説郛卷十四下

译上。元代陶宗仪撰写。《萤雪丛说》卷上【子俞子】

译我自从四十岁以后，就不再外出参加科举考试，人们嘲笑我无能，这倒是事实。然而，能够早早懂得退隐，这也是别人所不能做到的。凭借自己的无能，却能做到别人所不能做的，这难道不是他的长处吗？大概四十岁而不迷惑，到了四五十岁却默默无闻，这也就不足为怪了。孔子曾经有过这样的话，我从小诵读孔子的言论，努力践行孔子的教诲，既然已经不再迷惑，却又默默无闻，理应退让一步而无所作为。从此我对功名心灰意冷，加上不善于谋取利益，时常悠闲地研读典籍，考究讨论，将其记录在案，囊萤映雪，无所不为，尘埃堆积日久，于是编成一本书，命名为《萤雪丛说》，这是看重其实用价值。虽然如此，囊萤映雪，难道能照亮书籍吗？借此可以看出他治学的笃实和志向的锐利。这就是史官赞美他如此勤勉的原因，姑且想要激励后辈罢了。那么可知今天编撰这部丛说的人，大概也有车胤、孙康那样的心意吧？庆元庚申年八月十五日，东阳俞成元德随意记录。

先儒解释“致”字，往往不尽符合“致中和，天地位焉”的语境。郑康成说：“致，是行为达到极致。”解释“致乐以治心”时，说：“致，是深入审慎。”《周易略例》说：“主心致一。”孔颖达说：“致，如同归向。”《礼器》说：“礼，是事物的极致。”郑玄说：“致，就是至，也就是极。”其他各经往往将“致”解释为极尽的意思，比如“丧致乎哀而止”、“见危致命”、“君子以致命遂志”、“与病则致其忧”之类。这些解释都未尽其意，因为“致”有尽的意思，也有取与纳的意思。像“丧致乎哀而止”、“见危致命”称为极尽是可以的，但像“致中和”、“致知”之类，则又有取的意思。我听说“致师”，也有取的意思。“用致夫人”、“凡春秋以其事致”、“七十而致事”、“致为臣而归”，则又有纳的意思和尽的意思。凡此种种，都难以用一个字来通解。现在人们说的“招致”，也有取的意思。《檀弓》说：“齐谷王姬之丧，当为告，古毒反，声之误也。告，是下告上的辞，所以误为谷。”“父母之丧，哭无时，使必知其反也。”“知当为如字之误也。”意思是父母的丧事，号哭思慕，知道想要父母复生。

“忍”这个名称虽然相同，但用法不同。必须有忍耐，才能有所成就。小不忍，就会扰乱大谋略。这都是圣贤所说的忍，即忍耐不善之事，所谓吉德。而世俗所说的忍，如猜忌残忍、刚愎残忍之类，乃是忍耐善事而趋向不善，所谓凶德。王导不忍心美人劝酒，恐怕被杀，就勉强喝下，这就是不忍，正所谓忍耐不善而趋向善，不是吉德吗？王敦不顾美人之死而不喝，这是世俗所说的忍，忍耐善事而趋向不善，不是凶德吗？上天的报应，必定以其同类相报，观察王导、王敦后代的兴衰祸福，大概就可以看出来了。那么不忍，正是人的本心，孟子所说的“人皆有不忍人之心”就是如此。而世俗所说的忍，是残害道义、损害善行的根本，是杀身灭族的缘由。项羽为人不忍，虽然不能成事，但良心尚在。伍子胥为人刚愎残忍，虽然能成事，但良心丧失殆尽。子家子说：“一时的羞耻都不忍，难道要终身羞耻吗？”王导能忍事，这都是忍耐不善以趋向善的意思。曾见唐代张公艺九代同堂，家中没有异议，别人问其原因，公艺就写“忍”字回答，也是鉴于王敦的得失。

经历的事情要防备君王，经历的职位要防备官员，有什么建树，有什么贡献，什么长处可以记录，什么短处可以警戒，传记中有什么佳对【旧日各史赋，如张良传用赤松子对黄石公】，这是贾挺才先生记录史法的方法。

言辞内部不可删减，删减就会显得生硬，生硬就失去了本意；言辞外部不可增添，增添就会显得累赘，累赘就破坏了本意。这是王虚中先生解释书籍的诀窍。

卢仝《茶歌》中“至尊之余，合王公？何事便到山人家？”上不违背君主，下不忘记百姓，怎么知道百万亿苍生的生命坠入悬崖受苦？这是尽到臣子敬上念下的意思。元结《中兴颂》中，前代帝王有盛德大业的，必定见于歌颂。如果现在歌颂大业，就不言德，这是得到《春秋》一字褒贬的意思。因为歌颂之作，不专为称美而设，多寄托于讥讽。一则有爱君的诚意，一则有贬斥上位者的意思。二者虽然看似相反，但在措辞立言上各有所主，不得不如此。

