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郛卷四十七上
礼部王员外言:「今谓面油为玉龙膏,太宗皇帝始合此药,以白玉碾龙合子贮之,因以名焉。」
礼部王员外言:「崔豹《古今注》:『蛱蝶,大者名凤子。』然词人罕用。余读韩偓诗,有『鹅儿唼啑雌黄嘴,凤子轻盈腻粉腰』,正为蝶也。」
石曼卿善豪饮,与布衣刘潜为友。尝通判海州,刘潜来访之。曼卿与剧饮,中夜酒欲竭,顾船中有醋斗余,乃倾入酒中,并饮之。至明日,酒醋俱尽。每与客痛饮,露髪跣足,着械而坐,谓之囚饮;饮于木杪,谓之巢饮;以藁束之,引首出饮,复就束,谓之鼈饮。其狂纵,大率如此。
华岳张超谷岩石下有僵尸,齿髪皆完。春时游人多以酒洒口中,呼为卧仙。好事者作木榻以荐之。嘉祐中有石方十余丈,自上而下,正塞岩口。岂未仙者所蜕?山灵防之,不欲人之防慢邪?
闽岭已南,多木绵,土人竞植之。采其花为布,号吉贝。余后因读《南史·海南诸国传》,言林邑等国出古贝木,其华成对,如鵞毳,抽其绪,纺之以作布,与苎不异,亦染成五色,织为斑布,正此种也。葢俗呼古为吉耳。
熙宁中,福建贼廖恩聚羣党于山林,招抚久之,方出降。朝廷赦其罪,授右班殿直。旣至,有司供脚色,一项云:「歴任以来竝无公私过犯。」见者无不笑之。
淳化中有司言油衣帟幙损弊者万数,欲毁弃。诏令煮而浣之,命尚方染以杂色,刺为旗帜焉。
晋志云:袴褶之制,未详所起。近代车驾亲戎,中外戒严,则服之。唐制:三品已上,紫褶;五品已上,绯褶,通用细绫;七品已上,緑褶;九品已上,碧褶,通用小绫。《玉藻》云:「襌为防【音扄】引急也;帛为褶,褶袷也。」郑云:「襌为防,有衣裳而无里者也;帛为褶,有表里而无著者也。」《周迁舆服杂事》云:「赵武灵王,缦胡之缨,戎服有袴褶之制。始自汉武,近世服以从戎。」隋制缵严,文武百官咸服之。车驾亲戎,则缚袴使不舒散。皇朝导驾官袴褶,葢马上之服也。
通典》梁御史中丞给威仪十人,其八人武冠绛鞲,一人缃衣执鞭杖,依行列。行七人唱呼入殿,引喤【音横】至阶,一人执青仪囊。不喤,国朝故事,御史中丞涖官呵引至朝堂门,两朱衣吏双引入朝堂,至文德殿门止。葢亦引喤之比也。
唐德宗贞元十年七月,赐故唐安公主谥曰庄穆。葢公主赐諡,始于此也。
杜甫《紫宸退朝》诗云:「香飘合殿春风转,花覆千官淑景移。」又《晩出左掖》云:「退朝花底散,归院柳边迷。」乃知唐朝殿前种花柳,今殿前惟对植槐楸,鬰鬰然有严毅之气。世言「市井」、「市防」,未晓其义,如何?因读《风俗通》曰:「市,亦谓之市井。言人至市,有粥卖者,当于井上洗濯,令香洁,然后到市。或曰古者二十亩为井田,因井为市,故云。又市中空地谓之防。」顔师古乃云:「凡言市井者,市交易之处,井共汲之所,总而言也。」
契丹谓住坐处曰巴纳,四时皆然,如春巴纳之类是也。不晓其义,近者彼国中书舎人王师儒来修祭奠,余充接伴使,因以问师儒,答云是契丹家语,犹言行在也。礼部王员外言,昔见朝议大夫李冠卿説,扬州所居堂前杏一窠极大,花多而不实。适有一媒姥见如此,笑谓家人曰:“来春与嫁了此杏。”冬深忽携酒一尊来,云是婚家撞门酒,索处子裙一腰,系杏上。已而奠酒辞祝再三,家人莫不笑之。至来春,此杏结子无数。江淮亦多有嫁橘法,不知是何术也。
国子朱司业言:「南方柑橘虽多,然亦畏霜,每霜时亦不甚收。惟洞庭霜虽多,即无所损。询彼人云:『洞庭四面皆水也,水气上腾,尤能辟霜,所以洞庭柑橘最佳,岁收不耗,正为此尔。』」
司门范郎中云:“叔父蜀郡公镇,近居许昌,作髙庵以待司马公。累招未至。庵极髙,在一台基上。司马公居洛,作地室隧而入,以避暑热。故蜀公作髙庵,以为戏也。”北京留守王宣徽,洛中园宅尤胜,中堂七间,上起高楼,更为华侈。司马公在陋巷,所居才能庇风雨,
译礼部王员外说:“现在把面油叫做玉龙膏,太宗皇帝开始配制这种药,用白玉碾成的龙形合子来盛放,因此得名。”
礼部王员外说:“崔豹《古今注》记载:‘蝴蝶,大的叫凤子。’然而文人很少使用这个称呼。我读韩偓的诗,有‘鹅儿唼啑雌黄嘴,凤子轻盈腻粉腰’之句,正是指蝴蝶。”
石曼卿善于豪饮,与平民刘潜是朋友。他曾经通判海州,刘潜来拜访他。曼卿与他痛饮,半夜酒快喝完了,看到船里有斗余的醋,就倒进酒里,一起喝掉。到了第二天,酒和醋都喝光了。他每次与客人痛饮,都披头散发、赤脚,戴着刑具坐着,叫做囚饮;在树梢上喝酒,叫做巢饮;用草捆住身体,只把头伸出来喝酒,喝完再捆上,叫做鼈饮。他的狂放不羁,大体就是这样。
华岳张超谷岩石下有具僵尸,牙齿头发都完好。春天时游客多往他嘴里洒酒,称他为卧仙。好事的人做木榻来垫在他身下。嘉祐年间有十多丈见方的石头,从上往下落,正好堵住岩口。难道是未成仙者蜕下的壳?山神防备它,不想让人轻慢吗?
闽岭以南,多产木棉,当地人争相种植。采摘它的花做成布,叫做吉贝。我后来读《南史·海南诸国传》,说林邑等国出产古贝木,它的花成对生长,像鹅毛,抽出它的丝,纺成布,与苎麻没有区别,也可以染成五色,织成斑布,正是这种树。大概是俗人把古读作吉罢了。
熙宁年间,福建贼人廖恩聚集党羽在山林中,招抚了很久,才出来投降。朝廷赦免他的罪,授予右班殿直的官职。他到了之后,有关部门提供履历,一项写着:“历任以来并无公私过犯。”看到的人没有不笑的。
淳化年间有关部门说油衣帟幙损坏的有上万件,想要毁弃。下诏命令煮洗,命尚方染成杂色,刺绣成旗帜。
《晋书·舆服志》说:袴褶的形制,不详其起源。近代皇帝亲自出征,内外戒严,就穿它。唐代制度:三品以上,穿紫褶;五品以上,穿绯褶,通用细绫;七品以上,穿绿褶;九品以上,穿碧褶,通用小绫。《礼记·玉藻》说:“单层叫防,引急也;双层叫褶,褶袷也。”郑玄说:“单层叫防,有衣裳而没有里子的;双层叫褶,有表里而没有絮棉的。”《周迁舆服杂事》说:“赵武灵王,用粗布做帽带,戎服有袴褶的形制。始于汉武帝,近世穿它从军。”隋代制度严谨,文武百官都穿它。皇帝亲自出征,就绑紧袴脚使它不松散。本朝导驾官穿袴褶,大概是马上穿的服装。
《通典》记载梁代御史中丞给威仪十人,其中八人戴武冠穿红袖,一人穿浅黄色衣服执鞭杖,依照行列。行走时七人唱呼入殿,引喤到台阶,一人执青仪囊。不引喤,是本朝旧例,御史中丞临官呵斥引导到朝堂门,两个穿红衣服的吏员双双引入朝堂,到文德殿门停止。大概也是引喤的类比。
唐德宗贞元十年七月,赐已故唐安公主谥号叫庄穆。大概公主赐谥,始于此时。
杜甫《紫宸退朝》诗说:“香飘合殿春风转,花覆千官淑景移。”又《晚出左掖》说:“退朝花底散,归院柳边迷。”由此可知唐朝殿前种花柳,现在殿前只种槐楸,郁郁然有严毅之气。世人说“市井”、“市防”,不明白其义,如何?因此读《风俗通》说:“市,也叫市井。说人到市,有卖东西的,应当在井上洗濯,使香洁,然后到市。或者说古代二十亩为井田,因井为市,所以说。又市中空地叫防。”颜师古却说:“凡说市井者,市是交易之处,井是共汲之所,总而言也。”
契丹称住坐处为巴纳,四季都这样,如春巴纳之类是也。不明白其义,近来该国中书舍人王师儒来修祭奠,我充任接伴使,因此问师儒,回答说这是契丹家语,犹言行在也。礼部王员外说,从前见朝议大夫李冠卿说,扬州所居堂前杏树一棵极大,花多而不结果。恰好有一个媒婆看见这样,笑着对家人说:“来年春天给这杏树嫁了。”冬深忽然携酒一尊来,说是婚家撞门酒,索要处子裙一腰,系在杏树上。随即奠酒辞祝再三,家人没有不笑的。到了来年春天,这杏树结子无数。江淮也多有用嫁橘法,不知是何术也。
国子朱司业说:“南方柑橘虽多,但也畏霜,每霜时也不怎么收成。只有洞庭霜虽多,却无所损。询问当地人,说:‘洞庭四面都是水,水气上腾,尤其能辟霜,所以洞庭柑橘最佳,岁收不耗,正是为此。’”
司门范郎中说:“叔父蜀郡公镇,近居许昌,作高庵以待司马公。屡次招请未到。庵极高,在一台基上。司马公居洛,作地室隧而入,以避暑热。所以蜀公作高庵,以为戏也。”北京留守王宣徽,洛中园宅尤胜,中堂七间,上起高楼,更为华侈。司马公在陋巷,所居才能庇风雨,
又作地室,常读书于其中。洛人戏云:“王家钻天,司马家入地。”然而道德之尊,彼亦不知,顔氏子之乐也。
译又建造地室,经常在其中读书。洛阳人戏称:“王家钻天,司马家入地。”然而道德的尊贵,他们也不知晓,这是颜回那样的乐趣啊。
元丰三年,高丽国遣使柳洪、副朴寅亮朝贡,且献日本国车一乗。洪云:“诸侯不贡车服,诚知非礼。本国所以上进者,欲中朝见日本工拙尔。”朝廷为留之。髙丽本箕子之国,其知礼如此。
梁灏八十二岁,雍熙二年状元及第。其谢啓云:「白首穷经,少伏生之八岁;青云得路,多太公之二年。」后终秘书监,年九十余。
延平吴氏姊妹六人,皆妒悍残忍,时号“六虎”。就中五虎尤甚,凡三适人,皆不终。平生手杀婢十余人,每至夜分,常闻堂庑间喧呼击扑之声,同室者皆惧。五虎怒曰:“何鬼敢尔?”命开户,移榻于中庭,持刄独寝,彻旦寂然。人谓五虎之威,鬼犹畏之也。
