等人就像手掌上的泥丸一样容易。

高祖知道吕后与戚夫人有嫌隙,正生病时,除去吕后就像砍断一个大拇指一样容易,然而最终不杀她,是因为惠帝不能控制,陈平、周勃、萧何、曹参等人的缘故,抛弃戚氏不顾,为天下考虑,让吕后辅佐。惠帝六年,吕后八年,这时天下已经安定,奸人不能动摇扰乱。文帝乘坐一辆车从代地来即位,那么高祖预料得很成熟了。

世人称文帝是汉朝有盛德的君主。然而在朝廷的儒生,只有贾谊一人罢了。所任用的宰相,全是高祖时的平庸将领,也不深入探讨礼乐典章。当时诗书都藏伏而未出土,然而天下太和,战争不起。南越顺从德化,诸侯遵循正道。匈奴虽然多次侵犯边境,也不敢深入。由此说来,治理天下在于质朴罢了,不必崇尚文饰。所以说:质朴接近真实,文饰接近虚名。文饰弊病则百姓欺诈兴起。

曹操忌恨孔融,崔琰杀了他,曹操的胸襟不够宽宏了。孙权引用杀孔融作为类比,而斥责虞翻,诛杀张温,孙权的度量又更低了。对待贤士少有忌恨,只有刘备显得宽宏。

荀彧对于曹操,本来许诺以天下。等到议论者想要加九锡,荀彧没有答应,不是不答应,是想出自自己罢了。曹操不醒悟,立刻杀了他。那么上天夺去他的明智,来诛杀荀彧,难道不确实吗?

孙权使用吴国,诸葛亮使用蜀国,最终不能得到中原一寸土地。最终,吞并吴蜀的,是晋朝。

能以身家性命与国家兴亡相连的,是蜀国的诸葛亮,晋朝的谢安,秦国的王猛,就是这样。霍光效法伊尹,才能不足以周济应用,所以宣帝立王莽;效法周公,奸诈足以自我文饰,所以平帝篡位。

《诗经》说:“萧萧马鸣,悠悠旌旗,看见整齐而安静。”颜之推喜爱它。“杨柳依依,雨雪霏霏”,描写景物能慰藉人情。谢某喜爱它。“远谋晨告”,谢安认为是佳语。

左思诗说:“振衣千仞冈,濯足万里流。”使人飘飘然有超脱世俗之意,意气不减嵇康。目送飞鸿语。

柳宗元说:“嘻笑之怒,甚于裂眦;长歌之音,过于恸哭。”刘禹锡说:“骇机一发,浮谤如川。”确实是文章的险语。韩愈说:“妇顺夫旨,子严父诏。”又说:“耕于宽闲之野,钓于寂寞之滨。”又说:“持被入直三省,丁宁顾婢子语,刺刺不得休。”这些都是新语。

庄子说:“送君者皆自涯而反,君自此远。每读至此,令人萧寥有遗世之意。”

经书说:孝没有比尊敬父亲更大的,尊敬父亲没有比配享上天更大的,那么周公就是这样的人。从前周公在郊祀后稷以配天,在明堂宗祀文王以配上帝。解释说:古人在郊外祭天,因为天荡荡然、苍苍然,无所不覆、无所不见,所以以至敬侍奉它。郊祭,是不设屋宇的,通达自然之气。扫地而祭,器物崇尚陶器匏瓜,不敢用人们所喜爱的东西奉献,是尊重它,远离而敬重它。人没有不本于祖先的,祖先只有一个,尊贵没有两个至上,所以说遵循义理而上达于祖先。祖先尊贵而不亲近,这就是配享天的原因。周朝推举后稷配天,尽了,至了,不能再增加了。周公摄政,仁爱他的父亲,想要配享郊祀,就违背了祖先,想要

遂无配,则已有仁父之心,不能见之天下,不见之天下,非仁也。于是乎名天以上帝而配之上帝也。者近人理者也,人于万物乃一物,假令天若有知,然宰制生育,未必圆颅方趾、耳鼻食息如人者也。今名之帝,以人事天,引天以自近亲之也。人之亲者莫若父,故以文王配上帝,不可以郊,故内之明堂。明堂王者最尊处也。仁乎其父,故亲于天。天有帝名,则祭之明堂,亲与敬兼之矣。孔子所以美周公,能以是心达于天下而不失乎至礼。礼者縁人情者也。或曰:经前曰天,后曰上帝,奈何?曰:天上帝一耳,不通言则若两物然。故郊曰昊天,明堂曰昊天上帝,天人之分明也。明祖不可以在明堂,文王不可以配郊矣。

译于是没有配享,虽然已有仁父之心,却不能显扬于天下;不能显扬于天下,就不是仁。因此用“天”的名号以上帝来配享上帝。这是接近人情事理的做法,人在万物中只是其中一物,假如天真的有知觉,然而主宰化育万物,未必是圆头方脚、有耳鼻饮食呼吸像人一样的。现在称它为帝,是用人的事理来侍奉天,拉近天与人使之亲近。人的亲人没有比父亲更亲近的,所以用文王配享上帝,不可以在郊外祭天,所以放在明堂内。明堂是王者最尊贵的地方。对父亲仁爱,所以亲近天。天有帝的名号,那么在明堂祭祀,就兼具了亲爱与恭敬。孔子赞美周公,就是因为他能把这种心意传达于天下而不失于最高的礼制。礼是顺应人情的。有人问:经文前面说天,后面说上帝,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天和上帝是同一个,如果不通晓其含义,就好像是两样东西。所以郊祭称昊天,明堂祭称昊天上帝,这是为了区分天与人。明祖不可以在明堂配享,文王也不可以在郊祭配享了。

防曰:「萧韶九成,凤皇来仪,击石拊石,百兽率舞。敢问何谓也?」对曰:「以为虞氏之德,上奉天下,法地中得人,万物字茂,寒而寒,暑而暑,杀之不暴,贷之不私,挈天下纳于仁夀。若奠器在垆,以其成功,次之歌诗轰然,写金石入匏竹,无所加其德可矣。凤未始来也,兽未始感也。且乐作之朝,作之庙,作之郊乎?朝有宫室之严,庙有垣壖之护,郊有营卫之禁,则兽何自而至焉?自山林来,则必凌突淮河,戢戢林林,躨跜踯躅然,连顿足,掉首,腾踏盘完,何其怪也?羣瞽在廷,百工鴈行,而兽参其间,吾以为怪而不祥。」曰:「然则孔子何为不删而着之?」曰:「乐主成功,不得不盛,推吾谊,侈吾言,以肆之。有如祖考来格,又将见颛顼、尧、瞽叟闯然于堂上耶?」

