説郛卷十七下　　　　元　陶宗仪　撰

译《庄子》又增添了许多老子训诲孔子的言语。孔鲋撰写《孔子家语》，记载孔子的实事，于是依据这些作为证据，由此坚定了后世学者的信念。他们不知道《庄子》一书多是虚构的寓言，当时距离孔子时代并不久远，知道天下人崇信孔子的学问，所以记载当时最受重视的人物，尊崇自己的老师，希望老子的道义更加兴盛罢了。这是《庄子》贬低孔子、尊崇老子的痕迹。后来的儒者没有明察，《礼记》《家语》《史记》都出现在《庄子》之后，看到孔子是万世的师表，不应该礼乐没有来源，而“问礼于老子”这一句话，又详细地见于各种书籍，于是认为老子是孔子的老师，却不知道老子作为教主，主张清静无为，他的著作厌恶轻视礼乐，学说认为：“礼是忠信衰薄的表现，是祸乱的开端。”《庄子》推崇他的学说，因此有剖开量器、折断秤杆，抛弃仁义，焚烧符节、打破印玺，绝弃圣智等言论，那么老子又有什么礼可以询问呢？太史公说道家以虚无为根本，以因循为应用，有法无法，有度无度。所以后来尊崇老庄的人，抛弃礼法，头发蓬乱、面容肮脏，丧事饮酒、吊唁吃肉，晋代的情况可以证明。哪有以礼教导孔子并勉励他的门徒，却与此不同的呢？孔子对于别人的善行，像管仲的仁德、子产的恩惠，都极力称赞来不及，难道老子是圣明的老师，孔子却故意隐没他？这无疑是《庄子》的寓言。我曾说孔子作为师表，推崇周公，即使做梦，还希望见到他。孟子距离孔子很近，况且曾经思念他，最确切地诵读孔子传承的不过是文王、武王、周公。假使孔子果然师从老子，像《庄子》这类人，那么道义的是非，由《庄子》叙述并阐明就足够了，何必假借孔子的话来表明呢？这借孔子来尊崇老师的意思可见一斑。后来维护正道的人多为孔子辩解，没有用寓言以及尊崇老师的意图来揭穿《庄子》的虚妄罢了。至于孔子跟随老子这件事，《庄子》外篇记载老子是周朝藏书室的史官，收藏的书籍很多，或许老子所选取的书籍很多，孔子因此前往询问老子，或许有这种道理？不然《论语》为何没有一句话提及老子，而老子的礼为何不全部传授给他的门徒，却甘愿成为抛弃名声、放纵礼教的罪人呢？苏东坡曾说《庄子》虽然讥讽孔子，实际上尊崇孔子，书末叙述百家之学，有说：“譬如耳目鼻口，各自有所擅长，却不能相通。”所以墨翟、宋钘、禽滑厘、尹文、彭蒙、田骈、慎到、关尹、老子，以至庄周，都列名叙述。至于邹鲁的士人、缙绅先生，他们在《诗》《书》《礼》《乐》方面，大多能阐明，就推崇而不敢斥责。这又可见，在《庄子》之前推崇老子的人，是借孔子之名。

译《雉》的释文

《左传》说：“都城超过百雉。”《周礼》记载，城的大小以五雉、七雉、九雉来区分。解释的人说一雉的墙长三丈、高一丈。而“雉”之所以作为名称的含义并不详细【《公羊传》说五堵墙为一雉，即二百尺】。山阴陆氏在《埤雅》中说，野鸡的习性是守护垄沟和疆界，飞翔不越过自己的分界区域。在一个界限之内，以一雉为长度单位。潘岳《雉赋》说：“划分高地和低地来区分京畿的，就是这个道理。”野鸡飞翔的高度不超过一丈，长度不超过三丈。所以用雉来计算丈数。《礼记》记载晋国太子申生上吊而死，郑玄注说：“雉经。”《晋语》也说：“申生在新城庙上吊。”孔氏解释说野鸡性情耿介，被捕获必定折断头颈而死。这是说申生是自杀而死。因此想到城墙的丈数取法于野鸡，也是期望有像野鸡那样耿介死守封疆的臣子，难道是无缘无故的吗。