守宫,其形大槩类蜥蜴,足短而加濶,亦有金色者。秦始皇时,有人进之,云能守钥,人不敢窃,发钥故名之曰守宫,由此也。又云,致于宫中,宫人之有异志者,即吐血汚其衣。或曰,以守宫系宫人臂,守宫吐血汚臂者,有淫心也。秦皇则杀之。
长安故宫阙前有唐肺石,尚在其制如佛寺所系响石,而甚大,可长八九尺,形如人肺,亦有欵识,但漫剥不可读。秋官大司防以肺石达穷民,原其义乃伸寃者击之,立其下就士师听辞,如今之挝登闻鼓也。所以肺形者,便于垂;又肺主声,声所以达其寃也。
张杲卿丞相知润州日,有妇人,夫出经数日不归,忽有人报菜园井中有死人,妇人惊往视之,号哭曰:“吾夫也!”遂以闻官,公命属官集邻里就井验是其夫与非,众皆以井深不可辨,请出尸验之,公曰:“众皆不能辨,妇人独何以知其夫?”收付所司鞫问,果奸人杀夫,妇人与其谋,渔家以猢狲毛置之网四角,则多得鱼,云鱼见之如人之见锦绣也,今有见人于江湖溪沼间垂钓布网者,但至心黙祷诵揭谛呪一七遍,则可使终日无获,湘潭间有李道人常持此呪以济物命,后为羣渔所仇,乃越境而遁。
北方有白鴈似鴈而小,色白。秋深则来,白鴈至则霜降。河北人谓之霜信。杜甫诗云:「故国霜前白鴈来」,即此也。夜蔵饮食器中,覆之不密,防闻其气,欲盗食而不可得,则环器而走,涎滴器中。食之者得黄疾,通身如蜡,鍼药所不能疗也。
史记》赵同,《汉书》同作谈。葢司马迁以父名,故改之。今人与父同名者,改曰同,为是也。
元微之诗云:「松门待制应全逺,药树监搜可得知。」葢有唐宣政殿为正衙,殿廷东西有四松,松下待制官立班之地,旧图至今犹存。
按开成元年正月诏,以入閤日次对官班退立于东阶松树下,俟宰臣奏事毕,齐至香案前,各言本司事。虽紫宸殿亦有松树,为待对官立位。六殿门外有药树,监察御史监搜之位在焉。唐制,百官入宫殿门必搜,监察所掌也。太和元年下诏曰:“自魏晋以降,参用霸制虚仪,搜索因习尚存。朕方推表大信,寘人心腹,况吾台宰,又何间焉?自今已后,坐朝众寮旣退,宰臣复进奏事,其监搜宜停。”
遂昌杂录【郑元祐】
髙昌廉公讳希贡字端父由按察佥事累任廉使后以蓟国公致仕公尝出其兄平章公讳希宪像面白晳如满月冠巾团领袍手执盂子公尝言先兄礼贤下士如不及方为中书平章时江南刘整以尊官来见先兄毅然不命之坐刘去宋诸生蓝缕冠衣袖诗请见先兄亟延入坐语稽经防史饮食劳苦如平生驩既罢某等兄弟请于先兄曰刘整贵官也而兄简薄之宋诸生寒士也而兄加礼殊厚某等不能无疑敢问公曰此非汝辈所知我国家大臣语黙进退系天下轻重刘整官虽尊贵背其国以叛者若夫宋诸生与彼何罪而覊囚之况今国家起朔漠我于斯文不加厚则儒术由此衰熄矣宋亡故官并中贵往往为道士若杭省马院张太尉其一也其人长身广颡宋为入内都知太尉国家以其内侍拘入朝遂倾家贿上下得以其子代如李丞相罗司徒皆是也罗李既贵悉显其亲族而张独畏愿不敢奏仅拨平江田三十顷赡之得田后固巳优裕无他望一日仁庙顾谓张曰汝有父母在乎张拜答曰母已亡独父在为道人上曰封赠庆典曾及之乎张曰老父旣寄迹方外不敢觊望后福上愀然召中
译元丰三年,高丽国派遣使者柳洪、副使朴寅亮来朝贡,并且进献了一辆日本国的车。柳洪说:“诸侯不进贡车马服饰,我确实知道这不合礼制。我国之所以进献,是想让中原朝廷看看日本工艺的优劣罢了。”朝廷因此留下了这辆车。高丽本是箕子封地,他们懂得礼制到了这种地步。
梁灏八十二岁时,在雍熙二年考中状元。他在谢恩奏章中说:“白发苍苍穷究经书,比伏生小八岁;青云直上得志,比姜太公多两年。”后来他官至秘书监,享年九十多岁。
延平吴家的六个姐妹,都嫉妒凶悍残忍,当时号称“六虎”。其中五虎尤其厉害,一共嫁了三次,都没有善终。她一生亲手杀了十多个婢女,每到深夜,常听到厅堂廊屋间喧哗打斗的声音,同住的人都害怕。五虎愤怒地说:“什么鬼敢这样?”命令打开房门,把床移到庭院中间,拿着刀独自睡觉,直到天亮也寂静无声。人们说五虎的威严,连鬼都害怕她。
守宫,它的形状大致像蜥蜴,脚短而宽,也有金色的。秦始皇时,有人进献这种动物,说它能看守钥匙,人不敢偷窃,打开钥匙所以叫它守宫,由此得名。又说,把它放在宫中,宫中有异心的人,就会吐血弄脏衣服。有人说,把守宫系在宫女手臂上,守宫吐血弄脏手臂的,就是有淫邪之心。秦始皇就把她们杀了。
长安故宫阙前有唐代的肺石,还在,它的形制像佛寺悬挂的响石,但很大,长约八九尺,形状像人的肺,也有铭文,只是剥落模糊无法辨认。秋官大司寇用肺石来传达穷苦百姓的冤情,推究其义,是伸冤者敲击它,站在下面由士师听取申诉,就像现在敲击登闻鼓一样。之所以做成肺的形状,是因为便于悬挂;又因为肺主声音,声音用来传达冤情。
丞相张杲卿任润州知州时,有个妇人,丈夫出门几天没回来,忽然有人报告菜园井里有死人,妇人惊愕前往查看,号哭说:“是我丈夫!”于是上报官府,张杲卿命令属官召集邻里到井边验证是不是她丈夫,众人都说井太深无法辨认,请求捞出尸体验证,张杲卿说:“众人都不能辨认,妇人独自凭什么知道是她丈夫?”逮捕交给有关部门审讯,果然是奸夫杀了丈夫,妇人与他合谋。渔夫在网的四角放置猴毛,就能多捕到鱼,说鱼看见它就像人看见锦绣一样,现在有人在江湖溪沼间垂钓布网,只要诚心默念诵揭谛咒一七遍,就能使整天一无所获,湘潭间有个李道人常持此咒来救济物命,后来被众渔夫仇视,于是越境逃跑。
北方有白雁,像雁但较小,颜色白。深秋时飞来,白雁到则霜降。河北人叫它霜信。杜甫诗说:“故国霜前白雁来”,就是指的这个。夜里藏在饮食器具中,覆盖不严密,它闻到气味,想偷吃却吃不到,就绕着器具跑,唾液滴入器具中。吃的人得黄疸病,全身像蜡一样,针药都无法治疗。
《史记》中的赵同,《汉书》中同作谈。大概司马迁因为父亲名谈,所以改作同。现在人与父亲同名,改作同,就是这个原因。
元微之诗说:“松门待制应全远,药树监搜可得知。”大概唐代宣政殿是正衙,殿庭东西有四棵松树,松下是待制官站立的位置,旧图至今还存在。
查考开成元年正月诏书,规定入阁日次对官退班后站在东阶松树下,等宰臣奏事完毕,一起到香案前,各自陈述本部门事务。虽然紫宸殿也有松树,作为待对官站立的位置。六殿门外有药树,监察御史监搜的位置在那里。唐代制度,百官进入宫殿门必须搜身,由监察御史掌管。太和元年下诏说:“自魏晋以来,参用霸制虚仪,搜索的习惯尚存。我正推行大信,把人心放在心腹之地,何况我的台宰,又何必间隔呢?从今以后,坐朝众官既退,宰臣再次进奏事,监搜应当停止。”
遂昌杂录【郑元祐】
高昌廉公名希贡字端父,由按察佥事历任廉使,后来以蓟国公身份退休。公曾拿出他哥哥平章公名希宪的画像,面容白皙如满月,戴冠巾穿团领袍,手执盂子。公曾说,先兄礼贤下士唯恐不及,当时任中书平章时,江南刘整以高官身份来见,先兄坚决不让他坐下,刘整离开后,宋诸生穿着破旧衣服戴冠袖着诗来请求见面,先兄急忙请入坐下,谈论经史,饮食劳苦像平生一样欢乐。结束后,我们兄弟向先兄说,刘整是贵官,而兄轻视他,宋诸生是寒士,而兄特别厚待,我们不能不疑惑,敢问公说,这不是你们所能知道的,我国家大臣的言语沉默进退关系到天下的轻重,刘整官虽尊贵,却是背叛自己国家的人,至于宋诸生与他们有什么罪而囚禁他们,何况现在国家兴起于朔漠,我对斯文不加以厚待,儒术由此衰微熄灭了。宋亡故官并中贵往往成为道士,如杭省马院张太尉就是其中之一。此人长身广额,宋时为入内都知太尉,国家把他作为内侍拘入朝,于是倾家贿赂上下,得以让他的儿子代替,如李丞相罗司徒都是这样。罗李既贵,都显贵他们的亲族,而张独自畏惧谨慎不敢奏请,仅拨平江田三十顷供养他,得到田后固然已经优裕无其他奢望。一日仁庙顾谓张说,你有父母在吗?张拜答说,母已亡,独父在,为道士。上问,封赠庆典曾及他吗?张说,老父既寄迹方外,不敢觊望后福。上愀然,召中
书省臣以为张哥在朝久矣而庆典不及其父母即命以其子爵秩贵之其父在杭固不知而是日颈痛重若为物所压日重一日制赠金紫光禄大夫司徒上柱国徽政院使典谒卿闽国公赐玉带金币钞物等又降特旨江浙省臣浙西宪臣皆将旨燕犒于其家比使臣至颈痛重殆不胜使臣即卧内宣恩命瞢不知极品之贵使臣举玉带以示之始惊顾谓其所亲者曰宋得赐玉带者两人福王贾平章耳不及佩服举手一抚摩遂卒呜呼显宦贵禄信有命彼不知而妄求者可以为戒也
译尚书省的臣僚认为,张哥在朝廷任职已久,而朝廷的庆典却未恩及其父母,于是立即命令以其子的爵位和官秩来尊显他的父亲。他的父亲当时在杭州,本来并不知道此事。然而这天他的颈痛沉重,好像被什么东西压着,一天比一天严重。朝廷追赠他为金紫光禄大夫、司徒、上柱国、徽政院使、典谒卿、闽国公,赐给玉带、金、币、钞、物等,又下达特别旨意,让江浙行省臣、浙西宪台臣都将旨意带到他家宴饮犒劳。等到使臣到达时,他的颈痛沉重得几乎无法忍受,使臣就在卧室内宣读恩命,他昏沉迷糊,不知道这是极尊贵的荣誉。使臣举起玉带给他看,他才惊讶地环顾四周,对亲近的人说:“宋朝得到赐玉带的只有两个人,是福王和贾平章罢了。”他还没来得及穿戴,只是举手抚摸了一下,随即就去世了。唉,显赫的官职和尊贵的俸禄,确实是有命定的,那些不知道天命而妄自追求的人,可以以此为戒了。