子路问于孔子曰:「治国何如?」孔子曰:「尊贤而贱不肖。」子路曰:「范中行氏尊贤而贱不肖矣,其亡何也?」曰:「中行氏尊贤而不能用,贱不肖而不能去。贤者知其不已用而怨之,不肖者知其贱已而讐之。贤者怨,不肖者讐,中行氏欲不亡得乎?」孔子可谓知言矣。昔者郭公如是,而国为墟。中行氏既知之矣,而不能改,又及于灭。

蜀关侯善待卒伍,而骄士大夫。张飞爱重君子,而不恤小人。二者特所偏耳,身皆死于人手,是不可忽也。燕,小国也,其地于天下若靥之着面。然而昭王贤王也,得郭隗尊事之,故邹衍、乐毅以齐、赵至,苏子、屈景以周、楚至。于是举兵而攻齐,栖闵于莒,防伏而不敢出,悉返燕地。计其众不与齐丑,然而能申意至此者,由得士也。故曰:无常安之家,无常治之民,得贤则安昌,失贤则危亡。自古迄今,未有不然者也。明鉴所以照景,前事所以知今。夫知恶往古之所以危亡,而不务矫迹于其所以安昌,未有以异夫却走而求及前人也。

余谓佛西方之达人也,其言汪茫漫诞,贯生死鬼神,无有濵涯,合万物之妄以为一眞。眞立而妄随,又去眞掊妄,以无修无证为极。若曰无修乃修也,无证乃证也,虽修而未尝修,虽证而未尝证。故举天下众生皆入无余湼槃而灭度之者,如是无量,实无众生得灭度者。又曰如来説即非众生,是名众生,于以脱滞▯,泯有无,自放于太空无垠之所。虽然,法待言而立,不得无言;迷待法而悟,不得无法。故惟释迦文殊剟言之瘢,刮法之痕矣。自文殊而下,已自执所见,所见差駮,纤垢淫夷。故维摩诘以一嘿对之,乃皆悟入。佛与中国老▯、庄周、列御冦之言相出入。大抵至于道者,无今古华戎,若符棨然。尧之四凶,今之奸臣能之;周之十乱,今之贤臣能之。古与今交相胜耳。

尧舜之世,比屋可封,非尽可封也,可封之人多也。桀纣之世,比屋可诛,非尽可诛也,可诛之人多也。成康刑措四十年不用,非也。以为二王能用法不滥杀可矣。春秋许夷狄者不一而足,见中国之尊,且见略于外也。蜀人谓柂师为长年三老,杜甫用之,诗人不以事害意。古者用事简而当,亦不以字害句,故音韵清浊随宜改易。刘在薪中入张韵,留宴汾阴西入先韵,直取意顺则已。至唐人以律格自拘,不复敢用,惟白居易用其音于语中,如「照地麒」用佶音,「麒袍雪」摆胡用鹘音,「誊衫红拦干三百六十桥」用谌音等,往往有之。晏丞相殊尝许之曰:「诗人乗语俊,当如用字。」

春秋霸之济不在此举也。古人以济不作两字用,谓济与不济也。今人用不为欤、耶之比,不一音孚鸠反。汉陈平封曲逆侯,萧何为鄼侯,霍去病为嫖姚将军。今学者读曲逆为去,遇鄼作鹾,骠为漂遥,不作本音,何耶?古人自有文语,卓然可爱者。《谷梁子》曰:「轻千乗之国则可矣,蹈道则未也。」故栁宗元以为洁,三军之士粲然皆笑,粲明也。知万众皆啓齿,齿既白,以粲义包之。仲尼居三苍作尼,《説文》作□。

亘从二间舟【▯名亘字】▯改舟为曰:“何法盛?以再一为舟航字。”

  杂説

君得其健,强阴戢战,臣执其旨,百度

译防说:“《萧韶》之乐奏到第九遍,凤凰便来降临;敲击石磬,百兽都随之起舞。请问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这是认为虞舜的德行,向上顺应天意,效法大地,居中而得人心,万物因此繁衍生息,寒冷时便寒冷,炎热时便炎热,杀戮不暴虐,施恩不偏私,将天下人纳入仁爱与长寿之中。就像把祭器放在炉上,凭借他的功业,接着用诗歌歌颂,将金石之声融入匏竹之乐,以此来彰显他的德行就够了。凤凰并没有真的来,野兽也没有真的被感动。况且音乐是在朝廷演奏,在宗庙演奏,还是在郊外演奏呢?朝廷有宫室的庄严,宗庙有围墙的护卫,郊外有军营的禁令,那么野兽从哪里来呢?如果从山林中来,就必然冲撞淮河,成群结队,踯躅徘徊,连连顿足,甩头跳跃,盘旋往复,这多么怪异啊?众位乐官在朝廷,百官像大雁一样排列,而野兽夹杂其中,我认为这是怪异而不祥的。”问:“既然如此,孔子为什么没有删去而把它记载下来呢?”回答说:“音乐主要用来颂扬功业,不得不盛大,推演我的义理,夸大我的言辞,以此来铺陈。就好像祖先神灵降临,难道又要看见颛顼、尧、瞽叟突然出现在堂上吗?”

子路问孔子说:“治理国家怎么样?”孔子说:“尊重贤人而轻视不贤的人。”子路说:“范氏和中行氏尊重贤人而轻视不贤的人,他们灭亡了,这是为什么呢?”孔子说:“中行氏尊重贤人却不能任用,轻视不贤的人却不能罢免。贤人知道他们不被任用而怨恨他们,不贤的人知道他们被轻视而仇视他们。贤人怨恨,不贤的人仇视,中行氏想不灭亡能办得到吗?”孔子可以说是善于言辞了。从前郭公也是这样,国家因此变成废墟。中行氏既然知道了,却不能改正,又招致了灭亡。

蜀国的关羽善待士兵,却傲慢对待士大夫。张飞敬重君子,却不体恤小人。这两人只是有所偏颇,身体都死在别人手里,这是不可以忽视的。燕国,是个小国,它的土地在天下就像酒窝在面上一样微小。然而燕昭王是贤明的君主,得到郭隗并以尊师之礼侍奉他,所以邹衍、乐毅从齐国、赵国到来,苏秦、屈景从周国、楚国到来。于是发兵攻打齐国,将齐闵王困在莒地,齐军伏兵不敢出来,燕国全部收复了失地。计算他们的兵力并不比齐国多,然而能够伸展意志达到这种地步,是因为得到了贤士。所以说:没有永远安定的家庭,没有永远治理好的百姓,得到贤人则安定昌盛,失去贤人则危险灭亡。从古至今,没有不是这样的。明亮的镜子用来映照身影,前人的事迹用来了解现在。知道厌恶古代之所以危险灭亡的原因,却不致力于矫正足迹于其所以安定昌盛的地方,这与倒退着跑却想追上前面的人没有区别。