前辈曾说北朝致祭皇后的文章，杨大年捧读空纸，无一字，随即自己撰写道：“惟灵，巫山一朵云，阆苑一团雪，桃源一枝花，秋空一轮月。岂期云散雪消，花残月缺。伏惟尚飨。”仁宗皇帝大喜其才华，敏捷有壮国体。洪忠宣公从岭外迁徙到宜春，死在保昌。张子韶致

译祭他的文章，只说：“在某年某月某日，某官某谨以清酒祭奠，昭告于某官之灵。呜呼哀哉，伏惟尚飨。”景卢深深赞美其情感哀痛悲怆，甚至超过了言辞的表达。这两篇祭文的体制大致相似，总之词意含蓄深沉，言语超脱世俗，这确实是仓促之间难以做到的。

译四凶辩

人人都知道浑敦、穷竒、梼杌、饕餮是四凶，却不知道称他们为四凶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大概是因为在舜帝的时候，看到他们的罪恶如此，便把他们当作凶恶之徒看待。这就好比野兽一样，正如今人骂人“畜生禽兽”。根据《山海经》记载，浑敦、穷竒、梼杌、饕餮都是兽名。杜预注解经典，不知道出自这里，妄自用义理去解释，难怪别人不认识。

赋假人名体状题意

往年俞文纬监试，我预先被推荐赴省试，他来看望我，于是交谈。写赋借用人名，善于体现和状写题意的，没有比《武为救世砭剂》更好的了。唐朝中兴，依靠药师（孙思邈）而能够成功；汉朝外患，借助去病（霍去病）而全部消除。我曾经写过《化下犹甄》的赋，想要把陶唐尧舜作为一联，使得在变时雍和的时候，如同揉捏黏土一样，风气感动四方，器物不粗劣的事情。曾经和舍弟硕夫、薖昆仲等同辈较量，没有不领会这个说法的。

赋善使事

从前有个士人在考场里写关于帝王之道的赋，出了万全之策，完全没有典故，于是问一位老先生。老先生回答说：“只有一举空朔庭，三箭定天山，好用之处在于人的斡旋罢了。”有人说这件事是臣子做的，不是帝王，不能用。怀疑欺骗之后，在考卷中看到一个举人，用得最妙，解说题目非常透彻。有这样的话：“一举朔庭空，窦宪在汉室接受成功；三箭天山定，薛侯在唐宗那里禀承命令。真是所谓九转丹砂，点铁成金啊。”

韵学

涵泳圣涯，诗大概出自《唐史·文艺叙传》。三个字都是仄声，一个字是平声，不免用“涯”字来押韵。然而“涯”这个字，见于三个韵部：五支、鱼竒反；十三佳、宜佳反；九麻、牛加反。谨按《韵略》及《广韵》的注释，都说“水际、水畔”。推绎其义，通融可以押韵。吕东莱先生，他也是经义专家，起初没有领会。容检讨如果可以，后来在钱塘见到陈给事先生（傅良），仍然用“涯”字三个韵部通用，叩问即可明白。因此说省题诗如同小经义，虽然字数不多，也是难事。至于误出“早鸎”的题目，错认“黄华”的意思，真是可笑极了。

诗随景物下语

杜甫诗“丹霞一缕轻”，渔父词“蠒缕一钩轻”，胡少汲诗“隋堤〇雨一帆轻”。至于骚人对于渔父就说：“一蓑〇雨”，对于农夫就说：“一犂春雨”，对于舟子就说：“一篙春水”，都曲尽其妙地形容了。

诗人警句

同舍李循道举出他描写秋景的一联说：“池藕影踈〇甲冷，井梧凋薄凤毛寒。”又张一举出黄元夫的诗说：“苇村风下鵶千防，麦陇天垂月一梳。”都是警句。

史臣不载人臣实事

前汉《萧何传》不记载律令，新唐书《李邕传》没有一个字提到笔札，五代史《刘昫传》不记载修领唐史。

功臣特奏朝请

光武功臣所加的持进朝请，有人以为他们的官爵只到此为止罢了，却不知道春天朝见叫朝，秋天朝见叫请，表示想要疏远他们。大概光武帝顾虑诸将功大权重，有凭借势力胁迫或者在肘腋之间发生变故的可能，所以用来疏远他们。

