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郛卷三上
说郛卷三上
<子部,杂家类,杂纂之属,说郛》>
钦定四库全书
説郛卷三中。明陶宗仪撰。论语笔解【韩愈】
学而第一
有子曰:「信近于义,言可复也【马曰:其言可反覆,故曰近义】
反本要终,谓之复;言行合宜,终复乎信。否则,小信未孚,非反覆不定之谓。
恭近于礼,远耻辱也【马曰:恭不合礼,非礼也,能远耻辱,故近礼】
礼,恭之本也。知恭而不知礼,止远辱而已。谓恭必以礼为本。
因不失其亲,亦可宗也【孔曰:因亲也。所亲不失其亲,亦可宗敬】
因训亲非也,孔失其义。观有若上陈信义、恭礼之本,下言凡学必因上礼义,二説不失亲师之道,则可尊矣。
子曰: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矣【孔曰:敏,疾也。有道,有道徳者。正,谓问事是非】
正谓问道,非问事也。上句言事,下句言道。孔不分释之,则事与道混而无别矣。
为政第二
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包曰:蔽犹当也,又曰:归于正也】蔽,犹断也。包以蔽为当,非也。按:「思无邪」,是鲁颂之辞。仲尼言《诗》最深义,而包释之略矣。
子曰:「吾五十而知天命【孔曰:知天命之终始】
天命深防,至赜非原始要终一端而已。仲尼五十学易,穷理尽性,以至于命。故曰知天命。
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郑曰:耳闻其言,知其防防也。马曰:矩,法也。从心所欲,无非法】
耳,当为尔,犹言如此也。既知天命,又如此顺天也。
子曰: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孔曰:温,寻也。寻绎故者,又知新者,可以为师矣】先儒皆谓防绎文翰,由故及新,此是记问之学,不足为人师也。吾谓故者,古之道也;新,谓巳之新意,可为新法。
子曰:「君子不器。」子贡问君子。子曰:「先行其言,而后从之【孔曰:疾小人多言而行不周】
上文君子不器,与下文子贡问君子是一段义。孔失其防,反谓疾小人有戾于义。
子张问:“十世可知也?”子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孔曰:文质礼变。马曰:所因,谓三纲五常;所损益,谓文质三统】
孔、马皆未详仲尼从周之意,泛言文质三统,非也。后之继周者,得周礼则盛,失周礼则衰,孰知因之之义其深矣乎?
八佾第三
季氏旅于泰山,子谓冉有曰:「女弗能救与?」对曰:「不能。」子曰:「呜呼!曽谓泰山不如林放乎【马曰:救,止也。包曰:泰山之神反不如林放者乎】谓当作为字,言冉有为泰山非礼,反不如林放问礼乎?包言泰山之神非其义也。
子曰:「吾不与祭,如不祭【包曰:不自亲祭,使摄者为之,不尽敬,与不祭同】
义连上文。禘,自既灌而往,吾不欲观之矣。盖鲁僖公乱昭穆,祭神如神在,不可跻而乱也。故下文云:“吾不与祭。”盖叹不在其位,不得以正此礼矣。故云:“如不祭。”言鲁逆祀与不祀同焉。
子贡欲去告朔之饩羊【郑曰:礼,人君每月告朔于庙,有祭谓之庙享】
人君谓天子也,非诸侯通用一礼也。鲁自文公六年闰月不告朔,犹朝于庙。左氏曰:「不告朔非也。」吾谓鲁祀周公以天子礼,鲁君每月朔不朝于周,但朝周公之庙,因而祭曰庙享。其实以祭为重尔。文公既不行告朔之享,而空朝于庙,是失礼也。然子贡非不知鲁礼之失,特假饩羊之问,诚欲质诸圣人以正其礼尔。又曰:「天子云聴朝,谓聴政于天下也;诸侯云告朔,谓以下之政告于上也。每月颁朔于诸侯,诸侯禀朔奉王命,藏祖庙。于是鲁有庙享之文,他国则亡此礼。」《里仁》第四。
子曰:「君子之于天下也,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无适无可也;无莫无不可也。惟有义者与相亲比尔。」
子曰:「君子懐徳,小人懐土。君子懐刑,小人懐惠【孔曰:懐徳,懐安也;懐土,重迁也;懐刑,安于法也。包曰:懐惠,恩惠也】
徳难形容,
译说郛卷三上
<子部,杂家类,杂纂之属,说郛》>
钦定四库全书
说郛卷三中。明陶宗仪撰。论语笔解【韩愈】
学而第一
有子说:“诚信接近于义,所说的话就可以兑现【马融说:他的话可以反复验证,所以说接近义】
返回根本并达到最终目的,叫做复;言行合宜,最终回归于信。否则,小的诚信未能使人信服,并非反复不定的意思。
恭敬接近于礼,就能远离耻辱【马融说:恭敬不合礼,就不是礼,能远离耻辱,所以接近礼】
礼,是恭敬的根本。知道恭敬却不知道礼,只能远离耻辱罢了。意思是恭敬必须以礼为根本。
依靠而不失去亲近的人,也可以被尊崇【孔安国说:依靠亲近的人。所亲近的人不失去他的亲近,也可以被尊崇敬重】
把“因”解释为“亲”是不对的,孔安国失去了其本义。看有子上面陈述信义、恭礼的根本,下面说凡是学习必须依据上面的礼义,两种说法都不失亲近师长的道理,就可以被尊崇了。
孔子说:“做事勤勉,说话谨慎,向有道德的人看齐以匡正自己,这就可以说是好学了【孔安国说:敏,快疾。有道,有道德的人。正,指询问事情的是非】
正是指问道,不是问事。上句讲事,下句讲道。孔安国不分别解释,那么事与道就混淆而没有区别了。
为政第二
孔子说:“《诗》三百篇,用一句话来概括它,就是:‘思想纯正无邪【包咸说:蔽相当于当,又说:归于正】蔽,相当于断。包咸把蔽当作当,是不对的。按:‘思无邪’,是《鲁颂》中的词句。仲尼说《诗》最深刻的义理,而包咸解释得太简略了。
孔子说:“我五十岁懂得了天命【孔安国说:知道天命的终始】
天命深奥微妙,极深奥的道理不是原始要终一个方面而已。仲尼五十岁学《易》,穷尽事理,尽人性,以至于通达天命。所以说懂得天命。
六十岁听得进不同的意见,七十岁随心所欲,不越出规矩【郑玄说:耳朵听到他的话,知道他的深浅。马融说:矩,法度。随心所欲,没有不合乎法度的】
耳,应当是尔,意思是如此。既然懂得天命,又如此顺从天意。
孔子说:“温习旧的知识从而获得新的理解,就可以当老师了【孔安国说:温,寻绎。寻绎旧的知识,又知道新的知识,就可以当老师了】先儒都认为寻绎文章,由旧及新,这是记问之学,不足以当人师。我认为故,是古之道;新,是指自己的新意,可以作为新的法则。
孔子说:“君子不像器具那样(只有一种用途)。”子贡问什么是君子。孔子说:“先实行自己要说的话,然后才说出来【孔安国说:痛恨小人多话而行动不周全】
上文君子不器,与下文子贡问君子是一段义理。孔安国失去了其深意,反而说痛恨小人与义理相违背。
子张问:“十代以后可以知道吗?”孔子说:“殷朝沿袭夏朝的礼制,所增减的内容可以知道。周朝沿袭殷朝的礼制,所增减的内容可以知道。如果有继承周朝的,即使百代以后也可以知道【孔安国说:文质礼制变化。马融说:所沿袭的,指三纲五常;所增减的,指文质三统】
孔安国、马融都没有详细阐明仲尼从周的意思,泛泛而谈文质三统,是不对的。后来继承周朝的,得到周礼就兴盛,失去周礼就衰败,谁知道沿袭的意义如此深远呢?