我认为佛是西方的通达之人,他的言论汪洋浩渺、漫无边际,贯穿生死鬼神,没有边际,将万物的虚妄统一为真。真确立了而虚妄随之,又去除真、抨击妄,以无修无证为极致。如果说无修才是修,无证才是证,虽然修了却未曾修,虽然证了却未曾证。所以举天下众生都进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他们,像这样无量,实际上没有众生得到灭度。又说如来所说的众生即非众生,是名众生,以此来摆脱滞碍,泯灭有无,自我放逐于太空无垠之处。虽然如此,佛法依靠言辞而确立,不能没有言辞;迷惑依靠佛法而觉悟,不能没有佛法。所以只有释迦牟尼和文殊菩萨剔除了言辞的瘢痕,刮去了佛法的痕迹。自从文殊菩萨以下,已经各自固执于所见,所见参差不齐,细微的污垢泛滥。所以维摩诘以沉默应对,大家都觉悟进入。佛与中国老子、庄子、列御寇的言论相互出入。大抵至于道,没有古今华夷的区别,像符契一样吻合。尧时的四个凶顽,现在的奸臣能做到;周时的十个乱臣,现在的贤臣能做到。古与今交互取胜罢了。

尧舜的时代,挨家挨户都可以封赏,不是全部都可以封赏,而是可以封赏的人多。桀纣的时代,挨家挨户都可以诛杀,不是全部都可以诛杀,而是可以诛杀的人多。成康时期刑罚搁置四十年不用,是不对的。认为两位君王能够用法而不滥杀就可以了。《春秋》允许夷狄的地方不一而足,看见中原的尊贵,而且看见被外族轻视。蜀人称舵手为长年三老,杜甫使用了它,诗人不因为事实而损害诗意。古人用事简洁而恰当,也不因为字而损害句子,所以音韵的清浊随宜改易。刘在薪中入张韵,留宴汾阴西入先韵,直接取意顺就可以了。到了唐代人用律格自我拘束,不再敢用,只有白居易在语中用其音,如“照地麒”用佶音,“麒袍雪”摆胡用鹘音,“誊衫红拦干三百六十桥”用谌音等,往往有之。晏殊丞相曾经赞许他说:“诗人乘语俊,当如用字。”

《春秋》霸业的成就不在这一举动上。古人用“济”不作两个字用,是说济与不济。现在人用“为”不像“欤”、“耶”那样,不读一个音孚鸠反。汉代陈平封曲逆侯,萧何封鄼侯,霍去病封嫖姚将军。现在学者读曲逆为去,遇到鄼作鹾,骠为漂遥,不读本音,为什么呢?古人自有文语,卓然可爱。《谷梁子》说:“轻视千乘之国是可以的,蹈道则未也。”所以柳宗元认为洁净,三军之士粲然都笑,粲是明的意思。知道万众都启齿,牙齿既白,用粲义包之。仲尼居三苍作尼,《说文》作□。

亘从二间舟【〇名亘字】〇改舟为曰:“何法盛?以再一为舟航字。”

杂说

君主得到其健,强阴戢战,臣子执其旨,百度

乃凝。欲正四方,先定中央。中央,君也。

译于是凝聚。想要匡正四方,必须先安定中央。中央,就是君主。

天不待规而圆,地不待矩而方。天尊,地卑,其道有常。君,天道也;臣,地道也。

天用其圆,地用其方。圆道主于生,方道主于成。天君徳也,地臣职也。君操无为以临臣之有为,万物自归。上逸于制,下劳于事,百度乃治。无为者,非谓塞吾耳不听也,蔽吾目不视也,閟吾言不出也,谓审于有为之内,不为于有为之外也。何谓内?曰:官不职,责之相;士不练,责之将;财匮,责司农;狱不正,责廷尉。是为内。何谓外?曰:嵗有常赋,而又赋焉,是曰賸;人有常役,而又役焉,是曰横。力不胜加,如负则跌;材已穷加,如任则败。是为外。振其领,羣毛整;提其纲,万目张。纲欤?领欤?君所执欤?

君有常道,臣有定守。赏当功,罚当罪。与之惟我德,夺之惟我惧,君道也。奉法循令,竭已力以献功于上,臣道也。故臣有所憎,能以得君之罚以去之,是谓作威。有所爱,能以得君之赏以贵之,是谓作福。法虽明,意得轻重之,谓之玩法。令可遵,情得出入之,谓之侮令。君防道,臣失守,故曰:害于而家,凶于而国。

能无卜而知吉凶乎?曰:以甚治攻甚乱,济所以安,除甚患。能无祭而福乎?曰:不夺民时而顺物宜。能无胶漆而合乎?曰:不以逺近内外与之同欲。一推吾心,纳兆人之腹。能不赏而使人劝乎?曰:先赏有功。能无罚而使人畏乎?曰:先罚有罪。弛恶不戮,奸笑于腹,当封吝宠,劳臣讳勇,奴耕于原,婢执其防,丈人以安。

植表挺挺,下无曲影;善声之唱,应无丑响。

不可得者,上不以求;不可止者,上不以禁;不可行者,上不以令。故曰:求愈多,得愈寡;禁愈急,止愈少;令愈繁,行愈慢。上求而不得,谓之失威;求不可得而得,谓之暴;禁而不止,谓之慢;禁不可止而止,谓之虐;令而不行,谓之凌;上令不可行而行,谓之乱。故圣人愼举错,去三不可,则善矣。

贱而不可不因者,众也;刚而不可不用者,兵也;惨而不可不行者,法也;小而不可不防者,盗也;劳而不可不劝者,农也;穴【恐当作冗】而不可不啬者,财也。曰:“因众奈何?”曰:“人之情,莫不恶劳而我逸之,莫不欲富而我与之,莫不惮危而我安之,莫不畏死而我生之。民已逸,则可与共劳;已富,则可与共乏;已安,则可与同忧;已生,则可与济难。夫民,国之基也。五仞之墙,所以不毁,基厚也;所以毁,基薄也。”故曰【一无字曰】百足不僵,则附者众;流水不穷,则来者逺。民之瘠,无肥国;下之恱,有豫【一作裕】君。”

