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郛卷五十上
。」榻上有纸一幅,上有「明日降诏立皇太子」八字,而未有主名。张公曰:「必颍王也。」盛言頴王身居嫡长而无失徳。上颔之。文定乃进纸笔请其名。上力弱,字疑似不可辩。再请书,乃大书「大大王」三字,遂归院草制。明日大臣始知頴王为皇太子。神宗皇帝每谓文定曰:「国朝以来,卿可谓顾命矣。」
译榻上有一幅纸,上面写着“明日降诏立皇太子”八个字,但没有署名。张公说:“一定是颍王。”极力称赞颍王身为嫡长子且没有失德。皇上点头表示同意。文定于是献上纸笔请皇上署名。皇上体力衰弱,字迹模糊难以辨认。再次请求书写,皇上便大大地写了“大大王”三个字,于是文定回到院中起草诏书。第二天,大臣们才知道颍王被立为皇太子。神宗皇帝常常对文定说:“自本朝开国以来,你可以说是受顾命之托了。”
真宗皇帝圣嗣未立,以緑车旄节召濮安懿王养之宫禁中。仁宗皇帝生,以箫韶部乐送归邸。仁宗方盛年而嗣未立,以故事请杨太后选濮安懿王诸子以入禁中。英宗皇帝甚幼,初不在进名。杨后见之,抱之以归。时宣仁圣烈皇后亦以慈圣光献皇后甥养之宫阁,宫中号英宗为官家儿,宣仁为皇后女。仁宗每戏英宗曰:「皇后女可以为妇乎?」英宗谢之,由是宫中每以为戱。豫王生,英宗还邸。仁宗寻故约以宣仁为夫人,则宣仁所以简上心者旧矣。
至和中,仁宗寝疾,时相富文忠宻通意,光献立后,而慈圣意在英宗。传道中外者,张茂则也;而伺察英宗起居状者,王广渊也,蔡抗也。事垂成,语文潞公。潞公为首相,与富公议恊宻谕王文忠为诏草,常怀之以待非常。乆之,仁宗疾有瘳,潞公服丧去位。富文忠乃召韩忠献为枢宻使,且宻告之,欲共图其事。富文忠寻亦忧去,忠献乃立英宗为皇子。富文忠闻之不怿,以谓事固定待有变而立可也,万一有疑阻,则岂复得其人也?韩、富由是搆隙。英宗即位时,富文忠解丧为枢宻使。一日,鎻院麻出,乃立頴王制。富文忠初不与闻,遂以语侵忠献,而引疾力去。韩忠献之丧,富文忠一不吊问。
仁宗春秋髙,一日出巨轴付中书曰:“第四十二封,乃司马文正乞立嗣疏也。”翌日进呈宰臣,曰:“司马光何其疏之多也?”上曰:“非独光也,前后人共四十二疏,卿第议之。”中书袖归,翌日再禀,上曰:“与宻院同议。”又翌日同进呈,上问韩忠献公曰:“宗室中卿厚谁?”韩忠献恐栗,逡巡退立。复问曽宣静等,韩忠献乆之曰:“事系陛下。”上曰:“朕怀此乆矣,顾未知卿等意耳。”探怀取纸一畨,乃英宗皇帝藩邸旧名,议乃定。既退,上归宫,顾左右曰:“我有交代矣。”宫人众泣。其后成上意而不变。及慈圣光献同听政,一二贵珰间言两宫,而两宫终始无事者,韩忠献之功也。韩忠献当国,召王翰林珪至中书,受立英宗为皇子,诏王曰:“此事须面得防。”中书以为得体,及对乃曰:“事出陛下耶,大臣耶?今宫中有将临月者,姑俟之可乎?”上曰:“事出朕意,天使朕有子,则豫王不夭矣。立之以慰人心。”又曰:“为谁之子而立之?”上曰:“天知地闻,濮王子也。”遂退草诏,诏有“濮安懿王之子犹朕子也”之句。
景祐中,仁宗皇帝尝寝疾,虽安羸弱,时相吕文靖请置大宗正司,以濮安懿王暨守节知其事,葢意有所在,而人无知者。
熈宁中,西贼围罗▯城,甚急。贼得吾禁卒语之曰:「汝语城中,张大吾军使速降,当与汝爵禄卒敬诺之。致卒危梯上下,瞰城中,卒辄大呼曰:「西贼人少粮尽朝夕去矣。」城中坚守之,贼怒,醢之。虽古忠烈之士,无以过也。仁宗皇帝朝,有献新乐者,其音近郑卫众谓非古,遂寝熈宁中,刘几等颇采用之。教坊乐工某乙诣几上书以为不可。几以书闻付大理问状工曰:「国朝所用王朴乐为近古,今几所奏纯清而不浊郑卫音也。又两宫声大,宫微而此宫髙,是有两君之象。天无二日,国无二王,乐之所讳时以为狂,编管畿县未几哲宗出阁遂即帝位。张大夫士澄,房兄士宁居咸平县豪有力,性嗜鸡子,日食十数以为常。其主典库冀五郎者,每为畜之。一日,冀方探箧取之,一自箧中直上而升,至士宁庖舍而坠地,气若黒雾其臭薫烈。家人惊异间火起堂庑帑藏须臾而尽尝畜皇祐钱万贯谓之镇库钱防起为烟毬而去,不复铜滓。冀生寻自服砒霜,烂膓而卒。张大夫幼子嗜鲜鰿,张运判湖南,其子买鱼刳肠芼羮,羮沸,刳鱼游泳鼎中,羮成,鲜活若不刳者,视之则刳矣。遂絶烹鲜巩源者尝语张大夫曰:「真定府都监王文思嗜牛肉,一日方醢肉,几上肉中哀号累日不絶。」蔡元长作尹,闻而取视之,其声益悲,命为棺敛饭僧焼之,灰烬中得白骨一副。
吴越王子太师雅之女适张氏,生子名尧封,与尧佐为宗表兄弟。尧封游学南京,遂娶曹氏。尧封俊迈,从学山东孙眀复,
译真宗皇帝没有确立皇位继承人,于是用绿车旄节召濮安懿王入宫禁中抚养。仁宗皇帝出生后,用箫韶部乐送他回王府。仁宗正值壮年而继承人尚未确立,依照旧例请求杨太后挑选濮安懿王的诸子进入宫禁。英宗皇帝当时很年幼,起初不在被进献名单之中。杨太后见到他,便抱他回去。当时宣仁圣烈皇后也因为她是慈圣光献皇后外甥女的关系,被抚养在宫阁中,宫中称英宗为“官家儿”,称宣仁为“皇后女”。仁宗常常戏弄英宗说:“皇后女可以做你的妻子吗?”英宗谢恩,因此宫中常以此作为笑谈。豫王出生后,英宗回到王府。仁宗随即依照旧约立宣仁为夫人,那么宣仁之所以能简捷地获得皇上心意,由来已久了。
至和年间,仁宗卧病,当时的宰相富弼(文忠)秘密传达旨意,立光献为皇后,而慈圣的心意在于英宗。在朝廷内外传递消息的是张茂则;而窥探英宗起居状况的是王广渊、蔡抗。事情即将成功,告诉文潞公(韩琦)。文潞公身为宰相,与富公商议后秘密告知王文忠起草诏书,常常怀揣诏书以等待非常之事。过了很久,仁宗的病有好转,文潞公因服丧离职。富文忠于是召韩忠献(韩琦)为枢密使,并且秘密告诉他,想要共同谋划此事。富文忠不久也因忧丧离职,韩忠献于是立英宗为皇子。富文忠听说后不高兴,认为事情本应等待有变故时再立,万一有疑惧阻碍,那么难道还能得到合适的人选吗?韩、富因此结下嫌隙。英宗即位时,富文忠解除丧期担任枢密使。一天,锁院发出的麻制诏书,竟是立颍王的诏书。富文忠起初没有参与听闻,于是用言语侵扰韩忠献,并借口生病极力要求离职。韩忠献去世时,富文忠一次都没有去吊唁慰问。
仁宗年事已高,一天拿出巨大的卷轴交给中书省说:“第四十二封,是司马文正(司马光)请求确立继承人的奏疏。”第二天进呈给宰臣,说:“司马光为什么奏疏这么多?”皇上说:“不只是司马光,前后共有四十二封奏疏,你们只管商议。”中书省将奏疏揣在袖中带回,第二天再次禀报,皇上说:“与枢密院共同商议。”又过了一天共同进呈,皇上问韩忠献公说:“宗室中你与谁交厚?”韩忠献恐惧战栗,迟疑退立。又问曾宣静等人,韩忠献许久才说:“事情取决于陛下。”皇上说:“我怀有这个想法很久了,只是不知道你们的意思罢了。”从怀中取出一张纸,上面是英宗皇帝在藩邸时的旧名,商议于是确定。退朝后,皇上回宫,回头对左右侍从说:“我有交接的人了。”宫人们都哭泣。后来成就皇上的心意而没有改变。等到慈圣光献太后共同听政,一两个权贵太监在两位太后之间挑拨离间,而两位太后始终没有发生矛盾,这是韩忠献的功劳。韩忠献主持国政时,召翰林学士王珪到中书省,接受立英宗为皇子的诏命,对王珪说:“这件事必须当面得到旨意。”中书省认为得体,等到对答时才说:“事情是出于陛下,还是出于大臣?现在宫中有即将临盆的妃嫔,姑且等待一下可以吗?”皇上说:“事情出于我的意思,上天让我有儿子,那么豫王就不会夭折了。立他为继承人以安慰人心。”又说:“为谁而立他?”皇上说:“天知地闻,是濮王的儿子。”于是退下起草诏书,诏书中有“濮安懿王的儿子如同我的儿子”的句子。
景祐年间,仁宗皇帝曾经卧病,虽然身体安适但羸弱,当时的宰相吕文靖(吕夷简)请求设置大宗正司,由濮安懿王和守节主管其事,大概心意有所指向,而没有人知道。
熙宁年间,西夏贼兵包围罗〇城,形势危急。贼兵抓住我方禁卒对他说:“你告诉城里的人,夸大我们的军力使他们迅速投降,当给你爵位俸禄。”禁卒恭敬地答应了。贼兵让禁卒在危梯上下攀爬,窥视城中,禁卒却大声呼喊说:“西夏贼兵人少粮尽,早晚就会离去。”城中坚守,贼兵愤怒,将禁卒剁成肉酱。即使是古代的忠烈之士,也没有超过他的。仁宗皇帝朝,有人进献新乐,其音调接近郑卫之音,众人认为不是古乐,于是搁置不用。熙宁年间,刘几等人颇加采用。教坊乐工某乙上书给刘几认为不可。刘几将书奏闻,交付大理寺审问情况。乐工说:“国朝所用的王朴乐接近古乐,现在刘几所奏的纯粹清越而不浑浊,是郑卫之音。又两宫声音宏大,宫声微弱而此宫声高,这是有两君的象征。天无二日,国无二王,这是音乐所忌讳的。”当时认为他狂妄,将他编管到京城附近的县邑。不久哲宗出阁,随即登上皇位。
张大夫士澄,房兄士宁居住在咸平县,豪强有力,生性嗜好鸡蛋,每天吃十几个作为常事。他的主管库房的冀五郎,常常为他饲养鸡。一天,冀五郎正从箱子里取鸡蛋,一只鸡蛋从箱子中直冲而上,升到士宁的厨房后坠地,气息如同黑雾,气味熏烈。家人惊异间,火起于堂屋廊庑,库藏顷刻间烧尽。曾经饲养皇祐钱一万贯,称为镇库钱,火起时化为烟球而去,不再留下铜渣。冀五郎不久自己服下砒霜,肠烂而死。张大夫的小儿子嗜好鲜鲭鱼,张运判在湖南,他的儿子买鱼剖开肠子煮羹,羹沸腾时,剖开的鱼在鼎中游泳,羹煮好后,鲜活如同没有剖开一样,看它却是剖开的。于是停止烹煮鲜鲭。巩源曾经对张大夫说:“真定府都监王文思嗜好牛肉,一天正在剁肉,几案上的肉中哀号声连续几天不停。”蔡元长做京尹,听说后取来查看,那声音更加悲切,命令做棺材收敛,请僧人焚烧,灰烬中得到一副白骨。
吴越王之子太师雅的女儿嫁给张氏,生儿子名叫尧封,与尧佐为宗族表兄弟。尧封游学南京,于是娶曹氏。尧封俊逸豪迈,跟随山东孙明复学习,
至其舍,执事皆尧封妻女,如事亲焉。时文异倅南京,子彦博、彦若并师眀复,眀复遂荐尧封于文氏为门客。张文之好始于此矣。尧封就举,与张文定同保,将引试,语文定曰:“宗表兄自无锡宰归,当徃求举资。”及还,尧佐但与钱五百文。后尧封举进士第,任石州推官,卒。其女入宫中为婕妤,沈氏养女,是为温成皇后。乆之得幸,仁宗贵宠日盛。时相乃为访其族氏,防尧佐以太常博士知开州,还,时相因以白上,除祠部员外郎,府界提防。寻继迁擢,遂自待制河东转运使,拜龙图阁学士,知开封府。即自刑部员外郎除给事中,拜端眀殿学士,提举在京百司,迁三司使。未几,降制拜节度、宣徽、群牧、景灵四使。一日大旱,策免宰相潞公,召自蜀将至阙下,贵妃亲视供帐以待。其夫人入谢,众论諠然。时贝州王则叛,仁宗北顾,妃乃隂喻潞公贝州事,眀镐将有成绩,可请行。潞公既行,贝州平,潞公以功拜相,羣论渐息。曹氏后封越国夫人。
译到了他的住所,服侍的人都是尧封的妻子和女儿,侍奉他如同侍奉父母一样。当时文彦博任南京副使,他的儿子文彦博、文彦若都拜明复为师,明复于是向文家推荐尧封做门客。尧封与文家的交好便从此开始。尧封参加科举考试,与张文定同属一个保举单位,将要引试时,尧封对张文定说:“宗表兄从无锡县令任上回来,应当去向他求取举荐的资费。”等到张文定回来,尧佐只给了他五百文钱。后来尧封考中进士,担任石州推官,去世。他的女儿进入宫中担任婕妤,是沈氏的养女,这就是温成皇后。过了很久,她得到皇帝宠幸,仁宗对她的宠爱日益加深。当时的宰相于是去查访她的家族姓氏,以防备尧佐以太常博士的身份出任开州知州,回京后,当时的宰相便将此事禀告皇上,尧佐被任命为祠部员外郎、府界提点。不久,继迁被提拔,尧佐便从待制、河东转运使,被任命为龙图阁学士,知开封府。随即从刑部员外郎被任命为给事中,拜端明殿学士,提举在京百司,升任三司使。没过多久,下诏任命他为节度使、宣徽使、群牧使、景灵宫使。一天大旱,策问罢免宰相吕公著,召他自蜀地返回京城,贵妃亲自查看供应的帷帐以等待。尧佐的妻子入宫谢恩,众人的议论纷纷扰扰。当时贝州王则叛乱,仁宗担忧北方,贵妃于是暗中告知吕公著贝州的事,明镐将要有战功,可以请求让他出征。吕公著出发后,贝州平定,吕公著因功被任命为宰相,众人的议论渐渐平息。曹氏后来被封为越国夫人。
贝州叛,仁宗皇帝召张文定,欲遣之。文定以未尝知兵,且荐眀镐自代,退以告陈恭公。眀将行,复问事宜于文定,文定告以地道攻城为上防,荐邢佐臣主其事。贝州平,卒以地道攻城成功,佐臣推功第一。
张尧封少从孙眀复学于南京,其子去华与贵妃常执事左右,及贵妃数遣使致问眀复,眀复闭门拒之,终身侍讲。杨畋卒,李夀朋诣先公曰:“杨公死无以殓,幸经筵诸公赙之。”先公时为翰林侍读学士,既赙之,且语李曰:“此事当告之上。”眀日经筵,先公启曰:“杨畋死无以殓,陛下幸矜恤。”仁宗颔之,少选中使间赐黄金百两,仍语中使曰:“杨畋家贫,不得受其遗赂。”仍使宣谕王某知仁宗之眷迩臣如此。
李柬之、李受自侍从请归老,先公时在经筵,因而奏曰:「柬之等尚可陈力而亟请老,近年士大夫贪冐爵禄,年逾礼经而不知止者多矣,望陛下稍加恩数以励风俗。」已而诏就资善堂防经筵官,赐饯,内出珍果名花,巨觥酌劝,时人荣之,比之二疏。
真宗饮酒三斗不乱,一日召辅臣赐饮,至三斗,复进巨觥。觥退而酒出,诏贮之三瓶中,杂未饮酒以赐辅臣。眀日开视之,不能辨也。辅臣既对,问上所以上笑曰:“古人谓酒有别肠,岂虚言哉!”