余年三十许时,识一老僧于吴江洲渚上。僧,台人也。时已年七十余,为余言:「伯顔丞相先锋兵至吴,是日大寒雨雪。老僧者,时为承天寺行童。兵森列寺前,住山老僧某,令其觇兵势,且将自刎。行童震栗,逺望有以银椅中坐者,以手招行童,童莫敢前。且令军士趣召之,将至,戒以无恐。旣至,召令前,问住山某和尚安否?西廊下某首座安否?童大惊,且戒令先往首座房致意。首座僧大惊,而银椅中坐者已至房,作礼笑问曰:『首座如何忘却耶?』某固昔时知命子,寺前卖卜者也,尝宿上房逾半年。已而偕至方丈,拜主僧。主僧错愕,漫不省,扣之乃言曰:『我尤宣抚也,今日尚何言?』即命大锅煮粥啗兵人,令兵人持招安榜,而令行童以吴语诵榜文晓谕百姓。于此始知尤公探谍江南凡八年,至以龙虎山张天师符箓取验于世祖皇帝云。」
尤公久于江南,探谍南士人品髙下,皆悉知之。时江淮省改江浙省,自维扬迁钱塘,尤公因陞平章。郡有天庆观,即今▯妙观。杭髙士褚雪巘先生,讳师秀,自宋以清苦节行闻。一日,尤公单骑从一童至天庆,方丈观主王管辖者尚不知为平章。尤公乃自言,观主大惊。尤公曰:「我欲一拜褚髙士耳。」观主谓主人孤僻,士宰相何取而欲见之?尤公意弥坚。观主扣房门,髙士方读书,闻扣户声,问为谁?观主以姓名对。髙士曰:「主首不游廊,管辖何为至此?」观主以山门急切事语之,乃啓戸。观主言平章请见,髙士拒之曰:「某自来不识时贵人,而平章顾已拜于地,意欲髙士延坐。」其室即鎻户偕行廊庑间,平章卑抑敬之愈甚。至云堂前语,平章曰:「三年前有阆州王髙士尝留此,某则非其人也。」因长揖竟出。尤公顾瞻嗟咨曰:「是真一世之髙士。」公每出见杭士女出游,仍故都遗风,前后杂沓,公必停舆或驻马,戒饬之曰:「汝辈尚瞢瞢睡耶?今日非南朝矣!勤俭力作,尚虑不能供繇役,而犹若是惰游乎?」时三学诸生团甚,公出必拥呼曰:「平章今日饿杀秀才也。」从者叱之,公必使之前,以大囊贮中统小钞,探囊撮予之。遂建言以学校养士,从公始。
宋僧温日观居葛岭玛瑙寺,人但知其画蒲萄,不知其善书也。今世传蒲萄多赝,其真者枝叶须梗皆草书法也。酷嗜酒,杨总统以名酒啗之,终不一濡唇,见輙愤詈曰:“掘坟贼!”惟鲜于伯机父爱之。温时至其家,抱轩前支离叟,或歌或哭,每索汤浴,鲜于公必躬为进澡具。其法中所谓“散圣”者,其人也。支离叟即伯机家所种松也。宋巨珰李太尉者,宋亡为道士,号梅溪。元祐童时尝侍其游,故内指防歴歴如在,独记其过葫芦井挥涕曰:“是葢宋时先朝位上钉金字大牌曰‘皇帝过此罚金百两’,宋家法之严如此。”他则童騃不能记忆。
宋京畿各郡门有激赏库,郡有慈幼局。遇盗发,郡守开库募士,故盗不旋踵擒获。贫家子多厌之,辄不育,乃许抱至局。书生年月日时,局有乳媪鞠育之。他人家或无子女,却来取于局。岁祲,子女多入慈幼局,故道无抛弃子女。信乎其恩泽之周也!积雨雪亦有钱,虽小惠然,无甚贫者。
故老言,贾相当国时,内后门火飞报已至葛岭。贾曰:“火近太庙,乃来报。”言竟,后至者曰:“火已近太庙。”贾乗两人小肩舆,四力士以锤劒防轿,里许即易轿。人倐忽至太庙,临安府已为具赏犒,募勇士,树皁纛,列刽手,皆立具于呼吸间。贾下令肃然,不过曰:“火到太庙,斩殿帅。”令甫下,火防太庙八风。两殿前卒肩一卒飞上,斩八风,板落火即止。登验姓名,转十官就给金银赏之。贾才局若此类,亦可喜。傅景文云。
宋太学生东嘉林景曦,字霁山。当杨总綂发诸陵时,林故为杭丐者,背竹箩,手持竹杖,夹遇物即以夹投箩中,铸银作两许小牌,百十系腰间,贿西僧云:“自余不敢望,收得髙宗、孝宗骨,斯足矣。”番僧左右之,果得髙、孝两朝骨,为两函贮之,归葬于东嘉。其诗有《梦中作》十首,其一絶
译我三十岁左右时,在吴江的沙洲上认识了一位老僧。这位僧人是台州人。当时他已经七十多岁了,对我说:“伯颜丞相的先锋部队到达吴地时,那天严寒,下着雪。老僧我那时是承天寺的行者(行童)。士兵们严整地排列在寺庙前,住持老僧某,命令我去侦察敌情,并且打算自刎。行者我吓得战栗,远远望见有个人坐在银椅上,用手招呼我,我不敢上前。于是命令士兵催促召我,快要到时,告诫我不要害怕。到了之后,召我上前,问住持某和尚安好否?西廊下某首座安好否?行者我大惊,又告诫我先去首座房致意。首座僧人大惊,而坐在银椅上的人已经到了房中,行礼笑着问说:‘首座怎么忘记了呢?’我本来是昔日知命的子,在寺前卖卜的人,曾经在上房住宿超过半年。随后一起到方丈,拜见主僧。主僧错愕,完全不记得,叩问后才说:‘我是尤宣抚啊,今天还有什么可说的?’随即命令大锅煮粥给士兵吃,让士兵拿着招安榜文,并让行者用吴语诵读榜文晓谕百姓。从这里才知道尤公在江南探听情报共八年,甚至用龙虎山张天师的符箓向世祖皇帝验证。”
尤公在江南时间很久,探听南方士人的品格高低,全都了解。当时江淮省改为江浙省,从维扬迁到钱塘,尤公因此升任平章。郡中有天庆观,就是现在的〇妙观。杭州的高士褚雪巘先生,名师秀,从宋朝以来就以清苦节操闻名。一天,尤公单人单骑带一个童子来到天庆,方丈观主王管辖还不知道他是平章。尤公于是自报家门,观主大惊。尤公说:“我想拜见褚高士罢了。”观主认为主人孤僻,士人宰相何必去见他?尤公的意思更加坚定。观主敲房门,高士正在读书,听到敲门声,问是谁?观主以姓名回答。高士说:“主首不游廊,管辖为什么到这里?”观主以山门急切的事告诉他,才开门。观主说平章请求见面,高士拒绝说:“我向来不认识时贵之人,而平章已经拜倒在地,意思想让高士延坐。”他的房间随即锁门,一起走在廊庑间,平章谦卑恭敬的态度更加显著。到云堂前说话,平章说:“三年前有阆州王高士曾留在这里,我不是那个人。”于是长揖后竟然走出。尤公顾盼嗟叹说:“这真是一世的高士。”公每次外出看见杭州男女出游,仍保留故都遗风,前后杂乱拥挤,公必定停下轿子或马,告诫他们说:“你们还昏昏睡吗?今天不是南朝了!勤俭力作,还担心不能供给徭役,还如此惰游吗?”当时三学诸生团体很强,公外出必定拥呼说:“平章今天饿杀秀才了。”随从呵斥他们,公必定让他们上前,用大袋子装中统小钞,从袋中抓取给予他们。于是建议以学校养士,从公开始。
宋僧温日观居住在葛岭玛瑙寺,人们只知道他画葡萄,不知道他擅长书法。现在世上流传的葡萄多赝品,其真品的枝叶须梗都是草书法。他酷爱喝酒,杨总统用名酒给他吃,始终不沾唇,见到就愤怒骂道:“掘坟贼!”只有鲜于伯机父爱他。温时常到他家,抱着轩前的支离叟,或歌或哭,每次索要汤浴,鲜于公必定亲自为他进澡具。佛法中所谓的“散圣”,就是这种人。支离叟就是伯机家所种的松树。宋巨珰李太尉者,宋亡后成为道士,号梅溪。元祐童年时曾侍奉他游玩,所以内指防历历如在,只记得他经过葫芦井挥泪说:“这是宋朝先朝位上钉金字大牌说‘皇帝过此罚金百两’,宋朝家法之严如此。”其他则童騃不能记忆。
宋京畿各郡门有激赏库,郡有慈幼局。遇到盗贼发生,郡守开库招募士兵,所以盗贼不旋踵擒获。贫家子多厌恶之,辄不养育,于是允许抱到局。书生年月日时,局有乳媪鞠育之。他人家或无子女,却来取于局。岁祲,子女多入慈幼局,所以道无抛弃子女。信乎其恩泽之周也!积雨雪也有钱,虽小惠然,无甚贫者。
故老言,贾相当国时,内后门火飞报已至葛岭。贾曰:“火近太庙,乃来报。”言竟,后至者曰:“火已近太庙。”贾乘两人小肩舆,四力士以锤剑防轿,里许即易轿。人倏忽至太庙,临安府已为具赏犒,募勇士,树皂纛,列刽手,皆立具于呼吸间。贾下令肃然,不过曰:“火到太庙,斩殿帅。”令甫下,火防太庙八风。两殿前卒肩一卒飞上,斩八风,板落火即止。登验姓名,转十官就给金银赏之。贾才局若此类,亦可喜。傅景文云。
宋太学生东嘉林景曦,字霁山。当杨总统发诸陵时,林故为杭丐者,背竹箩,手持竹杖,夹遇物即以夹投箩中,铸银作两许小牌,百十系腰间,贿西僧云:“自余不敢望,收得高宗、孝宗骨,斯足矣。”番僧左右之,果得高、孝两朝骨,为两函贮之,归葬于东嘉。其诗有《梦中作》十首,其一绝
曰:“一抔未筑珠宫土,双匣亲传竺国经。只有春风知此意,年年杜宇哭冬青。”又曰:“空山急雨洗岩花,金粟堆寒起暮鸦。水到兰亭更呜咽,不知真帖落谁家。”又曰:“桥山弓剑未成灰,玉匣珠襦一夜开。犹记去年寒食日,天家一骑捧香来。”余七首尤凄怨,则忘之。葬后,于宋常朝殿前掘冬青树一株,植于两函土堆上。又有《冬靑花》一首曰:“冬靑花,冬靑花。花时一日肠九折,隔江风雨清影空。五月深山落微雪,移来此种非人间。曾识万年觞底月。”后忘之。又一首有曰:“君不记,羊之年,马之月。霹雳一声山石裂。”闻其事甚异,不欲书。若林霁山者,其亦可谓义士也已。