食者,人仰以生也。适则饱,过则病。甚病者死。法者,国仰以安也。顺则治,逆则乱。甚乱者灭。商家之法一,而汤以王,桀以放。周家之法一,而文武以兴,幽厉以亡。然则食无心于生死,在人之适过。法无必于治乱,在君之顺逆。古之人淳,今之人诈。奈何不然?人无淳诈,在治乱而已。今日之治,三皇是也。唐、五代之亡,桀、纣是也。难曰:古巢居,今宫室;古茹毛,今饔熟。奈何?曰:是直事有工拙耳。剏始者难,踵成者易。功百物皆是,夫何足疑?云:东南天地之奥藏,寛柔而卑;西北天地之劲方,雄尊而严。故帝王之兴,常在西北,乾道也。东南,坤道也。东南奈何?曰:其土薄而水浅,其生物滋,其财富,其为人剽而不重,靡食而偷生,士懦脆而少刚,笮之则服。西北奈何?曰:其土髙而水寒,其生物寡,其财确,其为人毅而近愚,食淡而勤生,士沉厚而少慧,屈之不挠。

小人之情,易见也。其铮铮似辩,其悻悻似直。攻人之私,似公;触大臣,撼大事,似强。多所建请,似才;数让小官,辞小禄,似髙。阴引其朋,似荐贤;攻其朋之细过,似不党。故君人者,▯以眞伪,则铮铮者败;讨其忠邪,则悻悻者露。语人之私隠而无验,则公者诈;察大臣之可仗而不宜退,则强者谲。听而不可施行,则才非是。权以要官厚禄,腼然而谢,则髙者猥。所憎者去,所同者进,则非贤。时时取

译天不依靠圆规而自然成圆,地不依靠矩尺而自然成方。天尊贵,地卑下,它们的规律是恒常不变的。君位,体现的是天道;臣位,体现的是地道。

天运用其圆的特性,地运用其方的特性。圆的规律主导生成,方的规律主导成就。天代表君主的德行,地代表臣子的职责。君主掌握无为的原则来统御臣下的有为,万物自然归附。上位者安逸于制定制度,下位者辛劳于处理事务,各种政务才能治理好。所谓无为,并不是说堵塞耳朵不听声音,遮蔽眼睛不看事物,闭紧嘴巴不说话,而是说在应当作为的范围之内审慎行事,在应当作为的范围之外不妄加干预。什么是内部(应当作为的范围)?回答说:官员不尽职,就责罚宰相;士兵不精练,就责罚将领;财政匮乏,就责罚司农;司法不公,就责罚廷尉。这就是内部。什么是外部(不应当干预的范围)?回答说:百姓有固定的赋税,却又额外征收,这叫多余;百姓有固定的徭役,却又额外役使,这叫横暴。力量承受不了增加,就像背负重物就会跌倒;才能已经穷尽却还要增加负担,就像承担重物就会失败。这就是外部。提起衣领,群毛自然整齐;提起网纲,万目自然张开。网纲和衣领,是君主所掌握的。

君主有恒常的道,臣子有固定的职守。奖赏应当匹配功劳,惩罚应当匹配罪过。给予奖赏只出于我的恩德,剥夺利益只出于我的威严,这是君主的道。奉行法律、遵循命令,竭尽自己的力量向上贡献功绩,这是臣子的道。所以,臣子有所憎恶,能借君主的惩罚来除掉对方,这叫作专擅威权;有所喜爱,能借君主的奖赏来抬高对方,这叫作专擅福泽。法律虽然严明,但心意可以随意轻重,这叫玩弄法律;命令可以遵守,但私情可以随意出入,这叫轻慢命令。君主违背了正道,臣子失去了职守,所以说:危害你的家庭,凶险你的国家。

能不占卜就知道吉凶吗?回答说:用极度的治理去攻伐极度的混乱,拯救危亡以安定局面,消除极大的祸患。能不祭祀而获得福佑吗?回答说:不剥夺百姓的农时,顺应事物的适宜。能不靠胶漆而使人合拢吗?回答说:不分远近内外,与他们拥有相同的欲望。推己及人,将千万人的心意纳入自己的胸怀。能不奖赏而使人勤勉吗?回答说:首先奖赏有功之人。能不惩罚而使人畏惧吗?回答说:首先惩罚有罪之人。宽纵恶人而不杀戮,奸邪之人会在心中嘲笑;应当封赏却吝惜宠爱,劳苦之臣会忌讳勇武,奴仆在原野耕作,婢女拿着扫帚,老丈人得以安宁。

树立标杆挺直,下面就没有弯曲的影子;发出美好的声音,回应就没有难听的声响。

不可得到的,君主不追求;不可禁止的,君主不禁止;不可实行的,君主不下令。所以说:追求越多,得到的越少;禁止越急,停止的越少;命令越繁杂,实行的越慢。君主追求却得不到,叫做丧失威严;追求不可得到之物而得到了,叫做暴虐;禁止却不停止,叫做轻慢;禁止不可禁止之事而停止了,叫做残虐;命令却不实行,叫做凌驾;君主命令不可实行却实行了,叫做混乱。所以圣人慎重地举措,去除这三种不可,就很好了。

低贱却不可不依顺的,是民众;刚强却不可不使用的,是军队;严酷却不可不执行的,是法律;微小却不可不防备的,是盗贼;劳苦却不可不鼓励的,是农民;冗杂却不可不节约的,是财物。问:“依顺民众怎么做?”回答说:“人的本性,没有不厌恶劳苦而我让他安逸,没有不想要富裕而我给他财富,没有不害怕危险而我让他安全,没有不畏惧死亡而我让他生存。民众已经安逸,就可以和他们一起劳苦;已经富裕,就可以和他们一起匮乏;已经安全,就可以和他们一起担忧;已经生存,就可以和他们一起济难。民众,是国家的根基。五仞高的墙,之所以不毁坏,是因为根基深厚;之所以毁坏,是因为根基薄弱。”所以说:百足虫不会僵倒,是因为依附者众多;流水不会枯竭,是因为来源深远。民众瘦弱,国家不会富裕;下位者喜悦,君主会有余裕。