八佾第三
季氏在泰山举行祭祀,孔子对冉有说:“你不能挽救吗?”冉有回答说:“不能。”孔子说:“唉!难道说泰山之神还不如林放吗【马融说:救,制止。包咸说:泰山之神反而不如林放吗】谓应当作为字,说冉有为泰山举行非礼的祭祀,反而不如林放问礼吗?包咸说泰山之神是不对的。
孔子说:“我不参与祭祀,就像没有祭祀一样【包咸说:不亲自祭祀,让代理的人去做,不尽恭敬,与不祭祀相同】
义理连接上文。禘祭,自从灌酒以后,我不愿观看。大概鲁僖公扰乱了昭穆次序,祭神如同神在,不可以提升而扰乱。所以下文说:“我不参与祭祀。”大概是感叹不在其位,不能以此纠正这个礼制。所以说:“就像没有祭祀一样。”意思是鲁国逆祀与不祭祀相同。
子贡想要去掉告朔时的活羊【郑玄说:礼制,人君每月在宗庙告朔,有祭祀叫做庙享】
人君是指天子,不是诸侯通用的一个礼制。鲁国从文公六年闰月不告朔,仍然在宗庙朝见。《左传》说:“不告朔是不对的。”我认为鲁国用天子的礼制祭祀周公,鲁君每月朔日不朝见周天子,只朝见周公的庙,因而祭祀叫做庙享。其实是以祭祀为重。文公已经不实行告朔的享祭,而空在庙朝见,这是失礼。然而子贡并非不知道鲁礼的缺失,特意借活羊的问题,确实想质问圣人以纠正其礼制。又说:“天子说听朝,是指在天下听政;诸侯说告朔,是指把下面的政事报告给上面。每月颁布朔日给诸侯,诸侯禀受朔日奉行王命,藏在祖庙。于是鲁国有庙享的记载,其他国家则没有这个礼制。”《里仁》第四。
孔子说:“君子对于天下,没有一定赞同的,也没有一定反对的,只与义相亲近。无适没有可的;无莫没有不可的。只有与义相亲近。”
孔子说:“君子怀念道德,小人怀念乡土。君子敬畏刑罚,小人怀念恩惠【孔安国说:怀念道德,怀念安定;怀念乡土,重视迁徙;敬畏刑罚,安于法度。包咸说:怀念恩惠,恩惠】
道德难以形容,
必示之以法;制土难均平,必示之以恩惠。上下二义,转相明也。
子曰:「参乎!吾道一以贯之。」曾子曰:「唯。」子出门人问曰:「何谓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巳矣【孔曰:直问故答】
译必须用法律来昭示他们;治理土地难以做到均平,必须用恩惠来昭示他们。上下这两层含义,是相互阐明的。
孔子说:“曾参啊!我的道有一个根本原则贯穿始终。”曾子说:“是的。”孔子出门后,其他弟子问曾子:“这是什么意思呢?”曾子说:“老师的道,不过是忠和恕罢了。”
説者谓忠与恕一贯无偏执也
子游曰:「事君数,斯辱矣;朋友数,斯疏矣【包曰:数,谓速数之数】君命召,不俟驾,速也。岂以速为辱乎?吾谓数,当谓频数之数。
公冶长第五
子使漆雕开仕,对曰:「吾斯之未能信。」子説。
未能见信于时,未可以仕也。子説者,善其能忖巳知时变。
子谓子贡曰:「女与囘也孰愈?」对曰:「赐也何敢望囘!囘也闻一以知十,赐也闻一以知二。」子曰:「弗如也。吾与女弗如也【包曰:既然子贡不如,复云吾与女俱不如者,盖欲以慰子贡尔】
囘亚圣矣,独问子贡孰愈?是亦赐之亚囘矣。赐既发明顔氏具圣之体,又安用慰之乎?包失其防。
吾观子贡此义,深防当得具体八分,所不及囘二分尔。不然,安得仲尼称弗如之深乎?
宰予昼寝。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杇也。于予与何诛【旧文作画字】
昼当为画字之误也。宰予四科十哲,安得有昼寝之责乎?假或偃息,亦未深诛。又曰:“于予显”,是言宰予也。下文云“始吾,今吾”者,即是仲尼自谓也。
子贡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孔曰:性者,人所受以生也;天道者,元亨日新之道,深防故不可得而闻也】孔説粗矣,非其精蕴。吾谓性与天道一义也,若解二义,则人受以生,何者不可得闻乎哉!