译说:“一捧尚未筑成珠宫的土地,两匣亲自传下的竺国经典。只有春风懂得这份心意,年年杜鹃鸟在冬青树下哭泣。”又说:“空山急雨洗刷岩间花朵,金粟堆寒冷暮鸦飞起。水流到兰亭更加呜咽,不知真迹落在谁家。”又说:“桥山弓剑尚未成灰,玉匣珠襦一夜打开。还记得去年寒食节那天,皇家一骑捧着香火前来。”其余七首尤其凄婉哀怨,却忘记了。下葬后,在宋常朝殿前挖出一株冬青树,种在两函土堆上。又有《冬青花》一首说:“冬青花,冬青花。花开一日肠断九回,隔江风雨清影空茫。五月深山落下微雪,移来这种并非人间之物。曾识万年觞底的月光。”后来也忘记了。又有一首说:“您不记得,羊年,马月。霹雳一声山石崩裂。”听说这件事非常奇异,不想记载。像林霁山这样的人,也可以说是义士了。
梁溪王文友讳仁辅,刻苦读书。里人倪文光讳昭奎者,延之以教其两弟,曰子瑛,曰元镇。居久之,文光殁,而子瑛騃,元镇出应门户,不胜州郡之朘剥也,赀力遂耗减。已而子瑛卒家中,乾元镇刓无作,有以济朋友。会文友卒,元镇买油杉棺葬之芙蓉峯傍。葬之日,梁溪士友皆至。葬文友后,元镇窘于诛求,顾未有能振之者。
闽人郑所南先生讳思肖。宋有国时,其上世仕于吴。宋亡,遂客吴下。闻其有田数十亩,寄之城南报国寺,以田岁入寺为祠其祖祢,遇讳必大恸祠下。而先生并馆谷于寺焉。先生自宋亡,矢不与北人交接。于友朋坐间,见语音异者,輙引起人知其孤僻,故亦不以为异。其上世本业儒,而先生于佛老教则喜之。平日喜画兰,疎花简叶,不求甚工。其所自赋诗以题兰,皆险异诡特,葢以摅其愤懑云。吴人好事者为板刋其所谓《锦钱集》者,行于世。若先生在周为顽民,在殷为义士,葢不易窥其涯涘云。
邓中斋先生讳剡,字光荐,宋丞相信国公客也。宋亡,以义行着。其所赋鹧鸪辞有曰:「行不得也哥哥,瘦妻弱子羸防防。天长地久多网罗,南音渐少北语多。肉飞不起可奈何,行不得也哥哥。」其意可见。其所赞文丞相像有曰:「目煌煌兮疎星晓,寒气英英兮晴雷殷。山头碎柱兮璧完,血化碧兮心丹。」呜呼!孰谓斯人不在人间。
谢后既北迁,其支裔在杭者固多。谢君退乐,一人也。退乐尝言,江南始内附,有所谓李信卿者,自北来,谓能相人望气,崖岸倨甚。退乐以贵官,咸敬之,亦设早馔以延致之。李至,即中坐,省幕官皆下坐,不得其一言。时赵文敏公谓之七司戸,固退乐婣戚也。屈公来同饭,时文敏风疮满面。李遥见,即起迎。文敏谓众人曰:“我过江,仅见此人耳。”疮愈即面君,公辈记取,异时官至一品,名满四海。初襄阳未破时,世祖令其即军中望气,行逾三两舍即还,言于世祖曰:“臣见卒伍中,往往有公辅贵人。襄阳不破,江南不平,何处着许多富贵人?”呜呼,此与南衙士卒皆将相者,何异哉?
宋季琴士汪水云者,工于诗,诗皆清丽可喜。杭城破,其诗有曰:「西塞山边日落处,北闗门外雨来天。南人堕泪北人笑,臣甫低头拜杜鹃。」又曰:「钱塘江上雨初干,风入端门阵阵酸。万马乱嘶临警跸,三宫洒泪湿铃鸾。童儿空想追徐福,厉鬼终当灭贺兰。若説和亲能活国,婵娟賸遣嫁呼韩。」题王导像有曰:「秦淮浪白蒋山青,西望神州草木腥。江左夷吾甘半壁,只缘无泪洒新亭。」闻水云后从谢后北迁,老宫人能诗者,皆水云指敎。或谓瀛国公喜赋诗,亦水云敎之也。
今嘉议大夫、吏部尚书致仕许昌冯公,名梦弼,字士啓。其始仕由八蕃云南宣慰司吏,继辟掾湖广省。士啓尝言其在八蕃时,乘驿出向某所,最后至一驿,驿吏语以今夕晩矣,且马绊出在江上,不若勿行。士啓漫不省,即选马亟行。行未三四十里,忽乌刺赤者急下马拜跪伏,其言侏离莫能晓,而其意则甚哀窘。士启问之,揺手,意谓且死矣。于是士启亦下马祷之曰:“某万里逺客,从吏逺方使,有禄命固不死,无之敢逃死。”时月微明,睹一物如小屋大,竟滚入江水,腥风臭浪袭人。行数里许,乃问乌刺赤。乌刺赤曰:“是之谓马绊。”问马绊何物,揺手不敢对。三更后至前驿,驿吏出迎,错愕曰:“是何大胆,敢越马绊来乎?”士启问马绊,驿吏乃言:“此马黄精也,遇之者輙为其所啗。”《齐谐志怪》而畧此,于是乎书。
国初,富初庵先生以占筮起东南。时钱唐初内附,以故都生聚既繁,赀力殷盛。世皇占其后来如何,既成卦,而富犹未之知也。世皇曰:“我占宋故都,富对曰:‘诚如所占,其地五六十年后,会见城市生荆棘,不如今多也。’”今杭州连厄于火灾,复困于科繇,视昔果不逮。
和靖先生岂有颔珠者?而杨琏真珈亦发其墓焉。闻棺中一无所有,独有端砚一事。余童时尚见一碑,镌「和靖先生墓」五大字。仆草
译梁溪人王文友,名仁辅,刻苦读书。同乡人倪文光,名昭奎,聘请他教导自己的两个弟弟,一个叫子瑛,一个叫元镇。住了很久,文光去世,子瑛愚笨,元镇外出应酬门户,承受不了州郡的搜刮剥削,财力于是消耗减少。不久子瑛在家中去世,元镇贫困无以为生,没有能力资助朋友。恰逢文友去世,元镇买了油杉棺材将他安葬在芙蓉峰旁。安葬那天,梁溪的士人朋友都到了。安葬文友后,元镇困窘于官府征敛,却没有人能救济他。
福建人郑所南先生,名思肖。宋朝存在时,他的祖先在吴地做官。宋朝灭亡后,于是客居吴地。听说他有几十亩田地,寄存在城南报国寺,用田地的年收入在寺庙里祭祀他的祖先,遇到忌日必定在祠堂下大声痛哭。而先生也在寺庙里借宿吃饭。先生自从宋朝灭亡后,发誓不与北方人交往。在朋友聚会时,见到说话口音不同的人,就起身离开,人们知道他的孤僻,所以也不以为奇怪。他的祖先本来从事儒业,而先生对佛老教义却很喜欢。平时喜欢画兰花,花朵稀疏叶子简略,不追求极其工整。他自己写诗题在兰花上,都险怪奇特,大概是为了抒发他的愤懑。吴地喜欢多事的人刻版印刷他的所谓《锦钱集》,流传于世。如果先生在周朝是顽民,在殷朝是义士,大概不容易窥探他的边际。
邓中斋先生,名剡,字光荐,是宋丞相信国公的门客。宋朝灭亡后,以义行著称。他写的鹧鸪辞中有:“行不得也哥哥,瘦妻弱子羸弱不堪。天长地久多网罗,南音渐少北语多。肉飞不起可奈何,行不得也哥哥。”他的心意可见。他赞颂文丞相像中有:“目光明亮如晓星,寒气英武如晴雷。山头碎柱而玉璧完整,血化为碧而心赤诚。”唉!谁说这样的人不在人间。
谢太后北迁后,她的后裔在杭州的本来很多。谢君退乐,是其中一人。退乐曾说,江南刚开始归附时,有个叫李信卿的人,从北方来,说能相面望气,态度傲慢。退乐因为他是贵官,都尊敬他,也设早宴来邀请他。李信卿到了,就坐在中间,省幕官都坐在下面,得不到他一句话。当时赵文敏公,被称为七司户,本来是退乐的亲戚。委屈文敏公来一同吃饭,当时文敏公满脸生疮。李信卿远远看见,就起身迎接。文敏公对众人说:“我过江以来,只见过这个人。”疮好了就面见君主,各位记取,将来官至一品,名满四海。起初襄阳未破时,世祖命令他在军中望气,走了超过三四十里就回来,对世祖说:“臣看见士兵中,往往有公辅贵人。襄阳不破,江南不平,哪里容得下这么多富贵人?”唉,这与南衙士卒都是将相的,有什么不同呢?
宋朝末年的琴士汪水云,擅长写诗,诗都清丽可喜。杭州城破后,他的诗中有:“西塞山边日落处,北闗门外雨来天。南人堕泪北人笑,臣甫低头拜杜鹃。”又说:“钱塘江上雨初干,风入端门阵阵酸。万马乱嘶临警跸,三宫洒泪湿铃鸾。童儿空想追徐福,厉鬼终当灭贺兰。若説和亲能活国,婵娟賸遣嫁呼韩。”题王导像有:“秦淮浪白蒋山青,西望神州草木腥。江左夷吾甘半壁,只缘无泪洒新亭。”听说水云后来跟随谢太后北迁,老宫人中能写诗的,都是水云指教。有人说瀛国公喜欢写诗,也是水云教他的。
现在嘉议大夫、吏部尚书致仕许昌冯公,名梦弼,字士啓。他起初做官是从八蕃云南宣慰司吏开始,接着被征召为湖广省掾吏。士啓曾说他在八蕃时,乘驿车前往某地,最后到达一个驿站,驿吏告诉他今晚晚了,而且马绊出现在江上,不如不要走。士啓漫不经心,就选马急行。走了不到三四十里,忽然乌刺赤急忙下马拜跪伏地,他的话听不懂,但他的意思非常哀痛窘迫。士啓问他,他摇手,意思是要死了。于是士啓也下马祈祷说:“我万里远客,从吏远方出使,有禄命固不致死,没有也不敢逃死。”当时月光微明,看见一个像小屋大的东西,竟滚入江水,腥风臭浪袭人。走了几里路,就问乌刺赤。乌刺赤说:“这就是马绊。”问马绊是什么东西,摇手不敢回答。三更后到达前一个驿站,驿吏出来迎接,惊讶地说:“是何大胆,敢越过马绊来?”士啓问马绊,驿吏才说:“这是马黄精,遇到它的人就被它吃掉。”《齐谐志怪》却略去这个,于是记录下来。
国初,富初庵先生以占筮兴起于东南。当时钱唐刚归附,因为故都人口繁盛,财力殷实。世祖占卜它后来如何,已经成卦,而富先生还不知道。世祖说:“我占卜宋故都,富回答说:‘诚如所占,那地方五六十年后,会见城市生荆棘,不如现在多。’”现在杭州接连遭受火灾,又困于赋税,比起过去果然不及。
和靖先生难道有颔珠吗?而杨琏真珈也发掘了他的墓。听说棺材中一无所有,只有端砚一件。我小时候还看见一块碑,刻着“和靖先生墓”五个大字。仆草
中久之,余山中以浙省儒学提举,有心力于先生墓上,悉力起发。水濵仍建学士桥,傍山建祠宇,塑先生像于其中。今复数年矣,闻又荒落。贤人何不幸哉!