试画工形容诗题

徽宗政和年间，建立画学，采用太学的方法，补试四方画工，用古人诗句命题，不知道选拔，准许多少人。曾经试“竹鎻桥边卖酒”，家人都可以形容，无不向酒家上着工夫，只有一个善画的人，只是在桥头竹外挂一酒帘，写“酒”字而已，便见得酒家在竹内了。又试“踏花归去马蹄香”，不可得而形容，何以见得亲切？有一个名画克尽其妙，只是扫数蝴蝶飞逐马后而已，便表得马蹄香出也。果然都中了魁选。画学取人，取意思超拔者为上，也如同科举取士，取文才角出者为优。二者之试，虽然下笔有所不同，而在得失之际，只比较智与不智罢了。

陈同甫议论作文之法

曾经看见陈同甫亮在太学议论作文的方法，经句不全，两史句不全，三不用古人句，只用古人意。如果用古人语，不用古人句，能造古人所不到处。至于使事而不为事，使或似使事而不使事，或似不使事而使事，都是使他事来影带出题意，不是直接使用本事。至于布置开阖，首尾该贯，曲折关键，意思常新，若方若圆，若长若短，断自有成模，不可随他规矩尺寸走也。如果自得作文三昧，又非常法所能尽也。

文章活法

文章这一技艺，要自有活法。如果胶着古人的陈迹，而不能变化其句语，这就叫做死法。死法专门相互蹈袭，就不能生于吾言之外；活法夺胎换骨，就不能毙于吾言之内。毙吾言者，生吾言也。所以为活法。伊川先生曾经说：“中庸鸢飞戾天，须知天上者更有大；鱼跃于渊，须知渊中更有地。懂得这

译这个理，便活泼泼地。」吴处厚曾作《剪刀赋》，第五联对句是：「去爪为牺，救汤王之旱岁；断须烧药，活唐帝之功臣。」当时屡次更改「唐帝」上面的一个字，都不妥帖，因为防防鳞顿悟了「活」字，不觉手舞足蹈。吕居仁曾为江西宗派诗作序说：「如果说灵均自得之，忽然有所领悟，然后随心所欲地表达，变化无穷，这就叫作活法。」杨万里又接着作序说：「如果说学者写文章，应当领悟活法。所谓活法，应当是优游从容、饱食厌饫。」这些都是从活法中有所心得。如此啊！胸中的活法，是从伊川的学说中得到的；纸上的活法，是从处厚、居仁、万里的学说中得到的。

译关于试题注明出处

印刷书籍时在题目前注明出处，本是为初学者设立的，并非没有益处。然而所考的诗赋题目，有的出自经史、传记、注疏、文集以及诸子百家，难以全部知晓。现在揭示原文出处，这种方法也很好。唐代时的试题不具明出处，比如“孤竹管赋”，全场考生都不知道出自《周礼》，非常可笑。那些考经义的，也效仿笺题注明出处，究竟是为了什么呢？况且治经的人所从事的学业专一，如果不识出处，那是非常荒谬错误的，这本来应当省略。主持文事的人已经做得不够周全了。

关于删节文字

现在删节书籍的做法非常荒谬，不仅增入注解，而且搀入其他说法，繁杂得不胜枚举，起初并不考虑其是否简要切要，怎么让人易于检阅？如果像这样泛泛地删节，哪里比得上看原本呢？前辈删节书籍，都采用首尾贯通的方法，第一节取其精要，第二节取其佳句，第三节其典故和繁辞全部删削，所以便于灯下和考场使用。如旧本司马光亲自删节的《资治通鉴》，值得观看和效法。

用《法言·寡见》篇戏弄有官位的君子

曾见有官位的君子，都以被举荐或削职为忧虑。朱熹先生曾用《法言·寡见》篇的话戏弄他说：“势力援引为上，文章次之，政事义理又次之。如果这些都没有，那就去做选人吧。”那人哈哈大笑。又见浙江地区的官员子弟拜见赵守，问到朱熹的学术和政事哪个更优，赵守就用《论语》的篇章回答：“《学而》第一，《为政》第二。”可以说是很好的品题了。这两句话，虽然说是戏谑，也可以助一时谈笑。

梦见主持道学盟约

我在湘潭主持县学，曾寄宿在岳麓书院，梦见朱熹和张栻同在郡学，有意主持道学盟约。忽然程颐、张载先生从外面进来，说：“政事不需要这样，这道理难道常能行得通吗？何必顾虑别人的议论！”过了一会儿，听到东廊有人诵读《中庸》《大学》两篇。醒来时鸡已啼叫，遥想两位先生卫道之心如此急切。