雍也第六
子曰: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马曰:人之生,自终者,以其正直也。包曰:诬罔正直,是幸也】
直当为徳字之误也。言人生禀天地大徳,罔无也。若无其徳,免于咎者尠矣【古书徳作悳】
子曰:齐一变至于鲁,鲁一变至于道【包曰:齐可使如鲁,鲁可使如大道行之时】
道谓王道非大道之谓
子曰:「君子博学于文,约之以礼,亦可以弗畔矣夫【郑曰:弗畔,不违道也】
畔,当读如偏畔之畔。弗偏,则得中道。
子见南子,子路不説夫子矢之曰:「予所否者,天厌之!天厌之【孔曰:行道非妇人之事,与之咒誓,义可疑焉】
矢陈也?否,当为否泰之否。厌,当为厌乱之厌。孔失之矣。为誓非也。后儒因以誓,又以厌为擫,益失之矣。吾谓仲尼见衞君任南子之用事,乃陈衞之政理,告子路云:「予道否?不得行,汝不须不悦也。天将厌此乱世而终,岂泰吾道乎?」
述而第七
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于我老彭【包曰:若老彭,祖述之而巳】先儒多谓仲尼谦词,失其防矣。吾谓仲尼伤巳不遇,叹其道若老彭而巳。
殷贤惟伊傅余固蔑称
子曰:「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尝无诲焉【孔曰:「言人能奉礼,自行束脩以上,则皆教诲之焉】
说者谓束为束帛,脩为羞脯。人能奉束脩于吾,则皆教诲之。此义失也。吾谓以束脩为束羞,则然矣。行吾而教之,非也。仲尼言:“小子洒扫进退,束脩末事。”但能勤行此小者,则吾必教诲其大者。
冉有曰:夫子为卫君乎?子贡曰:诺,吾将问之。入曰:伯夷叔齐何人也?曰:古之贤人也。曰:怨乎?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出曰:夫子不为也【郑曰:父子争国,恶也。孔子以夷齐贤且仁,故知不助卫君,明矣】上篇云:伯夷叔齐不念旧恶,怨是用希。此言君子虽恶不怨也。又下篇云:不降其志,不辱其身,伯夷叔齐欤?我则异于是,无可无不可。吾尝疑三处言夷齐各不同,吾谓此段义称贤且仁者,盖欲止冉有为卫君而巳
习之深乎哉!吾今乃知仲尼之言:「瞻之在前,忽然在后,不可概窥其极。」
子所雅言,诗书执礼,皆雅言也【孔曰:雅音正言也。郑曰:先王典法,必正言其音,然后义全】
音作言字之误也,传写因注云:“雅音正言”,遂误尔。泰伯第八。
子曰:「恭而无礼则劳,慎而无礼则葸,勇而无礼则乱,直而无礼则绞【王曰:葸,惧貌;绞,刺也】
王注云:「不以礼节之,吾谓礼者,制中者也。不及则为劳为葸,过则为乱为绞。」绞确也。
上篇云:「中庸之为徳也,
译解说的人认为,忠与恕是贯通一致的,没有偏执。
子游说:“侍奉君主过于频繁,就会招致侮辱;对待朋友过于频繁,就会变得疏远。”【包咸说:数,是指快速的意思】君主召见,不等车马驾好就出发,这是快速。难道因为快速就招致侮辱吗?我认为数,应当是指频繁的意思。
公冶长第五
孔子让漆雕开去做官,他回答说:“我对这件事还没有信心。”孔子很高兴。
如果不能被当时的人所信任,就不适合做官。孔子高兴,是赞赏他能揣度自己的认知,顺应时势的变化。
孔子对子贡说:“你和颜回相比,谁更强一些?”子贡回答说:“我怎敢和颜回相比!颜回听到一件事能推知十件事,我听到一件事只能推知两件事。”孔子说:“不如他。我和你都不如他。”【包咸说:既然子贡不如颜回,又说我和你都不如他,大概是想要安慰子贡罢了】
颜回已经是亚圣了,只问子贡谁更强?这也是子贡仅次于颜回了。子贡既然阐明了颜回具备圣人的体统,又何必安慰他呢?包咸失去了分寸。
我看子贡这番话,深意应当是具体具备了八分,所不及颜回的只有二分罢了。不然,怎么能得到孔子“不如”这样深刻的评价呢?
宰予白天睡觉。孔子说:“腐烂的木头无法雕刻,粪土一样的墙壁无法粉刷。对于宰予,还有什么可责备的呢?”【旧版文字写作画字】
昼应当是画字的误写。宰予位列四科十哲,怎么会有白天睡觉的责备呢?假使他是休息,也不至于严厉责备。又说:“于予显”,这是说宰予。下文说“始吾,今吾”,这就是孔子自指。
子贡说:“老师的文献典籍可以听到,老师关于人性与天道的言论却听不到。”【孔安国说:性,是人禀受以生存的;天道,是元亨日新的道理,深奥所以听不到】孔安国的解说粗浅,没有领会其精微的意蕴。我认为性与天道是一个意思,如果解释为两个意思,那么人禀受以生存的,有什么是听不到的呢?
雍也第六
孔子说:“人的生存靠正直,不正直的人也能生存,那是侥幸免祸。”【马融说:人的生存,自然终老,是因为正直。包咸说:诬罔正直,这是侥幸】
直应当是德字的误写。意思是人生禀受天地的大德,罔是无。如果没有这种德,能免于灾祸的人是很少的。【古书德写作悳】
孔子说:“齐国一变就能达到鲁国的水平,鲁国一变就能达到王道。”【包咸说:齐国可以变得像鲁国,鲁国可以变得像大道施行的时候】
道是指王道,不是大道的意思。
孔子说:“君子广泛地学习文献,用礼来约束自己,就可以不违背道了。”【郑玄说:弗畔,不违背道】
畔,应当读作偏旁的畔。不偏,就能得中道。
孔子会见南子,子路不高兴。孔子发誓说:“我如果做得不对,上天会厌弃我!上天会厌弃我!”【孔安国说:行道不是妇人的事,和她发誓,义理可疑】
矢是陈述的意思?否,应当是泰否的否。厌,应当是厌乱的厌。孔安国搞错了。作为誓言也不对。后儒因为认为是誓言,又把厌解释为擫,更加搞错了。我认为孔子会见卫君任用的南子,是陈述卫国的政理,告诉子路说:“我的道不行吗?不能施行,你不必不高兴。上天将厌弃这乱世而终结,难道会泰平我的道吗?”