姬周姓

《左传》说：“晋平公用同姓的四个女子充任嫔妃。”郑国子产出使晋国，对叔向说：“现在国君内部确实有四个姬姓女子，这是指责他不区分同姓婚配的丑行，而不是把贱妾称为姬。”查考古代妇女都有字和谥号，或者在国家名称下系上姓氏。先代儒者说这是表示不忘根本，并且区别于其他族类。现在查考字下面系姓氏，如周国女子叫伯姬、叔姬，齐国女子叫孟姜、季姜，宋国女子叫孟子、仲子，狄国女子叫叔隗、季隗，就是这样。谥号下面系姓氏，如齐国女子叫宣姜、庄姜，宋国女子叫声子，秦国女子叫怀嬴，楚国女子叫文芊，某国女子叫定姒，就是这样。国家名称下面系姓氏，如秦国女子叫徐嬴、葛嬴，陈国女子叫息妫之类，就是这样。只有姬姓，后世用来称呼地位低下的人。战国时期叫幸姬、如姬；汉代史书叫诸姬、薄姬、爱姬。解释的人不辨别这是周朝的姓氏。如淳说：“姬音同怡。”臣瓒说：“是汉代内官，秩级比二千石。”在婕妤之下，只有颜师古说汉代内官没有姬这个职位，姬职是周朝姓氏，贵于各国女子，所以妇女的美称都叫姬。宋代大观年间，公主改称号为帝姬，是尊贵她们的表现。世人惯例用来称呼妾室，难道反而是轻视吗？那么姬姓女子尊贵而以姓氏著称，反而不如齐国、宋国女子不辱没其姓氏为好。

两韩信非

司马迁、班固在《汉书》韩信传的赞语中，都称两个韩信，根据他们的说法，韩王是古韩国后裔，项羽杀了韩王信的父亲，后来立韩成为韩王，定都晋阳，与淮阴侯韩信不同。刘知几在《史通》中驳斥司马迁、班固的错误，说：“韩王名叫信都，是古韩国后裔，姓姬，那么名叫信都的就不是姓韩，也不单名信。”两部史书不区分姬、韩两姓，并且去掉了韩王名字中的“都”字，于是就和淮阴侯韩信无法区分了。我查考班固、司马迁误将姬姓当作韩姓，确实如刘知几所说，但说韩王名叫信都，刘知几的说法也有差错。查考王充《潜夫论·姓氏》篇说：“沛公起兵，张良归属他。沛公派韩信平定韩国土地，立横阳君成为韩王，而任命张良为信都。”又说：“信都，就是司徒，或者叫胜徒。”《汉功臣表》说：“张良以厩将的身份从沛公起兵于下邳，以韩申都的身份跟随。”《韩楚汉春秋》写作“信都”，“信”音同“申”，《史记》也写作“韩申徒”，张良直接写作“韩司徒”。大概“信都”、“胜徒”是古代贤人“司徒”的音转，那么“信都”是张良的官名，并不是韩王的名字，刘知几的说法也不免错误，还怎么能责备班固、司马迁呢？

子冠氏上

“子”是男子的通称。孔子是大圣人，孟子是大贤人，惯例只称子。孔子在汉代被称为夫子，邢昺《孝经疏》说：“孔子曾经担任鲁国大夫，所以弟子连官职称呼，尊称他以便区别于其他人。”后来尊称老师的人，因此沿例称为夫子。近代朱文公称呼周敦颐、程颢，特别称为子，周子、程子，又在姓氏上面加上子。查考《公羊传》说：“子某子，子公羊子，子司马子。”何休解释说：“在姓氏上面加上子，是命名其为老师。”如果不是老师但只有德行的人，不在姓氏上面冠以子。朱子对于周敦颐、程颢，大概是尊师的意思。