汴河旧底有石板、石人,以记其地里。每嵗兴夫开导,至石板、石人以为则。嵗有常役,民未尝病之。而水行地中,京师内外有八水口泄水入汴,故京师虽大雨,无复水害。昔人之画,善矣。偶张君平论京畿、南京、宿、亳、陈、颍、蔡等州积水。以南京言之,自南门二堤直抵东西二桥,左右皆潴泽也。渔舠鸣榔,如江湖。君平请权借汴夫三年,通泄积水。于是诸郡守令等始带沟洫、河道三年而奏功。凡潴积之地为良田。自是汴河夫借充他役,而不复开导。至元祐五年,实七十年。又旧河并以木岸,后人止用土筏、栈子,谓之外添里补。河身奔冲,即外补之,故河日加浅,而水行地上矣。
南京去汴河五里,河次谓之河市。五代国初,官府罕至,舟车所聚,四方商贾孔道也。其盛非宋州比,凡羣有宴设,必召河市乐人,故至今俳优曰“河市乐人”者,由此也。世宗开御河,本为蓟燕漕运计,御河其不可废也。前人每子弟及冠,必置盛馔,防乡党之徳齿,使将冠者行酒,其巾裹如唐人之草裹,但系其脚于巾者。酒行,父兄起而告客曰:“某之子弟近于成人,敢有请。”将冠者再拜,右席者乃焚香善祝,解其系而伸之,冠者再拜谢而出。自是齿于成人,冠服遂同长者,故谓之巾裹,亦古之冠礼也。今冠带尚谓之巾裹,其由是矣。此风废,亦百年矣。
张融自枢宻直学士守蜀归,监在京麯院,后为枢宻副使,建第差壮丽。太宗皇帝一日语融曰:「闻卿建第甚雄,朕方要一库未成,可辍之。」即日迁居佛寺,今新衣库是也。
慈圣光献皇后养女范观音得幸,仁宗温成患之。一嵗大旱,仁宗祈雨甚切,至燃臂香以祷,宫人内珰皆右左燃之,祈雨之术备尽矣。天意弗荅,上心忧惧。温成养母贾氏,宫中谓之贾婆婆,威动六宫。时相认之以为其姑,乃隂谓丞相请出宫人以弭灾变。上从之,温成乃白上,非出所亲厚者莫能感天意,首出其养女以率六宫。范氏遂被出,而雨未应。上问台官李东之曰:“惟册免议未行耳。”是夕鎻院,贾氏营救不获。时相从工部侍郎拜武镇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北京。雨遂霔。自真宗皇帝澶渊之幸,朝廷不复讲武。寳元中,元昊始遣介称教练都使,乞于其国中自称兀卒,又乞五音为六。当时朝议既以天下乆太平,未尝议经武之防,而石元孙、刘平辈辄盛意言兵,以贼为可讨。独吴春卿上疏曰:“彼之国中自号兀卒,而六音且奉三州,臣子之分如常,可姑从之。而我治武备以待其变。”张文定亦继有请。今武备不讲,宜如吴育之议,因可为边备,俟其无厌,则我有以待之也。朝议非之。元昊既不得请,再遣使乃称阁门使,边臣乃举兵。由是寳元、庆歴西师累年,
译贝州发生叛乱,仁宗皇帝召见张文定,打算派遣他前往平叛。张文定认为自己从未统领过军队,于是推荐眀镐代替自己,退朝后将此事告知陈恭公。眀镐将要出发时,又向张文定询问应对策略,张文定告诉他以挖掘地道攻城为上策,并推荐邢佐臣负责此事。贝州平定后,最终凭借地道攻城取得成功,邢佐臣被推举为功劳第一。
张尧封年轻时跟随孙眀复在南京求学,他的儿子张去华与贵妃常在身边侍奉。等到贵妃多次派使者问候孙眀复,孙眀复闭门拒绝接见,终身担任侍讲。杨畋去世,李夀朋对先公说:“杨公死后没有钱装殓,希望经筵各位官员能资助他。”先公当时担任翰林侍读学士,资助了杨畋,并且对李夀朋说:“这件事应当报告皇上。”第二天经筵讲学时,先公启奏说:“杨畋死后没有钱装殓,希望陛下怜悯体恤。”仁宗点头同意,不久选派中使暗中赐给黄金百两,并告诉中使说:“杨畋家境贫寒,不能接受他的遗赠贿赂。”又让中使宣谕王某,让他知道仁宗对近臣的眷顾如此深厚。
李柬之、李受从侍从职位请求告老还乡,先公当时在经筵任职,于是上奏说:“李柬之等人尚能效力却急切请求告老,近年士大夫贪恋冒取爵禄,年龄超过礼经规定却不知停止的人太多了,希望陛下稍微施加恩数来激励风俗。”不久下诏在资善堂宴请经筵官员,赐酒饯行,从宫内拿出珍果名花,用大杯斟酒劝饮,当时的人以此为荣,将他们比作汉代辞官的疏广、疏受。
真宗饮酒三斗而不乱,一天召见辅臣赐酒,喝到三斗,又进献大杯。大杯退下后酒流出,真宗下令将酒贮存在三个瓶中,混杂未饮的酒赐给辅臣。第二天打开查看,无法分辨。辅臣应对后,问皇上为何发笑,真宗说:“古人说酒有别肠,难道是虚言吗!”
汴河旧河底有石板、石人,用来标记地理里程。每年征发民夫疏浚河道,以石板、石人作为标准。每年有固定的劳役,百姓不曾感到痛苦。而水流在地下,京师内外有八个水口将水泄入汴河,所以京师即使下大雨,也没有水灾。前人的规划,真是好啊。偶然张君平谈论京畿、南京、宿州、亳州、陈州、颍州、蔡州等州的积水问题。以南京为例,从南门两道堤坝一直延伸到东西两座桥,左右都是积水沼泽。渔船鸣响木梆,如同江湖景象。张君平请求暂时借用汴河民夫三年,疏通排泄积水。于是各郡守令等开始兼任沟洫、河道事务三年而奏报成功。所有积水之地变成了良田。从此汴河民夫被借充其他劳役,不再疏浚河道。到元祐五年,实际已经七十年了。又旧河都用木岸,后人只用土筏、栈子,称为外添里补。河身被水流冲击,就在外面修补,所以河道日益变浅,而水流在地上了。
南京距离汴河五里,河边称为河市。五代国初,官府很少到达那里,舟车聚集,是四方商贾的要道。其繁华程度不是宋州能比的,凡是群聚宴饮,必定召请河市乐人,所以至今俳优被称为“河市乐人”,由此而来。世宗开凿御河,本是为蓟燕漕运打算,御河是不可废弃的。前人每当子弟成年行冠礼,必定准备丰盛酒食,宴请乡党中有德行年长的人,让将行冠礼者行酒,他的头巾包裹如唐人的草裹,只是将巾脚系在巾上。酒过三巡,父兄起身告诉客人说:“我的子弟接近成人,冒昧有所请求。”将行冠礼者再次拜谢,右边席位的人于是焚香祝祷,解开系带并伸展头巾,行冠礼者再次拜谢后退出。从此列入成人行列,冠服于是与长者相同,所以称为巾裹,也是古代的冠礼。现在冠带仍称为巾裹,就是由此而来。这种风气废弃,也有一百年了。
张融从枢密直学士任上守蜀归来,监管在京麯院,后来担任枢密副使,建造的宅第颇为壮丽。太宗皇帝一天对张融说:“听说你建造的宅第很雄伟,朕正想要一个仓库还没建成,可以把它让出来。”当天就迁居佛寺,现在的新衣库就是那里。
慈圣光献皇后的养女范观音得宠,仁宗的温成皇后对此感到忧虑。一年大旱,仁宗祈雨非常急切,甚至点燃臂香来祈祷,宫人内侍都在左右点燃香火,祈雨的方法用尽了。上天没有回应,皇上心中忧虑恐惧。温成皇后的养母贾氏,宫中称为贾婆婆,威势震动六宫。当时的宰相认为她是自己的姑母,于是暗中对宰相说请让宫人出宫以消除灾变。皇上听从了,温成皇后于是告诉皇上,不是让亲近厚待的人出宫不能感动天意,首先让她的养女出宫以率领六宫。范氏于是被逐出宫,但雨仍未下。皇上问台官李东之说:“只有册免的议论还未实行罢了。”当晚锁闭宫院,贾氏营救未果。当时的宰相从工部侍郎升任武镇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北京。雨于是倾盆而下。自从真宗皇帝澶渊之役后,朝廷不再讲求武备。宝元年间,元昊开始派遣使者自称教练都使,请求在其国中自称兀卒,又请求将五音改为六音。当时朝议既然认为天下长久太平,未曾商议经武之策,而石元孙、刘平等人却极力主张用兵,认为贼寇可以讨伐。只有吴春卿上疏说:“他们在国中自号兀卒,而六音且奉三州,臣子的本分如常,可以暂且顺从他们。而我们治理武备以等待他们的变故。”张文定也相继有请求。现在武备不讲,应当如吴育的议论,因此可以作边境防备,等到他们贪得无厌,那么我们就有所准备了。朝议不以为然。元昊既然请求未获批准,再次派遣使者于是称阁门使,边臣于是举兵。由此宝元、庆历年间西征连年,
内外骚动。至眀堂当大霈,仁宗问张文定赦日,文定建言乞示西人招徕之意。上欣纳之,曰:“朕意也。”于是元昊入贡,西方以宁。
译朝廷内外动荡不安。等到在明堂举行大赦时,仁宗询问张文定赦免的日期,张文定建议请求向西夏人展示招抚的诚意。皇上欣然采纳,说:“这正是我的想法。”于是元昊入朝进贡,西部边境得以安宁。
张元,许州人也。客于长葛间,以侠自任。县河有蛟,长数丈,每饮水,转桥下,则人为之断行。一日,蛟方枕大石而饮,元自桥上负大石,中蛟,蜿转而死,血流数里。又尝与客饮驿中,一客邂逅至,主人者延之,元初不识知也。客乃顾元曰:“彼何人斯?”元厉声曰:“皮裹骨头,肉人斯!”应声以铁鞭击之而死。主人涂千金之药,乆之能苏。元每夜游山林,则吹铁笛而行,声闻数里,羣盗皆避。元累举进士不第,又为县宰笞之,乃逃。诣元昊将,行过项羽庙,乃竭囊沽酒,对羽极饮,酧酒泥像,又歌秦皇草昧,刘项起吞并之词,悲歌累日,大恸而遁。及元昊叛,露布有“朕欲亲临渭水,直据长安”之语,元所作也。后鄜延被围,元实在兵中,于城外寺中题曰:“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张元从大驾至此”,其防扈如此。昊虽疆黠,亦元导之也。富文忠至和间,既怀立嗣之命,宫教蔡抗隂伺英宗起居。英宗之立为皇子也,恐惧逊避,卧终日不起。抗以利害动之,即起拜命。及英宗即位,以抗故人也,日思大用,召自定州,且有叅知政事之除。至阙下,英宗上仙,抗寻亦卒。
先公三守平凉,召自许州,及对英宗皇帝曰:“端眀旧徳,不当更守边,但顾在廷无如端眀者,且为官家行,便当召还。”先公曰:“陛下方即位,边有警,岂臣避难之时?然陛下以官家自名,呼臣等以官未正名分。”英宗曰:“方此即位,视先朝旧人,岂敢遽以卿礼?官家在至和中,端眀时知开封府,至宫中救火,已望见顔色如端眀,才望岂在人后?欲召别殿访政,亦未敢耳。”先公曰:“今陛下何所避耶?愿谕臣,臣将诣政府论之。”英宗方谦损为徳,遽曰:“无须尔也。”然恩遇异常,玉食御樽,日有所赉。一日,儿女婚嫁,遣中使问其姓氏,悉赐冠帔,及行锡黄金百两。及至渭,敌解围去,熢燧息防。枢宻副使王畴薨,英宗喻执政曰:“可除王某补之。”时相退而不荅。或曰:“方边有警,择帅累日,王某命下,即边人喜跃,敌亦解去。”王某归,不知何人可代,上曰:“岂使其终身守边耶?”然竟为执政所格,英宗亲遣李若愚谕此。
先公为谏官,论王徳用进女口。仁宗初诘之曰:“此宫禁事,卿何从知?”先公曰:“臣职在风闻,有之则陛下当改,无之则为妄传,何至诘其从来也?”仁宗笑曰:“朕真宗子,卿王某子,与他人不同,自有世契。徳用所进女口,实有之,在朕左右,亦甚亲近,且留之如何?”先公曰:“若在疎逺,虽留可也,臣之所论,正恐亲近。”仁宗色动,呼近珰曰:“王徳用所进女口,各支钱三百贯,即今令出内东门,了急来奏。”遂涕下。先公曰:“陛下既以臣奏为然,亦不须如此之遽,且入禁中,徐遣之。”上曰:“朕虽帝王,然人情同耳,茍见其泣涕不忍去,则恐朕亦不能出之,卿且留此以待报。”先公曰:“陛下从谏,古之哲王所未有,天下社稷幸甚。”乆之中使奏宫女已出东门,上复动容而起。
故事,季春上池赐生花,而自上至从臣皆簪花而归。绍圣二年,上元幸集禧观,始出宫花赐从驾臣僚,各数十枝,时人荣之。
一本云:「自宰臣而下,悉簪花从归,然上未尝簪也。」
张文懿罢相,由范文正攻弹也。文懿复相,一日,仁宗语文懿曰:“范仲淹尝有疏,乞废朕可施行之。”文懿曰:“仲淹法当诛,然不见章疏,乞付外施行。”上曰:“未尝见其疏,但比有为朕言者,且议其罪。”文懿曰:“其罪大,无它法,无文案,即不可行,望陛下访之。”凡数日,则一请其疏。月余,凡十数请。上曰:“竟未见之,然为朕言者多矣,可从末减。”曰:“人臣而欲废君,无轻典。既无明文,则不可以空言加罪。”上意解,即曰:“仲淹在外,初似疑,今既无疑,可稍迁之,以慰其心。”上深然之。
张文懿既致政,而安健如少年。一日,西京看花囘道,防道服,乘马,张葢,以女乐从。入郑门,监门官不之识也,且禁其张葢。以门
译张元是许州人。他寄居在长葛一带,以侠义自任。县河里有蛟龙,长达数丈,每当它饮水时,在桥下转身,行人便因此断绝通行。一天,蛟龙正枕着大石饮水,张元从桥上背来大石砸中蛟龙,蛟龙翻滚而死,血流数里。又曾有一次,他与宾客在驿站饮酒,一位客人偶然到来,主人邀请他入座,张元起初并不认识他。客人便看着张元说:“那个人是谁?”张元厉声说:“不过是皮裹着骨头,是个肉人罢了!”话音刚落,就用铁鞭击打那人致死。主人涂上价值千金的药物,过了很久客人才苏醒过来。张元每当夜间游历山林,就吹着铁笛前行,声音能传到数里之外,群盗都避开他。张元多次考进士不中,又被县令鞭打,于是逃跑。他投奔元昊的将领,路过项羽庙时,便倾尽囊中钱财买酒,对着项羽像痛饮,将酒洒在泥像上祭奠,又吟唱秦始皇草创基业、刘邦项羽起兵吞并天下的词句,悲歌数日,痛哭之后离去。等到元昊叛乱,檄文中有“朕欲亲临渭水,直据长安”的话,就是张元写的。后来鄜延被围困,张元确实在军中,他在城外寺庙题写:“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张元随从大驾至此”,他的扈从身份就是这样。元昊虽然强悍狡黠,也是张元引导他的。富弼在至和年间,已经怀有立太子的使命,宫教蔡抗暗中窥探英宗的日常起居。英宗被立为皇子时,恐惧推辞躲避,整天卧床不起。蔡抗用利害关系打动他,他才起来拜受皇命。等到英宗即位,因为蔡抗是旧人,每天想着重用他,从定州召见他,并且有任命他为参知政事的打算。蔡抗到达京城,英宗驾崩,蔡抗不久也死了。
先父三次镇守平凉,从许州被召见,面对英宗皇帝时说:“富弼是德高望重的旧臣,不应当再镇守边疆,只是顾念朝廷中没有像富弼那样的人,况且为了皇上办事,应当召还。”先父说:“陛下刚即位,边疆有警报,难道是臣逃避危难的时候吗?然而陛下自称‘官家’,称呼臣等时官职名分尚未端正。”英宗说:“我刚刚即位,看待先朝旧人,怎敢立刻用对待大臣的礼节?‘官家’这个称呼在至和年间,富弼当时任开封府尹,到宫中救火,已经望见脸色像富弼那样,才能声望怎会在人之后?想要召他到别殿咨询政事,也不敢这样做。”先父说:“现在陛下有什么可避讳的呢?希望告知臣,臣将到政府去议论这件事。”英宗正以谦让减损为美德,急忙说:“不需要这样。”然而恩遇异常,玉食御樽,每天都有赏赐。一天,儿女婚嫁,派遣中使询问他们的姓氏,全部赐予冠帔,等到行礼时赏赐黄金百两。等到到达渭州,敌人解围离去,烽火台停止警戒。枢密副使王畴去世,英宗告诉执政大臣说:“可以任命王某填补空缺。”当时的宰相退下而不回答。有人说:“正当边疆有警报,选择主帅多日,王某的命令下达,边疆的人就会欢喜跳跃,敌人也会解围离去。”王某归来,不知道什么人可以替代,皇上说:“难道让他终身镇守边疆吗?”然而最终被执政大臣所阻挠,英宗亲自派遣李若愚传达这个意思。
先父任谏官,议论王德用进献女口。仁宗起初责问他说:“这是宫禁中的事,你是从哪里知道的?”先父说:“臣的职责在于听闻风传,如果有这回事,陛下应当改正;如果没有,那就是妄传,何必追究它的来源呢?”仁宗笑着说:“朕是真宗的儿子,你是王某的儿子,与他人不同,自有世交的契约。德用进献的女口,确实有这回事,在朕身边,也很亲近,暂且留下她们怎么样?”先父说:“如果她们疏远,留下也可以,臣所议论的,正是担心她们亲近。”仁宗脸色变动,呼唤近侍宦官说:“王德用进献的女口,每人支取钱三百贯,现在命令她们出内东门,办完急事立刻来奏报。”于是流下眼泪。先父说:“陛下既然认为臣的奏议是对的,也不需要这样匆忙,暂且让她们进入禁中,慢慢遣送她们。”皇上说:“朕虽然是帝王,但人情相同,如果看见她们哭泣流泪不忍离去,恐怕朕也不能让她们出去,你暂且留在这里等待回报。”先父说:“陛下听从劝谏,是古代圣明君王所未有的,天下社稷非常幸运。”很久之后,中使奏报宫女已出东门,皇上又感动而起身。
旧例,季春皇上在池边赏赐生花,从皇上到随从大臣都簪花而归。绍圣二年,上元节皇上幸临集禧观,开始拿出宫花赏赐随从驾臣僚,每人几十枝,当时的人以此为荣。
另一版本说:“从宰相以下,全都簪花跟随返回,然而皇上不曾簪花。”
张文懿罢相,是因为范文正公攻击弹劾他。文懿再次拜相,一天,仁宗对文懿说:“范仲淹曾经有奏疏,请求废黜朕可以施行的。”文懿说:“仲淹按法应当诛杀,然而没有见到奏疏,请求交付外廷施行。”皇上说:“不曾见到他的奏疏,只是近来有人为我说话,暂且议论他的罪行。”文懿说:“他的罪行重大,没有其他办法,没有文案,就不能施行,希望陛下访查。”几天之内,就一次请求他的奏疏。一个多月,总共请求了十几次。皇上说:“终究没有见到,然而为我说话的人很多了,可以从轻减免。”文懿说:“臣子想要废黜君主,没有轻缓的典章。既然没有明文,就不能凭空言加罪。”皇上心意消解,就说:“仲淹在外,起初似乎有疑虑,现在既然没有疑虑,可以稍微升迁他,以安慰他的心。”皇上深深赞同。
张文懿已经退休,而安适健康如同少年。一天,从西京看花回来路上,穿着道服,骑马,张着车盖,带着女乐跟随。进入郑门,守门官不认识他,并且禁止他张车盖。因为门
籍请书其职位,文懿以小诗大书其纸末云:“门吏不须相怪,问三曽身到凤池来。”监门官即以诗进,仁宗遣中使锡以酒饩,问劳。
译宋绶请求写下自己的官职,文懿在纸的末尾用大字写了一首小诗说:“门吏不必感到奇怪,我曾三次亲身来到凤池。”守门的官员随即把这首诗呈递上去,仁宗派遣宦官赐给他酒肉,并慰问慰劳。
李太后薨,未发丧,将以妃礼▯之。执政对吕文靖留身曰:“昨夕闻有宫嫔薨,章献皇后即引仁宗手起过屏后。后复独坐▯下曰:‘相公欲间谍人家子母耶?’文靖曰:‘陛下为刘氏血食计,则早正典礼。’后黙不语,遂迁于皇仪殿,以后礼▯之。及章献上仙,间言不入者,文靖力也。仁宗初彻▯听政,一日遽出诣奉先寺,发李太后棺视之,其顔如生。上恸,而后改卜,由是羣疑悉亡。
寇忠愍知永兴军,于其诞日排设如圣节仪。晩衣黄道服,簪花走马。承受具奏:“寇凖有叛心。”真宗惊,手出奏示执政,曰:“寇准乃反耶?”先文正熟视,笑曰:“寇凖许大年纪,尚騃耳。”可劄与寇凖知,上意亦解。
李和文都尉好士,一日召从官,呼左右军官妓,置防夜午台,官论之。杨文公以告先文正,文正不答,退以红牋书小诗以遗和文,且以不得预防为恨。眀日,真宗出章疏,文正曰:“臣尝知之,亦遗其诗,恨不得徃也。”“太平无象,此其象乎?”上意遂释。庆歴中,郑天休诸公复防李氏第,既退,逹晓道遇李翰林造朝,事遂喧言者论之。时吕许公当国,亦以“太平无事而乃有此”为说,仁宗意未解,许公曰:“臣观赴防姓名,皆举朝贤俊,安得许多人代之?臣欲召至中书戒励。”上从之,既召,诸公无一人至者。丁晋公尝忌杨文公,文公一日诣晋公,既拜而髯拂地,晋公曰:“内翰拜时须撇地。”文公起视其仰尘曰:“相公坐处幕漫天。”时人称其敏而有理。
仁宗朝禁中夜火,执政趋诣东华门,闭而不纳,遍诣诸门皆然。王沂公语吕许公曰:“可斩闗而入。”许公曰:“不可。”自东而南而北,周旋叩闗,至日髙方启东华门,有防百官皆歩而入。殿宇多灰烬,上御升平楼,垂▯呼班喝拜,如常仪。自沂公以下皆拜,许公独挺然而立。上遣使问之,许公曰:“昨夕宫中灾,今日未面天顔,臣不敢拜。”于是卷▯,上临轩陛,许公即再拜。或问其然,曰:“禁中火方扰攘,复斩闗而入,不惟上益惊,岂不防它变也?垂▯之下,未见天子,万一误拜,其将奈何?”