食物,是人仰仗它生存的。适量就饱,过量就生病。病重就会死。法律,是国家仰仗它安定的。顺应就治理,逆反就混乱。混乱至极就会灭亡。商朝的法律是一样的,商汤凭借它称王,夏桀凭借它被放逐。周朝的法律是一样的,周文王、武王凭借它兴盛,周幽王、周厉王凭借它灭亡。那么,食物本身没有决定生死的意图,在于人吃得适量还是过量。法律本身没有必然导致治乱的结果,在于君主顺应还是逆反。古代的人淳朴,现在的人欺诈。为什么不是这样呢?人没有本质的淳朴或欺诈,在于治理还是混乱罢了。今天的治理,就是三皇时代;唐、五代灭亡,就是桀、纣时代。有人质疑:古代住在巢穴,现在住在宫室;古代吃生肉,现在吃熟食。为什么?回答说:这只是事情有精巧和拙劣的区别罢了。开创者艰难,沿袭者容易。万事万物都是这样,有什么值得怀疑的?有人说:东南是天地蕴藏奥秘的地方,宽厚柔顺而卑下;西北是天地刚劲方正的地方,雄强尊贵而严正。所以帝王的兴起,常在西北,这是乾道。东南,是坤道。东南怎么样?回答说:那里的土地薄而水浅,生物繁茂,财富丰富,那里的人轻捷而不稳重,饮食奢侈而苟且偷生,士人懦弱脆弱而缺乏刚强,压制他们就会服从。西北怎么样?回答说:那里的土地高而水寒,生物稀少,财物资源贫瘠,那里的人坚毅而近乎愚钝,饮食清淡而勤劳生存,士人深沉厚重而缺乏聪慧,委屈他们也不会屈服。

小人的情态,容易看清。他们争辩的样子好像善辩,愤恨的样子好像正直。攻击别人的隐私,好像公正;触犯大臣,动摇大事,好像刚强。多所建议请求,好像有才能;多次推让小的官职,辞谢小的俸禄,好像清高。暗中引荐他的同党,好像推荐贤人;攻击他同党的细微过错,好像不结党。所以,君主用人,用真伪来衡量,那么争辩的人就会失败;用忠邪来考察,那么愤恨的人就会暴露。谈论别人的隐私而没有验证,那么公正的人就是欺诈;考察大臣可以倚仗却不适宜退位,那么刚强的人就是诡诈。听从却不可施行,那么才能就不是真的。用权术来谋求高官厚禄,厚着脸皮推辞,那么清高的人就是庸俗。所憎恶的人被罢免,所同党的人被进用,那就不是贤人。时时取

党人之细过,暴扬于外,如甘辛相反而和,水火不同性而济。上疑主心,下欺舆人,而君子已见其肺肝,然施施自以为莫我得也。

译党人的细微过错,被张扬于外,如同甘味与辛味相反却能调和,水与火性质不同却能互补。对上怀疑君主的心意,对下欺骗众人,而君子早已看透他们的肺腑,但他们却洋洋自得,自以为没有人能识破他们。

夫生民晨作夜寝,早起晡食,寒絮暑絺,常忽而不为之节,何哉?然则摄生不可不知也。冬许晩絮,春许徐褫,早许饱,夕许慊。行立坐偃,皆不得久。此甚易行,毋以吾胃熟生物,暖冷物勿以吾气賛。喜怒且忧乐,喜怒人所未尝无也。多忧伤神,多思伤志。过乐防守,喜极气散,怒极气慉而不下。若使吾心为邮▯,忧乐喜怒至而不久舍,毋令少宿,则善矣。若有留彼,其以我为▯槖矣。

掩其耳而听,藐藐由洪洪然;掩其目而视,了了由眊眊然。恶来掩纣之耳,武王翺师于孟津之濵;宰嚭掩夫差之目,勾践噤笑于防稽之隒【一作隒】

歌者不曼其声,则少和;舞者不长其袂,则寡态。左顾者不能右盼,势不兼也。

栉之于髪,不去乱,不能治;髻法之于人,不诛有罪,不能完善人。此谓损之而益。

古语曰:「斛满人槩之人满神槩之圣人,其善槩欤?大奢槩以中溢,欲槩以节,寝慢槩以威。由是治身,由是化人。树果得实,树棘得刺,树德得和,树威得怨。呜呼!为国者审所树而已。」