孔子生年

《左传》记载孔子去世而不记载他的出生。《公羊传》记载孔子生于鲁襄公二十一年十一月庚子日。《谷梁传》认为生于十二月二十三日庚子日，与《公羊传》相差一个月。《五行书》说孔子生于庚戌年二月二十三日庚子日甲申时。查考庚戌年是鲁襄公二十二年，周灵王二十一年，与《公羊传》《谷梁传》的年月都相差。如果按照《公羊传》《谷梁传》，那么孔子是生于己酉年，不是庚戌年。所以刘氏《外纪》说孔子享年七十四岁终老，与其他书籍说生于庚戌年死于壬戌年享年七十三岁的说法不同，是遵从《公羊传》《谷梁传》。相信《五行书》确实不如相信《公羊传》《谷梁传》。然而《公羊传》说十一月庚子日，而杜预《长历》记载鲁襄公二十一年庚戌年十一月没有庚子日【《左传》记载孔子死于壬戌年夏四月己丑日，杜预注说那年四月没有己丑日，有乙丑日】所以孔子家谱、祖庭广记都说鲁襄公二十二年十月二十七日庚子日孔子出生，与《公羊传》《谷梁传》《五行书》都相差，不知道又依据什么呢？有人说周朝以子月建正，鲁襄公十月庚寅日正是八月，用改朔不改月的说法推演，又不对。

寺观藏

汉代改

译秦代的典客官后来改称为大鸿胪，掌管诸侯归顺及蛮夷事务，这是古代行人官的职任。因此设立了鸿胪寺，用来接待四方的宾客。永平年间，佛教传入中国，最初将其居所命名为白马寺【因为是用白马驮载佛经而来的缘故】，大概是同时沿用了鸿胪寺接待四方宾客的含义，这是中国出现“寺”这一名称的开始。详细考察其原由，“寺”并非佛教所专有。汉代官制中有九寺的名称。刘昭注解说：“寺是官署。”《风俗通》说：“寺就是司，又说寺是嗣。”处理事务的官吏，相继在其中任职，所以“寺”不仅仅指佛教场所。观察“观”字的含义也很深远。孔子参与蜡祭，事情结束后出游于观的上面。大概鲁国有两座观，是门旁的高处。《尔雅》将观解释为阙。孙炎说：“宫门两边的双阙，悬挂法度象征，让百姓观看。”阙位于巍巍高处，因此名叫象魏。称之为阙，是因为观看法度象征是可以的，阙去疑难之事。《春秋》记载晋楚邲之战，潘党请求收集晋军尸体，堆土筑成京观，封土示众以警示后人。胡澹庵说“观”有四种含义：一是朵楼，鲁国的两观就是；二是藏书之所，汉代的东观就是；三是游览观赏之处，谢朓赋中的属玉观就是；四是高而可以眺望，《皇帝内传》中将元始天尊真容置于高观之上就是。现在老子居所称为“观”，本来内涵详尽，可见“观”并非道教所专有。凡是高而可以纵览的地方都叫观。至于“藏”，只是贮藏的意思。狐狸兔子穴居，都称为藏。老子担任周朝的守藏史，名叫柱下史。藏是贮藏书籍的地方，汉代东观藏书，号称柱史。藏室是书籍所在之处。佛教和道教沿用了这些制度，佛经于是成了佛道两家的私产。现在又通过事祈禳来祈福消灾，难道是因为经典所在之处福气可以聚集吗？至于铃铎和钹，胡致堂说原本来自西域音乐，那里风俗无论吉凶都演奏。现在中原风俗专门用于送丧，不考察吉礼，也应当用于吉礼。