述而第七
孔子说:“传述而不创作,相信并喜爱古代文化,我私下把自己比作老彭。”【包咸说:像老彭那样,只是祖述而已】前代儒者多认为这是孔子的谦辞,失去了分寸。我认为孔子哀伤自己不被重用,感叹自己的道就像老彭一样罢了。
殷朝的贤人只有伊尹和傅说,我本来就不值得称道。
孔子说:“只要自愿拿着十条干肉作为礼物来见我,我从来没有不教诲他的。”【孔安国说:说人能奉行礼仪,自愿拿着十条干肉以上,就都教诲他】
解说的人认为束是束帛,脩是干肉。人能奉上束脩给我,就都教诲他。这个解释错了。我认为把束脩解释为束羞,那就对了。奉行我的道而教诲他,不对。孔子说:“年轻人洒扫应对进退,束脩是末节小事。”只要能勤勉地做这些小事,我就一定会教诲他大事。
冉有说:“老师是帮助卫君吗?”子贡说:“嗯,我去问问。”进去后问:“伯夷、叔齐是什么样的人?”孔子说:“古代的贤人。”子贡问:“他们有怨恨吗?”孔子说:“他们追求仁德而得到了仁德,又有什么怨恨呢?”子贡出来对冉有说:“老师不帮助卫君。”【郑玄说:父子争国,是恶行。孔子认为伯夷叔齐贤且仁,所以知道不帮助卫君,很明显】上篇说:伯夷叔齐不记旧恶,怨恨因此很少。这是说君子虽然厌恶但不怨恨。又下篇说:不降低自己的志向,不侮辱自己的身份,是伯夷叔齐吧?我和他们不同,无可无不可。我曾经怀疑这三处说伯夷叔齐各不相同,我认为这段说贤且仁,大概是为了阻止冉有去帮助卫君罢了。
学习得多么深入啊!我现在才明白孔子的话:“看着在前面,忽然在后面,不能一概窥探其极致。”
孔子平时讲雅言,读《诗》、《书》和主持礼仪时,都讲雅言。【孔安国说:雅音正言。郑玄说:先王的典章法度,必须用正音来说,然后义理才完整】
音是言字的误写,传抄时因为注释说“雅音正言”,于是弄错了。泰伯第八。
孔子说:“恭敬而没有礼就会劳累,谨慎而没有礼就会畏缩,勇敢而没有礼就会作乱,直率而没有礼就会尖刻。”【王肃说:葸,恐惧的样子;绞,刺人】
王肃注说:“不用礼来节制,我认为礼是制约中道的。不及就会劳累、畏缩,过度就会作乱、尖刻。”绞是尖刻的意思。
上篇说:“中庸作为德行,
其至矣乎?民鲜久矣。」此正谓言礼之皇极也。
子曰:「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包曰:兴起也,礼所以立身,乐以成性】
译那真是达到了极致吗?百姓很久没有这样做了。」这正是指礼的皇极之道。
孔子说:「人的修养从诗开始兴起,以礼确立自身,以乐完善本性。【包咸说:兴起,礼是用来确立身行的,乐是用来成就性情的】
三者皆起于诗,而巳先儒略之,遂惑于二矣。
子曰:「惟天为大,惟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包曰:布徳广远,民无能识其名】
尧仁如天,不可名状。其髙远非不识其名也。
子罕第九
子罕言利与命与仁【包曰:寡能及之,故希言】
仲尼罕言此三者之人焉,非谓罕言此三者之道也。
子絶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王曰:不任意,无专必,无固行,无有其身也】此非仲尼自言,盖弟子记师行事,其实子絶二而巳。吾谓无任意即是无专必也,无固行即是无有巳身也。
子曰:「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巳矣夫【孔曰:圣人受命,则凤凰至,河出图。今无此瑞,吾巳矣夫者,伤不得见也。河图乃八卦是也】
王道盛,则四灵畜。非但受命符尔。
顔渊喟然叹曰:「仰之弥髙,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然在后。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博我以文,约我以礼,欲罢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尔,虽欲从之,末由也巳【包曰:恍惚不可得而形容。孔曰:不能及夫子之所立】
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尔,此囘首,自谓虽卓立,未能及夫子髙远尔。
子路使门人为臣【郑曰:子路欲使弟子行为臣之礼也】
先儒多惑此説,以谓素王素臣,后学由是责子路欺天。吾谓子路刚直无谄,必不以王臣之臣欺天。尔本谓家臣之臣,以事孔子也。
子曰:「可与共学,未可与适道;可与适道,未可与立;可与立,未可与权【孔曰:「虽能之道,未必能有所立;虽有所立,未必能权量轻重】
孔注犹失其义。夫学而之道者,岂不能立耶?权者,经权之权,岂轻重之权耶?吾谓正文传写错倒,当云:「可与共学,未可与立;可与适道,未可与权。」如此则理通矣。
乡党第十
吉月必朝服而朝【孔曰:吉月,月朔也。吉服,即皮弁服也】
吉礼所行月日,因而谓之吉月吉日,非正朔而巳。
乡人傩,朝服而立于阼阶【孔曰:傩,驱逐疫鬼,恐惊先祖,故朝服而立于庙之阼阶】正文无“庙”字,又云恐惊先祖,疑孔穿凿,非本防。
子曰:「山梁雌雉,时哉!时哉!」子路共之。三嗅而作【周曰:子路共之,非本意,不苟食,故三嗅而作】
以为食具,非其防吾,谓嗅当为呜呜之呜,雉之声也。先进第十一。
子曰:「从我于陈、蔡者,皆不及门也【郑曰:皆不及仕进之门,而失其所】门,谓圣人之门。言弟子学道由门以及堂,由堂以及室,分等降之差,非谓言仕进而巳。
徳行,顔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言语,宰我,子贡;政事,冉有,季路;文学,子游,子夏【説者曰:字而不名,非夫子云】
论语》称字不称名者多矣。仲尼既立此四品,诸弟子记其字而不名焉,别无异防。
徳行科最髙者,易所谓「黙而识之」,故存乎徳行,盖不假乎言也。言语科次之者,易所谓「拟之而后言,议之而后动」,拟议以成其变化,不可为典要,此则非政法所拘焉。政事科次之者,所谓「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言非事,文辞而巳文学科为下者,记所谓「离经辨志,论学取友」,小成大成,自下而上升者也。
子曰:「囘也,其庶乎,屡空。赐不受命而货殖焉,亿则屡中【注曰:囘庶几圣道,虽空匮而乐在其中。赐不受教命,唯财货是殖,亿是非。盖美囘所以励赐也】一説:「屡,犹每也。空,犹虚中也。此近之矣。谓富不虚心,此説非也。吾谓囘则坐忘遗照,是其空也。赐未若囘每空而能中,其空也。货当为资,殖当为权,字之误也。子贡资于权变,未受性命之理。此盖明赐之所以亚囘也。」
子张问善人之道,子曰:「不践迹,亦不入于室【孔曰:善人,但不循旧迹,亦少创业,亦不能入圣人之奥室】