不责备酒后的过错

武夷山有一个狂人，大醉后辱骂屏山先生。刘彦冲第二天修书谢罪，先生不责备他的过错，只在信尾回复说：“蛇本来没有影子，是弓影误摇出了蛇影；既然没有蛇，您又何必怀疑呢？”白头到老却像新相识，初次见面却像老朋友，真是通达者的言辞啊。

不怪世态炎凉

人这一身，本来就有轻重之分。脚踩在污秽之物上，就不太在意。如果手一旦沾上污秽，就会不停地洗涤，怎么可以怪世态炎凉呢！以前有题写汤泉的诗，最为合乎情理。如说：邻居三口井，在山岗上。两口井冰冷，一口井滚烫。造化无私，尚且冷暖相争，教人世不要炎凉。

在棠地射鱼

辛酉年秋天，因为去鄱阳，阅览了三十六家《春秋》的注解。关于注解“矢鱼于棠”，虽然列举了几种说法，也不透彻，都把“矢”解释为“观”，这是不对的。如果把“矢”解释为“观”，当时为什么不直接记录这件事，而要这样说呢？这里是有深意的。我曾经说“矢”是射的意思，正是《周礼》所说的“射其鱼鳖而食之”的意思。推而上之，如果皋陶“矢厥谟”，也是射的意思。解释《尚书》的人，通常训“直”，又不是“周道如砥，其直如矢”，那是诗人比喻的话，所以可以说“直”。如果《尚书》的“矢谟”，《春秋》的“矢鱼”，都是出于任意而为之，所以可以说“射”。自从皋陶有“矢谟”的说法，后来董仲舒有“射策”的文章。君子在这里，可以意会推求，不可以按例观看。

沉溺于阴阳术数

陈季陆曾挽请刘韬仲等几位先生一同去武夷山拜访朱熹先生，偶然张体仁也参与了。在宴席之间，朱熹和张体仁忘形交谈，谈论风水说：“这样是笏山，那样是靴山。”称赞蔡季通不已。季陆于是辩难说：“蔡老不知世代攻于阴阳，才开始学这个。”朱熹又从而褒奖他说：“你的祖父父亲，明于龙脉，季通尤其精通。”季陆又辩解说：“据我所见，曾经反驳过这种说法。如果是儒者世家，故能成效；如果是日者世家，便不足取信于人。为什么呢？公卿宰相，都从他们门下出来，其他人还有什么指望呢？”周居晦应声说：“他家也出官，出巡官。”陈说：“譬如烧金炼银之术，父亲可以传给儿子，儿子可以传给孙子，孙子何必教外人？”古时候人皇氏，世人有九个头，已经无定形，没有百官，已经有许多山了。不知道哪个是笏山，哪个是靴山？在座客人都笑了。朱熹摇手指着季陆说：“这话不可以让蔡老知道，我亲耳听到这话，所以记录下来作为沉溺于阴阳术数者的警戒。”

人的小名

现在人生孩子，妄自尊大，多取文武富贵四个字为名，不以希颜为名，就以望回为名，不以次韩为名，就以齐愈为名，非常可笑。古时候命名，多自贬损，有的叫愚，叫鲁，有的叫拙，叫贱，都取谦抑的意思。如司马氏小时候字犬子，甚至有慕名野狗，何曾选择称呼的美呢？曾看进士同年录，江南人习尚机巧，所以他们的小名多是好字，足以见自高之心；江北人大体任真，所以他们的小名多非佳字，足以见自

译贬斥的意思。至于雁塔题名这件事，应当先端正其名义，使之流传后世而不朽。

译事情要有定分

世间万事万物都有它的定分。如果本来没有定分，却极力强求，那只是徒劳罢了。王虚中先生曾说，譬如安排筵席，酒已经喝过几巡，忽然有亲朋好友来访，虽然想挽留他们同坐，无奈酒已喝完、歌已唱罢，无法陪伴他们，这就叫做没有定分。大凡功名、富贵、贫贱、祸福，都是五行运数使然，无非是定分使然，怎么能对此叹息怨恨呢？不然的话，晦翁先生为什么会有“随缘安分”这四个字呢？

得失有时

人的得与失，各自有它的时候。起初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有个朋友在科举考试落榜后，听说自己名落孙山，于是打算弃文从武，无所不用其极。龙舒王先生举出一首绝句来说明：“得到时就欣喜，失去时就悲伤。桃花红、李花白，各自顺应时节。虽然都掌握在东君（春神）手中，但问东君他也说不清。”