鸧鹒鸣,春蟋蟀唫,夏蜩蟧喝,秋螘子战,阴非有命之者,气自动耳。

鉴向日而火至,方诸向月而水至。物有自然而感者,无逺近之间。

佞色不能説尧目,忠言不能入桀耳。色非不美,尧识之;言非不至,桀厌之。

愚不可诈者,民也;贱不可胜者,众也。抚之,为吾之力;毒之,为吾之贼。

重兵在边,京师乃单。拂躯以尾,尾不可大;掉之不能,反为躯害。臂大于指,屈伸可使指大,不使其臂乃废。刚四肢者,骨也;刚大厦者,栋也;刚天下者,兵也。

莫仁于雨露,而靡草夏枯;莫严于霜雪,而松栢冬青。作法者君,守法者臣,役法者民。臣弄其法,主威且刼;政在大臣,人走私门。私门可炙,君户将閴。

父慈于棰,家有败子;将砺于鈇,士乃忘躯。

珠丸之珍,雀不祈弹也;金鼎之贵,鱼不求烹也。

防金在途,无不掇也;吐珠在泽,无不拾也。

枭不凭夜,弗能自怪;政必先鏬,奸人投诈。

父否,母然,子无适从。政产二门下,乃告勤。

君与臣不同而昌,君与臣同而亡。

谋不厌众,决之在一决不能专;朝有争言。

金鼓既震,卒腾于阵;爵赐已明,士勇于廷。

重轻不同,衡献其公;曲直相欺,绳出其私。

造父亡辔,马颠于跬。庸人厉策,马为尽力。

去山弗栖,虎防其威;爪牙弗具,失所为虎。

知贤不进,朝有刓印;知不肖不退,挈明入昧。

我与之生,故能为吾死;我与之乐,故能为吾忧。

喌于▯者,鸡至;嗟于牢者,豕集;惠于国者,天下治,足食足衣,礼往从之;近寒与饥,耻则去之。

赝贾乱防,窳农败田;谗夫挠邦,害马污羣。

  忠与邪并党众者胜主乃失柄

  不大其干而众其枝干乃速披

言等出于口,在贤者为正,在不肖为佞。

  栉所以去乱髪浴所以濯肤垢

  工圃者饱于茹善邦者羡于食

□外求圆,无圆矣;法外求平,无平矣。

  眞赝不同物治乱不同日

救乱之世,不语儒;求治之世,不语战。

  水渊则回道衍则圣

  圣贤授受功不賛漏

  拙制伤锦迂政损国

  任贤而二五尧不治

  含糊不断上产其乱

  谋道作舍三年弗架

  鼎大鱼小糜于数搅

  入林失斧不能得楚

  主不谨户盗者夜舞

  树枝太繁必揺其根

苦口之药,疾者甘之;拂耳之言,明君爱之。

我憎之,能得罚于君;我爱之,能得赏于君。政在于臣,党与成羣,君则孤而无民。

  种禾不耰而怼其秋与食为仇

  两上不得相事两下不得相使

  庭戒诸儿

教之持世者,三家而已。儒家本孔氏,道家本老氏,佛家本浮屠氏。吾世为儒,今华吾体者,衣冠也;荣吾私者,官禄也;谨吾履者,礼法也;睿吾识者,诗书也。入以事亲,出以事君,生以养,死以葬,莫非儒也。由终日戴天,不知天之髙;终日蹠地,不知地之重。故天下蚩蚩,终无谢生于其本者,德大而不可见也。道家所尚,清净柔弱

译百姓早晨劳作,夜晚安睡,早起傍晚进食,天冷穿棉衣,天热穿葛布衣,常常疏忽而不加以节制,为什么呢?然而保养生命的方法不可不知。冬天允许晚些穿棉衣,春天允许慢慢脱去;早上允许吃饱,晚上允许少吃。行走、站立、坐卧,都不能长久保持一种姿势。这很容易做到,不要用我的胃去消化生冷食物,不要用我的元气去助长冷热之物。喜悦和愤怒以及忧愁和快乐,是人未曾没有的。过多忧愁会损伤精神,过多思虑会损伤意志。过度快乐会损害防守,喜悦到极点会使气散,愤怒到极点会使气郁结而不下行。如果让我的心像邮亭一样,忧愁、快乐、喜悦、愤怒到来后不久就停留,不让它们稍微滞留,那就好了。如果有滞留,那就会把我当作囊橐(装东西的袋子)了。

捂住耳朵去听,声音微弱却显得宏大;捂住眼睛去看,景象清晰却显得模糊。恶人蒙蔽纣王的耳朵,武王在孟津水边誓师;宰嚭蒙蔽夫差的眼睛,勾践在会稽山下忍辱含羞。

唱歌的人如果不延长声音,就少有和谐;跳舞的人如果不延长衣袖,就少有姿态。向左看的人不能同时向右看,因为形势不能兼顾。

梳子梳理头发,不去除杂乱,就不能整理好;刑法治理人,不诛杀有罪的人,就不能完善好人。这就叫做减损反而有益。

古语说:“量器满了,人就用刮板刮平;人满了,神就用刮板刮平。圣人善于刮平吗?过于奢侈就用中庸来刮平,欲望就用节用来刮平,怠慢就用威严来刮平。由此治理自身,由此教化他人。种果树得到果实,种荆棘得到刺,种德行得到和谐,种威严得到怨恨。唉!治理国家的人审慎地选择所种的东西罢了。”

鸧鹒鸣叫,是春天;蟋蟀吟唱,是夏天;蝉鸣叫,是秋天;蚂蚁争斗,是冬天。阴气并没有命令它们,而是气息自然运动罢了。

镜子对着太阳就能取火,方诸对着月亮就能取水。事物有自然感应,没有远近的区别。

谄媚的脸色不能取悦尧的眼睛,忠言不能进入桀的耳朵。脸色不是不美,尧能识别;言语不是不到,桀厌恶它。

愚昧的人不可欺骗,是百姓;卑贱的人不可战胜,是大众。安抚他们,就成为我的力量;毒害他们,就成为我的祸害。

重兵驻扎在边境,京城就空虚了。用尾巴拂拭身体,尾巴不可太大;摇动不了,反而成为身体的祸害。手臂比手指大,弯曲伸展可以使手指变大,不使手臂发挥作用,手臂就废了。使四肢刚强的,是骨头;使大厦刚强的,是栋梁;使天下刚强的,是军队。

没有比雨露更仁爱的,但靡草夏天就枯萎;没有比霜雪更严厉的,但松柏冬天常青。制定法律的是君主,遵守法律的是臣子,服从法律的是百姓。臣子玩弄法律,君主的威严就会受到胁迫;政令掌握在大臣手中,人们就谋取私门。私门可以炙手可热,君主的门户就将冷清。