孔説非也。吾谓善人即圣人异名尔。岂不循旧迹而又不入圣人之室哉?盖仲尼诲子张,言善人不可循迹而至于心室也。圣人心室,惟奥惟防,无形可观,无迹可践,非子张所能至尔。
子曰:论笃是与?君子者乎?色庄者乎【孔曰:论笃是,口无择言
译这三者都源于《诗经》,但过去的儒者对此有所忽略,于是便对“二”产生了困惑。
孔子说:“只有天最为伟大,只有尧能效法它。尧的德行浩大广远,百姓无法用言语来称颂。”【包咸说:布施恩德广远,百姓无法知晓他的名号】
尧的仁德如同上天,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他的高远,并非人们不认识他的名号。
子罕第九
孔子很少谈论利、命和仁。【包咸说:很少有人能达到这三者,所以很少谈论】
仲尼很少谈论具备这三种品质的人,并不是说很少谈论这三者的道理。
孔子杜绝了四种毛病:不凭空臆测,不绝对肯定,不固执己见,不自以为是。【王肃说:不随意揣测,没有专断必然,没有固执的行为,没有自私自利】这不是仲尼自己说的,大概是弟子记录老师的行事,其实孔子杜绝的只有两种而已。我认为不随意揣测就是没有专断必然,没有固执的行为就是没有自私自利。
孔子说:“凤凰不飞来,黄河不出现河图,我这一生大概就这样了。”【孔安国说:圣人接受天命,那么凤凰就会飞来,黄河就会流出河图。现在没有这些祥瑞,我说‘我这一生大概就这样了’,是悲伤自己不能见到这些祥瑞。河图就是八卦】
王道兴盛,那么四灵就会驯养。不仅仅是接受天命的符瑞罢了。
颜渊感慨地叹息说:“仰望它,越看越高;钻研它,越钻越坚;看着它在前面,忽然又跑到后面。老师善于有步骤地引导人,用文献来丰富我的知识,用礼法来约束我的行为,使我想要停止都不可能。我已经用尽了我的才能,好像有一个目标矗立在那里,虽然想要追随它,却找不到途径了。”【包咸说:恍惚之间无法形容。孔安国说:无法达到老师所站立的高度】
我已经用尽了我的才能,好像有一个目标矗立在那里,这是颜回回首自谓,虽然自己卓然独立,但未能达到老师的高远罢了。
子路让门人做臣下。【郑玄说:子路想让弟子行臣下的礼节】
过去的儒者大多被这种说法迷惑,认为这是素王素臣,后学因此指责子路欺瞒上天。我认为子路刚直不阿,一定不会以王臣之臣来欺瞒上天。这本来是指家臣之臣,用来侍奉孔子。
孔子说:“可以一起学习的,未必可以一起追求道;可以一起追求道的,未必可以一起坚守;可以一起坚守的,未必可以一起通权达变。”【孔安国说:“虽然能懂得道,未必能有所坚守;虽然有所坚守,未必能权衡轻重”】
孔安国的注解仍然失去了本意。那些学习而懂得道的人,难道不能坚守吗?权,是经权之权,难道是轻重之权吗?我认为正文传写错倒了,应当说:“可以一起学习的,未必可以一起坚守;可以一起追求道的,未必可以一起通权达变。”这样道理就通顺了。
乡党第十
吉月一定要穿着朝服去朝见。【孔安国说:吉月,是每月初一。吉服,就是皮弁服】
举行吉礼的月份和日子,因此称为吉月吉日,不仅仅是正朔而已。
乡人举行傩祭,孔子穿着朝服站在东阶上。【孔安国说:傩,是驱逐疫鬼,担心惊扰先祖,所以穿着朝服站在宗庙的东阶上】正文没有“庙”字,又说担心惊扰先祖,怀疑孔安国的解释是穿凿附会,不符合本意。
孔子说:“山梁上的雌野鸡,懂得时运啊!懂得时运啊!”子路把它抓来。野鸡叫了三声就飞走了。【周氏说:子路把它抓来,不是本意,不苟且食用,所以叫了三声就飞走了】
认为这是食物,不符合我的本意。我认为“嗅”应当是“呜”,是野鸡的叫声。先进第十一。
孔子说:“跟随我在陈、蔡受困的弟子,都已经不在门下做官了。”【郑玄说:都不能进入仕进的门户,而失去了他们的地位】门,是指圣人的门。说弟子学习道,由门到堂,由堂到室,有等级高低的差别,并不是仅仅说仕进而已。
德行方面,有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言语方面,有宰我、子贡;政事方面,有冉有、季路;文学方面,有子游、子夏。【解释说:称字而不称名,不是孔子说的】
《论语》中称字而不称名的地方很多。仲尼既然设立了这四科,各位弟子记录他们的字而不称名,并没有其他特别的含义。
德行科最高者,是《易经》所说的“默而识之”,所以存在于德行中,大概不借助言语。言语科次之者,是《易经》所说的“拟之而后言,议之而后动”,通过比拟和商议来成就变化,不能成为固定的准则,这就不是政法所能拘束的。政事科次之者,是所说的“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说的是不是事情,只是文辞而已。文学科为下者,是《礼记》所说的“离经辨志,论学取友”,从小成到大成,是从下往上提升的。
孔子说:“颜回啊,他差不多接近道了,却常常贫困。端木赐不接受天命而从事商业,猜测却常常正确。”【注说:颜回差不多接近圣道,虽然贫困却乐在其中。端木赐不接受教命,只从事财货的增殖,猜测是非。这是赞美颜回以激励端木赐】另一种说法:“屡,是每的意思。空,是空虚的意思。这接近了。认为富有就不虚心,这种说法不对。我认为颜回则是坐忘遗照,这就是他的空。端木赐不如颜回,每次空虚而能中,这就是他的空。货应当是资,殖应当是权,是字的错误。子贡凭借权变,未接受性命的道理。这大概是说明端木赐之所以次于颜回的原因。”
子张问善人的道,孔子说:“不沿着前人的足迹走,也不能进入圣人的奥室。”【孔安国说:善人,只是不遵循旧迹,也很少创业,也不能进入圣人的奥室】
孔安国的说法不对。我认为善人就是圣人的异名罢了。难道不遵循旧迹而又不进入圣人的奥室吗?大概是仲尼教导子张,说善人不能沿着足迹而达到心室。圣人的心室,只有奥妙和精微,没有形状可观,没有足迹可践,不是子张所能达到的。
孔子说:“言论笃实就赞许吗?是君子吗?还是外表庄重的人吗?”【孔安国说:言论笃实就是对的,口无择言】
;君子是,身无择行;色庄者,不恶而严】
孔失其义,吾谓论者,讨论也。笃极也,是此也。论极此,圣人之道,因戒子张:但学君子,容色庄谨,即可以及乎君子矣。
译君子所是,自身不选择行为;神色庄重的人,不厌恶而严厉。
孔子失去了其意义,我说论者,是讨论。笃极,是专一至极。讨论专一至极,圣人的道理,因此告诫子张:只要学习君子,容貌神色庄重谨慎,就可以达到君子的境界了。
子畏于匡,顔渊后。子曰:「吾以女为死矣。」曰:「子在囘,何敢死【包曰:言夫子在巳,无所敢死也】
死当为先字之误也。上文云顔渊后,下文云囘,何敢先其义自明,无死理也。
防尔何如【至】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孔曰:暮春,季春三月】
浴当为防字之误也。周,三月;夏之正月,安有浴之理哉?