张文懿为社洪令,一道士诣邑,熟视文懿,不语。乆之,顶间取瓢,出药十粒,顾文懿曰:“可饵之。”文懿即饵之。道士微笑,复取之至九十粒,即吐。道士浴之,使再饵之,复吐。其四实,饵八十六粒。道士曰:“眀日可到城外观也。”眀日诣之,谓文懿曰:“欲为神仙耶?欲为宰相耶?”文懿曰:“欲为相耳。”道士咨叹乆之,留一书,封缄甚宻,且候作相老勌时开,竟不知其何人也。文懿八十六嵗,未尝有疾。至上元,偶思道士所留书,启之,乃彩选一册,因防子弟作选,至宰相视上,惟有真人耳,始悟道士意也。眀日道士忽至,顾文懿曰:“打叠了。”未语毕而去。使人访之,即卧店中卒矣。文懿忽觉腹痛,须防一囊,下药八十六粒,炳然如新,遂▯药于三寳堂下。是夕薨。
张文定守蜀,重九药市。拂晨骤雨,随行医官张子阳避雨玉局观。须防晴霁,树上白衣翁竚立顾视,子阳曰:“我有一事要尔通意主人。”子阳唯唯,即出药二粒如粟米,大使遗文定。子阳曰:“尝识尹否?”翁姓何氏。翁曰:“我姓葛,侍郎已两守蜀,我尝见之。”子阳曰:“止此一来耳。”翁曰:“说与主人,他日再来此相寻。”子阳持药具白文定,以汞一两置药一粒煆之。须防有声如逺磬然,清越非常。谛听间,忽有圆光出合内,焕耀满室。惊而取之,汞成黄金。文定乃饵其余药一粒,使再访之,不复见矣。
吕文靖罢相,孔中丞道辅以直亮自任,无所忌避。一日,台狱事连文靖子,即摄付吏。及文靖复相,凢国事无所建眀,悉取上防。既累月,仁宗曰:“吕夷简今囘作相,并不主事。”文靖遽言:“臣前日为朝廷不避仇怨,身当国事。臣方罢去,而诸子即坐台狱。臣死望朝廷眷顾子孙,必无也。臣是以不敢当事。”上俛首曰:“但勉之。”文靖再拜,遂留身,出纸一畨,皆进退人物,上悉
译李太后去世,尚未发布丧讯,朝廷打算按妃嫔的礼仪安葬她。执政大臣对吕文靖公说:“昨晚听说有宫嫔去世,章献皇后便拉着仁宗皇帝的手,让他走到屏风后面。皇后又独自坐在帘下说:‘相公是想离间人家母子吗?’吕文靖公说:‘陛下如果为刘氏宗庙祭祀考虑,就应尽早确立正式的礼仪。’皇后沉默不语,于是将灵柩迁至皇仪殿,按皇后的礼仪安葬她。等到章献皇后驾崩,谗言之所以不能进入皇帝耳中,是吕文靖公努力的结果。仁宗皇帝刚撤去帘幕亲自听政,有一天突然出宫前往奉先寺,打开李太后的棺椁查看,发现她的容颜如同生前。皇上悲痛大哭,随后改选陵墓,从此众人的疑虑全部消除。
寇忠愍公任永兴军知军时,在他生日那天,摆设的仪仗如同皇帝寿辰的规格。傍晚他身穿黄色道服,头戴花饰骑马奔驰。负责监察的官员上奏说:“寇准有叛乱之心。”真宗皇帝大惊,亲手拿出奏章给执政大臣看,说:“寇准要造反吗?”先文正公仔细看了看,笑着说:“寇准这么大年纪,还如此痴傻。”于是批示让寇准知晓,皇上的疑虑也消除了。
李和文都尉喜好结交士人,有一天召集随从官员,呼唤左右的军官和歌妓,在防夜午台设宴,官员们议论此事。杨文公将情况告知先文正公,文正公没有回答,退下后用红笺写了一首小诗送给李和文,并且遗憾自己没能提前预防。第二天,真宗皇帝拿出章疏,文正公说:“臣早就知道了,也送了他诗,只是遗憾没能前往。”皇上说:“太平盛世没有征兆,这难道就是征兆吗?”皇上的心意于是释然。庆历年间,郑天休等几位公卿又在李氏府邸设宴,退席后,天亮时在道上遇到李翰林上朝,事情于是被喧哗议论的人上报。当时吕许公主持国政,也以“太平无事却发生这种事”为由解释,仁宗皇帝心意未解,吕许公说:“臣看赴宴的姓名,都是朝廷的贤才俊杰,哪里会有这么多人代替他们?臣想召他们到中书省告诫勉励。”皇上听从了,既然召见,各位公卿却没有一个人到来。丁晋公曾经忌惮杨文公,杨文公有一天去拜访丁晋公,拜倒时胡须拂地,丁晋公说:“内翰拜倒时胡须须拂地。”杨文公起身看丁晋公仰面落下的尘土说:“相公坐处幕漫天。”当时人们称赞他敏捷而有条理。
仁宗朝宫中夜间起火,执政大臣急忙前往东华门,门关闭不让人进入,遍访各门都是如此。王沂公对吕许公说:“可以斩关而入。”吕许公说:“不可以。”从东到南再到北,环绕叩门,直到太阳升高才打开东华门,有数百名官员都步行而入。殿宇大多化为灰烬,皇上登上升平楼,垂下帘幕呼喊班列喝令拜见,如同平常礼仪。从王沂公以下都拜见,只有吕许公挺直站立。皇上派使者询问原因,吕许公说:“昨晚宫中发生火灾,今天还没有见到天颜,臣不敢拜见。”于是卷起帘幕,皇上亲临轩陛,吕许公这才再次拜见。有人问他为什么这样,他说:“宫中火灾正混乱,如果斩关而入,不仅会让皇上更加惊恐,难道不会引发其他变故吗?在帘幕之下,没有见到天子,万一误拜,那将怎么办?”
张文懿公任社洪县令时,一位道士来到县城,仔细端详张文懿公,不说话。很久之后,从头顶取下葫芦,取出十粒药,看着张文懿公说:“可以服用。”张文懿公立即服下。道士微笑,又取出药直到九十粒,张文懿公就吐了出来。道士给他洗澡,让他再次服用,又吐了出来。其中四粒是真的,服用了八十六粒。道士说:“明天可以到城外观望。”第二天前往那里,道士对张文懿公说:“想做神仙呢?还是想做宰相呢?”张文懿公说:“只想做宰相罢了。”道士叹息了很久,留下一封信,封缄非常严密,并且说等到做宰相年老疲倦时再打开,最终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张文懿公八十六岁,从未生病。到了上元节,偶然想起道士留下的信,打开一看,是一册彩选游戏,于是和子弟们玩彩选,直到宰相视上,只有真人而已,这才领悟道士的意思。第二天道士忽然到来,看着张文懿公说:“收拾好了。”话没说完就离开了。派人寻找他,已经在旅店中去世了。张文懿公忽然觉得腹痛,须臾之间,药囊落下,药八十六粒,鲜明如新,于是将药供奉在三宝堂下。当晚去世。
张文定公镇守蜀地,正值重阳节药市。拂晓时骤雨,随行医官张子阳在玉局观避雨。须臾间雨停天晴,树上有一位白衣老翁站立观看,张子阳说:“我有一件事要你通报主人。”张子阳连连答应,立即拿出两粒如粟米大小的药,大的那粒送给张文定公。张子阳说:“曾经认识尹公吗?”老翁姓何氏。老翁说:“我姓葛,侍郎已经两次镇守蜀地,我曾经见过他。”张子阳说:“只是这一趟罢了。”老翁说:“告诉主人,以后再来这里寻找我。”张子阳拿着药具禀告张文定公,将一两汞放在一粒药上煅烧。须臾间有声音如同远处的磬声,清越非常。仔细倾听间,忽然有圆光从盒子里出来,光芒闪耀充满房间。惊讶地取出来,汞变成了黄金。张文定公于是服用了剩下的药一粒,让他再次寻找,不再见到了。
吕文靖公罢相后,孔中丞道辅以刚直亮节自任,无所顾忌回避。有一天,御史台的案件牵连到吕文靖公的儿子,立即逮捕交付官吏。等到吕文靖公再次拜相,凡是国家大事没有明确主张,都采纳皇上的意见。过了几个月,仁宗皇帝说:“吕夷简这次做宰相,并不主持事务。”吕文靖公立即说:“臣前几天为朝廷不避仇怨,亲身承担国事。臣刚被罢免,而几个儿子就陷入御史台的牢狱。臣希望朝廷眷顾子孙,必定没有。臣因此不敢当事。”皇上低头说:“只要努力就行。”吕文靖公再次拜见,于是留身,拿出一张纸,上面都是进退人物的名单,皇上全部
可内外迁徙。数日间,凢数十人,皆文靖平日所厚。一时桃李之盛,本朝无比。张文定尝云:“在翰林时,当章郇公致政麻命下,同宋景文徃贺之。因语之曰:‘昨日宣召受防,上眷遇之意甚厚,何遽谢事也?’郇公曰:‘不可待不厚时引去也。’又曰:‘亦恐更耄年则忘了矣。’”文定与景文相顾而笑,退而相语曰:“是何言欤?何忘之有?”及老矣,乃知郇公之言为然。葢在得之时与夺,每为思虑所惑,不若少时能断,故孔子所以戒也。文定自六十七后,遂屡请归。予尝论之,阳舒而隂敛,物之理也。及其老矣,阳衰而隂盛,是以好敛之意生。君子终始之际,可不慎乎?
译可以内外调动。几天之内,凡数十人,都是文靖公平日所厚待的人。一时间门生故吏之盛,本朝无人能比。张文定公曾经说:“我在翰林院任职时,正值章郇公退休的诏书下达,我和宋景文一起去祝贺他。于是对他说:‘昨天宣召接受任命,皇上眷顾之意很深厚,为何急着辞官呢?’郇公说:‘不能等到圣恩不厚时再引退啊。’又说:‘也恐怕年纪更老时就会忘事了呢。’”文定公与景文公相视而笑,退下后互相说:“这是什么话呢?有什么可忘的?”等到老了,才知道郇公的话是对的。大概人在得势时面对取舍,常被思虑所迷惑,不如年轻时能果断决断,所以孔子用来警戒世人。文定公自六十七岁以后,就屡次请求归隐。我曾经议论说,阳气舒展而阴气收敛,是事物的常理。等到老了,阳气衰弱而阴气旺盛,因此产生喜好收敛的念头。君子在人生始终之际,能不谨慎吗?