译过了很久,我在山中担任浙江行省儒学提举,有心在先生的墓地上出力,便竭尽全力加以修葺。在水边重新修建了学士桥,在山旁建造了祠堂,并在其中塑了先生的像。到现在又过了几年,听说那里又荒废破败了。贤人何其不幸啊!
今河南行省参知政事宛丘赵公,名期颐,字子期。其先府君宛丘公,讳祐,字天锡。为江浙行省照磨时,余客于其家。宛丘公尝言,其家在陈州,有瓦屋一横,人称为赵总把家。国家每岁秋,綂兵官将兵哨江南北,初至极严毅,再岁三四岁,情契如故。一日哨马南归,睹一累囚,两足冻垂堕,呻吟饥冻马足间。宛丘之父问囚为谁,囚嚬蹙曰:“我南宋官人,庐州通判胡某。城破为所得。”公父复问:“如此,汝则是秀才?”囚复曰:“我春秋登科。”公父曰:“汝如此,则能敎学。”囚曰:“岂有秀才而不能敎学者乎?”公父请于綂兵官,用两马易得之。浣濯以汤液,包裹以氊毳,温糜以酒浆,几絶而复苏。苏则两足堕矣。因问其姓字贯籍,遂延致于家,以敎诸子。是时淮以北举不知有全书,胡通判以其所记忆授诸生。更六年而后殂,因葬之屋后。临殁谢宛丘公之家曰:“我分死六年前矣,重为汝家所延。汝之家后必有斯文显者。”逮子期登丁卯科,用文儒登政府,而其二代皆封二品。信乎斯文之报可徴云。
宣政杂录【江万里】
政和壬寅,有狐登崇政殿御座。卫士晨起,叱狐不动,呼众逐之。至西廊下,不见。即日得防壊,狐庙亦敌犯阙之先兆也。
宣和初,都下有朱节,以罪置外州。其妻年四十,居望春门外。忽一夕颐颔痒甚,至明须出,长尺余。人问其实,莫知所以。赐度牒为女冠,居于家。葢人妖,而外敌犯阙之先兆也。又淮南民家儿,四岁,自耳目下皆生髯,长寸余,能作大字。其父入都,持儿示人,日得数缗。月余,人传曰:“于某处看。”
宣和初,收复燕山以归朝,金民来居京师。其俗有《臻蓬蓬》歌,每扣鼓和《臻蓬蓬》之音为节而舞,人无不喜闻其声而效之者。其歌曰:「臻蓬蓬,外头花花,里头空。但看明年正二月,满城不见主人翁。」本北防,故京师不禁。然次年正月,徽宗南幸;次年二圣北狩。又有伎者,以数丈长竿系椅于杪,伎者坐椅上,少顷下投于小棘坑中,无偏颇之失。未投时念诗曰:「百尺竿头望九州,前人田土后人收。后人收得休欢喜,更有收人在后头。」此亦北防,而兆祸可怪。
政和中,宗室士顿所居钝轩,忽生白芝数本于梁栋上,因易名芝轩。賔客咏歌,以为和气。次年,士顿死。又一年,赐所居入四圣观,族众散徙,葢不祥也。壬寅春,太傅王黼赐第,有白芝生于正寝,附卧榻后屏风而出。又一本在防事照壁上。隔六年,有戮身之祸。
宣和庚子,沧州南皮县弓手张德,平日以健勇擒捕有获,然多及平人,因瘟疫死,半岁墓中忽有声,人报其子,往视则墓已穴露,出其面矣。及破墓欲出之,则身变白蛇。子惊问曰:“何为异类?”父曰:“我以杀平人多,获此报。子可作屋置我于中,开窍于顶,时出头四望,以肉饲我,日十余斤,足矣。年余身渐大,所食增。”多家贫,谓其子曰:“我虽壊尔财物,切无害我。若杀我,则十二年后复生为白蛇,则天下兵矣。”子愤其妖曰:“此正丧门神也,杀之乃所以止兵。”乘醉砺刄,断之。蛇奋跃展转,壊屋宇桑麻数里。宣和年,都下赵倚,年十二,随母嫁里中田生,生勇于力。母每遭毒手,积六年,倚每见母被凌辱,即劝母去,母终无意。一日倚病,母遭叱詈,倚病中愤郁,因力遣母出买药,时田生尚寝,倚乃阖户持刀杀田生,连十余下,以力弱不能中要害,而田亦宛转血中。隣人排闼入,倚曰:“吾母以身归田生,执防具饭乳子,澣衣勤劳旦夕,而未尝得田生一善言,为人子者得不痛心?恨吾病甚,不能力断其首,即以刄付逻卒,束手就执。”既行,犹回视诸人曰:“好视吾母!”行人皆为之泣。下狱察其孝,亦为谳上,上哀其诚,止从杖而编置焉。
政和中,济南府禹城县孝义村崔志有女,甚孝。母卧病久,冬忽思鱼食,而不可得。其女曰:“闻昔者王祥卧冰得鱼,想不难也。”兄弟皆曰:“尽信书,则不如无书,汝女子何妄论古今?”女
译如今河南行省参知政事宛丘赵公,名期颐,字子期。他的祖父宛丘公,名祐,字天锡。宛丘公担任江浙行省照磨时,我曾寄居在他家中。宛丘公曾经说,他的家在陈州,有一排瓦房,人们称为赵总把家。朝廷每年秋天,统兵官率领军队在长江南北巡哨,起初极其严厉刚毅,到了第二、第三年,感情融洽如同故交。一天,巡哨的马队向南返回,看见一个被捆绑的囚犯,双脚冻得垂落,在马脚间呻吟,忍受着饥饿和寒冷。宛丘公的父亲问囚犯是谁,囚犯皱着眉头说:“我是南宋的官员,庐州通判胡某。城破后被俘获。”公父又问:“既然如此,你便是秀才?”囚犯回答说:“我曾在春秋两季考中进士。”公父说:“你既然这样,就能教学。”囚犯说:“哪有秀才不能教学的?”公父向统兵官请求,用两匹马换得了他。用热水为他洗涤,用毛毡包裹他,用温热的粥和酒浆喂养他,他几乎断气后复苏过来。苏醒后,他的双脚已经冻掉了。于是询问他的姓名籍贯,便邀请他到家中,来教导众子弟。这时淮河以北完全不知道有完整的书籍,胡通判凭记忆传授给众学生。过了六年他去世,便将他安葬在屋后。临死时他感谢宛丘公的家说:“我本应在六年前死去,却蒙你们家延请。你们家后代必定有显达的文人。”等到子期考中丁卯科,凭借文儒之身进入政府,而他的两代人都被封为二品官。确实啊,文人的报应是可以验证的。
宣政杂录【江万里】
政和壬寅年,有狐狸登上崇政殿的御座。卫士早晨起来,呵斥狐狸不动,呼叫众人追赶它。到了西廊下,狐狸不见了。当天就得到了边防坏消息,狐狸庙也是外敌侵犯宫阙的先兆。
宣和初年,京城有个朱节,因罪被贬到外州。他的妻子四十岁,住在望春门外。忽然有一天晚上,她的下巴和脸颊痒得厉害,到天亮时胡须长出来,长达一尺多。人们问明实情,不知所以然。赐给她度牒成为女道士,住在家里。这大概是人妖,也是外敌侵犯宫阙的先兆。又有淮南民家的小孩,四岁,从耳朵和眼睛下面都长出胡须,长一寸多,能写大字。他的父亲进京,带着孩子给人看,每天得到几串钱。一个多月后,人们传说:“在某处看。”
宣和初年,收复燕山归朝,金人来到京城居住。他们的风俗有《臻蓬蓬》歌,每次敲鼓配合《臻蓬蓬》的声音作为节拍而跳舞,没有人不喜欢听它的声音并效仿的。那歌说:“臻蓬蓬,外头花花,里头空。但看明年正二月,满城不见主人翁。”原本是北边边防的歌,所以京城不禁。然而次年正月,徽宗南巡;次年二圣北狩。又有伎人,用几丈长的竿子在顶端系上椅子,伎人坐在椅子上,过了一会儿向下投到小荆棘坑中,没有偏斜失误。未投下时念诗说:“百尺竿头望九州,前人田土后人收。后人收得休欢喜,更有收人在后头。”这也是北边边防的歌,而兆示灾祸可怪。
政和中,宗室士顿所居住的钝轩,忽然在梁栋上长出几株白芝,于是改名为芝轩。宾客咏歌,认为是和气。次年,士顿死去。又一年,赐所居之地入四圣观,族人分散迁徙,大概是不祥之兆。壬寅年春,太傅王黼赐第,有白芝生长在正寝,附着卧榻后的屏风而出。又有一株在照壁上。隔了六年,有被杀之祸。
宣和庚子年,沧州南皮县弓手张德,平日以健勇擒捕有功,但多牵连无辜,因瘟疫死,半年后墓中忽然有声音,有人报告他的儿子,前往查看则墓已破露,露出了他的脸。等到破墓想让他出来,则身体变成白蛇。儿子惊问说:“为何变成异类?”父亲说:“我因为杀害无辜的人多,得到此报。你可以建屋把我放在里面,在顶部开孔,时常出头四处张望,用肉喂养我,每天十余斤,足够了。一年多身体渐渐变大,所吃的增加。”家里贫穷,对他的儿子说:“我虽然毁坏你的财物,千万不要害我。如果杀我,则十二年后复生为白蛇,则天下兵乱了。”儿子愤恨他的妖异说:“这正是丧门神,杀他正是为了止兵。”乘着醉酒磨刀,斩断了他。蛇奋跃翻滚,毁坏屋宇桑麻数里。宣和年间,京城赵倚,十二岁,随母亲嫁给乡里的田生,田生勇力过人。母亲常遭毒手,积六年,赵倚每次见母亲被凌辱,就劝母亲离开,母亲最终无意。一天赵倚生病,母亲遭叱骂,赵倚病中愤郁,于是用力派母亲出去买药,当时田生还在睡觉,赵倚于是关门持刀杀田生,连砍十余下,因力弱不能击中要害,而田生也在血中翻滚。邻居破门而入,赵倚说:“我母亲以身归田生,操持家务做饭哺乳,洗衣勤劳早晚,却未曾得到田生一句好话,为人子的能不痛心?恨我病重,不能用力砍断他的头,就把刀交给巡逻的士卒,束手就擒。”既被押解,还回头看着众人说:“好好照顾我母亲!”行人都为之哭泣。下狱后察其孝心,也上报审理,皇上哀怜他的诚心,只处以杖刑并编管安置。
政和中,济南府禹城县孝义村崔志有女,很孝顺。母亲卧病久,冬天忽然想吃鱼,却得不到。他的女儿说:“听说从前王祥卧冰得鱼,想必不难。”兄弟都说:“尽信书,则不如无书,你女子何妄论古今?”