顔渊第十二
顔渊问仁,子曰:「克巳复礼为仁【马曰:克巳,约身也。孔曰:复,返也。身能返礼,则为仁矣】
孔马得其皮肤,未见其心焉。吾谓囘问仁,仲尼答以礼。盖举五常之二,以明其端焉。故下文云:「非礼勿视,非礼勿聴,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又举五常之四,以终其义。
子曰:「博学于文,约之以礼,亦可以弗畔矣夫。」
简编重错,雍也篇中巳有「君子博学于文,约之以礼,可以弗畔矣夫」,今削去此叚,可也。
子张问士何如斯可谓之达矣?子曰:「夫达也者,质直而好义,察言而观色,虑以下人【马曰:常有谦退之志】
此与上篇“色庄者乎”一义也,皆斥言子张质直庄谨,下于人,则为达士矣。
子路第十三
冉有退朝,子曰:“何晏也?”对曰:“有政。”子曰:“其事也?如有政,虽不吾以,吾其与闻之【马曰:政者,有所改更匡正事者。凡行常事,我为大夫,虽不见任用,必当与闻之】
政者,非更改之谓也。事者,非谓常行事也。吾谓凡干典礼者,则谓之政。政即常行焉,则谓之行。行其常,则谓之人事。
子贡问曰:「何如斯可以为士矣?」子曰:「宗族称其孝焉,乡党称其悌焉【旧本「子曰」行巳有耻为上文简编差失也】
孝悌为百行之本无以上之者
曰:“敢问其次?”曰:“行巳有耻,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可谓士矣。”曰:“敢问其次?”曰:“言必信,行必果,硁硁然小人哉,抑亦可以为次矣【孔曰:有耻者有所不为。郑曰:硁硁,小人之貎也】
硁硁,敢勇貌,非小人也。小,当为之。字古文“小”与“之”相类,传之误也。上文既云“言必信,行必果”,岂小人为耶?当作“之人”哉。于义得矣。
子曰:「善人教民七年,亦可以即戎矣【即,就戎,兵也】
七年义不解。吾谓即戎者,衣裳之防,兵车之防,皆谓即戎矣。此是诸侯朝防于王,各修戎事之职。按《王制》云:「三年一聘,五年一朝。」仲尼志在尊周,故言五年可以即戎事。朝天子七年者,字之误欤?
噫!习之可谓究极圣人之奥矣。先儒但以攻战为即戎,殊不思仲尼教民尊周、谨朝聘,所以警当世诸侯。举七年而元年,十一年从,可知矣。
宪问第十四
子曰:「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未有小人而仁者也【孔曰:虽君子犹未能备】
仁,当为备字之误也。岂有君子而不仁者乎?既称小人,又岂求其仁耶?吾谓君子才行或不备者有矣,小人求备则未之有也。
子曰:古之学者为巳,今之学者为人【孔曰:为巳,履而行之;为人,徒能言之也】
为巳者,谓以身率天下也。为人者,谓假他人之学以检其身也。孔云:「徒能言之,是不能行之,失其防矣。」
子曰:「君子道者三,我无能焉。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子贡曰:「夫子自道也。」
子贡虑门人不晓仲尼言,我无能焉,故云自道以明有能也。
子贡方人。子曰:「赐也贤乎哉?夫我则不暇【孔曰:比方人也。不暇,比方人】
不暇比方人者,其防安在?吾谓义连上文云:“夫君子自道者,我无能此”,是比方君子之言也。惟子贡明之,故门人记“子贡方人”四字。下文曰:“贤乎哉,善子贡能知我比方人耳。”复云“不暇者”,终自晦也。
子曰:「作者七人矣【包曰:长沮、桀溺、丈人、石门、荷蒉、仪封人、楚狂接舆】
包氏以上文连此七人失其防,吾谓别段,非谓上文避世事也。下文「子曰」,别起义端,作七人,非以隠避为作者,明矣。避世本无为,作者本有为,显非一义。齐鲁记言,无不脱舛
译孔子在匡地遭遇危难,颜渊落在后面。孔子说:“我以为你死了。”颜渊说:“老师在,我怎么敢死?”包咸说:“意思是说老师在世,自己就不敢死。”我认为“死”字应当是“先”字的误写。上文说颜渊落在后面,下文说颜渊怎么敢先死,其义理自然明白,没有死的道理。
“防尔何如”一句,直到“童子六七人,在沂水洗澡,在舞雩台吹风,唱着歌回家”。孔安国说:“暮春,即季春三月。”我认为“浴”字应当是“防”字的误写。周历的三月,是夏历的正月,怎么会有洗澡的道理呢?
颜渊第十二
颜渊问什么是仁,孔子说:“克制自己,回归礼制,这就是仁。”马融说:“克制自己,就是约束自身。”孔安国说:“复,就是返回。自身能回归礼制,就是仁了。”孔安国和马融只得到了表面的意思,没有见到其核心。我认为颜渊问仁,仲尼用礼来回答。这是举出五常中的两项,来阐明其开端。所以下文说:“不符合礼的不看,不符合礼的不听,不符合礼的不说,不符合礼的不做。”又举出五常中的四项,来终结其义理。
孔子说:“广泛地学习文献,用礼来约束自己,也可以不背离道了。”简册编排重复错乱,《雍也》篇中已经有“君子广泛地学习文献,用礼来约束自己,可以不背离道了”,现在删去这段,是可以的。
子张问士怎样才可以称为通达?孔子说:“所谓通达的人,本质正直而喜好道义,明察言语而观察脸色,考虑谦退居于人下。”马融说:“常有谦退的志向。”这与上篇“面色庄重的人吗”一个意思,都是斥责子张本质正直庄重谨慎,谦退居于人下,就是通达的士了。
子路第十三
冉有退朝,孔子说:“为什么这么晚?”回答说:“有政事。”孔子说:“那是事务罢了?如果有政事,虽然不被我任用,我也应当听到。”马融说:“政,是指有所改更匡正的事情。凡是实行常规事务,我作为大夫,虽然不被任用,也必定应当听到。”我认为政,不是指更改的意思。事,不是指常规事务。我认为凡是干系典礼的,就称为政。政就是常规实行,就称为行。实行常规,就称为人事。
子贡问:“怎样才可以称为士?”孔子说:“宗族称赞他孝顺,乡党称赞他敬爱兄长。”旧本中“孔子说”一行“自己行为有羞耻心”是上文简册编排差错导致的。孝悌是百行的根本,没有比这更高的了。
子贡说:“请问次一等的呢?”孔子说:“自己行为有羞耻心,出使四方,不辱没君主的使命,可以称为士了。”子贡说:“请问再次一等的呢?”孔子说:“说话一定守信,做事一定果断,硁硁然的小人啊,但也算是次一等的了。”孔安国说:“有羞耻心的人有所不为。”郑玄说:“硁硁,是小人的样子。”我认为硁硁,是敢勇的样子,不是小人。“小”字应当是“之”字的误写。古文“小”与“之”字形相似,传抄错误。上文既然说“说话一定守信,做事一定果断”,怎么是小人呢?应当作“之人”才对。这样义理就通顺了。
孔子说:“善人教导百姓七年,也可以让他们从事军事了。”即,就是就戎,兵的意思。七年的义理无法解释。我认为即戎,是指衣裳的防备,兵车的防备,都称为即戎。这是诸侯朝见防备于王,各自修习军事的职责。按照《王制》说:“三年一次聘问,五年一次朝见。”仲尼志在尊崇周朝,所以说五年可以从事军事。朝见天子七年,是字的误写吗?