庆歴中,韩、范、富执政,日务兴作。时章郇公为相,张文定因徃见之,语以近日诸公颇务兴作,如何?郇公不荅。凢数问之,曰:“得象毎见小儿跳踯作戏,禁止不得,到触着墙自退耳。方其举歩时,势难遏也。”未几,三公悉罢。文定尝曰:“事不可竞。古谚曰:‘迟是疾,疾是迟。’斯甚有理。当其盛衰之际,不劳力而成,不劳虑而败,理之常也。”
寳元康定间,西人犯边,用兵累嵗,▯人窥我,遣使求关南之地。富文忠既行,疑时相与已不恊,辄发国书观之,乃与所授词果不同,驰归请对,具言之。诏付文忠诣学士院,视学士改书然后行。元授书五函,皆许其添嵗赐也。每出一函,待不从然后旋出之。文忠辄留二函于雄州。既至,文忠抗论不屈,徐出一书,辽人意未厌,复出一书,至于三,辽人宻探文忠箧中,止有三书,遂从约。文忠使还,持二函以归,嵗减聘者二十万。
庾岭险絶,闻天下。蔡子直为广东宪,其弟子正为江西宪,相与恊议,以塼甃其道,自下而上,自上而下,南北三十里,若行堂宇间。毎数里置亭以憇客,左右通渠,流泉涓涓不絶,红白梅夹道,行者忘劳。予尝至岭上,仰视青天如一线然,既过岭,即青松夹道以逹南雄州。太平乆矣,遐迩同风,非有前世南北之异。
江西旧漕盐至州有余悉输于官。漕舟沿江货,所附私盐既尽,遂盗官物。盐尽,凿舟沉之。声言风水,毎嵗抛失十三四,而盗取监临私货,抵法枕藉于市。蔡子正为江西宪,建言盐至江西有出剰者,乞据其数给江西价之半。朝廷从之,今数十年,官物既鲜盗窃,而舟获完归,刑法为减,百世之利也。中间浮浅之人,或再减其直,其▯如初。张颉为江西宪也,神宗戒其谨守蔡挺之法,于今赖焉。
太祖一日幸后苑,观牡丹,召宫嫔将置酒。得幸者以疾辞,再召复不至上乃亲折一枝,过其舍而簪于髻上。上还,辄取花掷于地上,顾之曰:「我艰勤得天下,乃欲以一妇人败之耶!」即引佩刀,截其腕而去。
金城夫人得幸太祖,颇恃宠。一日宴射后苑,上酌巨觥以劝太宗,太宗固辞。上复劝之,太宗顾庭下曰:“金城夫人亲折此花来,乃饮。”上遂命之。太宗引弓射而杀之,即再拜而泣,抱太祖足曰:“陛下方得天下,宜为社稷自重。”而上饮射如故。
张乖崖布衣时,客长安旅次,闻隣家夜聚哭甚悲,讯之,其家无它故。乖崖诣其主人力叩之,主人遂以实告曰:"某在官失不自慎,尝私用官钱,为家仆所持,欲娶长女,拒之则畏祸,从之则女子失身,约在朝夕,所以举家悲泣也。"乖崖明日至门首,候其仆出,即曰:"我白汝主人,假汝至一亲家。"仆迟迟强之而去,出城使导马前至崖间,即疏其罪。仆仓皇间以刃挥坠崖中。归告其隣曰:"盛仆已不复来矣,速归汝乡,后当谨于事也。"
岳州唐白鹤寺前有古松合数围,平顶如龙形。吕洞賔昔尝憇其下,有一翁自松顶而下,前揖甚敬。洞賔诘之曰:「我树神也。」洞賔曰:「邪耶?正耶?」翁曰:「若其邪也,安得知真人哉?」言讫,升松而去。洞賔即题于寺壁:「日独自行时,独自立。无限世人不识我,惟有千年老树精。分眀知是神仙过。」
鄂州黄鹤楼下有石,光彻名曰石照。其右巨石,世传以为仙人洞也。一守闗老卒,每晨兴即拜洞下。一夕月如昼,见三道士自洞中出,吟啸乆之,将复入洞。卒即从之。道士曰:“汝何人耶?”卒具言其所以,且乞富贵。道士曰:“此洞间石,速抱一块去。”卒持而出,石合无从而入。明日视石,黄金也。凿而货之,衣食顿富。为队长所察,执之以为盗也。卒以实告,官就其家取石至郡,而金化矣。非金,非玉,非石,非鉴,至今藏于军资库中。子瞻有诗记之。太祖即位,患方镇犹习故常,取于民无节,而意多防扈。一日召便殿,赐饮款曲,因问诸方镇:“尔在本镇,除归公上之外,嵗得自用为钱几何?”方镇具陈之。上谕之曰:“我以钱代租税之入,以助尔
译庆历年间,韩琦、范仲淹、富弼主持朝政,每日致力于兴办各种事务。当时章得象担任宰相,张文定因此前去拜见他,把近日几位公卿颇为致力于兴办事务的情况告诉他,问道:“怎么样?”章得象不回答。一共问了多次,章得象说:“我每次看见小孩子蹦跳嬉戏,禁止不了,等到他们撞到墙上自然会退回来罢了。在他们迈步的时候,势头难以遏制。”不久,三位公卿都被罢免。张文定曾说:“事情不可争胜。古谚语说:‘慢就是快,快就是慢。’这很有道理。当盛衰交替之际,不费力就能成功,不忧虑就会失败,这是常理。”
宝元、康定年间,西夏人侵犯边境,连年用兵,契丹人窥探我国,派遣使者索要关南的土地。富弼出使契丹后,怀疑当时的宰相与自己不和,便擅自打开国书查看,发现与所授予的辞令果然不同,于是骑马赶回请求面见皇帝,详细陈述此事。皇帝下诏让富弼到学士院,查看学士修改后的文书然后出发。原本授予的国书有五封,都答应增加岁赐。每拿出一封,等到对方不答应再拿出下一封。富弼在雄州留下了两封。到达契丹后,富弼据理力争,毫不屈服,慢慢拿出一封信,契丹人意思还不满足,又拿出一封,直到第三封,契丹人暗中探知富弼箱中只有三封信,于是听从了约定。富弼出使回来,带着两封信返回,每年减少聘礼二十万。
庾岭险峻绝奇,闻名天下。蔡子直担任广东提点刑狱,他的弟子蔡正担任江西提点刑狱,两人共同商议,用砖砌路,从下往上,从上往下,南北三十里,如同走在厅堂之间。每隔几里设置亭子让旅客休息,左右开通水渠,涓涓细流不断,红白梅花夹道盛开,行走的人忘记了疲劳。我曾经到达岭上,抬头看青天像一条线一样,过了岭,就是青松夹道直达南雄州。太平已经很久了,远近风俗相同,没有前世南北的差异。
江西以前漕运的盐运到州里有多余的都上缴给官府。漕船沿江贩卖货物,所附带的私盐卖完后,就盗窃官物。盐卖完后,凿沉船只。声称是风水原因,每年抛失十分之三四,而盗窃监临私货的人,被依法处死,尸体堆积在市集。蔡子正担任江西提点刑狱,建议说盐运到江西有多余的,请求按照数量给予江西半价。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至今几十年,官物很少被盗,船只得以完整归来,刑法因此减少,这是百世之利。中间有些浅薄的人,再次降低价格,情况又像当初一样。张颉担任江西提点刑狱时,神宗告诫他谨慎遵守蔡挺的法令,至今依赖于此。
太祖有一天幸临后苑,观赏牡丹,召来宫嫔准备摆酒。得宠的宫嫔以生病为由推辞,再次召见仍然不到,皇上于是亲自折下一枝,经过她的住所簪在她的发髻上。皇上回来,就把花扔在地上,看着她说:“我艰辛勤劳得到天下,难道要因为一个妇人而败坏吗!”于是拔出佩刀,砍断她的手腕离去。
金城夫人得宠于太祖,颇为倚仗宠爱。有一天在后苑宴射,皇上斟满大酒杯劝太宗喝酒,太宗坚决推辞。皇上再次劝酒,太宗看着庭院下说:“金城夫人亲自折这花来,才喝。”皇上于是命令她。太宗拉弓射杀了她,随即再次拜谢哭泣,抱着太祖的脚说:“陛下刚得到天下,应该为了社稷自重。”而皇上饮酒射猎如故。
张乖崖平民时,客居长安旅店,听到邻居家夜里聚集哭泣非常悲伤,询问他们,那家没有其它变故。乖崖到主人家极力叩问,主人于是如实告诉他说:“我在官府任职时不谨慎,曾经私自使用官钱,被家仆掌握,想要娶长女,拒绝他则害怕祸患,顺从他则女子失身,约定在早晚之间,所以全家悲泣。”乖崖第二天到门口,等候家仆出来,就说:“我告诉你的主人,借你到一位亲戚家去。”家仆迟疑勉强跟着去了,出城让他在马前引导,到了悬崖边,就列举他的罪行。家仆仓皇间用刀砍落崖中。回去告诉邻居说:“盛仆已经不回来了,赶快回你的家乡,以后做事要谨慎。”
岳州唐白鹤寺前有古松合抱数围,平顶如龙形。吕洞宾曾经歇息在树下,有一位老翁从松顶下来,上前作揖非常恭敬。洞宾问他:“我是树神。”洞宾说:“是邪神还是正神?”老翁说:“如果是邪神,怎么能知道真人呢?”说完,登上松树离去。洞宾就在寺壁上题诗:“日独自行时,独自立。无限世人不识我,惟有千年老树精。分眀知是神仙过。”
鄂州黄鹤楼下有石头,光亮透彻名叫石照。右边的大石头,世人传说是仙人洞。一个守关的老卒,每天早晨起来就在洞下拜祭。一天晚上月光如昼,看见三个道士从洞中出来,吟啸很久,将要再次进入洞中。老卒就跟随他们。道士说:“你是什么人?”老卒详细说了自己的情况,并且乞求富贵。道士说:“这洞里的石头,赶快抱一块走。”老卒拿着出来,石头合拢无从进入。第二天看石头,是黄金。凿开卖掉,衣食顿时富裕。被队长察觉,抓住他认为是盗贼。老卒如实告知,官府到他家取石头到郡府,而金子化掉了。不是金,不是玉,不是石,不是镜,至今藏在军资库中。子瞻有诗记载此事。太祖即位,担心方镇仍然习惯旧常,向百姓索取没有节制,而且意图多有防备。有一天在便殿召见,赐酒款待,于是问各方镇:“你们在本镇,除了归公上缴之外,每年自己使用的钱有多少?”方镇详细陈述。皇上告诉他们:“我用钱代替租税的收入,来资助你们
私。尔辈归朝日,与家人宴乐何如?”方镇再拜。即诏给侯伯随使公使钱,其在京亦听半给。州县租赋悉归公上,民无苛敛之虑。至今侯伯尚给公使钱,以此也。
译私下说:“你们回到朝廷那天,与家人宴饮作乐,心情如何?”方镇再次拜谢。于是皇帝下诏,给予侯伯随使公使钱,那些在京城的也允许给一半。州县的租税赋敛全部上缴公家,百姓没有遭受苛刻征敛的担忧。至今侯伯仍然享有公使钱,就是由此开始的。
太祖即位,方镇多偃蹇,所谓十兄弟者是也。上一日召诸方镇,授以弓劔,人驰一骑,与上私出固子门大林中,下马酌酒。上语方镇曰:「此处无人,尔辈要作官家者,可杀我而为之。」方镇伏地战恐,上再三喻之,伏地不敢对。上曰:「尔辈是真欲我为主耶?」方镇皆再拜称万嵗。上曰:「尔辈既欲我为天下主,尔辈当尽臣节,今后无或偃蹇。」方镇复再拜,呼万嵗,与饮尽醉而归。
宼忠愍为执政,尚少,上尝语人曰:“宼凖好宰相,但太少耳。”忠愍乃服何首乌而食三白,须髪遂变,于是拜相。李文靖端黙寡言,堂下花槛頺圯,经嵗不问。鱼轩一日语之,文靖不荅,累以为言,文靖曰:“岂以此故动吾一念哉?”亦不之问。既薨,盛夏,顔色不变,吐香如莲花,七日不灭。
先文正在中书,一日拊其案曰:“安得见李同年耶?”李谓文靖也。同列叩之曰:“文靖与某在中书,边事方纷然,予尝谓曰:‘何日事定?’文靖曰:‘陛下天资髙眀,有为之君也。今二敌未宁,故不暇。’某老矣,它日适当公手。”是时方东封西祀,建立道宫,皆如文靖之言。
先文正虽年六十而乆病,气索,人或劝其引疾而去。文正曰:「予岂不知此者乎?顾诸公未有以相代者,恐贻上忧也。宁受贪冐之名,以报上恩耳。」文正薨,丁冯之徒既相朝廷,纷纷,识者叹其先识。
马枢宻知节,劲直自任,持大笏入朝。上颇怪之。马曰:“臣见本院长官多欺陛下,臣不怕惊动官家,恼乱宰相,则打煞此厮儿乆矣。”上慰劳之。
孔中丞道辅为州椽,太守到官三日,谒庙。庙有蛇,以为神,每祝之则蛇自神像鼻中直出。饮酒,孔方读祝,蛇出。饮孔,厉声曰:「眀则有礼乐,幽则有鬼神,蛇何为哉!」以笏击蛇死,遂挥象坏其庙而去。
梅侍读询以文雅自任,乆在侍从,忽求为濠州。既被命,见先文正、文正曰:“何以求此?”曰:“聊以温故耳。”文正曰:“再差一通判去,伴舍人读书。”梅既去,怏怏益不平。文正差博士吕夷简通判濠州,梅语人曰:“何处得个吕夷简来也?”防读书,梅辞。文正适与王沂公同坐堂上,王因以梅语白文正曰:“君善待吕公。”吕公它日与王公同作相,舍人方作学士,梅愈不平。王亦为过言。其后王沂公、吕文靖同宰席,梅适除学士。
广东老媪,江边得巨蚌,剖之得大珠,归而藏之絮中。夜辄飞去,及晓复还。媪惧失去,以大釜煮之。至夜,有光烛天,隣里惊之,以为火也,竞徃赴之。光自釜出,乃珠也。眀日,纳于官府,今在韶州军资库。予尝见之,其大如弹,状如水晶,非蚌蛛也。其中有北斗七星,隐然而见。煮之半枯矣,故郡不敢贡于朝。
咸平县僧藏佛牙一株,其大两指许,淡金色。予尝请而供之,须臾舍利自牙中出,初如露,巡行牙上,或逺数十歩,求者辄得。予请至四十八粒,欲求为四十九粒也,经夕不可得。眀日发箧则已足其数。又或谓自有甘露宂中出者,眀日再徃请之不得,遂出陈州门十数里,请竟不得,因拜辞而归。拜起一粒自甘露宂出,其大如菉豆,光彩炳然。后神宗迎之禁中,遂御封住而归之,今人罕得见者。
金州道左有石洞,入洞十里有石门。门间有仙人象,半在扉外。又有白石龙一条,凢观者必执炬而入,有落烬即旋失去之。每旱必徃祈请,及出洞门必有书字记雨之多少。商人或过洞外,必森然心动,莫不加敬。
防峡将至滟滪堆,峡左岩上有题“圣泉”二字,泉上有大石,谓之洞石,而初无泉也。至者击石大呼,则水自石下出。予尝徃焚香,俾舟人击之。舟人呼曰:“山神土地,人渴矣。”乆之不报,一卒无室家,复大呼曰:“龙王龙王,万姓渴矣。”随声水大注。时正月雪寒,其水如汤。或曰夏则如氷。凢呼者必以“万嵗”必以“龙王”而呼之,水于是出矣。范文正以司谏出使江南,至宿州,闻郭后废,乃复驰归京师。至国门,吕文靖遣其长子▯之曰:“司谏其来以废后事耶?”文正不荅。
译太祖即位时,各地藩镇大多傲慢不驯,就是所谓的“十兄弟”。皇上有一天召集各位藩镇,授予他们弓剑,每人骑一匹马,与皇上私下从固子门进入大林之中,下马饮酒。皇上对藩镇们说:“这里没有外人,你们中谁想当皇帝,可以杀了我取而代之。”藩镇们伏在地上战栗恐惧,皇上再三晓谕他们,他们伏在地上不敢回答。皇上说:“你们是真心想让我做天子吗?”藩镇们都再次拜谢,高呼万岁。皇上说:“既然你们想让我做天下之主,你们就应当尽到臣子的节操,今后不要再傲慢不驯。”藩镇们又再次拜谢,高呼万岁,与皇上喝得大醉后返回。
寇忠愍担任执政官时,年纪尚轻,皇上曾对人说:“寇准是位好宰相,只是太年轻了。”寇忠愍于是服用何首乌,吃三白(白米、白面、白肉),胡须头发于是变白,于是被任命为宰相。李文靖端庄沉默少言,厅堂下的花栏倒塌毁坏,经过一年也不去问。鱼轩有一天告诉他,李文靖不回答,鱼轩屡次提起,李文靖说:“难道因为这件事就动我的心念吗?”也不去理会。李文靖去世后,正值盛夏,面色不变,口中吐出香气如莲花,七天不散。
先父文正公在中书省任职时,有一天拍着桌子说:“怎样才能见到李同年呢?”李同年指的是李文靖。同僚询问原因,先父说:“李文靖与我同在中书省,当时边疆战事正纷乱,我曾对他说:‘什么时候战事能平息?’李文靖说:‘陛下天资高明,是有作为的君主。如今两个敌国未平,所以无暇顾及。’我老了,将来这些事应当由你(李文靖)来处理。”当时正值东封西祀,建立道观,都如李文靖所预料的那样。
先父文正公虽然年已六十且久病,气息微弱,有人劝他称病辞职。文正公说:“我难道不知道这个道理吗?只是各位公卿中没有可以替代我的人,恐怕让皇上担忧。宁愿承受贪恋权位的名声,来报答皇上的恩德。”文正公去世后,丁谓、冯拯之徒相继担任宰相,朝政纷乱,有识之士感叹文正公的先见之明。
马枢密马知节,刚劲正直,自任以责,拿着大笏板入朝。皇上颇感奇怪。马知节说:“臣见本院长官多欺瞒陛下,臣不怕惊动皇上,恼怒宰相,否则早就打死这帮家伙了。”皇上慰劳他。
孔中丞孔道辅担任州佐时,太守到任三天,去拜谒神庙。庙里有蛇,被认为是神,每次祈祷时蛇就从神像鼻子中直直伸出。饮酒时,孔道辅正在读祝文,蛇伸出来。孔道辅厉声说:“明处有礼乐,幽处有鬼神,蛇算什么东西!”用笏板击死蛇,于是砸毁神像,毁坏神庙后离去。
梅侍读梅询以文雅自居,长期在侍从之列,忽然请求调任濠州。接到任命后,见到先父文正公,文正公问:“为什么请求去那里?”梅询说:“姑且温习旧业罢了。”文正公说:“再派一位通判去,陪伴舍人读书。”梅询离去后,心中更加不平。文正公派博士吕夷简任濠州通判,梅询对人说:“哪里弄来个吕夷简?”吕夷简来读书,梅询推辞。文正公恰好与王沂公同坐堂上,王沂公将梅询的话告诉文正公说:“您好好对待吕公。”吕公日后与王公同任宰相,梅询才任学士,梅询更加不平。王沂公也说了过头的话。后来王沂公、吕文靖同任宰相,梅询恰好被任命为学士。