萤雪丛说卷下

克己复礼天下归仁

有人问安定先生胡侍郎：“什么叫克己复礼，天下归仁？”胡侍郎举出邵尧夫的诗来回答：“门前的路径不要让它太窄，路径窄了就没有过客。没有过客时路径就会荒芜，人间就会到处生长荆棘。”那人默默领悟了。

圣人之于天道

陈洪范问艾轩先生林祭酒：“圣人对于天道是怎样的？”回答说：“就是这样的。”陈洪范没有领悟，后来问魏聘君国禄，回答说：“就像京城人卖床铺广告，正用得着。”看这两种说法，意思是一样的。

学易无大过

圣人处理事情与常人不同，常人处理事情大多做得不够，只有圣人处理事情不担心做得不够，只怕做得太过。孔子说“给我几年时间，五十岁时学习《易经》，就可以没有大的过错了”，这是想要勉励中年时学习洗涤心灵、退藏于密的书籍，那么处理事情就能合乎中道，没有做得不够的担忧。现在不说“没有做得不够”，而特别说“可以没有大的过错”，这是圣人谦逊克制的言辞。《中庸》说“有所不足，不敢不努力；有多余，不敢用尽”，这难道不是君子的中庸之道吗？曾经看到孔子对三百篇《诗经》，用“思无邪”一句话来概括，这是看到孔子掌握了《诗经》的中道。对于《易经》就说“无大过”，对于《诗经》就说“无邪”，这都是同一个意思。

解书

洪内翰景卢主持三山学宫，任命林少颖为书学谕。讲解《尚书》中“帝厘下土”这几句话时说：“知道就是知道，这是《尧典》之所以可以言说的原因。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凡是共工、獾兜、三苗等略写之处是可以的。可惜林书的记载中没有这个说法，所以我把它提出来。”曾经听王虚中谈到林少颖、吕伯恭研究《尚书》，都有所心得，各有见解，学者应当详细复核他们的训释。如果前人解释《尚书》说：“宥过无大，刑故无小。”意思是赦免有过失的人，即使过失大也赦免；刑罚故意犯罪的人，即使过失小也刑罚。这样就在文辞上脱漏了“无”字，添加了“虽”字，文辞已经不清楚了。如果失火蔓延到官库，这是过失，这是大的过失，可以赦免吗？如果骑马奔跑踩死小孩，这是过失，这是大的过失，可以赦免吗？这是道理已经不安了。如果命人看守果实，拿小果子吃，这是故意，这是小的故意，也要刑罚吗？如果命人看守房屋，挖窗户的小孔窥视外面，这是故意，这是小的故意，也要刑罚吗？这是道理已经不安了。那么像商鞅的法律，在道路上倒灰的人有诛杀之罪，难道是圣人的法律吗？如果说“宥过无大”，意思是小的过失就赦免，大的过失就不赦免，这是为了使人警惕畏惧，不敢懈怠。如果说“刑故无小”，意思是稍大的故意就刑罚，小的故意就不刑罚，这是为了显示我们的宽厚德行，不是为了苛细。“宥过无大，因此看到圣人的义；刑故无小，因此看到圣人的仁。”这个说法大概是从伯氏那里得到的。俞君从俞梦达，平时在《尚书》研究上有这样的心得。

解孟子

陈季陆常常推崇贾挺才的才能，先生不仅笔力过人，而且讲授不雷同。比如讲解《孟子》，引用杜甫的诗作为证据，非常明白。如果解释“文王为台为沼而民欢乐之”，正是“丈人屋上乌，人好乌亦好”；桀纣的瑶台琼室，正是“君防墙头桃树花，尽是行人眼中血”。乌鸦本是令人厌恶的东西却反而喜欢，桃花本是令人喜欢的东西却反而厌恶，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由人情所感而然。灵台、瑶台也是这样。

东莱教学者作文之法

东莱先生吕伯恭曾经教学者作文的方法，先读《精骑录》，其次读《春秋》，权衡自然，笔力雄健古朴，格调老成，常常超出别人一头地。

徐积悟作文之法

节孝先生徐积因为读《史记·货殖列传》，看到别人丢弃的我取来，别人取来的我给予，于是领悟了作文的方法。

辩滕王阁序落霞之说

王勃写《滕王阁序》，中间有“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句子，世人普遍认为这是警策的对联。然而“落霞”是指飞蛾，不是云霞的霞，当地人称为“霞蛾”。至于“鹜”是指野鸭，野鸭飞逐蛾虫想要吃它，所以齐飞，如果是云霞就不能飞了。见《吴獬事始》。

赋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