唉!学习可以说穷尽圣人的奥妙了。先儒只把攻战当作即戎,完全不考虑仲尼教导百姓尊崇周朝、谨慎朝聘,用来警戒当世的诸侯。举七年而元年,十一年跟随,就可以知道了。
宪问第十四
孔子说:“君子而不仁的人有啊,没有小人而仁的。”孔安国说:“虽然君子还不能完备。”我认为仁,应当是备字的误写。哪有君子而不仁的呢?既然称为小人,又哪里要求他仁呢?我认为君子才能品行或许不完备的人有,小人求完备则没有。
孔子说:“古代的学者为自己,现在的学者为别人。”孔安国说:“为自己,是践行它;为别人,是徒能言说。”为自己,是指以自身率天下。为别人,是指假借他人的学问来检束自身。孔安国说:“徒能言说,是不能践行,失去了防备。”
孔子说:“君子之道有三,我做不到。仁者不忧愁,智者不迷惑,勇者不畏惧。”子贡说:“这是夫子自道。”子贡担心门人不理解仲尼说“我做不到”,所以说自道来表明有能。
子贡评论别人。孔子说:“赐啊,你贤德吗?我则没有空闲。”孔安国说:“比方人,就是评论别人。不暇,就是没有空闲评论别人。”没有空闲评论别人,其防备在哪里?我认为义连上文说:“君子自道,我做不到这些”,这是比方君子的言语。只有子贡明白,所以门人记下“子贡方人”四个字。下文说:“贤德吗,是称赞子贡能知道我评论别人罢了。”又说“不暇”,终究是自晦。
孔子说:“作者有七个人了。”包咸说:“长沮、桀溺、丈人、石门、荷蒉、仪封人、楚狂接舆。”包氏以上文连此七人失去了防备,我认为这是别段,不是说上文避世事。下文“孔子说”,别起义端,作七人,不是以隐避为作者,明白了。避世本无为,作者本有为,显然不是一个意思。齐鲁记言,无不脱舛。
,七人之数,固难条列,但明作者实非隠沦,昭昭矣。
仲尼本至诚如此乎?但学者失之云耳。
译那七人的数量,固然难以一一列举,但明白作者确实并非隐居遁世之人,这是显而易见的。
孔子本来至诚到这种地步吗?只是学者们误解了罢了。
原壤夷俟,子曰:“老而不死,是谓贼。”以杖扣其胫【马曰:夷踞俟待也;孔曰:扣击也】
古文叩扣文之误也,当作指为夷,俟踞足,原不自知失礼,故仲尼既责其为贼,又指其足胫,使知夷踞之罪,非击之明矣。
卫灵公第十五
卫灵公问陈于孔子,对曰:「俎豆之事,则尝闻之矣;军旅之事,未之学也【郑曰:本未立,不可教以末事】
俎豆与军旅皆有本有末,何独于问陈为末事也?郑失其防。吾谓仲尼因灵公问陈,遂讥其俎豆之小,尚未习,安能讲军旅之大乎?
子曰:「由知徳者鲜矣【王曰:君子固穷,而子路愠见,故谓之少于知徳】
此一句是简编脱漏,当在子路愠见下文一段为得。
子张问行。子曰:「立则见其参于前也,在舆则见其倚于衡也。」夫然后行【包曰:衡,轭也。言思念忠信,立则常想见参然在目前,在舆则倚车轭】参,古骖字。衡,横木,式也。子张问行,故仲尼喻以车乘。立者如御骖在目前,言人自忠信笃敬,坐立不忘于乘车之间。
子曰:「君子义以为质,礼以行之,孙以出之,信以成之。君子哉【郑曰:义以为质,谓操行也;孙出之,谓言语】
操行不独义也,礼与信皆操行也。吾谓君子体质,先须存义,义然后礼,礼然后逊,逊然后信,有次序焉。
子曰:「吾犹及史之阙文也。有马者,借人乘之。今亡矣夫【包曰:有古之良史,有疑则阙之。有马不调良,则借人乘习之】
上句言已所不知,必阙之,不可假他人之言笔削也。譬如有马不能自乘,而借他人乘之,非已所学耳。
子曰:「君子贞而不谅【孔曰:贞,正也;谅,信也。君子正其道,不必小信】
谅当为让字误也。上文云:「当仁不让于师」,仲尼虑弟子未晓,故复云「正而不让」,谓仁人正直不让于师耳。孔説加一小字,为小信妄,就其义,失之矣。
季氏第十六
孔子曰:「礼乐征伐自诸侯出,盖十世希不失矣【孔曰:希,少也。周幽王为犬戎所杀,平王东迁,诸侯自作礼乐征伐,专行,始于隠公,至昭公十世失政,死于干侯】
此义见仲尼作《春秋》之本也。吾观隠至昭十君,诚然矣。礼乐征伐自作,不出于天子,亦然矣。若稽诸《春秋》,吾疑十二公引十世为证,非也。
其然乎?吾考《隠公》书“正月”者,言周虽下衰,诸侯禀朔,不可不书也。隠摄政,不书即位,言不预一公之数也。定书即位,继体当为鲁君,不书正月者,不禀朔也。禀朔由三桓强盛,不由公室也。政去公室【阙】自桓公至定公十世,明矣。
深哉!先儒莫之知也。今验《鲁论》,因知《春秋》本末,惟季氏篇章,学者盍三复其义?