广东一位老妇,在江边得到一个大蚌,剖开得到一颗大珠,回家后藏在棉絮中。夜里珠子总是飞走,到天亮又回来。老妇害怕失去,用大锅煮它。到了夜里,有光照亮天空,邻里惊动,以为是火灾,争相前往查看。光从锅中发出,原来是珠子。第二天,老妇将珠子交给官府,现在在韶州军资库。我曾见过它,大小如弹丸,形状像水晶,不是蚌珠。其中有北斗七星,隐约可见。因为煮得半枯了,所以郡守不敢进贡朝廷。
咸平县僧人收藏佛牙一颗,大小两指许,淡金色。我曾请出供奉,不一会儿舍利从佛牙中出来,起初如露水,在佛牙上巡回,有时远达数十步,求取的人就能得到。我请出四十八粒,想凑成四十九粒,经过一夜也没得到。第二天打开箱子,数量已经够了。又有人说舍利是从甘露孔中出来的,第二天再去请取没有得到,于是走出陈州门十几里,请取终究没有得到,于是拜辞返回。拜起时一粒舍利从甘露孔中出来,大小如绿豆,光彩鲜明。后来神宗迎入宫中,于是加盖御封归还,现在人们很少能见到。
金州路边有个石洞,进入洞中十里有个石门。门间有仙人像,一半在门外。还有一条白石龙,凡是观看的人必须拿着火把进入,有落下的灰烬就立刻消失。每逢干旱必定前往祈祷,等到走出洞门必定有文字记载降雨的多少。商人有时经过洞外,必定肃然心动,无不恭敬。
接近滟滪堆时,峡左岩上有题写的“圣泉”二字,泉上有大石,叫做洞石,起初没有泉水。到来的人击石大呼,水就从石下流出。我曾前往焚香,让船夫击石。船夫呼喊道:“山神土地,人们渴了。”很久没有回应,一个没有家室的士卒,又大声喊道:“龙王龙王,万民渴了。”随着声音大水涌出。当时正月雪寒,水如沸汤。有人说夏天则如冰。凡是呼喊的人必定以“万岁”必定以“龙王”来呼喊,水于是流出。范文正以司谏身份出使江南,到达宿州,听说郭皇后被废,于是又骑马返回京城。到达城门,吕文靖派他的长子拦住他说:“司谏是因为废后之事而来吗?”文正公不回答。
既得对,乃盛言之,竟以是罢职。李邦直、张粹眀尝谓予曰:“神宗晩年建立三省,所以分执政权而互相考察,规模逺矣。今上初俾侍宴,其后喻执政曰:‘延安郡王可出閤,当议官僚。’乃曰:‘司马光端重,宜为宫官,亦汉羽翼之谓也。’如吕公着、孙觉皆可作之。其下当择功臣子弟,若文贻庆可任洗马之类,此孟子谓巨室大家人所慕之意,足以取重春宫矣。除目具而神宗弃天下,今司马公之来,是末命也。”
译既然得以面圣,便极力陈述此事,最终因此被罢免职务。李邦直、张粹明曾对我说:“神宗晚年设立三省,是为了分割执政权力并互相监督考察,其格局深远啊。当今皇上起初让侍臣陪宴,后来对执政大臣说:‘延安郡王可以出阁(就藩),应当商议安排官僚。’于是说:‘司马光端庄稳重,适宜担任东宫官职,这也符合汉代设置羽翼辅佐的说法。’像吕公着、孙觉这样的人都可以担任此职。其下应当选拔功臣子弟,比如文贻庆可以担任洗马之类的职务,这正符合孟子所说‘巨室大家人所慕’的意思,足以让东宫受到重视。任命名单已经拟定,神宗却去世了,如今司马公的到来,是遵行神宗的遗命啊。”
六侄震尝谓予曰:「神宗一日召执政诣天章阁,而吴雍与震预召,时为中书检正官也。及对,乃议官制除目。初,执政进呈三省印,上曰:『始欲以金,而今御寳乃金也,涂金可耳。』执政既进除目,上笑曰:『三省宻院官姑置之,乃议吏部而下。』及某官除某乙,则俾雍震互书之。至太常少卿,上曰:『此必慎择人。』执政屡荐名,皆不应上意。至礼部郎中,则曰:『此南宫舍人,非他曹可比,可除刘挚。』至著作郎,则曰:『此非蘓轼不可。』少选,上黙乆之曰:『得之矣,太常少卿可除范纯仁。』既毕,即曰:『朕与髙遵裕期某日,当下灵武,候告其捷,当大庆赉。』至是,官制可行,除目可下,仍戒之曰:『外人有知者,不过卿等数人泄耳。』又命执政戒雍震。其后灵武失律,官制隔嵗乃下。比之初议,十改五六矣。」
蘓子瞻既贬黄州,神宗毎怜之。一日语执政曰:"国史大事,朕意欲俾蘓轼成之。"执政有难色。上曰:"非轼则用曽巩。"其后巩亦不副上意。上复有防,起蘓轼以本官知江州。中书蔡持正、张粹眀受命,震当词头。眀日改承议郎,江州太平观。又眀日命格不下,曰:"皆王禹玉力也。"王和甫尝言:"蘓子瞻在黄州,上数欲用之,王禹玉辄曰:'轼尝有此心,惟有蛰龙知之。'句陛下龙飞在天而不敬,乃反欲求蛰龙乎?"章子厚曰:"龙者非独人君,人臣皆可以言龙也。"上曰:"自古称龙者多矣,如荀氏八龙,孔眀卧龙,岂人君也?"及退,子厚诘之曰:"相公乃欲覆人之家族耶?"禹玉曰:"它舒亶言尔。"子厚曰:"亶之唾亦可食乎?"杨州后土庙有琼花一株,宋丞相构亭花侧,曰"无双",谓天下无别株也。仁宗庆歴中尝分植禁中,眀春辄枯,遂复载还庙中,欝茂如故。
张文懿为社洪令时,出城过村寺,寺老僧必迎于道,邂逅过之,亦必出迎。文懿怪而诘之,僧曰:“长官来,则山神夜梦告某曰:‘相公至矣。’”一日复徃,而僧不出。文懿曰:“不出何也?”僧谢曰:“神不我告也。”文懿以为诞,使僧问其所以。夜梦告曰:“长官误断杀牛事,天符已下,不复相矣。”文懿惊骇省之,果尝有杀牛事也,遂复改正。眀日再过寺,僧复出曰:“昨夕山神云,长官复为相,眀日当来,但减筭耳。”后文懿三入中书。
史朝请琳云:其舅张仲元患风痹,平生饵桑螵蛸圆,及死,自口吻有黒气出户数丈,视之,螵蛸无数。
荣州威逺县民间忽有雷电入其舍,须臾霆震,已而于其柱题曰:「矦矦」二字,不知其何谓也。
太宗即位,以太祖诸子并称皇子,尝曰:“犹我子也,何有分别?”其后皇族遂不以疏宻尊卑皆加皇字,故有“皇兄”之类,非典故也。予尝宗正,尝建言乞如《春秋》之制,名冠其父祖所封国,王子曰“王子”,公孙惟皇子得称焉。时吕申公喻太常少卿梁焘沮格不行。宗正寺玉牒、仙源类谱皇属籍,自庆歴八年张文定以翰林学士为宗正寺修玉牒官,修进之后,至元祐元年,凢四十五年,玉牒官皆一时名人,宋次道辈是也,未尝成书。神宗朝官制行,分▯宗正寺,至予为丞,方建眀修完。其间最难取防者,宫禁中事与皇族女夫官位耳。葢庆歴前皇族女尚少,至元祐间不下万员。予请于朝,宫禁事乞防内侍省、御药院,皇族女夫附于属籍,不必书其官,但书“某适某人”可也。朝防从之,遂获成书。然玉牒事迹皆取三省、枢宻院时政记与日歴修着,其禁严甚。元祐末遂令史院官修撰,送宗正寺书录。葢丞失其人,非典故与官制也。亦自予罢丞,今十余年不闻复进书矣。国书严奉未有如玉牒者。祖宗以来用金花白罗纸,金花红罗褾,黄金轴。神宗时诏为黄金梵防以轴,大难披阅也。予进神宗玉牒,始用此制,又以黄金为匣,鎻钥皆黄金也。进毕奉安于太庙南宗正寺玉牒殿。予初白执政官,乞修寺书,自司马丞相、吕丞相而下,无一人知此典制者,皆曰:“玉牒用玉简刋刻如册者也。”其玉牒典制尚
译六侄王震曾对我说:“神宗皇帝有一天召见执政大臣到天章阁,吴雍和我也被预先召见,当时我担任中书检正官。等到应对时,讨论的是官制改革的人事任命。起初,执政大臣呈上三省的官印,皇上说:‘起初想用金印,但现在御宝已经是金印了,涂金就可以了。’执政大臣呈上人事任命名单后,皇上笑着说:‘三省和枢密院的官员暂且搁置,先讨论吏部以下的官员。’轮到某官任命某人时,就让吴雍和我互相书写记录。轮到太常少卿时,皇上说:‘这个职位必须慎重选择人选。’执政大臣多次推荐人选,都不符合皇上的心意。轮到礼部郎中时,皇上说:‘这是南宫舍人,与其他部门不同,可以任命刘挚。’轮到著作郎时,皇上说:‘这个职位非苏轼不可。’过了一会儿,皇上沉默良久说:‘找到合适的人选了,太常少卿可以任命范纯仁。’任命完毕后,皇上就说:‘朕与高遵裕约定在某日,应当攻下灵武,等到捷报传来,应当举行大庆赏赐。’到了这时,官制改革可以推行,人事任命可以下达,皇上仍然告诫说:‘外面的人如果知道,不过是你们这几个人泄露罢了。’又命令执政大臣告诫吴雍和我。后来灵武战事失利,官制改革隔了一年才下达。与当初的议论相比,改动了十之五六。”
苏轼被贬到黄州后,神宗皇帝常常怜悯他。有一天对执政大臣说:“国史大事,朕的意思是想让苏轼来完成。”执政大臣面露难色。皇上说:“不用苏轼就用曾巩。”后来曾巩也不符合皇上的心意。皇上再次下诏,起用苏轼以原官职知江州。中书省蔡持正、张粹明接受命令,王震负责起草诏书。第二天改为承议郎,主管江州太平观。又过了一天,命令没有下达,说:“这都是王禹玉(王珪)的阻挠。”王和甫(王韶)曾经说:“苏轼在黄州时,皇上多次想任用他,王禹玉就说:‘苏轼曾有“惟有蛰龙知”的诗句,陛下龙飞在天而不敬,反而想求蛰龙吗?’”章子厚(章惇)说:“龙不仅仅指君主,臣子也可以称龙。”皇上说:“自古以来称龙的人很多,比如荀氏八龙,孔明卧龙,难道他们是君主吗?”退朝后,章惇质问王禹玉说:“相公是想毁灭别人的家族吗?”王禹玉说:“那是舒亶说的。”章惇说:“舒亶的唾沫也可以吃吗?”
扬州后土庙有一株琼花,宋丞相在花旁建亭,命名为“无双”,意思是天下没有别的株。仁宗庆历年间曾分植到禁中,第二年春天就枯死了,于是又运回庙中,依然茂盛如故。
张文懿(张齐贤)担任社洪县令时,出城经过村寺,寺里的老僧必定在道路上迎接,偶然经过,也必定出来迎接。张文懿感到奇怪而询问他,僧人说:“长官来,山神夜里做梦告诉我:‘相公到了。’”有一天又去,而僧人不出来。张文懿说:“不出来是为什么?”僧人道歉说:“山神没有告诉我。”张文懿认为这是荒诞的,让僧人问山神原因。夜里山神做梦告诉他说:“长官误判了杀牛案,天符已经下达,不再做宰相了。”张文懿惊骇反省,果然曾经有杀牛案,于是重新改正。第二天再去寺里,僧人又出来对他说:“昨夜山神说,长官又做宰相了,明天应当来,只是减寿罢了。”后来张文懿三次入主中书省。
史朝请琳说:他的舅舅张仲元患风痹病,平生服用桑螵蛸丸,等到死时,从口鼻冒出黑气几丈长,仔细看,是无数桑螵蛸。
荣州威远县民间忽然有雷电进入房屋,不久雷震,随后在柱子上题写“矦矦”二字,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太宗即位,因为太祖的诸子都称皇子,曾说:“还是我的儿子,有什么分别?”后来皇族就不分疏密尊卑都加“皇”字,所以有“皇兄”之类的称呼,这不是典故。我曾经担任宗正寺官,曾经建议请求按照《春秋》的制度,名字冠以父祖所封的国号,王子称“王子”,公孙只有皇子才能称。当时吕申公(吕公著)让太常少卿梁焘阻挠没有实行。宗正寺玉牒、仙源类谱皇属籍,自从庆历八年张文定以翰林学士担任宗正寺修玉牒官,修进之后,到元祐元年,共四十五年,玉牒官都是一时名人,宋次道等人就是,未曾成书。神宗朝官制实行,分设宗正寺,到我担任丞时,才建立明确修完。其间最难查访的,是宫禁中的事和皇族女婿的官位。大概庆历前皇族女婿尚少,到元祐间不下万员。我请求朝廷,宫禁事请求查访内侍省、御药院,皇族女婿附在属籍,不必写其官职,只写“某适某人”就可以了。朝廷批准,于是得以成书。然而玉牒事迹都取自三省、枢密院时政记与日历修撰,其禁令很严。元祐末于是命令史院官修撰,送宗正寺书录。大概丞官不得其人,不符合典故与官制。也从我罢免丞官,到现在十余年没有听说再次进书了。国书严奉没有如玉牒的。祖宗以来用金花白罗纸,金花红罗裱,黄金轴。神宗时诏令用黄金梵夹为轴,很难披阅。我进献神宗玉牒,开始用此制,又用黄金为匣,锁钥都是黄金。进献完毕奉安于太庙南宗正寺玉牒殿。我起初告诉执政官,请求修寺书,从司马丞相、吕丞相而下,没有一人知道此典制的,都说:“玉牒用玉简刊刻如册。”其玉牒典制尚
史朝请琳云:通判许州有路分都监郭虞卿,妻乳母礼塔数年,礼数将满。尝以薏苡记其数,薏苡忽自器中跳踯。视之,舍利满前,皆自薏苡中出。凢得数勺,须臾所礼银塔中灵光焕然,舍利如雨。又湏臾,乳媪两膝生舍利无数。礼塔则舍利隐痛,媪益勤不懈。数日失塔所在。黄鲁直尝问王荆公:「世谓四选诗,丞相以欧韩髙于李太白耶?」荆公曰:「不然。」陈和叔尝问四家之诗,乘间签示和叔。时书史适先持杜集来,而和叔遂以其所送先后编集,初无髙下也。李杜自昔齐名者也,何可下之?鲁直归问和叔,和叔与荆公之说同。今人乃以太白下欧韩,而不可破也。
孙威敏治平中,起自谪官,以观文殿学士知庆州。至郑州,防西使至,时威敏已授舘驿。中州将白威敏徙居,曰:“我大臣,可为陪臣避耶?”已而使至,威敏大启其门,设矮榻,偃卧堂上,鼔笛自若。西使至门,望而问之,左右曰:“庆州孙经略也。”西人俛首而过。
张文定留守南京,髙丽使者至,例当留守迎送,文定曰:“我前执政,也可与陪臣礼乎?”遂不出,而遣少尹。寻以其事闻,神宗以为得体,仍令中书降防,扬州令陈升之如张某所请。
司农寺请鬻祠庙每区若干钱,张文定留守南京,而以其事闻于神宗。大骇之,即批其奏曰:“慢神黩礼,无甚于此。”诏天下速罢之,司农官罚金。
金州推官母王氏,朱道诚之妻也。日诵十句观音心呪,时年四十九,病笃,家人方治后事。王氏恍然见青衣人曰:「尔平生持观世音心呪,但复少十九字,増之当益夀。」王曰:「我不识字,奈何?」青衣曰:「随声诵记之。」乃曰:「天罗神,地罗神,人离难,难离身,一切灾殃化为尘。」乆之而醒,疾亦寻愈。后至七十九,其孙浩,信厚士也,为予道其详如此。
续闻见近录【王巩】
先公任谏官时,大旱请对,乞驾出祈雨。仁宗曰:“太史言月二日当雨,月一日当出。”先公曰:“臣谓是日无雨。”上曰:“卿何以知之?”曰:“陛下既知有雨,则安用祈求?知有雨而祈,非诚也。天非至诚不格,臣是以知无雨也。”上曰:“眀日当出。”先公曰:“臣乞传防阁门。”上即召近珰喻曰:“眀日于醴泉观等处祈雨。”先公曰:“何不逺出?岂惮热乎?凶嵗百姓衣食将不给矣。”上每意动则耳轮先赤,厉声曰:“待去西太一宫。”先公曰:“乞传防。”上曰:“卿不知典故,出城不预告也。”先公曰:“此国初以来防不虞耳,今太平乆矣,人渴望清光,预使知之,不过村落观驾者多尔。”上乃喻防,翌日特召先公随驾,非例也。是日炽日,尘埃遍空,上色不怡。及归至琼林苑憩跸,有云烟起西太一宫,上上瞻顾间,雷霆大震,遂雨至郑门。自逍遥辇易平头辇,且彻葢以承雨入内传防。先公眀日入对,及对,上喜甚曰:“此雨卿所致也。”先公曰:“陛下盛徳格天,天下之幸。”上曰:“昨夕归内,不敢寝于殿下,设香案焚生龙脑十七斤以谢天,左右进繖亦却之,立至三更,自顶至踵无不霑湿。”先公曰:“陛下虽答天之诚如此,盛徳之至也。然隂气不可不防,宜为社稷自重。”上曰:“当无雨之际,恨不身为牺牲,何暇自爱也。”
先公尹京,一日以府事对仁宗,留之曰:“朕有一事要与卿议,今待命一相,谁人为可?”先公曰:“臣在谏院,不避嫌疑人,指为朋党,今陛下命相,臣安敢荐人?”上曰:“卿事朕乆,何所形迹?”先公曰:“臣安敢言其姓名,但不因内臣言,宫女不知姓名者,是好宰相。”上曰:“除非富弼也。”先公再拜曰:“陛下得人矣。”数日,鏁院富文忠拜相。数日,先公再对,上曰:“前日与卿议富弼作相,果慰人望。当麻出时,朕遣十数小珰伏朝堂,及麻出,百僚皆曰‘好宰相’,朕喜累日。卿有事无问如何,但奏取来。”因谕曰:“卿在諌院日,章疏有可以为朕规戒者,一一录来,要留观禁中。”先公再拜而出,遂以谏疏稿悉上之。
冯当世为枢
译史朝请琳说:通判许州的路分都监郭虞卿,曾给乳母礼佛塔数年,礼数即将圆满。他曾经用薏苡来记录礼佛的次数,薏苡忽然从容器中跳跃出来。查看时,发现舍利子布满面前,都是从薏苡中出来的。总共得到几勺,片刻间所礼的银塔中灵光焕发,舍利子如雨般落下。又过了一会儿,乳母双膝生出无数舍利子。礼佛时舍利子隐痛,乳母更加勤勉不懈怠。几天后不知佛塔去了哪里。黄鲁直曾经问王荆公:“世人说四选诗,丞相认为欧阳修、韩愈高于李白吗?”荆公说:“不是这样。”陈和叔曾经问四家诗,王荆公找机会签注给和叔。当时书吏恰好先拿着杜甫诗集来,和叔就按送来的先后顺序编集,起初没有高低之分。李白、杜甫自古以来齐名,怎么可以贬低李白呢?鲁直回去问和叔,和叔与荆公的说法相同。现在的人却认为李白低于欧阳修、韩愈,而且不可改变。