曰:“不然,父母有儿女者,本欲养生送死。兄谓女不能邪?”乃同乳媪焚香誓天,即往河中卧氷凡十日,果得鱼三尾,鳞鬛稍异。归以馈母,食之所病顿愈。人或问:“方卧冰时,曰以身试冰,殊不觉寒也。”
译(有人)说:“不是这样,父母有了儿女,本意是希望儿女能奉养他们生时、安葬他们死后。兄长说女儿做不到吗?”于是她同乳母一起焚香向天发誓,随即前往河中卧在冰上,一共十天,果然捕得三条鱼,鳞片和鱼鳍稍有不同。回家后将鱼献给母亲,母亲吃了之后,所患的疾病立刻痊愈。有人问:“你当时卧在冰上,说用身体去试探冰的寒冷,却一点也不觉得冷吗?”
济南府开元寺因更修,掘地得古碑。葢会昌中汰僧碑也。字皆刓缺磨灭,不可读。惟八字独存,云:“僧尽乌巾,尼皆绿鬓。僧恶而碎。”之后有诏改德士,遂符碑言。
唐武后升中述志碑,后自撰。睿宗书,极壮伟,在嵩山下。政和中,河南尹上言,请碎其碑。诏从之。
靖康初,民间以竹径二寸,长五尺许,冒皮于首,鼓成节奏,取其声似曰「通同部」,又谓制作之法曰「漫上不漫下,通衢」,用以为戏云。
建炎戊申,镇江府民家儿生四岁,暴得腹胀疾,经数月,脐裂,有儿从裂中生,眉目口鼻,人也,但头以下手足不分,莫辨男女,又出白汁斗余,三日二子俱死。
徽宗崇宁间,曾梦青童自天而下,出玉牌,上有字曰:“丙午昌期,真人当出。”上觉黙疏于简札,谓丙午年是昌盛之时,真仙当降,乃预制诏书,具陈梦意,令天下寻访异人,以诏揭于宝箓宫。然四方了无异人至。乙巳冬,内禅,钦宗即位,意当丙午之期矣。而次年金人果至,有北狩之祸。仆实从徽宗北行,每语青童梦,怪其无验。后乃悟曰:“岂丙午是猖獗之期,而天真之人出也?”葢事未经变,不能悉其婉言。
徽宗北狩,经蓟县梁鱼务。务有还乡桥,石少主命名人。至今呼之上曰:“此乃乱世之主,后圣必能力伸此寃,令我回此桥。”因不食而去。
宣和五年间,每夜漏三鼓,街衢稍寂,满耳闻犬吠声,势若举禁城内百万之犬俱嘷,无复闻人声。每深夜独行,附近察逺,倾耳听之,不见犬也。当时已为异,及靖康末,金人入京师,至今都之,始悟其异。《晋书》载,庐江何氏家忽闻地中有犬声,掘得一犬,并雌雄二雏,后里中亦有祸。徽宗逊位前一年中秋后,在苑中赋晩间景物一聨云:“日射晩霞金世界,月临天宇玉乾坤。”写示宰臣,甚谓得意,皆称赞取对精切,格韵髙胜,圣学非从臣可及。
古杭杂记【李有】
理宗庚申,贾似道初入相,有人作诗云:「收拾乾坤一担担,上肩容易下肩难。劝君髙着擎天手,多少傍人冷眼看。」
晋郭璞《钱唐天目山诗》云:「天目山前两乳长,龙飞凤舞到钱唐。海门一防巽峯起,五百年间出帝王。及高宗中兴,建邦天目乃主山。至度宗甲戌,山崩京城骚动,时有建迁跸之议者。未几宋鼎遂移。有人作诗云:『天目山前水齧矶,天心地脉露危机。西周浸冷觚棱月,未必迁岐说果非。』」
开禧,韩侂胄开边隙,至函其首以乞和。太学有诗云:「晁错旣诛,终叛汉;于期巳入,竟亡燕。」
驿路有白塔桥,印卖朝京里程图。士大夫往临安,必买以披阅。有人题于壁曰:「白塔桥边卖地经,长亭短驿甚分明。如何秪説临安路,不数中原有几程。」
宝庆丙戌,袁樵尹京,于西湖三贤堂卖酒。有人题壁曰:「和靖、东坡、白乐天,三人秋菊荐寒泉,而今满面生尘土,郤与袁樵课酒钱。」
太学服膺斋上舍郑文秀,州人。其妻寄以《忆秦娥》云:「花深深,一勾罗袜行。花隂,行花隂。闲将栁带细结同心。耳邉消息空沉沉。画眉楼上愁登临,愁登临。海棠开后,望到如今。」此词为同舍见者传播,酒楼妓馆皆歌之,以为欧阳永叔词,非也。
婺州刘鼎臣赴省试,临行,妻作词,名《鹧鸪天》,云:「金屋无人,夜剪缯。宝钗翻过,齿痕轻。临行执手,殷勤送。衬取萧郎,两髻靑。听嘱付,好看成。千金不抵,此时情。」明年宴罢琼林,晩酒面微红,相映明。
易袚字彦章,潭州人,以优校为前廊,久不归。其妻作一剪梅词寄云:「染泪修书寄彦章,贪做前廊忘郤回廊。功名成遂不还乡,石做心肠,铁做心肠。红日三竿懒画妆,虚度韶光,痩损容光。不知何日得成双,羞对鸳鸯,懒对鸳鸯。」三山萧轸登第,榜下娶再婚之妇。同舍张任国以柳梢青词戏之曰:「挂起招牌,一声喝采,旧店新开,熟事孩儿家,怀老子,毕竟招财。当初合下安排,又不豪门买獃。自古道,正身替代,见任添差。」
理宗朝尝欲举行推排亩田之令,有言而
译济南府开元寺因为重新修缮,挖地时得到一块古碑。大概是会昌年间淘汰僧侣时立的碑。碑上的字大多残缺磨灭,无法阅读。只有八个字单独留存,说:“僧人全都戴乌巾,尼姑全都留绿鬓。僧人厌恶而打碎。”之后有诏令改称德士,于是符合了碑上的预言。
唐武后《升中述志碑》,由武后亲自撰写。睿宗书写,极其壮丽雄伟,位于嵩山下。政和年间,河南尹上书,请求打碎这块碑。诏令听从了他的建议。
靖康初年,民间用直径二寸、长约五尺的竹子,在竹首裹上皮革,敲击出节奏,因为声音相似称为“通同部”,又管制作的方法叫“漫上不漫下,通衢”,用来作为游戏。
建炎戊申年,镇江府一户民家有个四岁的男孩,突然得了腹胀病,过了几个月,肚脐裂开,有个孩子从裂口中生出,眉目口鼻像人,只是头以下手脚不分,无法辨别男女,又流出白色汁液一斗多,三天后两个孩子都死了。
徽宗崇宁年间,曾梦见青童从天而降,拿出玉牌,上面有字说:“丙午年是昌盛之时,真仙应当降临。”皇上醒来后默默写在简札上,认为丙午年是昌盛之时,真仙应当降临,于是预先制作诏书,详细陈述梦境的意思,命令天下寻访奇异之人,把诏书张贴在宝箓宫。然而四方没有奇异之人到来。乙巳年冬天,徽宗禅位,钦宗即位,心想到了丙午年。但次年金人果然到来,发生了北狩的祸患。我确实跟随徽宗北行,每次说起青童梦,奇怪它没有应验。后来才明白说:“难道丙午是猖獗之时,而天真的人出现?”大概事情没有经历变故,不能完全理解其委婉之言。
徽宗北狩,经过蓟县梁鱼务。务中有还乡桥,石主受命命名。至今人们称呼它说:“这是乱世之主,后圣必定能伸张此冤,让我回到此桥。”于是绝食而死。
宣和五年间,每到夜间三更,街巷稍微寂静,满耳听到狗叫声,气势如同禁城内百万只狗一起嚎叫,再也听不到人声。每次深夜独行,附近观察远处,侧耳倾听,不见狗。当时已认为是怪异,等到靖康末年,金人进入京师,至今都这样,才开始明白其怪异。《晋书》记载,庐江何氏家忽然听到地中有狗声,挖出一只狗,连同雌雄两只幼犬,后来乡里也有祸患。徽宗逊位前一年中秋后,在苑中赋写晚间景物一联说:“日射晚霞金世界,月临天宇玉乾坤。”写出来给宰臣看,非常自鸣得意,都称赞对仗精切,格调韵味高胜,圣学不是臣下能比的。
古杭杂记【李有】
理宗庚申年,贾似道刚入相,有人作诗说:“收拾乾坤一担担,上肩容易下肩难。劝君高着擎天手,多少傍人冷眼看。”
晋郭璞《钱唐天目山诗》说:“天目山前两乳长,龙飞凤舞到钱唐。海门一防巽峯起,五百年间出帝王。”等到高宗中兴,建邦天目乃主山。到度宗甲戌年,山崩京城骚动,当时有建议迁都的人。不久宋朝政权就转移了。有人作诗说:“天目山前水齧矶,天心地脉露危机。西周浸冷觚棱月,未必迁岐说果非。”
开禧年间,韩侂胄开启边衅,直到函封他的首级去乞求和。太学有诗说:“晁错既诛,终叛汉;于期已入,竟亡燕。”
驿路有白塔桥,印卖朝京里程图。士大夫前往临安,必定购买来翻阅。有人题在壁上说:“白塔桥边卖地经,长亭短驿甚分明。如何只说临安路,不数中原有几程。”
宝庆丙戌年,袁樵任京尹,在西湖三贤堂卖酒。有人题壁说:“和靖、东坡、白乐天,三人秋菊荐寒泉,而今满面生尘土,却与袁樵课酒钱。”
太学服膺斋上舍郑文秀,是州人。他的妻子寄给他《忆秦娥》说:“花深深,一勾罗袜行。花阴,行花阴。闲将柳带细结同心。耳边消息空沉沉。画眉楼上愁登临,愁登临。海棠开后,望到如今。”此词被同舍的人见到并传播,酒楼妓馆都歌唱它,以为是欧阳永叔的词,其实不是。
婺州刘鼎臣赴省试,临行时,妻子作词,名《鹧鸪天》,说:“金屋无人,夜剪缯。宝钗翻过,齿痕轻。临行执手,殷勤送。衬取萧郎,两髻青。听嘱付,好看成。千金不抵,此时情。”明年宴罢琼林,晚酒面微红,相映明。
易袚字彦章,潭州人,以优校为前廊,久不归。他的妻子作一剪梅词寄说:“染泪修书寄彦章,贪做前廊忘却回廊。功名成遂不还乡,石做心肠,铁做心肠。红日三竿懒画妆,虚度韶光,瘦损容光。不知何日得成双,羞对鸳鸯,懒对鸳鸯。”三山萧轸登第,榜下娶再婚之妇。同舍张任国以柳梢青词戏之曰:“挂起招牌,一声喝彩,旧店新开,熟事孩儿家,怀老子,毕竟招财。当初合下安排,又不豪门买呆。自古道,正身替代,见任添差。”
理宗朝曾想推行推排亩田之令,有人
未行。至贾似道当国,卒行之。有人作诗曰:「三分天下二分亡,犹把山川寸寸量。纵使一坵添一亩,也应不似旧封疆。」又有作《沁园春》词云:「道过江南,泥墙粉壁,右具在前述何县何乡里,住何人地,佃何人田。气象萧条,生灵憔悴。经界从来未必然,惟何甚为官为巳,不把人怜。思量几许山川,况土地分张。又百年,西蜀巉岩,云迷鸟道;两淮淸野,日警狼烟。宰相弄权,奸人罔上。谁念干戈未息,肩掌大地,何须经理?万取千焉。」
译尚未实行。等到贾似道执掌朝政,最终推行了这项政策。有人作诗说:“三分天下已亡去二分,还在把山河一寸寸丈量。纵然增加一丘一亩,也终究不像从前的疆域。”又有人作《沁园春》词道:“路过江南,泥墙粉壁,右边详细记载着前文所述的何县何乡里,住着何人的地,耕种着何人的田。景象萧条,百姓困苦。推行经界从来就不一定可行,为何如此为了私利,不肯怜悯百姓。想想这多少山川,况且土地分割零碎。再过百年,西蜀地势险峻,云雾遮蔽了鸟道;两淮地区实行坚壁清野,日日警惕战火烽烟。宰相弄权,奸人欺瞒皇上。谁还顾念战事未停,肩扛大地,何必还要经理土地?从中取万分之一千罢了。”
蜀人文及翁登第后,期集游西湖,一同年戏之曰:“西蜀有此景否?”及翁即席赋《贺新郎》云:“一勺西湖水,渡江来,百年歌舞,百年酣醉。囘首洛阳花世界,烟渺黍离之地,更不复新亭堕泪。簇拥红妆,揺画舫,问中流击楫何人是?千古恨,几时洗?余生自负澄淸志,更有谁蟠溪未遇,▯岩未起?国事如今谁倚仗?衣带一江而已。便都道江神堪恃,借问孤山林处士,但掉头笑指梅花蕊。天下事,可知矣!”项羽庙在临安近郡,三衢十八里头,樟戴市。市人失火,延及斯庙。人有诗曰:“嬴秦久矣酷斯民,羽入闗中又火秦。父老莫嗟遗庙毁,咸阳三月是何人?”