自大夫出五世希不失矣【孔曰:季文子初得政至桓子五世,为家臣阳虎所囚】季孙行父自僖公时得鲁政,至平子意如逐昭公于干侯,终季孙斯,定公八年为阳虎所伐。桓子即季孙斯也。仲尼既言诸侯十世,又言大夫五世者,斥鲁君臣皆失道也。
陪臣执国命,三世希不失矣【马曰:阳虎为季氏家臣,至虎三世出奔】定公九年,阳虎以葱灵逃奔宋,遂奔于晋。至哀公二年,阳虎犹见于《左传》。盖仲尼自定、哀之际,三桓与鲁皆衰,故《春秋》止于获麟。厥防深矣。
孔子曰:「禄之去公室,五世矣【孔曰:鲁自东门襄仲立宣公,于是政在大夫,至定公,五世矣】
此重言定公时事也。上文“十世”“五世”“三世”希不失者,盖泛言之耳。此云“禄去公室五世”,及下文云“政逮于大夫四世”,皆指实事言也。
阳货第十七
孔子时其亡也而往拜之
时当为待,古音亦作峙,南人音作迟,其实待为得。
子曰:「性相近也,习相远也。」子曰:「惟上智与下愚不移【孔曰:「慎所习,上智不可使为恶,下愚不可使为贤】
上文云“性相近,是人以可习而上下也”,此文云“上下不移,是人不可习而迁也”,二义相反,先儒莫究其义。吾谓上篇云“生而知之,上也;学而知之,次也;困而学之,又其次也;困而不
译原壤叉开双腿坐着等待,孔子说:“老了还不死,这就叫作害人的贼。”用拐杖敲击他的小腿【马融说:夷踞,是叉开双腿坐着等待;孔安国说:扣,是敲击】
古文中的“叩”是“扣”字的误写,应当理解为用手指着原壤的脚,俟是踞坐,原壤自己不知道失礼,所以孔子既责备他是害人贼,又指着他的脚胫,让他知道叉开双腿坐着的罪过,并不是真的击打他,这是很明显的。
卫灵公第十五
卫灵公向孔子询问军队布阵的事,孔子回答说:“祭祀礼仪的事,我曾经听说过;军队作战的事,我没有学过。”【郑玄说:根本没有确立,不可以教导他枝末的事】
祭祀礼仪和军队作战都有根本和枝末,为什么唯独把问军队布阵当作枝末的事呢?郑玄的说法失去了防备的本意。我认为孔子因为卫灵公问军队布阵,于是讥讽他连祭祀礼仪这样的小事都还没有学好,怎么能谈论军队作战这样的大事呢?
孔子说:“仲由啊,懂得德行的人太少了。”【王肃说:君子本来就会处于穷困,而子路却生气地来见孔子,所以说他缺少对德行的认识】
这一句是简编脱漏,应当放在子路生气地来见孔子那一段下面才合适。
子张问如何处世行事。孔子说:“站立时,好像看见‘忠信笃敬’这几个字参列在面前;坐在车上时,好像看见它们倚靠在车前的横木上。”这样之后才能行事【包咸说:衡,是车轭。意思是思念忠信,站立时常想见它们参列在目前,坐在车上则倚靠在车轭上】参,是古时的骖字。衡,是横木,即车轼。子张问如何行事,所以孔子用车乘来比喻。站立时就像驾驭骖马时它在眼前,意思是人自己忠信笃敬,坐立之间都不忘记。
孔子说:“君子以义作为根本,用礼来实行它,用谦逊来表达它,用诚信来完成它。这才是君子啊。”【郑玄说:义以为质,是指操行;孙出之,是指言语】
操行不仅仅在于义,礼和信也都是操行。我认为君子的本质,首先要存有义,有了义然后有礼,有了礼然后有谦逊,有了谦逊然后有诚信,是有次序的。
孔子说:“我还赶得上看到史官遇到疑难之处就空缺不写的做法。有马的人,借给别人骑乘。现在没有了啊。”【包咸说:有古代的良史,有疑惑就空缺不写。有马如果不驯良,就借给别人骑乘练习】
上句说自己所不知道的,一定要空缺不写,不可以假借他人的言论来删改。比如有马不能自己骑乘,而借给他人骑乘,这不是自己所学的东西。
孔子说:“君子坚守正道而不拘泥于小信。”【孔安国说:贞,是正;谅,是信。君子坚守正道,不必拘泥于小信】
谅应当是“让”字的误写。上文说:“面对仁德,对老师也不谦让”,孔子担心弟子不明白,所以又说“正而不让”,意思是仁人正直,对老师也不谦让。孔安国的说法加上一个“小”字,说是小信,这是错误的,就其义理而言,失之偏颇。
季氏第十六
孔子说:“礼乐征伐由诸侯发出,大概经过十代很少有不丧失政权的。”【孔安国说:希,是少。周幽王被犬戎所杀,平王东迁,诸侯自作礼乐征伐,专断独行,始于隐公,到昭公十代丧失政权,死于干侯】
这个意义体现了孔子作《春秋》的根本宗旨。我观察从隐公到昭公这十位君主,确实如此。礼乐征伐自作,不出自天子,也是如此。如果考证《春秋》,我怀疑用十二公来引证十代,是不对的。
是这样吗?我考证《隐公》记载“正月”,是说周朝虽然衰微,诸侯仍禀受正朔,不可不记载。隐公摄政,不记载即位,是说他不计入一公的数目。定公记载即位,继承君位应当成为鲁君,不记载正月,是不禀受正朔。禀受正朔是因为三桓强盛,不是因为公室。政权离开公室【阙】从桓公到定公十代,是很明显的。
深刻啊!以前的儒者没有人知道。现在验证《鲁论》,因此知道《春秋》的本末,只有季氏这一篇章,学者何不反复思考其中的意义?
由大夫发出,五代很少有不丧失政权的。【孔安国说:季文子初掌政权到桓子五代,被家臣阳虎所囚禁】季孙行父从僖公时掌握鲁国政权,到平子意如驱逐昭公到干侯,最终季孙斯,在定公八年被阳虎攻打。桓子就是季孙斯。孔子既说了诸侯十代,又说大夫五代,是斥责鲁国的君臣都失去了正道。
陪臣掌握国家命脉,三代很少有不丧失政权的。【马融说:阳虎是季氏的家臣,到阳虎三代出奔】定公九年,阳虎带着葱灵逃奔宋国,于是逃奔晋国。到哀公二年,阳虎还出现在《左传》中。大概孔子从定公、哀公之际,三桓和鲁国都衰微,所以《春秋》止于获麟。其中的防备是很深的。
孔子说:“禄位离开公室,已经五代了。”【孔安国说:鲁国自从东门襄仲立宣公,于是政权在大夫手中,到定公,五代了】
这是重复说定公时的事。上文“十代”“五代”“三代”很少有不丧失政权的,大概是泛泛而言。这里说“禄位离开公室五代”,以及下文说“政权落到大夫手中四代”,都是指实事而言。
阳货第十七
孔子等待他不在家的时候去拜访他
时应当是待,古音也作峙,南方人音作迟,其实待是正确的。
孔子说:“本性是相近的,习染使人们相差很远。”孔子说:“只有上等的智者和下等的愚者是不可改变的。”【孔安国说:“谨慎所习染,上智不可使他作恶,下愚不可使他变贤”】
上文说“本性相近,是人可以通过习染而上下变化的”,这里说“上下不可改变,是人不可通过习染而迁移的”,两种意义相反,以前的儒者没有探究其中的意义。我认为上篇说“生而知之,是上等;学而知之,是次等;困而学之,是又次等;困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