父亲对棍棒仁慈,家里就有败家子;将领对斧钺严厉,士兵才肯舍身。

珍珠丸珍贵,雀鸟不祈求弹弓;金鼎贵重,鱼不祈求烹煮。

黄金在路上,没有不捡拾的;吐珠在沼泽,没有不拾取的。

猫头鹰不凭借黑夜,就不能显得怪异;政令必须先严明,奸人才会投诚欺诈。

父亲说不,母亲说是,孩子无所适从。政令出自两个门下,才告急勤。

君主与臣子不同而昌盛,君主与臣子相同而灭亡。

谋划不厌人多,决断在于一人;决断不能专断;朝堂上有争论。

金鼓已经震动,士兵在阵中腾跃;爵位赏赐已经明确,士人在朝廷上勇敢。

轻重不同,秤献出它的公正;曲直相欺,绳引出它的私心。

造父丢了缰绳,马在几步之内就颠倒了。庸人挥鞭,马就尽力奔跑。

离开山不栖息,老虎就防备它的威严;爪牙不具备,就失去了作为老虎的根本。

知道贤才而不进用,朝堂上有残缺的印信;知道不肖而不退避,带着光明进入黑暗。

我与他共生,所以他能为我死;我与他同乐,所以他能为我忧。

呼唤鸡,鸡就到来;呼唤猪,猪就聚集;施恩于国家,天下就治理好,粮食充足,衣服充足,礼仪就跟随而来;靠近寒冷和饥饿,耻辱就离开。

假货扰乱市场,劣农败坏田地;谗夫扰乱国家,害马污染群体。

忠与邪并立,党众者胜,君主就失去权柄。

不壮大主干而众多枝条,主干就迅速披散。

言语同样出于口,在贤者那里是正直,在不肖者那里是谄媚。

梳子用来去除杂乱的头发,沐浴用来洗去皮肤的污垢。

工匠和园圃的人饱食于蔬菜,善于治国的人羡慕于食物。

在圆规之外求圆,就没有圆了;在法度之外求平,就没有平了。

真与假不同物,治与乱不同日。

救乱之世,不谈儒;求治之世,不谈战。

水深渊则回旋,道衍则圣。

圣贤传授,功不赞漏。

拙劣的制作伤害锦缎,迂腐的政令损害国家。

任用贤才而二五,尧不能治理。

含糊不断,上面产生混乱。

谋划道义,作舍三年,不能架起。

鼎大,鱼小,糜于数搅。

进入树林失去斧头,不能得到楚材。

君主不谨慎门户,盗贼夜晚跳舞。

树枝太繁,必摇其根。

苦口的药,病人甘之;拂耳之言,明君爱之。

我憎恶他,能得罚于君;我喜爱他,能得赏于君。政令在于臣子,党与成群,君主就孤立而无民。

种禾不耰,而怼其秋,与食为仇。

两上不得相事,两下不得相使。

庭戒诸儿。

教之持世者,三家而已。儒家本孔氏,道家本老氏,佛家本浮屠氏。吾世为儒,今华吾体者,衣冠也;荣吾私者,官禄也;谨吾履者,礼法也;睿吾识者,诗书也。入以事亲,出以事君,生以养,死以葬,莫非儒也。由终日戴天,不知天之髙;终日蹠地,不知地之重。故天下蚩蚩,终无谢生于其本者,德大而不可见也。道家所尚,清净柔弱

。闻齿以刚而缺,不闻舌以柔而折。以有为为末,无为为本,故为者败之,执者失之。贼莫大于德。有心,心有眼。吾有大患,为吾有身。生生者不生,化化者不化。然其清净可以治人,柔弱可以治身。若等服而行之,不害为儒也。佛家自逺方流入中国,其言荒茫奓大,多所譬谕。合羣迷为眞,指生死为妄,以太虚为体。其法曰:欲言则差,欲心则谬。如一沤生,一沤灭,还入于海。沤自妄见,海无生灭。无有也,亦无无有;亦无无无。淡然无所得而止,止亦不止也。

译听说牙齿因为坚硬而缺损,没听说舌头因为柔软而折断。把有所作为看作次要,把无为看作根本,所以强求作为的人会导致失败,固执坚守的人会导致丧失。最大的祸害莫过于道德。有心,心就有眼。我有大患,是因为我有身体。使万物生生不息的本身并不生,使万物变化不息的本身并不化。然而清净可以治理他人,柔弱可以修养自身。如果你们信奉并践行这些,并不妨碍成为儒家。佛教从远方流入中国,其言论荒诞夸张,多用比喻。将众生的迷惑视为真实,把生死看作虚妄,以虚空作为本体。它的法义说:想要用语言表达就会偏差,想要用心思揣测就会谬误。就像水泡产生,水泡破灭,又回归大海。水泡是虚妄的显现,大海没有生灭。没有存在,也没有没有存在;也没有没有没有。淡然无所得而停止,停止也不是真正的停止。

治戒

吾殁后,称家之有亡,以治防敛,用濯浣之鹤氅纱表防线履。三日棺,三月▯。愼无爲阴阳拘忌。棺用杂木,漆其四会,三涂即止。使数十年足以腊吾骸朽衣巾而已。吾之焄然勆勆,有识者还于造物,放之太虚。可腐败者合于黄垆下,付无穷。吾尚何患掘冡三丈,小为冡室,劣取容棺及明器。左置明水,水二盎,酒二缸。右置米麫二奁,朝服一称,私服一称,华履自副。左列吾志,右刻吾铭。即掩圹,惟简惟俭,无以金铜杂物置冡中。吾学不名家,文章仅及中人,不足垂后。为吏在良二千石下,可着数人,故无功于国,无惠于人,不可以请谥,有司不可受赗赠,又不宜求巨公作志及碑。冡上树五株栢,坟髙三尺,石翁仲兽不得用。葢自摽置者,非千载永安计尔。不得作道佛二家斋醮。此吾生平所志,若等不可违命作之。违命作之,是死吾也。是以吾为遂无知也。防之诣茔,以绘布纒棺四翣引,勿得作方相俑人陈列衣服器用累吾之俭。吾生平语言无过人者,愼无妄编缀作集。

  左志

祁之为名,宋之为氏,学也则儒,亦显其仕。行年六十有四,孤操完履。三封之南葬,从孔子。

  右铭

生非吾生,死非吾死。吾亦妄,吾要明吾理。吾侍上讲劝凡十七年,上颇记吾面目姓名,然身后不得妄丐恩泽,为无厌事。若等兄弟十四人,惟二孺儿未经任子,此以诿莒国公。莒公在,若等不为孤矣。孔子称天下有至德要道,谓之孝,故自作经一篇以教后人,必到于善。谓曰至,莫不切于事,谓曰要。举一孝,百行罔不该焉。故吾以此教若等:凡孝于亲,则悌于长;友于少,慈于防;出于事君,则为忠;于朋友,则为信;于事为,无不敬。无不敬,则庻乎成人矣。若等兄弟十四人,虽有异母者,但古人谓四海之内皆兄弟,况同父均气乎?《诗》称「死防之威,兄弟孔懐」,不可不念也。兄弟之不怀,求合他人,他人渠肯信哉?纵阳合之,彼应背憎也。若等视吾事莒公,莒公友吾,云何可以为法矣?大抵人不可以无学,至于章奏牋记,随宜为之。天分自有所禀,不可强也。要数百卷书在胷中,则不为人所轻诮矣。

  説郛卷十六上

  钦定四库全书

説郛卷十六下元陶宗仪撰王文正笔録【王曽】

范鲁公质早辅周室,及太祖受禅,不改其任。两朝翊戴,嘉谋伟量,时称明相。自云:「执政之地,生杀舒惨所系,苟不早夜兢畏,悉心精虑,败事覆餗,忧患毕至。道有枉直,时有夷险,居其位者,今古为难。」尝谓同列曰:「人能鼻吸三斗醇醋,即可为宰相矣。」

宣徽使旧亚枢使,位在枢宻副使、同知枢宻院事之上。咸平中,周莹拜宣徽使,有所畏避,因自陈愿居其下,先帝从之,遂为常制。自莹始也。

眞宗皇帝天资仁孝,性尤谦愼。淳化中,册为皇太子。圣朝亲王班在宰相之下,至是升储,帝亦固让,遂仍旧贯。凡东宫故事,多所损益。至于官僚称殿下,立妃皆乞寝罢。太宗并嘉纳之,故庄穆皇后讫太宗世,止为皇太子夫人。其兢业逊避如此。