孙威敏在治平年间,从被贬谪的官员起用,以观文殿学士的身份担任庆州知州。到达郑州时,防备西夏使者到来,当时威敏已经入住馆驿。中州将领告诉威敏搬离住所,说:“我是大臣,可以为了陪臣避嫌吗?”不久使者到来,威敏大开城门,设置矮榻,仰卧在堂上,鼓笛声如常。西夏使者到门口,望见后询问,左右的人说:“这是庆州孙经略。”西夏人低头而过。
张文定留守南京,高丽使者到来,按惯例应当由留守迎送,文定说:“我曾是执政大臣,可以和陪臣行礼吗?”于是没有出去,而是派遣少尹前往。不久将此事上报,神宗认为得体,仍命令中书省下达命令,扬州令陈升之按照张某的请求办理。
司农寺请求出售祠庙每处若干钱,张文定留守南京,将此事上报给神宗。神宗大为震惊,立即批示他的奏章说:“怠慢神灵、亵渎礼仪,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下诏天下迅速停止此事,司农寺官员被罚金。
金州推官的母亲王氏,是朱道诚的妻子。每天诵念十句观音心咒,当时四十九岁,病重,家人正在处理后事。王氏恍惚间看见青衣人说:“你平生持诵观世音心咒,只差十九个字,加上它应当增寿。”王氏说:“我不识字,怎么办?”青衣人说:“跟着声音诵记。”于是说:“天罗神,地罗神,人离难,难离身,一切灾殃化为尘。”很久后醒来,疾病也随之痊愈。后来活到七十九岁,她的孙子朱浩,是诚信厚道的人,为我详细讲述了这些情况。
续闻见近录【王巩】
先父担任谏官时,大旱请求面见皇帝,请求皇帝出行祈雨。仁宗说:“太史说初二应当下雨,初一应当出行。”先父说:“臣认为那天不会下雨。”皇上说:“你怎么知道?”回答说:“陛下既然知道有雨,那何必祈求?知道有雨而祈求,不是诚心。天不是至诚不能感应,臣因此知道不会下雨。”皇上说:“明天应当出行。”先父说:“臣请求传达命令给阁门。”皇上立即召来近侍太监说:“明天在醴泉观等处祈雨。”先父说:“为什么不远行?难道怕热吗?荒年百姓衣食都供应不上了。”皇上每次心意动摇耳朵就会先变红,严厉地说:“等到去西太一宫。”先父说:“请求传达命令。”皇上说:“你不知道典故,出城不预先告知。”先父说:“这是建国以来防备意外的做法,现在太平很久了,人们渴望见到天颜,预先让他们知道,不过是村落中观看皇帝车驾的人多罢了。”皇上于是传达命令,第二天特别召先父随驾,这不是惯例。那天烈日当空,尘埃布满天空,皇上脸色不悦。等到回到琼林苑休息,有云烟从西太一宫升起,皇上瞻仰顾盼间,雷霆大震,于是雨下到郑门。从逍遥辇换为平头辇,并且撤去车盖以承接雨水进入宫内传达命令。先父第二天入朝面见,等到面见时,皇上非常高兴说:“这雨是你带来的。”先父说:“陛下盛德感动上天,是天下人的幸运。”皇上说:“昨晚回到宫内,不敢在殿下睡觉,设置香案焚烧生龙脑十七斤以谢天,左右进伞也推辞了,站立到三更,从头到脚没有不被淋湿的。”先父说:“陛下虽然报答上天的诚心如此,是盛德的极致。然而阴气不可不防备,应当为国家自重。”皇上说:“在没有雨的时候,恨不能自己作为牺牲,哪里有空自爱呢。”
先父担任京兆尹,一天因为府中事务面见仁宗,皇上留下他说:“朕有一事要与卿商议,现在要任命一位宰相,谁人合适?”先父说:“臣在谏院时,不避嫌疑的人,指为朋党,现在陛下任命宰相,臣怎么敢推荐人?”皇上说:“你侍奉朕很久,有什么形迹?”先父说:“臣怎么敢说出姓名,只是不通过内臣说话,宫女不知道姓名的,是好宰相。”皇上说:“除非是富弼。”先父再拜说:“陛下得到人才了。”几天后,锁院富文忠拜相。几天后,先父再次面见,皇上说:“前日与卿商议富弼作宰相,果然慰人望。当任命诏书发出时,朕派遣十几个小太监潜伏在朝堂,等到诏书发出,百官都说‘好宰相’,朕高兴了好几天。你有事无论怎样,只要奏请拿来。”于是告诉说:“你在谏院时,章疏有可以作为朕规戒的,一一录来,要留在宫中观看。”先父再拜而出,于是将谏疏草稿全部上呈。
冯当世担任枢
宻使,三司火,神宗御右掖门视之,顾近珰曰:“急促马歩司,就近差两指挥兵士救之。”当世奏曰:“故事,发兵须得枢宻院宣,防内臣传宣发兵,此事不可启。”上深然之,即于榻前出宣付近珰而去。神宗数嘉之,时论以为得体。
译宻使,三司发生火灾,神宗亲自到右掖门查看,回头对身边的宦官说:“赶快催促马步司,就近派遣两指挥的士兵去救火。”当世上奏说:“按照旧例,调发军队必须得到枢密院的命令,以防宦官传达圣旨调发军队,这件事不能开启先例。”皇上非常赞同他的意见,就在榻前拿出宣旨给身边的宦官让他离开。神宗多次称赞他,当时的舆论认为他做得得体。
仁宗在春宫,乘间时画马为戏,内臣多乞之。张文懿为太子谕徳亦从乞之。上曰:「师父岂可与马也?」乃大书「寅亮天地,弼予一人」八字以遗之。文懿奏闻,内中交贺。要珰周怀政,上尝戏为哥哥,怀政走诣上乞书。上大书曰:「周家哥哥斩斩。」时以为戏也。其后文懿三入中书为相,怀政竟处极刑。
刘瑾元忠知真定,入寺见僧坐禅,以为不敬,执赴有司。僧告吏曰:“愿少憩供答。”吏可之,僧即跏趺而化,众甚异之。他日有僧以事至府,元忠急呼杖之,且曰:“少缓,即又坐化矣。”
王荆公领观使归金陵,居钟山下,出即乘驴。予尝谒之,既退,见其乘之而出,一卒牵之而行。问其指使,相公何之?指使曰:“若牵卒在前,听牵卒;若牵卒在后,即听驴矣。”或相公欲止即止,或坐松石之下,或田野耕凿之家,或入寺随行,未尝无书。或乘而诵之,或憩而诵之,仍以囊盛饼十数枚。相公食罢,即遗牵卒,牵卒之余,即饲驴矣。或田野间人持饭饮献者,亦为食之。葢初无定所,或数歩复归,近于无心者也。
京师旧未尝食蚬蛤,自钱司空始,访诸蔡河,不过升勺,以为珍馔。自后士人稍稍食之,蚬蛤亦随而増盛。其诸海物,国初以来亦未尝多,有钱司空以蛤防为酱,于是海错悉塩以走四方。
蔡君谟重乡物,以子鱼为天下珍味,尝遗先公,多不过六尾云。所与者不过谏院故人二三公耳。今子鱼盛至京师,遗人或至百尾,由是子鱼之价减十倍。
郭后之废也,孔中丞道辅、范文正而下论不已。一日,时相曰:“此事已然,其将如何?夫妇不容有间也,万一复位,公等能保后于上无他否?”诸公曰:“我之所议论也,不知其他尔。”
仁宗将修东华门,太史言太嵗在东,不可犯也。上批太史状曰:「东家之西,即西家之东;西家之东,即东家之西。太嵗果安在?」即日修之。
禁中殿梁当易,而才无适中者。三司奏有大枋可截用之。太祖皇帝批其状曰:「截你爷头,截你娘头。」其爱物如此。
诸纲有厨船,今则为押纲厨船矣。故事置厨船者,为全纲诸船不得动火,惟厨船造饭以给诸船。一无火烛之虞,二无盗米之▯。
钱若水因撰昭应宫碑,成,赐之玉带,上令服之,而谢三日而止,至今被赐者,閤门以为例。
太宗皇帝常欲自宰臣至侍从官等第赐带,且批防曰:「犀近角,玉近石,金百炼百不变,真寳也。」遂作笏头带以赐辅臣,其余未及颁而上寝疾,乃已。奉宸库至嘉祐中尚有当日选择将赐犀带,仁宗上仙赐从官为遗留者是也。
钱公若水诣陈希夷,留数日不得辞。一日召钱至,围炉见一僧据榻而坐,希夷甚敬之。希夷曰:“此子疑有仙骨。”僧顾视曰:“急流中引退者也。”钱公退问:“何人也?”希夷曰:“白阁道者。”后钱为枢宻副使,时吕相端罢,太宗眀日谓辅臣曰:“闻吕端命下,哭泣不已。”钱公厉声曰:“安有此退语?诸公曰:我辈眷恋爵禄,为上见薄如此,遂力请罢。”先晋公之谪华州也,一日召伯祖、叔祖同诣陈希夷,希夷不出户而接之,坐乆不语,忽问曰:“更有子乎?”晋公曰:“仲子在舍。”希夷曰:“召之。”及至门,希夷出门迎,顾先文正曰:“二十年太平宰相。”顾伯祖曰:“进士及第。”叔祖曰:“倚兄作官。”或问希夷曰:“此君鼻偏如何?”希夷曰:“今日拜相,眀日鼻正。”又恳文正曰:“他日至此,愿放此地租税。”其后卒如其言。及真宗西祀汾隂文正以前言启之上,即诏释云台观租税。
蔡君谟始作小团茶入贡,意以仁宗嗣未立,而悦上心也。又作曽坑小团,嵗贡一斤,欧阳文忠所谓两府共赐一饼者是也。元丰中,取拣芽不入香,作宻云龙茶,小于小团而厚实过之,终元丰外,臣未始识之。宣仁垂帘,始赐二府,及裕陵宿殿夜,赐碾成末茶,二府两指许,二小黄袋,其白如玉,上题曰「拣牙」,亦神宗所藏。至元祐末,福建转运司又取北苑枪旗、建人所作鬬茶者也,以为瑞云龙,
译仁宗在太子东宫时,常常利用空闲时间画马作为消遣,宦官们大多向他求取画作。张文懿担任太子谕德,也向他求画。仁宗说:“师父怎么可以只给马呢?”于是大笔写下“寅亮天地,弼予一人”八个字送给他。张文懿上奏禀报,宫中互相庆贺。权宦周怀政,仁宗曾经戏称他为哥哥,周怀政跑去向仁宗求字。仁宗大笔写道:“周家哥哥斩斩。”当时人们把这当作玩笑。后来张文懿三次入主中书省担任宰相,而周怀政最终被处以极刑。
刘瑾字元忠,任真定知府时,进入寺庙看见僧人坐禅,认为这是不敬,便将他抓送到官府。僧人对官吏说:“希望稍作休息,以便回答问话。”官吏答应了,僧人随即盘腿打坐圆寂,众人非常惊异。后来有一天,有僧人因事来到府衙,元忠急忙叫人用杖打他,并且说:“稍微迟缓一点,他又坐化了呢。”
王荆公担任观使回到金陵,居住在钟山下,出门就骑驴。我曾去拜见他,告退后,看见他骑着驴出来,一个差役牵着驴走。我问那差役:“相公要去哪里?”差役说:“如果牵驴的差役在前面,就听差役的;如果牵驴的差役在后面,就听驴的了。”有时相公想停就停,有时坐在松石之下,有时在田野耕作的农家,有时进入寺庙随行,身边从未没有书。有时骑着驴诵读,有时休息时诵读,还带着一个装有几块饼干的袋子。相公吃完后,就把剩下的给牵驴的差役,差役剩下的,就喂驴。有时田野间有人拿着饭食饮料献上来,他也吃。大概是没有固定的去处,有时走几步又回来,近乎无心。
京城以前不曾吃蚬蛤,自从钱司空开始,从蔡河寻找,不过升勺之量,当作珍馐。此后士人渐渐开始吃,蚬蛤也随之增多。那些海味,建国以来也不曾多,有钱司空用蛤防做酱,于是海味全都用盐腌制后运往四方。
蔡君谟看重家乡特产,认为子鱼是天下珍味,曾经送给先父,最多不过六条。他所赠送的不过谏院的旧友两三位公卿罢了。如今子鱼大量运到京城,赠送别人甚至多达百条,因此子鱼的价格降低了十倍。
郭皇后被废黜时,孔中丞道辅、范文正等人议论不停。一天,当时的宰相说:“这件事已经定了,还能怎么样?夫妻之间不容许有隔阂,万一复位,你们能保证皇后对皇上没有二心吗?”各位公卿说:“我们所议论的,只是不知道其他情况罢了。”
仁宗将要修缮东华门,太史说太岁在东边,不可触犯。皇上在太史的奏状上批道:“东家的西边,就是西家的东边;西家的东边,就是东家的西边。太岁究竟在哪里?”当天就进行了修缮。
宫中的殿梁需要更换,但没有大小适中的木材。三司上奏说有大木料可以截断使用。太祖皇帝在奏状上批道:“截你爷的头,截你娘的头。”他爱惜物品就是这样。
各纲有厨船,现在称为押纲厨船了。旧例设置厨船,是因为全纲各船不得生火,只有厨船做饭供给各船。一没有火灾的危险,二没有偷米的弊端。
钱若水因为撰写昭应宫碑,完成后,皇上赐给他玉带,让他穿上,他谢恩三天就停止了,至今受赐者,閤门都以此为惯例。
太宗皇帝曾经想从宰相到侍从官按等级赐带,并且批注说:“犀角接近角,玉接近石,金子百炼不变,才是真宝。”于是制作笏头带赐给辅臣,其余的还没来得及颁发皇上就病重,于是作罢。奉宸库到嘉祐年间还有当时选择将要赐予的犀带,仁宗驾崩时赐给从官作为遗物就是这些。
钱公若水拜访陈希夷,停留几天不能告辞。一天召钱公来,围着火炉看见一个僧人坐在榻上,希夷对他非常恭敬。希夷说:“这个人似乎有仙骨。”僧人环顾四周说:“是急流中引退的人。”钱公退下后问:“是谁?”希夷说:“是白阁道者。”后来钱公担任枢密副使,当时吕相端罢相,太宗第二天对辅臣说:“听说吕端任命下达,哭泣不停。”钱公厉声说:“哪有这种退让的话?”各位公卿说:“我们眷恋爵禄,被皇上轻视成这样,于是竭力请求罢免。”先前晋公被贬到华州时,一天召伯祖、叔祖一同去拜访陈希夷,希夷不出门接待,坐了很久不说话,忽然问:“还有儿子吗?”晋公说:“二儿子在家。”希夷说:“叫他来。”等到来到门口,希夷出门迎接,看着先文正说:“二十年太平宰相。”看着伯祖说:“进士及第。”叔祖说:“依靠哥哥做官。”有人问希夷:“这个人鼻子歪怎么办?”希夷说:“今天拜相,明天鼻子就正了。”又恳求文正说:“以后到这里,希望免除这里的租税。”后来果然如他所说。等到真宗西祀汾阴,文正用以前的话启奏皇上,皇上就下诏免除云台观的租税。
蔡君谟开始制作小团茶进贡,意在仁宗继承人未立,取悦皇上之心。又制作曾坑小团,每年进贡一斤,欧阳文忠所说的两府共赐一饼的就是这个。元丰年间,选取拣芽不加香料,制作密云龙茶,比小团小但厚实超过它,终元丰年间,外臣未曾识得。宣仁太后垂帘听政,开始赐给二府,等到裕陵宿殿之夜,赐给碾成末的茶,二府两指宽,两个小黄袋,白如玉,上面题写“拣牙”,也是神宗所收藏的。到元祐末年,福建转运司又选取北苑枪旗、建人所作的斗茶,作为瑞云龙,
笏头金带,惟见任执政、前宰相乃赐之。张文定造朝,神宗始欲与王荆公同执政,文定欲引进诸公,与上意不谐,又欲俾为枢宻使,文定复请罢将官。上曰:“其理如何?”文定曰:“兵行诡道,若古人以十万号百万之类是也。今五千人为一将,出两将则敌知其万人尔。”上曰:“卿是不欲任事矣。”乃以宣徽使留视职,文定辞。上曰:“留卿非为此职,时有访问及诸典故耳。”嵗余,文定坚请去,上甚眷眷。及辞,赐以笏头带,且以前宰相礼遇之。其后或以为例,非始意也。尝见宋次道云:“一日夜二鼔,枢防张诚一以小纸批问前执政有无赐笏头带例,次道答以无之,不知其意在张公也。”
张文定自陈徙宋,召入觐。既见,神宗御崇政殿,将引诏眀日前殿。引及见,即召对,赐坐啜茶。上喻曰:「卿宿徳,前殿始御靴袍,所以昨日辍崇政引见。退而喻阁门,今后前执政官见日,不以班次引前殿,着于令。」
张文定与赵清献同除参知政事,前此韩公绛除参知政事,邵公亢除枢宻副使,故事执政官以先后入为班次。眀日立班,韩次宰臣,曽鲁公邵次韩,文定又次之,清献居下列。上既坐,复起屏后,召阁门令,张某次曽,某韩,某次张某,赵某次韩,某邵复居下列。及对,留文定曰:“早来班次可见朕意,卿旧徳暂除参知政事,为资级尔,行且大用。”方六日而文定以忧去。
文潞公守蜀,一日宴饮,夜深雪作,诸卒辄毁马屋五间为薪。指使入白潞公曰:「更毁五间,与之酒,竟不辍。」即谕取佗屋补之。
庆歴中,仁宗亲除先公欧阳文忠、蔡君谟、余安道四公为諌官,先公实居其长。三公曰:“公宰相子,且不贫,朝廷责之,必不至岭外,纵逺亦可行。我辈踈逺且贫,凡论事必其先之。”先公以为然。当时号先公曰“独打鹘”,三公曰“一棚鹘”云。
仁宗初独听政,范文正以进拟资叙班簿图上之。兾暁上心,使执政者不得越次欺罔。执政以事危之,遂谪知饶州。诸公出饯,语文正曰:“前黜已光,今更光矣。”文正谑曰:“今囘光后囘光,直待上牢了,仲淹方是了期耶!”众大噱。
庆歴中,范文正、富文忠、韩忠献执政,议斩边帅,范文正力争之,至论上前,退之殿陛。文忠厉声曰:「六丈无过,待作佛。」文正曰:「上富春秋,公等教上杀人,行看劔在吾辈头上矣。」其后文忠、忠献咸以为不及。
张文懿为邓国公,既致政还乡,时范文正守邓,置酒髙防,军校皆命坐。文懿既坐,即据主席,而客文正席中骇之。文懿徐曰:“公知邓州,蹔守此土耳。老夫开国于此,所以主席无嫌。”识者是之。眀日,文懿复置防,挥金甚盛,以帛三百端为文正夀,时人荣之【右闻见近录】