净慈寺乃祖宗功德院,侧有五百尊罗汉,别创一田字殿,安顿装塑,雄伟。殿中有千手千眼观音一位,尤为精制。其第四百二十二位阿湿毘尊者,独设一龛,用黄罗为幙。幙之傍置籖筒一座。其像侧身偃蹇,便腹斜目觑人而笑。临安妇人祈嗣者,必诣此炷香,黙祷以手摩其腹。云有感应,日积月久,汗手加于泥粉之上,其腹黑光可鉴。邪说诬民如此,又假此以为题,化之端敛掠民财,不可胜计。其无忌甚矣。
史弥远作相时,士夫多以钻刺得官。伶人俳优者,一人手执一石,用一大钻钻之,久而不入。其一人以物击其首曰:「汝不去钻,弥远郤来钻,弥坚可知道钻不入也。」遂被流罪。
旧传三岁拜郊,或明堂大礼,所有在前误国奸臣首级在大理寺者,必以文祭。葢讹传谓以汚秽之物祭之,其实乃少牢也。其文云:「国家于三年恩霈,汝虽误国,然今亦不忘汝之旧,特用以祭。」谬传若此,岂朝廷寛大之恩哉?
杭州市肆有防之家,命僧为佛事,必请亲戚妇人观看。王母则带养娘随从,养娘首问来请者曰:“有和尚弄花鼓棒否?”请者曰:“有”,则养娘争肯前去。花鼓棒者,谓每举法乐,则一僧三四鼓棒在手,轮转抛弄,诸妇人竞观之,以为乐,亦诲淫之一端也。
贾似道母两国夫人,本贾涉之贱妾。嘉定癸酉,涉为万安丞,似道在孕,不容于嫡。县宰陈履常,新淦人也。涉与之通家往来,以情告之,遂相与谋。陈宰令其妻过丞防之次,诸妾环侍。谈话间,因语丞妻以乏使令,欲借知事一妾。丞妻云:“惟所择用。”陈妻遂指似道之母。丞妻幸其去,欣然许之,即随轩以归县衙。及八月八日,似道生于县治。贾承檄往他郡,归谒于宰,始知之,终不复入丞防。后改任,虽擕似道归乡,而其母竟流落。及似道镇维扬,子母方得聚会,享富贵数十年。咸淳甲戌,以寿终。似道归越治葬,朝士贵戚设祭馔以相髙为竞,有累至数丈者。装祭之日,以至攧死数人。送葬者值水潦,不问贵官没及腰膝,不得自便,虽理宗、度宗山陵无以过之。其冬,北兵渡江,似道溃师。
宝祐乙卯,御史洪天锡劾内臣卢允升、董宋臣,疏不行。六月,御笔,御史丁大全除司谏,御史陈大方除正言,正言胡大昌除侍御。洪天锡遂左迁,时天下目丁大全、陈大方、胡大昌为「三不吠之犬」。
温陵吕中作《国史要畧》,谓南渡之后,一坏于绍兴之桧,再坏于开禧之韩,三坏于嘉定之史。愚亦谓理宗四十年在御,一坏于嵩之,再坏于大全,三坏于似道也。相之坏国,如此哉!
钱塘遗事【刘一清】
髙宗诞之三日,徽宗幸慈宁后閤,妃嫔捧抱以见上,抚视甚喜,顾谓后妃曰:「浙脸也。」葢慈宁后乃浙人,其后驻跸于杭,亦岂偶然?宋太祖次陈桥驿,整军从仁和门入,髙宗由海道过杭,闻县名仁和,甚喜曰:「此京师门名也。」驻跸之意,始此也。
五代钱王射潮箭,在临安府候潮门左手数步。昔江潮每冲激城下,钱氏以壮士数百人候潮之至,以强弩射之,由此潮头退避。后遂以铁铸成箭样,其大如柝。作亭泥路之傍,埋箭亭中,出土外犹七尺许,以示镇压之义。然潮汛之来常失故道,临安府置一司,名脩江。司马贾相当国,陈蔵一作雪词讥之。词曰:「没把鼻,霎时间,做出漫天漫地,不论髙低并上下,
译蜀地文人及翁考中进士后,在等待授职期间游览西湖,一位同榜进士戏弄他说:“西蜀有这样的景致吗?”及翁当即在席间作《贺新郎》词道:“西湖不过一勺水,渡江以来,百年歌舞,百年酣醉。回首洛阳花的世界,已是黍离之地的烟渺景象,更不再有新亭堕泪的悲愤。簇拥着红妆美人,摇荡着画舫,请问中流击楫的英雄是谁?千古遗恨,何时才能洗雪?我平生自负澄清天下的志向,还有谁像姜尚未遇周文王、诸葛亮未出山时那样隐居?如今国事依靠谁?只有一江衣带水而已。便都说可以倚仗江神,试问孤山的林处士,只是掉头笑指梅花蕊。天下大事,由此可见了!”项羽庙在临安附近的郡县,三衢十八里处的樟戴市。市人失火,延烧到这座庙。有人作诗道:“嬴秦长久以来残酷地对待百姓,项羽进入关中又火烧秦宫。父老们不要叹息遗留的庙宇被毁,咸阳三月大火时又是谁干的?”
净慈寺是祖宗的功德院,旁边有五百尊罗汉,另外建造了一座田字形的殿堂,安置装塑的罗汉像,十分雄伟。殿中有一尊千手千眼观音,尤为精致。其中第四百二十二位阿湿毘尊者,单独设置一个龛位,用黄罗做帷幔。帷幔旁边放置一个签筒。那尊塑像侧身偃蹇,大腹便便,斜着眼睛看着人笑。临安妇人祈求子嗣的,必定到此烧香,默祷并用手抚摸他的腹部。传说有感应,日积月累,无数沾满汗液的手加在泥粉之上,那腹部黑亮得可以照见人影。邪说欺骗百姓如此,又借此作为名目,借机敛掠民财,不可胜计。其肆无忌惮到了极点。
史弥远做宰相时,士大夫多通过钻营请托得到官职。伶人俳优中,一人手拿一块石头,用一个大钻子钻它,很久也钻不进去。另一人用东西击打他的头说:“你不去钻,弥远却来钻,弥远坚硬可知,所以钻不进去。”于是被判处流放之罪。
旧传三年举行郊祀,或明堂大礼,所有在前误国的奸臣首级在大理寺的,必定用文辞祭祀。大概讹传是用污秽之物祭祀他们,其实是用少牢(羊、猪各一)祭祀。那文辞说:“国家在三年恩泽浩荡之时,你虽然误国,但如今也不忘记你的旧情,特意用来祭祀。”谬传如此,难道是朝廷宽大的恩德吗?
杭州街市上有防之家,命僧人做法事,必定请亲戚中的妇人观看。王母则带着养娘随从,养娘首先问邀请的人说:“有和尚弄花鼓棒吗?”邀请的人说:“有”,那么养娘争着肯前去。花鼓棒,是指每次举办法乐时,就有一僧人三四根鼓棒在手,轮转抛弄,众妇人争相观看,以此为乐,这也是诲淫的一种表现。
贾似道的母亲两国夫人,本是贾涉的贱妾。嘉定癸酉年,贾涉任万安丞,贾似道在母腹中,不被正妻容受。县宰陈履常,是新淦人。贾涉与他通家往来,将实情告知他,于是共同谋划。陈宰让他的妻子到丞防的住处,众妾环侍。谈话间,因对丞妻说缺乏使唤的人,想借知事的一个妾。丞妻说:“任凭选择使用。”陈妻于是指向贾似道的母亲。丞妻庆幸她离开,欣然答应,随即跟随车驾回到县衙。到了八月八日,贾似道在县治出生。贾涉奉檄文前往其他郡县,回来拜见县宰,才知道此事,最终不再进入丞防。后来改任,虽然带着贾似道回乡,但他的母亲终究流落。等到贾似道镇守维扬,母子才得以团聚,享富贵数十年。咸淳甲戌年,因寿终正寝。贾似道回到越地治丧,朝士贵戚摆设祭品互相攀比,有的堆积到数丈高。装祭之日,以至于摔死数人。送葬的人遇到水涝,不问贵官没及腰膝,不得自便,即使理宗、度宗的山陵之礼也不过如此。那年冬天,北兵渡江,贾似道溃败军队。
宝祐乙卯年,御史洪天锡弹劾内臣卢允升、董宋臣,奏疏未被采纳。六月,御笔任命,御史丁大全任司谏,御史陈大方任正言,正言胡大昌任侍御。洪天锡于是被左迁,当时天下人将丁大全、陈大方、胡大昌称为“三不吠之犬”。
温陵吕中作《国史要略》,说南渡之后,第一次败坏于绍兴年间的秦桧,第二次败坏于开禧年间的韩侂胄,第三次败坏于嘉定年间的史弥远。我也认为理宗四十年在位,第一次败坏于丁大全,第二次败坏于陈大方,第三次败坏于贾似道。宰相败坏国家,竟至于此!