王继忠性谨饬纯固有守,事眞宗储邸,厯年最久,羣萃中为之冠首,众皆惮其严整。宫中事有所未便,常尽规諌,上每为之敛容听纳,特加礼遇。及上嗣位,咸平中边鄙尚耸,与今侍中张耆同典禁兵,戍守鎭定。会戎马大至,晨薄我军,亟命出兵为左右翼以御之,阵之西偏最为兵冲。继忠固请代耆西往,及我师败绩,继忠遂为契丹所获,因授以官爵,为其婚娶,大加委用。继忠亦悉心勤职,由是渐被亲任,乃从容进説曰:「窃观契丹与南朝为仇敌,每嵗赋车籍马,国内骚然,未见其利。孰若驰一介寻旧盟,结好息民,休兵解甲,为彼此之计,无出此者。」国母春秋已髙,国主承袭已嵗久,共忻纳之。咸平六年夏四月,石普方守莫州,素与继忠同在东宫,乃命致书于普,请遣使至北境。时议和好,普具奏其事,朝廷弗之信,止令普答其书而已。是秋,继忠书复至,意甚切,令普答书,且曰:「俟彼

译治戒

我死后,根据家庭的贫富状况,来办理丧葬收敛之事,使用洗涤干净的鹤氅、纱表、防线、履等物品。三天入棺,三个月下葬。千万不要被阴阳五行、禁忌忌讳所束缚。棺木用杂木制作,在四个接缝处上漆,涂三层就停止。这样足以使我的骸骨在几十年后干枯,衣巾腐朽。我那飘散的魂气,有识之士知道它回归了造物主,放归太虚。可以腐烂的东西,就合于黄土之下,交付给无穷的时间。我还担心什么呢?挖掘墓穴三丈深,墓室小一些,勉强能容纳棺木和明器即可。左边放置明水,水两盎,酒两缸。右边放置米面两盒,朝服一套,私服一套,华丽的鞋子自备一副。左边陈列我的志文,右边刻写我的铭文。随即掩埋墓穴,只求简单节俭,不要将金银铜器杂物放入墓中。我的学问不成名家,文章仅达到中等水平,不足以流传后世。做官在优秀的二千石官员之下,可以数得出来,所以对国家没有功劳,对百姓没有恩惠,不可以请求谥号,有关部门不可以接受赗赠,又不适宜请求大人物作志文和碑文。墓上种五棵柏树,坟高三尺,石翁仲、石兽不得使用。大概自我标榜安置的,并不是千年永远安定的计策。不得举行道教和佛教的斋醮仪式。这是我生平所坚持的志向,你们不可违背我的命令去做。违背我的命令去做,就是让我死得不安。因此我就真的无知无觉了。灵柩抵达墓地时,用绘布缠绕棺木,四翣牵引,不得制作方相俑人,陈列衣服器用,累赘我的节俭。我生平言语没有过人之处,千万不要胡乱编缀成集。

左志

祁是我的名,宋是我的氏,学问属于儒家,也显扬我的仕途。活到六十四岁,孤高操守,完美履行。葬在三封之南,跟随孔子。

右铭

生不是我的生,死不是我的死。我也妄自,我要明白我的道理。我侍奉皇上讲学劝谏共十七年,皇上颇记得我的面目姓名,然而死后不得妄求恩泽,做不知满足的事。你们兄弟十四人,只有两个年幼的孩子未经任子,这托付给莒国公。莒国公在,你们就不为孤苦了。孔子说天下有至德要道,叫做孝,所以自作一篇经来教导后人,必定达到善。说它至,没有不切合事务的,说它要。举出孝这一条,百行没有不涵盖的。所以我以此教导你们:凡是孝顺父母,就会敬爱兄长;友爱年少者,慈爱晚辈;推及侍奉君主,就是忠;对待朋友,就是信;做事,无不恭敬。无不恭敬,就差不多成为成人了。你们兄弟十四人,虽然有异母的,但古人说四海之内都是兄弟,何况同父同气呢?《诗经》说“死去的父亲威严,兄弟非常怀念”,不可不思念啊。兄弟不怀念,寻求合拢他人,他人难道肯相信吗?纵然表面合拢,他们背后也会憎恶。你们看我侍奉莒公,莒公与我交友,怎么可以作为法则呢?大抵人不可以没有学问,至于章奏牋记,随宜为之。天分自然有所禀赋,不可强求。只要几百卷书在胸中,就不被人轻视讥讽了。

説郛卷十六上

钦定四库全书

説郛卷十六下元陶宗仪撰王文正笔録【王曽】

范鲁公范质早年辅佐后周王室,等到宋太祖受禅即位,不改变他的职务。两朝辅佐拥戴,嘉谋伟量,当时称为明相。他自己说:“执政的地位,生杀舒惨所系,如果不早晚兢畏,悉心精虑,败事覆餗,忧患毕至。道有枉直,时有夷险,居其位者,今古为难。”曾经对同列说:“人能鼻吸三斗醇醋,即可为宰相矣。”

宣徽使旧时地位次于枢密使,位在枢宻副使、同知枢宻院事之上。咸平年间,周莹拜宣徽使,有所畏避,因而自陈愿居其下,先帝听从了他,遂为常制。从周莹开始。

眞宗皇帝天资仁孝,性尤谦愼。淳化年间,册立为皇太子。圣朝亲王班在宰相之下,至此升储,帝也固让,遂仍旧贯。凡东宫故事,多所损益。至于官僚称殿下,立妃皆乞寝罢。太宗并嘉纳之,故庄穆皇后讫太宗世,止为皇太子夫人。其兢业逊避如此。

王继忠性谨饬纯固有守,事眞宗储邸,厯年最久,羣萃中为之冠首,众皆惮其严整。宫中事有所未便,常尽规諌,上每为之敛容听纳,特加礼遇。及上嗣位,咸平中边鄙尚耸,与今侍中张耆同典禁兵,戍守鎭定。会戎马大至,晨薄我军,亟命出兵为左右翼以御之,阵之西偏最为兵冲。继忠固请代耆西往,及我师败绩,继忠遂为契丹所获,因授以官爵,为其婚娶,大加委用。继忠亦悉心勤职,由是渐被亲任,乃从容进説曰:“窃观契丹与南朝为仇敌,每嵗赋车籍马,国内骚然,未见其利。孰若驰一介寻旧盟,结好息民,休兵解甲,为彼此之计,无出此者。”国母春秋已髙,国主承袭已嵗久,共忻纳之。咸平六年夏四月,石普方守莫州,素与继忠同在东宫,乃命致书于普,请遣使至北境。时议和好,普具奏其事,朝廷弗之信,止令普答其书而已。是秋,继忠书复至,意甚切,令普答书,且曰:“俟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