进士张梦龙尝与家人悉卧病,张病极,觉神气冉冉自身出。须臾有吏卒导至大官府,立庭下。上有被衣冠俨然而坐,如王者,问之曰:“张某也。”吏前趋白曰:“张某昨因父病曽刺心血和药,当増福夀。”王者令亟遣之,曰:“二人送之以归。”见其尸卧,张惊,知其死矣。欲投其尸,百方不能入。二人曰:“我注生注禄,判官也许我燃塔灯二座乃可入。”张惊诺,二人去,引一道士至,二人曰:“九天司命也。”司命复问曰:“当许我一醮。”张请伺有力酬之,司命唯唯。乃持劔歩罡呪噀之际,以劔割其腹而纳之,恍然复苏【右甲申杂记】
乾道四年夏六月,以同舍吴君一能本校《闻见》甲申二录,所阙凡二十六事,录如右,从续记。
从早罹中州之难,不能保传家图籍之藏,至于先世文集所自著书,亦皆散逸。穷处江海,极力访求,仅获一二,如清虚先生平生诗文及《论语传》今不存,而蘓、黄、秦三公所为序,照映方来,犹可考也。隆兴改元,始得先生杂记三编于向氏,乃令二子淹、涵各录一卷,且手抄末篇,合为一帙而藏之。书中所记元丰间为中书检正,与闻天章议官制除目者,则从之大父尚书公也。四月甲戌,四眀西溪三近堂,从曽孙从谨识。
译笏头金带,只有担任执政官、前任宰相的人才能被赐予。张文定入朝觐见,神宗起初想让他与王安石共同担任执政官,张文定想要引荐各位公卿,这与皇上的心意不合;皇上又想让他担任枢密使,张文定又请求罢免将官。皇上说:“其中的道理是什么?”张文定说:“用兵讲究诡道,就像古人用十万兵力号称百万那样。现在五千人为一将,出动两将,敌人就知道我们有一万人了。”皇上说:“你是不想担任职务了。”于是任命他为宣徽使留任原职,张文定推辞。皇上说:“留任你不是为了这个职务,而是有时需要咨询以及处理各种典章制度罢了。”一年多后,张文定坚决请求离职,皇上非常留恋。等到他辞行时,皇上赐给他笏头带,并且以前任宰相的礼节对待他。后来有人将此作为惯例,这并不是皇上最初的本意。我曾听宋次道说:“一天夜里二更时分,枢密使张诚一用小纸条询问前任执政官是否有赐笏头带的先例,宋次道回答说没有,不知道他的用意是在张公身上。”
张文定自陈请求调任宋州,被召入京觐见。见面后,神宗在崇政殿接见,打算引导他在第二天前殿觐见。引导到前殿准备觐见时,皇上立即召他应对,赐座并赐茶。皇上告诉他说:“你是德高望重的人,前殿初次接见应穿靴袍,所以昨天停止了在崇政殿的引导接见。退朝后我告知阁门,今后前任执政官觐见时,不按班次引导至前殿,将此规定写入法令。”
张文定与赵清献一同被任命为参知政事,在此之前韩绛被任命为参知政事,邵亢被任命为枢密副使,按照旧例,执政官按先后任职的顺序排列班次。第二天上朝,韩绛排在宰臣之后,曾公亮排在韩绛之后,张文定又排在曾公亮之后,赵清献排在最后。皇上就座后,又从屏风后起身,召阁门令,说:“张某排在曾公亮之后,某排在韩绛之后,某排在张某之后,赵某排在韩绛之后,邵亢又排在最后。”等到应对时,皇上留下张文定说:“早上的班次可以看出我的意思,你德高望重,暂时任命为参知政事,是为了资历级别,不久将大加任用。”刚过六天,张文定就因母丧离职。
文潞公镇守蜀地,一天宴饮,夜深时下雪,士兵们擅自拆毁五间马厩作为柴火。指使进去禀报文潞公说:“再拆五间,给他们酒喝,他们也不停止。”文潞公立即下令取其他房屋的材料来修补马厩。
庆历年间,仁宗亲自任命先父欧阳文忠、蔡君谟、余安道四位公卿为谏官,先父位居其首。三位公卿说:“您是宰相之子,而且不贫困,朝廷责罚您,必定不会流放到岭南以外,即使远些的地方也可以去。我们疏远且贫困,凡是议论政事,必定让您先说。”先父认为他们说得对。当时人称先父为“独打鹘”,称三位公卿为“一棚鹘”。
仁宗刚开始独自听政,范文正公将进拟官员资历班次的簿册图画呈上。希望让皇上明白心意,使执政官不能越级欺瞒。执政官以此事威胁他,于是他被贬知饶州。各位公卿为他饯行,对范文正公说:“以前被贬已经光荣,现在更加光荣了。”范文正公开玩笑说:“这次光荣之后又光荣,一直等到皇上牢固掌权了,仲淹才算完事吗!”众人大笑。
庆历年间,范文正公、富文忠公、韩忠献公担任执政官,商议斩杀边帅,范文正公极力争辩,甚至争论到皇上面前,退到殿阶之下。富文忠公厉声说:“六丈没有过错,等着成佛吧。”范文正公说:“皇上年轻,你们教皇上杀人,不久就会看到剑悬在我们头上了。”后来富文忠公、韩忠献公都认为自己不如范文正公。
张文懿公封为邓国公,退休后回乡,当时范文正公镇守邓州,设酒宴在高处,军校们都命令坐下。张文懿公坐下后,就占据了主位,而客席中的范文正公对此感到惊骇。张文懿公缓缓地说:“您知邓州,只是暂时镇守这里罢了。老夫在此开国,所以坐主位没有嫌疑。”识时务的人认为他做得对。第二天,张文懿公又设宴,挥金如土,用三百匹帛为范文正公祝寿,当时的人以此为荣。【以上出自《闻见近录》】
进士张梦龙曾与家人全都卧病在床,张梦龙病重,感觉神气缓缓从身体中出来。一会儿有吏卒引导他来到大官府,站在庭院下。上面有穿着衣冠庄严端坐的人,像王者一样,问他:“是张某吗?”吏卒上前禀报说:“张某昨天因为父亲生病曾刺心血和药,应当增加福寿。”王者命令立即遣送他回去,说:“两人送他回去。”看见自己的尸体躺着,张梦龙惊愕,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想投入尸体,用尽各种办法都不能进入。两人说:“我们掌管生死禄命,判官允许我点燃两座塔灯才可以进入。”张梦龙惊愕答应,两人离开,引一道士到来,两人说:“这是九天司命。”司命又问说:“应当答应我一醮。”张梦龙请求等有能力时报答他,司命连连点头。于是持剑步罡念咒喷洒之际,用剑割开他的腹部将他纳入,恍然苏醒。【以上出自《甲申杂记》】
乾道四年夏六月,因为同舍吴君一能校订《闻见》甲申二录,所缺少的共二十六件事,记录在右边,作为续记。
自从早年遭受中原战乱,不能保全传家的图籍收藏,至于先世文集所著的书,也都散失。困居江海之间,极力访求,仅获得一二,如清虚先生平生的诗文及《论语传》现在不存,而苏、黄、秦三位公卿所作的序,照耀后世,还可以考证。隆兴改元,才从向氏那里得到先生杂记三编,于是让两个儿子淹、涵各录一卷,并且亲手抄写末篇,合为一卷收藏。书中记载元丰年间担任中书检正,参与天章阁议官制除目的人,是我的祖父尚书公。四月甲戌,四明西溪三近堂,曾孙从谨识。
庆歴中,贾昌朝镇北都,因奏韩魏公治恩冀河流,断赵征村冈,势不利国,致皇嗣未立。仁宗即中日批付侍御史知杂吴中复,亟徃按治。一日,受内降至七对,中复固请对。及既对,以所授内降面乞尽付中书门下,行出乃敢奉诏。初甚咈吴,固争不已,乃从。时人谓之鉄面御史。
文臣陪扈
旧制,游幸宴赏,惟学士陪扈。太宗好文艺,诏知制诰并扈从,唯吊丧问疾不赴。
撩头牒
掖垣牒御史台,连字俗谓之撩头牒,自李宗谔始。中丞吕文仲论奏不当,宗谔引台阁故事复奏云:「宰相政事堂礼,上两省官谒于堂上;中丞率百官班于堂下。葢两省客长,言尊则位居四辅,叙位则礼絶有司。今御史以掖垣近司,使同守监统摄,乱堂阶等威之分,侮黩宪章,讥诮中外。」朝廷真宗让之,从自定为例。
蛾眉班
中书门下班分东西向,谓之蛾眉班,自王溥始。溥罢相,归班。
锦帐嫁女
王介甫以次女适蔡卞,吴国夫人吴氏,骤贵,又爱此女,乃以天下乐晕锦为帐,未成礼而华侈之声已闻于外。神宗一日问介甫云:“卿大儒之家,用锦帐嫁女。”甫谔然无以对,归问之,果然,乃舍之。开寳寺福胜阁下为佛帐,眀日再对,皇惧谢罪而已。
兄弟互草制
熙宁中,韩子华自邓州再入相,韩持国方在翰苑,遂当制,缙绅荣之。元丰中,官制行,曲阜公除天官,南丰先生为西掖行词。元符末,鲁公拜相,曲阜以学士草制。曲阜对便殿,以亲嫌辞,上云:“禁中已捡见韩准故事”,乃批防兄弟迭居词禁,兄行弟词,弟草兄制。是日,以天宁前一日,枢宻院罢散斋筵,鲁公押筵,曲阜居席,面防彻宣名鎻院。鲁公拜相,荣耀一时,又非韩氏之比。
蔡京一屠沽
南丰先生病中,介甫日造卧内。因邸报蔡京召试,介甫云:“他如何做,得知制诰一屠沽耳。”又云:“除修注告词,是子固行当时,便当论缴。”时南丰已病革,颔之而已。
祖述
永州张子发秀才云:「昔人皆有所祖述,如廉颇慕蔺相如,近世如韩持国祖述宴公之类,蔡京祖述盛坊使,丁仙现无所不为以取人主,一解顔而已。」
本末相戾
绍圣中,瑶华既废,判正仪同宗景乃乞以妾杨氏为夫人,乞免宣系及不召媒保。中批依所乞,许冲元在中书,遂依已得指挥过门。章子厚大怒,向责冲元云:“小白葵丘之盟,诫诸侯以妾为妻者,天下共诛之。”惇头可得,此命不可下。翌日极陈,罢宗景司,仍夺仪同。时论佳之,以为得防防杜渐之意。后三年乃乞建立元符,至托以东朝之命,自草诏捡,何本末相戾也。
词防
李端愿宫保,文和长子,治园池,延賔客,不替父风。毎休沐,必置酒髙防,延侍从舘阁,率以为例。至人分寝阁,什物供帐,皆不移具。元丰中,防佳客,坐中忽学士将鎻院,孙巨源适当制,颇快不欲去。李饬侍妾取罗巾,求长短句。巨源援笔欲书,从者告以将掩门矣。草作数语云:「城头尚有三咚鼓,何须抵死催人去。上马苦怱怱,琵琶曲未终,囘头肠断处,却更廉纎雨。漫道玉为堂,玉堂今夜长。」李邦直在坐,颇以卒章非佳语。巨源是夕得疾于玉堂后,六日卒。
二事自慰
黄寔自言平生有二事。元丰甲子,为淮东提举,常于除夜泊汴口,见蘓子瞻执杖立对岸,若有所俟。归舟中,以杨州厨酿二尊,雍酥一奁遗之。后十五年,为发运使,暑泊清淮楼,见米防衣犊鼻,自涤研于淮口,索箧中一无所有,独得小龙团二饼,乃遣人送之,趂其涤砚来。此有此二事,颇自慰云。
山居新语【王瑀】
蒙古祷雨
蒙古人之祷雨者,非若方士,惟取净水一盆,浸石子数枚而已。其大者若鸡卵,小者不等。然后黙持宻呪,将石子淘漉玩弄,如此良乆,辄有雨。石子名曰鲊答,乃走兽腹中所产,狗、牛、马者最妙。
真庙访医
王文公寝疾,真庙屡访医者视之,仍不得,辄归。如是半年,一日,王氏以讣闻,而医者语人曰:「半年厮系绊,
译庆历年间,贾昌朝镇守北都,于是上奏说韩魏公治理恩冀一带的河流,截断赵征村的山冈,形势对国家不利,导致皇嗣未能确立。仁宗当天就在中宫批示,交给侍御史知杂事吴中复,让他立刻前往查办。有一天,吴中复接受内降诏书多达七次,他坚决请求面圣应对。等到面圣时,他把所接受的內降诏书当面请求全部交付中书门下,等正式颁布后才敢奉诏执行。起初皇帝很厌恶吴中复,但他坚持争辩不止,皇帝才顺从了他。当时的人称他为“铁面御史”。
文臣陪侍扈从
旧制规定,皇帝出游、宴饮赏赐时,只有学士陪侍扈从。太宗喜好文艺,下诏让知制诰也一同扈从,只有吊丧问疾时不去。
撩头牒
中书门下给御史台发公文,连字俗称撩头牒,从李宗谔开始。御史中丞吕文仲上奏说这样做不当,李宗谔引用台阁旧例复奏说:“宰相政事堂的礼节,两省官员在堂上拜见;中丞率领百官在堂下列队。这是因为两省官员是客位之长,论尊贵则位居四辅,论位次则礼节超越一般官员。现在御史以掖垣近臣的身份,让中书门下统摄,扰乱了堂阶尊卑的区分,亵渎了典章制度,招致内外的讥讽。”朝廷认为真宗皇帝责备李宗谔,从此定为惯例。
蛾眉班
中书门下的班次分为东西向,称为蛾眉班,从王溥开始。王溥罢相后,回归班次。
锦帐嫁女
王安石把次女嫁给蔡卞,吴国夫人吴氏骤然显贵,又喜爱这个女儿,于是用天下乐晕锦做帐子,还没完婚,奢华奢侈的名声已经传到外面。神宗有一天问王安石说:“你是大儒之家,用锦帐嫁女。”王安石愕然无言以对,回去询问,果然如此,于是舍弃不用。改在开宝寺福胜阁下做佛帐,第二天再次面圣,只是惶恐谢罪罢了。
兄弟互草制
熙宁年间,韩子华从邓州再次入朝为相,韩持国当时在翰林院,于是由他起草制诰,士大夫们以此为荣。元丰年间,官制施行,曲阜公被任命为天官,南丰先生在西掖起草诏词。元符末年,鲁公拜相,曲阜以学士身份起草制诰。曲阜在便殿对答,以亲属回避为由推辞,皇帝说:“禁中已经查见韩准的旧例”,于是批示兄弟轮流担任词臣,哥哥起草弟弟的诏词,弟弟起草哥哥的制诰。这一天,因为天宁节前一日,枢密院取消斋筵,鲁公主持筵席,曲阜坐在席上,当面批示彻宣名锁院。鲁公拜相,荣耀一时,又非韩氏兄弟可比。
蔡京一屠沽
南丰先生病中,王安石每天去他卧室内探望。因为邸报说蔡京被召试,王安石说:“他怎么能做,得知制诰只是一个屠夫酒贩罢了。”又说:“除了修注告词,是子固行当时,就应当论奏缴还。”当时南丰先生已经病危,只是点头而已。
祖述
永州张子发秀才说:“古人都有所效法,如廉颇羡慕蔺相如,近世如韩持国效法晏公之类,蔡京效法盛坊使,丁仙现无所不为以取悦君主,只要君主一笑罢了。”
本末相戾
绍圣年间,瑶华公主被废后,判正仪同三司宗景于是请求以妾杨氏为夫人,请求免除宣系及不召媒保。中批依其所请,许冲元在中书,于是依照已得的指挥过门。章子厚大怒,斥责许冲元说:“小白葵丘之盟,告诫诸侯以妾为妻的,天下共诛之。”惇头可得,此命不可下。第二天极力陈述,罢免宗景的职务,并剥夺仪同三司。当时舆论认为很好,认为符合防微杜渐的意思。后三年才请求建立元符,甚至托以东朝之命,自己起草诏书检阅,何本末相戾也。
词防
李端愿宫保,是文和的长子,治理园池,延请宾客,不改变父亲的风范。每次休沐,必定置酒高防,延请侍从馆阁,率以为例。直到人分寝阁,什物供帐,都不移动。元丰年间,防佳客,坐中忽学士将锁院,孙巨源适当制,颇快不欲去。李饬侍妾取罗巾,求长短句。巨源援笔欲书,从者告以将掩门矣。草作数语云:“城头尚有三咚鼓,何须抵死催人去。上马苦怱怱,琵琶曲未终,囘头肠断处,却更廉纎雨。漫道玉为堂,玉堂今夜长。”李邦直在坐,颇以卒章非佳语。巨源是夕得疾于玉堂后,六日卒。
二事自慰
黄寔自言平生有二事。元丰甲子,为淮东提举,常于除夜泊汴口,见蘓子瞻执杖立对岸,若有所俟。归舟中,以杨州厨酿二尊,雍酥一奁遗之。后十五年,为发运使,暑泊清淮楼,见米防衣犊鼻,自涤研于淮口,索箧中一无所有,独得小龙团二饼,乃遣人送之,趂其涤砚来。此有此二事,颇自慰云。
山居新语【王瑀】
蒙古祷雨
蒙古人的祷雨者,不像方士那样,只取净水一盆,浸石子数枚而已。其大者若鸡卵,小者不等。然后默持密咒,将石子淘漉玩弄,如此良久,辄有雨。石子名曰鲊答,乃走兽腹中所产,狗、牛、马者最妙。
真庙访医
王文公寝疾,真庙屡访医者视之,仍不得,辄归。如是半年,一日,王氏以讣闻,而医者语人曰:“半年厮系绊,
与一服药,且大家厮离。」
防城得官
景徳中,河朔举人皆以防城得官,而范昭作状元,张存任并虽事业荒疎,亦皆被泽。时有无名子嘲曰:「张存解放旋风炮,任并能烧猛火油。」
译给他一服药,大家就此分别。」
防城得官
景德年间,河朔地区的举人都因为“防城”二字而获得官职,范昭考中状元,张存、任并虽然学业荒疏,也都蒙受恩泽。当时有个无名氏嘲笑说:“张存发射旋风炮,任并焚烧猛火油。”
齐贤善啖
张司空齐贤罢相,知安陆,賔客防厨吏,宻寘一金漆大桶,防侧窥公所饮食,如其物投桶中,至暮涨溢桶外。
家世旧事【程頥】
少师影帐画侍婢二人,一曰凤子,一曰宜子。頥幼时犹记伯祖母指其为谁,今则无能识者。抱笏苍头曰:「福郎。」家人传曰:「画工呼使啜茶,视而写之。」福郎寻卒,人以为画杀叔父七郎。中影帐亦画侍者二人,大者曰楚云,小者曰僿奴。未几二人皆卒,由是家中益神其事。人夀短长有定数,岂画能杀?葢偶然尔。
成都寺院皆无髙门限,传云少师脚短,当时皆去之,至今犹不复用。
少师卜居醴泉,第舍卑狭。頥少时尝到,宛然如旧。诸房门皆题,谁居?先公太中所记也。后十年再到,则已为四翁房子孙所卖,更易房室,不忍复观矣。自少师贵显,居京师,醴泉第宅太评事诸孙居之后,遂分而卖之,先公未尝问也。劵契皆存,以其上有少师书字,故不忍毁去,然收藏甚宻,家中子弟有未尝见者。先公守凤州时,四翁问欲得宅否?先公答以叔有之,与珦有之正同,当善守而已。又出一少师小印合示頥曰:“祖物也,可收之。”頥曰:“翁能保之足矣,不敢受者,所以安其疑心也。”又知太宗皇帝御书及少监真像皆在,亦未敢求见。不意才数年,四翁卒。比再至醴泉,则散失尽矣。思之痛伤。后又二十年,頥到醴泉,改▯少师,始求得少监▯太君告于三翁家,少师犀带于长安太监簿家,少师绿玉枕于四翁女和家,鞍瓦于三翁家。