钱塘遗事【刘一清】
高宗诞生三天后,徽宗幸临慈宁后阁,妃嫔捧抱高宗给皇上看,皇上抚视非常高兴,回头对后妃说:“这是浙脸。”因为慈宁后是浙人,后来皇上驻跸杭州,难道也是偶然吗?宋太祖驻扎在陈桥驿,整顿军队从仁和门进入,高宗由海道经过杭州,听到县名仁和,非常高兴说:“这是京师门名。”驻跸之意,从此开始。
五代钱王射潮箭,在临安府候潮门左手几步处。昔日江潮每次冲击城下,钱氏用数百名壮士等待潮水到来,用强弩射击它,从此潮头退避。后来于是用铁铸成箭的样子,其大如柝。在泥路旁边作亭,将箭埋在亭中,露出地面还有七尺左右,以示镇压之义。然而潮汛到来时常失去故道,临安府设置一个机构,名叫修江。司马贾相当国时,陈藏一作雪词讥讽他。词曰:“没把鼻,霎时间,做出漫天漫地,不论高低并上下,”
平白都敎一例鼓动。滕神招邀巽二,一任张威势,识他不破。只今道是祥瑞,却鹅鸭池边三更半夜,悮了吴元济。东郭先生都不管,闗上前门稳睡一夜。东风三竿,暖日万事随流水。东皇笑道:山河元是我的。」词名《念奴娇》。
译平白地都教一例鼓动。滕神招邀巽二,一任张威势,识他不破。只今道是祥瑞,却鹅鸭池边三更半夜,悮了吴元济。东郭先生都不管,闗上前门稳睡一夜。东风三竿,暖日万事随流水。东皇笑道:山河元是我的。」词名《念奴娇》。
度宗崩,幼君谅阴,进士榜第一名黄龙,潭二名路万里,三名胡幼黄。京师为之语曰:「龙在潭,飞不得;万里路,行不得;幼而黄,留不得。」德祐元年三月,太皇太后诏谕吕文焕等息兵通好。诏曰:「贾似道专制朝政十有五年,挟智行私,矜已自用,结怨军民,失信邻国。战功当赏而不赏,边费当支而不支。尽心力以守襄城者,坐视不救;备巳财以增郢兵者,反受责言。遂使诸将离心,三军解体。比者请师出督,畏死偷生,不战而逃,莫知所在。自古失律之师,未有如此之谬者。吾已明正其罪,但念吾年七十,抱病滋久,嗣君幼冲,防防在疚。念北方之兵薄吾近地,宗社危急,不可以一朝居。似道召祸至此,老身幼主,实受其殃。因思尔文焕,世受国恩,久当事任。守城六载,备殚勤劳。尔奕,尔文虎,昔受先朝之知,尝任师旅之寄。一时舍此,度非本心。三人在北,岂能遂忘本朝之旧?不念吾国之危?兹用手披敷陈吾意,尔三人,为吾转道此意于师相。吾老幼虽不足念,生灵何辜,受此荼毒?不知何道可以息民?何辞可以通好于北朝,以成南北之交好,以纾社稷之近忧?愿亟为我图,俾王室不坏,理宗在天之灵,要必降于尔衷。故兹诏示,想宜孚悉。」吕文焕囘本国书云:「报国尽忠,自许初心之无愧;居城守难,岂图末路之多差?兹祈转念昔日之功,庶可少伸今日之欵。」明公问信归人欲言:「伏念少服戎行,壮临边徼,干戈满眼,轻性命于鸿毛;弓箭在腰,系死生于马足。不惮驱驰于西北,誓将屏蔽于东南。幸以微劳,屡收薄效。至若襄城之计,最为淮甸之危。蠢兹无厌之人,指将必攻之地,迅裂如水火之冲击,震荡如风雨之去来。坐一日为尤难,居九年而可奈?万山髙筑,葢欲拒吾喉襟;樊城尽屠,其在剪我羽翼。虽刘也先首于犯顺,而焦然中苦于党奸。孤城其若弹丸,谓可靴。」尖之踢倒,长江虽曰天堑,或欲投鞭而断流,凶焰如斯,先声屡至。臣能死尔,仰天而哭,伏地而哀。男旣生氓,析骸而防,易子而食,尚冀庙堂之念我。急会邻郡之聚兵,委病痛于九年之间,案肌肉于羣虎之口。思念张廵之死守,不如李陵之诈降,犹期后图,可作内应。国手局败,留着此,岂出寻常之机?俗眼图耳,观形奈不识骊黄之马?岂使忠臣偶陷于他国,亦从絶意不念于乡闾。固知死也,何补于生?安有食焉,不任其事?因衔北命,乃拥南兵,视以犬马,报以仇讐。非曰子弟攻其父母,不得已也,尚何言哉?臣焕等死罪,幸荷今皇上亶其好生,开以自新之路。明公都督,虽是开罪,蔼然念旧之情,安敢固违?永为背叛。见今按兵不动,卧辙不惊,抚此良臣,伏覩景命。且秦穆公之赦杀马,在野人犹知报恩;如齐威公之相射钩,愿君子终无忌怨【出德祐太皇太后】
说郛卷四十七下
<子部,杂家类,杂纂之属,说郛》>
钦定四库全书
説郛卷四十八上元陶宗仪撰《朝野佥载【张鷟】
贞观年中,定州鼓城县人魏全,家富,母忽然失明,问卜者王子贞。子贞为卜之曰:“明年有人从东来,青衣者,三月一日来疗,必愈。”至时,▯见一人,着青防襦,遂邀为设饮食。其人曰:“仆不解医,但解作犁耳。”为主人作之,持斧绕舍求犁辕,见桑曲枝临井上,遂斫下。其母两眼焕然见物,此曲桑葢井之所致也。
周郎中裴珪妾赵氏有羙色,曾就张璟藏卜年命。藏曰:“夫人目长而慢视,准相书‘猪视者淫’。妇人目有四白,五夫守宅,夫人终以奸废,宜慎之。”赵笑而去,后果与人奸,没入掖庭。
洛州有士人患应病,语即喉中应之。以问善医张文仲,经夜思之,乃得一法。卽取《本草》令读之,皆应至其所畏者,即不言。仲乃録取药合和为丸,服之,应时而愈。后魏孝文帝定四姓,陇西李氏大姓,恐不入,星夜乘鸣駞倍程至洛,时四姓已定讫,故至今人谓之駞李焉。郑愔爲吏部侍郎掌选,赃汚狼籍,引铨有选人系百钱于靴带上,愔问其故
译度宗驾崩,年幼的君主居丧守制,进士科第一名是黄龙,第二名是路万里,第三名是胡幼黄。京城因此流传着这样的话:“龙在潭中,飞不起来;万里长路,走不通;年幼且黄,留不住。”德祐元年三月,太皇太后下诏晓谕吕文焕等人停战通好。诏书说:“贾似道专断朝政十五年,挟持智谋行私,自以为是,与军民结怨,对邻国失信。战功应当奖赏却不奖赏,边防费用应当拨付却不拨付。尽心竭力守卫襄城的人,坐视不救;自备钱财增补郢州兵力的人,反而受到责备。于是导致众将离心,三军解体。近来请求出兵督战,却畏死偷生,不战而逃,不知去向。自古以来失律的军队,没有像这样荒谬的。我已经明正其罪,只是念及我年已七十,抱病已久,继位的君主年幼,心中忧惧悲痛。念及北方军队逼近我国近地,宗庙社稷危急,不能安然度过一天。贾似道招致祸患至此,我和幼主,确实遭受其殃。因此想到你吕文焕,世代承受国家恩德,长期担任重任。守城六年,竭尽勤劳。你吕奕、你吕文虎,昔日蒙受先朝知遇,曾受托付统领军队。一时背离朝廷,想必不是本心。你们三人在北方,怎能忘记本朝的旧恩?不念及我国的危亡?现在用手写诏书陈述我的心意,请你们三人,为我向师相转达此意。我和幼主虽然不值得挂念,百姓何辜,遭受此等荼毒?不知有什么办法可以安抚百姓?有什么言辞可以通好于北朝,以成就南北的友好,以缓解社稷眼前的忧患?希望你们尽快为我谋划,使王室不致败坏,理宗在天之灵,必定会降福于你们心中。特此诏示,想必你们会明白。”吕文焕回复本国的书信说:“报国尽忠,自许初心无愧;守城艰难,岂料末路多有差池?现在祈求转念昔日的功劳,或许可以稍微表达今日的诚意。”明公询问归来的信使想要说:“回想我年少时服役于军队,壮年时亲临边塞,干戈满目,视性命如鸿毛;弓箭在腰,生死系于马足。不畏惧在西北奔波,誓愿在东南屏蔽。侥幸凭借微劳,屡次收到薄效。至于襄城的计策,最为淮甸的危机。贪婪无厌之人,指向必攻之地,迅疾如水流火冲,震荡如风雨去来。坐守一日都极为艰难,居住九年怎能忍受?万山高耸筑城,大概是想扼住我的咽喉;樊城被尽数屠杀,那是想剪除我的羽翼。虽然刘也先首先犯顺,而我心中苦于党奸。孤城如同弹丸,说可以靴尖踢倒,长江虽然说是天堑,或许想投鞭断流,凶焰如此,先声屡次到来。臣只能死,仰天而哭,伏地而哀。男子既是生民,析骸以防御,易子而食,尚且希望庙堂念及我。急忙会合邻郡的聚兵,将病痛委于九年之间,案肉处于群虎之口。思念张巡的死守,不如李陵的诈降,还期望后图,可作内应。国手棋局败,留着此,岂出寻常之机?俗眼图耳,观形却不知骊黄之马?岂能使忠臣偶然陷入他国,也从绝意不念及乡闾。固知死也,何补于生?安有食焉,不任其事?因衔北命,乃拥南兵,视以犬马,报以仇讐。非曰子弟攻其父母,不得已也,尚何言哉?臣焕等死罪,幸荷今皇上好生,开以自新之路。明公都督,虽是开罪,蔼然念旧之情,安敢固违?永为背叛。见今按兵不动,卧辙不惊,抚此良臣,伏覩景命。且秦穆公之赦杀马,在野人犹知报恩;如齐威公之相射钩,愿君子终无忌怨【出自德祐太皇太后】
《说郛》卷四十七下
<子部,杂家类,杂纂之属,说郛》>
钦定四库全书
《说郛》卷四十八上元陶宗仪撰《朝野佥载【张鷟】
贞观年间,定州鼓城县人魏全,家境富裕,母亲忽然失明,询问占卜者王子贞。子贞为他占卜说:“明年有人从东边来,穿青衣的,三月一日来治疗,必定痊愈。”到那时,魏全看见一个人,穿着青布短袄,于是邀请他并设宴饮食。那人说:“我不懂医术,只懂得制作犁耳。”为主人制作犁耳,拿着斧头绕着房子寻找犁辕,看见桑树的弯曲枝条在井上,于是砍下。他母亲两眼忽然能看见东西,这弯曲的桑枝大概是井水所致。
周郎中裴珪的妾赵氏有美貌,曾找张璟藏占卜年命。张璟藏说:“夫人眼睛长而慢视,按照相书‘猪视者淫’。妇人眼睛有四白,五夫守宅,夫人最终因奸淫被废黜,应当谨慎。”赵氏笑着离开,后来果然与人通奸,没入掖庭。
洛州有个士人患应病,说话时喉中应和。拿此问善医张文仲,经过一夜思考,终于得到一个办法。就取《本草》让他读,都应和到他所畏惧的地方,就不说了。张文仲于是记录取药混合做成丸,服用后,应时而愈。后魏孝文帝定四姓,陇西李氏是大姓,担心不被列入,星夜乘鸣驼加倍行程到洛阳,当时四姓已经定完,所以至今人称之为驼李。郑愔担任吏部侍郎掌管选官,赃污狼籍,引铨有选人系百钱于靴带上,郑愔问其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