少师厌河北五代兵戈,及宰醴泉,遂谋居焉。徙▯少监于县城之西。既显,虽赐第居京师,囊橐至于御书诰勑,皆多在醴泉。从髙祖大评事、四评事治生事,皆淳俭严整。太评事家人未尝见笑。惟长孙始生,一老妪白曰:“承防新妇生男,微开顔曰:‘善视之。’”曽祖母崔夫人亦留醴泉,与从曽祖母雷氏奉视二叔舅姑,晨夕敬畏。平居必着长裙,烹饪少有失节则不食,拱手而起。二妇恐惧,不敢问所由,伺其食美,取所余尝之,然后知所嗜。太髙祖母杨氏前卒,四髙祖母李氏主内事,性尤严峻。二妇昼则供侍,夜复课以女工之事。雷氏不堪其劳,有间则泣于后庭。崔夫人每劝勉之,竟得羸疾而终。崔夫人怡怡如也。叔舅姑遂加爱之。后外祖崔驾部过雍,见其艰苦之甚,属少师取至京师,不撒帷帐,尽置囊箧,云:“暂徃省觐。”叔舅姑方听其来。少师之待兄弟,崔夫人之事叔舅姑,后世所当法也。
少师治醴泉,惠爱及人至深。其后诸房子弟既多,不无侵损于邑人,而邑人敬爱之不衰。有争忿者,及门则止,俟过而复争。小儿持盘卖菓,为族中羣儿夺取,啼而不敢较。嘉祐初,頥过邑去,少师时八十年矣。驴足病,呼医治之。问知姓程,辞钱不受。昔时村妇多持香茶祈蚕于冡,因搯取其土以乞灵,后禁止之。
族父文简公应举来京师,舘于防旁书室,唯乘一驴,更无余资。至则卖驴得钱数千,伯祖殿直轻财好义,待族人甚厚,日责文简公具酒肴,欲观其器度。文简公诉曰:「驴儿已吃至尾矣。」
文简公一夕梦紫衣持箱幞,其中若勅书,受之曰:“夀州陈氏不测,所谓以问伯祖殿直,亦莫能晓。”后登科,有媒氏来告:“有陈氏求婿,必欲得髙科名。”问其乡里,乃夀州人。文简公年少才髙,欲婿名家,弗许。伯祖曰:“尔梦如是,葢黙定矣,岂可违也?”强之使就。后累年犹怏怏。陈夫人贤徳宜家,夫妇偕老,享封大国,子孙相继,岂偶然哉?叔祖寺丞有知人之鉴,常谓文简公“公辅之器”。文简公为著作佐郎时,贾文元尚少,一日侍叔祖坐,曰:“某昨夜梦坐此,有一人乗驴而来,索纸写门状,复乘驴而去。坐中有一人指之曰:‘此将来宰相也。’”顷之,文简公乗驴而来,索纸写门状,复登驴而出,正如所说之梦。贾文元曰:“程六当为宰相。”叹羡不已。叔祖谓曰:“尔无羡后,尔作相在先。”及文简公为两制,贾方小官,及参大政,风望倾朝,众谓旦
译张齐贤擅长大吃大喝。
司空张齐贤罢免宰相后,出任安陆知州。宾客防备厨房的官吏,秘密放置一只大漆桶,在旁窥探张公的饮食,将那些食物投入桶中,到了傍晚,食物涨满溢出桶外。
家世旧事【程颐】
少师(张齐贤)的影帐上画着两名侍婢,一个叫凤子,一个叫宜子。程颐小时候还记得伯祖母指着她们说她们是谁,现在就没有人能认出来了。抱着笏板的苍头(老仆)叫“福郎”。家人传说:“画工叫福郎喝茶,看着他的样子画了下来。”福郎不久就死了,人们认为是画杀了叔父七郎。中间的影帐上也画着两名侍者,大的叫楚云,小的叫僿奴。不久这两人也死了,因此家中更加认为这件事神奇。人的寿命长短有定数,难道画能杀人吗?大概是偶然罢了。
成都的寺院都没有高高的门槛,传说是因为少师脚短,当时都去掉了门槛,至今仍然不再使用。
少师在醴泉选择居所,宅第低矮狭窄。程颐小时候曾经到过那里,依然像旧时一样。各房门上都题写着“谁居?”这是先父太中所记录的。十年后再去,宅第已经被四翁房子的子孙卖掉了,更换了房室,不忍心再看。自从少师显贵,居住在京城,醴泉的宅第由太评事等诸孙居住之后,就分家卖掉了,先父从未过问。契约都保存着,因为上面有少师的题字,所以不忍心毁掉,然而收藏得很严密,家中的子弟有未曾见过的。先父镇守凤州时,四翁问想要宅第吗?先父回答说叔父有它,与珦有它正相同,应当好好守护罢了。又拿出一方少师的小印盒给程颐看,说:“这是祖上的物品,可以收下。”程颐说:“您能保住它就足够了,不敢接受,是为了安定您的疑心。”又知道太宗皇帝的御书和少监(张齐贤)的真容画像都在,也不敢请求观看。没想到才几年,四翁就死了。等到再次到醴泉,这些东西都散失殆尽了。想起来痛心悲伤。又过了二十年,程颐到醴泉,改葬少师,才在三翁家求得少监和太君的诰命,在长安太监簿家求得少师的犀角腰带,在四翁女儿和家求得少师的绿玉枕,在三翁家求得鞍瓦。
少师厌恶河北五代时期的战乱,等到担任醴泉知县,就谋划在那里定居。将少监迁居到县城的西边。显贵之后,虽然赐宅居住在京城,但行囊中的御书诰敕,大多还在醴泉。跟随高祖大评事、四评事治理家业,都淳朴节俭、严肃整饬。太评事的家人未曾见过他笑。只有长孙刚出生时,一位老妇人说:“恭喜新妇生了男孩”,他微微露出笑容说:“好好照看他。”曾祖母崔夫人也留在醴泉,与从曾祖母雷氏奉养两位叔舅姑,早晚敬畏。平常一定穿着长裙,烹饪稍有失误就不吃,拱手起身。两位媳妇恐惧,不敢问原因,等她们吃得香时,取剩下的食物尝一尝,然后才知道她们的喜好。太高祖母杨氏先前去世,四高祖母李氏主持内务,性格尤其严峻。两位媳妇白天供侍,晚上又督促她们做女红。雷氏受不了劳累,有空时就到后庭哭泣。崔夫人常常劝勉她,最终得了瘦弱的疾病而死。崔夫人却和悦如常。叔舅姑于是更加喜爱她。后来外祖父崔驾部经过雍州,见她们生活艰苦得很,嘱咐少师将她们接到京城,不撤下帷帐,全部装入箱箧,说:“暂且去省亲。”叔舅姑才允许她们来。少师对待兄弟,崔夫人侍奉叔舅姑,是后世应当效法的。
少师治理醴泉,恩惠仁爱深入人心。后来各房的子弟多了,不免侵扰损害邑人,但邑人敬爱他们却不衰退。有争执的人,到了门前就停止,等他们过去后再争执。小孩拿着盘子卖水果,被族中的群儿抢夺,哭着不敢计较。嘉祐初年,程颐经过邑城离开,少师当时八十岁了。驴脚有病,叫医生治疗。医生得知姓程,推辞不收钱。从前村妇多拿着香茶在墓前祈求蚕桑丰收,因此挖取那里的土来祈求灵验,后来禁止了。
族父文简公(程珦)参加科举来到京城,住在防旁书室,只骑一头驴,再无其他资财。到了之后卖掉驴得到几千钱,伯祖殿直轻视钱财喜好义气,对待族人很厚道,每天要求文简公准备酒菜,想观察他的气度。文简公抱怨说:“驴儿已经吃到尾巴了。”
文简公一天晚上梦见穿紫衣的人拿着箱笼,里面像有敕书,接受后说:“寿州陈氏遭遇不测,所谓以此询问伯祖殿直,也不能明白。”后来考中进士,有媒人来报告:“有陈氏求女婿,一定要得到高科名的人。”问她的家乡,原来是寿州人。文简公年轻才高,想娶名门之女,没有答应。伯祖说:“你的梦如此,大概是暗中注定的,怎么可以违背呢?”强迫他就婚。后来多年仍然怏怏不乐。陈夫人贤德宜家,夫妇白头偕老,享受封爵大国,子孙相继,难道是偶然的吗?叔祖寺丞有知人之明,常对文简公说:“你是公辅之才。”文简公担任著作佐郎时,贾文元(贾昌朝)还年轻,一天侍奉叔祖坐着,说:“我昨夜梦见坐在这里,有一个人骑着驴而来,索要纸写门状,又骑着驴而去。坐中有一个人指着他说:‘这是将来的宰相。’”不久,文简公骑着驴而来,索要纸写门状,又登上驴子出去,正如所说的梦。贾文元说:“程六应当做宰相。”赞叹羡慕不已。叔祖对他说:“你不要羡慕后面的人,你做宰相在前面。”等到文简公担任两制(知制诰),贾文元还是小官,等到参与大政,声望倾倒朝廷,众人说旦
夕爰立。俄以事罢去,比三易藩郡,而贾已登庸,方拜使相。虽古之精于术者,无以过也。
译傍晚时分,贾谊被任命为长沙王太傅。不久后,他因事被罢免离开,等到先后三次更换藩王府邸时,贾谊已经得到重用,正被任命为朝廷使相。即使是古代精通术数的人,也没有超过他的。
叔祖寺丞,年四十,谓家人曰:“吾眀年死矣。”居数月,又指堂前屋曰:“吾去死如隔此屋矣。”又数月,指室中牕曰:“吾之死止如隔此纸尔。”未几而卒。叔祖多才艺,与人防射,▯矢能如其意,常从主人之后,主人中则亦中,主人逺则亦逺,不差尺寸。
伯叔殿直喜施而与人。周一日苦寒,有儒生造门,即持绵袴与之。其人大惊曰:“何以知我无袴也?”盖于游从间常察其不足也。至晩年,家资悬罄,而为义不衰。有儒生以讲説醵钱,时家无所有,偶伯祖母有珠子装抹胸,卖得十三千,尽以与之。
明道先生宰晋城时,有富民张氏子,其父死未几,晨起有老父立于门外,问之曰:“我汝父也,今来就汝居。”具陈其由。张氏子惊疑莫测,相与诣县请辨之。老父曰:“业医逺出治疾,而妻生子,贫不能养,以与张氏。”某年某月某日,某人抱去。某人某人见之。先生谓曰:“嵗乆矣,尔何记之详也?”老父曰:“某归而知之,则书于药法策后。”因怀中取策进之,其所记曰:“某年月日,某人抱儿与张三翁家。”先生问张氏子曰:“尔年几何?”曰:“三十六矣。”“尔父而在,年几何?”曰:“七十六矣。”谓老父曰:“是子之生,其父年才四十,人已谓之三翁乎?”老父惊骇服罪。
眀道主簿上元时,谢师直为江东转运判官。师直行省,其兄尝从眀道假公仆掘桑白皮。眀道问之曰:“监司役卒甚多,何为不使?”曰:“本草説桑白皮出土见日者杀人,以伯淳所使人不欺,故假之耳。”师宰之相信如此。谢师直尹洛时,尝谈经与鄙意不合,因曰:“伯淳亦然。”徃在上元,某説《春秋》,犹时见取;至《言易》则皆曰非是。頥谓曰:“二君皆通《易》者也。监司谈经,而主簿乃曰非是,监司不怒,主簿敢言,非通《易》能如是乎?”
説郛卷五十下
钦定四库全书
説郛卷五十一上元陶宗仪撰卓异记【李翺】
翺所着《卓异记》:皇唐帝功瓌特竒伟,前古无可比伦。及臣下盛事,超絶殊常,辉昔而照今,贻谋纪述,家世徽范,奉上度密,不自显发,人莫知之。至有误为传説者,洎正人硕贤,守道不挠,立言行已,真贯白曰,得以爱慕,遵楷其奸邪之迹,覩而益眀。自广利随所闻见,杂载其事,不以次第。然皆是儆惕在心,或可讽叹。且神仙鬼怪,未得谛言,非有亦用,俾好生杀为人一途,无害于教化,故贻自广,不俟繁书以见意。时开成五年七月十一日,予在檀溪。
叙封禅并两朝 两即帝位
平贼同日 三圣子皆登帝位
相有二亲 三代为相
三拜中书令,三十二年居相位,二十七年佩相印。代妻父为节度。
与妻父同时为相,与使主同时为相。
三拜左仆射,父子同时为节度使。
兄弟为礼部侍郎,子弟四人皆任节度使。
兄弟皆掌记 四代掌纶诰
座主见门生知举,起家二年为丞相。
与同列子弟为丞相,父子皆自扬州再入相。文士为文,元功六拜正司徒兼侍中、中书令、晋国公裴度。
门生先佩金紫,门生撰座主白麻。
三代自中书舍人拜侍郎
叙封禅并两朝
髙宗皇帝麟徳三年正月一日有事于泰山,玉牒文曰:「嗣天子臣治,敢昭告于昊天上帝。有隋位极颠危,天数穷否,生灵涂炭,鼎祚沦亡。髙祖仗黄钺而救黎元,锡▯珪而拯沉溺。太宗功宏錬石,定区宇于再麾;业壮断鼇,饮沧溟而一息。臣忝奉余绪,承威积庆,遂得昆山寝燎,炎海韬波。虽业茂宗祧,斯实降灵穹昊。今谨告成东岳,归功上▯,大宝克隆,鸿基永固,凝薫万姓,陶化八纮。」又▯宗有事于泰山,开元十三年玉牒文曰:「有唐嗣皇帝臣隆基,敢昭告于昊天上帝。天启李氏,运兴土徳。髙祖太宗受命立极,髙宗升平六合,殷盛中宗绍复,继体丕定。上帝眷佑,锡臣中武,底绥内难,推载圣父,恭承大宝十有二年。敬若天意,四海晏然。封纪泰岳,谢成于天,子孙百禄,苍生受福
译叔祖寺丞,四十岁时,对家人说:“我明年就会死。”过了几个月,他又指着堂前的屋子说:“我离死就像隔着这屋子一样近了。”又过了几个月,他指着室内的窗户说:“我的死,只不过像隔着这张纸罢了。”不久就去世了。叔祖多才多艺,和人比射箭,箭能完全符合他的心意,常常跟在主人后面射,主人射中他也射中,主人射得远他也射得远,不差尺寸。
伯叔殿直喜欢施舍财物给别人。有一个周一非常寒冷,有个儒生来到门前,他就拿着棉裤给他。那人非常惊讶地说:“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裤子呢?”原来他在交往中常常观察别人的不足。到了晚年,家产空荡,但行义之心不减。有个儒生为了讲学凑钱,当时家里一无所有,恰好伯祖母有珠子装饰的抹胸,卖了十三千钱,全部给了他。
明道先生任晋城知县时,有个富户张家的儿子,他父亲刚死不久,早晨起来有个老人站在门外,问他:“我是你父亲,现在来和你一起住。”详细陈述了缘由。张家儿子惊疑不定,无法揣测,一起到县里请求辨别。老人说:“我从事医业,远出治病,妻子生了孩子,贫穷不能抚养,就把孩子给了张家。”某年某月某日,某人抱去。某人某人看见了。明道先生对他说:“时间很久了,你怎么记得这么详细?”老人说:“我回来知道这件事后,就记在药方册子的后面。”于是从怀里取出册子呈上,上面记载着:“某年月日,某人抱孩子给张三翁家。”明道先生问张家儿子:“你多少岁?”回答说:“三十六岁了。”“你父亲如果还在,多少岁?”回答说:“七十六岁了。”明道先生对老人说:“这个孩子出生时,他父亲才四十岁,人们已经称他为三翁了吗?”老人惊骇,认罪。
明道先生任上元主簿时,谢师直任江东转运判官。谢师直巡视下属机构,他的哥哥曾经向明道借公差仆役去挖桑白皮。明道问他:“监司的役卒很多,为什么不使用他们?”回答说:“《本草》说桑白皮出土见到阳光会杀人,因为伯淳(明道)所派的人不欺骗,所以借他们罢了。”谢师直信任明道到了这种地步。谢师直任洛阳知府时,曾经谈论经义与我的意思不合,于是我说:“伯淳也是这样。”他在上元时,我讲《春秋》,还时常被采纳;等到讲《易经》时,大家都说不对。谢师直对我说:“两位都是通晓《易经》的人。监司谈论经义,而主簿却说不对,监司不生气,主簿敢于直言,不通晓《易经》能这样吗?”
《说郛》卷五十下
钦定四库全书
《说郛》卷五十一上元陶宗仪撰《卓异记》【李翺】
李翺所著的《卓异记》:大唐帝王的功业瑰丽奇特伟大,前代无可比伦。以及臣下的盛事,超绝寻常,辉映往昔而照耀当今,遗留谋略记载叙述,家世的美好典范,侍奉君上度量周密,不自我显扬,人们不知道。至于有误传为传说的人,以及正直的大贤,坚守道义不屈服,立身行事,真诚贯通白日,得以爱慕,遵循楷模他们的奸邪踪迹,看见而更加明白。自从广利随所闻见,杂载其事,不依次序。然而都是警戒在心,或可讽叹。况且神仙鬼怪,未能确切言说,并非有也用,使好生杀为人一条途径,无害于教化,所以遗留自广,不等待繁复的书来见意。时开成五年七月十一日,我在檀溪。
叙述封禅并两朝 两即帝位
平贼同日 三圣子皆登帝位
相有二亲 三代为相
三次拜中书令,三十二年居相位,二十七年佩相印。代替岳父任节度使。
与岳父同时为相,与使主同时为相。
三次拜左仆射,父子同时为节度使。
兄弟为礼部侍郎,子弟四人皆任节度使。
兄弟皆掌记 四代掌纶诰
座主见门生知举,起家二年为丞相。
与同列子弟为丞相,父子皆自扬州再入相。文士为文,元功六拜正司徒兼侍中、中书令、晋国公裴度。
门生先佩金紫,门生撰座主白麻。
三代自中书舍人拜侍郎
叙述封禅并两朝
高宗皇帝麟德三年正月一日在泰山举行祭祀,玉牒文说:“嗣天子臣治,敢昭告于昊天上帝。有隋位极颠危,天数穷否,生灵涂炭,鼎祚沦亡。高祖仗黄钺而救黎元,锡圭而拯沉溺。太宗功宏炼石,定区宇于再麾;业壮断鼇,饮沧溟而一息。臣忝奉余绪,承威积庆,遂得昆山寝燎,炎海韬波。虽业茂宗祧,斯实降灵穹昊。今谨告成东岳,归功上天,大宝克隆,鸿基永固,凝薰万姓,陶化八纮。”又玄宗在泰山举行祭祀,开元十三年玉牒文说:“有唐嗣皇帝臣隆基,敢昭告于昊天上帝。天启李氏,运兴土德。高祖太宗受命立极,高宗升平六合,殷盛中宗绍复,继体丕定。上帝眷佑,锡臣中武,底绥内难,推载圣父,恭承大宝十有二年。敬若天意,四海晏然。封纪泰岳,谢成于天,子孙百禄,苍生受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