译佛陀传入中国

后汉《西域传》记载：“汉明帝时，佛教才传入中国。”查考《汉武故事》，昆邪王杀了休屠王，率领部众来投降，得到了休屠王供奉的金人神像，汉武帝把它安置在甘泉宫，祭祀时不用牛羊，只烧香礼拜。皇帝命令依照他们的国家习俗来祭祀。又当时开凿昆明池，挖出黑色灰烬，东方朔说：“可以去问西域的道人。”那么西汉时期佛教就已经流传到中国了。何况汉武帝事奉四方，蒟酱、竹杖尚且进入王府。又当时正祭祀神仙，佛教以超度为方术，张骞等人怎会轻视佛经呢？刘向《列仙传》序言说：“仙人一百四十六人，其中七十四人已在佛经中出现。”刘向是成帝、哀帝时的人，他的话如此，那么西汉就有佛经了。刘向又说：“如今阅览典籍，过去曾见到有佛经。”洪庆善因此说：“周朝时义理已流传于佛典。”查考《列子·仲尼》篇说：“西方有位圣人。”详考列御寇，是郑国人，生活在孔子之后、孟子之前，那个时代已经谈论西方圣人。那么佛陀传入中国，是在晚周时期。就东汉而言，光武帝关闭玉门关，谢绝西域佛教，难道就没有不通晓的吗？何必等到明帝迎接之后才有呢？《资治通鉴》记载佛教始于明帝，大概是依据《西域传》，难道因为帝王崇尚佛教是从明帝开始的，所以特意依据《西域传》来标示吗？

豚犬斥子

豚犬斥子，详究语意，怀疑是轻视的称呼。查考这两个字出自《越语》，范蠡想要迅速报复吴国，使国民众多，命令国人女子十七岁不嫁，男子三十岁不娶，都治父母的罪。生了男孩就给他三杯酒、一只狗，生了女孩就给她一壶酒、一头小猪。关于年幼之事，《论语》说“六尺的孤儿”，《周礼》说“国中七尺，野外六尺，都不服兵役”，也是说年幼者六尺，年龄十五岁；七尺，年龄二十岁。

饮器

赵襄子把智伯的头颅漆成饮器。汉建元年间，匈奴打败月氏王，把他的头颅做成饮器。《史韵》中“饮”读去声。《汉书》韦昭解释“椑榼”，是盛酒的器具。晋灼说：“饮器，是虎子一类，即小便器。”颜师古引用【阙】传，以所破月氏王头颅共饮血盟为证据，说是饮酒的器具。如果按颜师古的说法，是重视它。况且死骨凶秽，又厌恶人头颅，哪里是俎豆（祭祀礼器）所适宜的呢？小便器的解释，大概比较接近事实。

夏后氏

经书称夏都叫夏后氏，殷周都叫人。班固《白虎通》说：“夏禹接受禅让成为君主，所以称后；殷周顺应人心征伐得到天下，所以称人。”那么舜叫有虞氏，也是因为尧禅让的缘故。

三教

三教各自树立门户，互相诋毁。儒者驳斥天堂地狱、轮回忏悔的错误，是依据道理坚持正道来论述的。如果佛道两家互相诋毁，那么佛教说摩诃迦叶下生世间，号叫老子；道教说老君派遣尹真人，喜欢乘坐月精白象下到天竺，在净饭王妻子口中托生为佛。又说老子进入秦国，向西经过流沙，教化胡人成为佛。大概都是互相倾轧以求取胜的言论。至于佛道两家对儒教，庄子首先说孔子向老子问礼；佛教《天地经》说宝历菩萨下生号伏羲，吉祥菩萨下生号女娲，儒童菩萨下生号孔子，月明儒童往世为颜回。韩愈《原道》中谄媚佛教的人说：“孔子是我老师的弟子。”本于此，南唐景福二年，把漂水县南孔子祠改为孔子寺，因为孔子适楚曾经经过那里；后来又改回儒童寺。意思孔子真是佛派吗？不能纠正他的谬误了。又从而沉溺其中，岂不是很严重吗！古今论衡记载《周书异纪》：“周昭王二十四年甲寅岁四月八日，井泉溢出，宫殿震动，夜晚恒星不见。”太史苏由占卜说是西方圣人出生，这是《周书》记载佛陀出生的奇异现象。那么又怎么会有前代唐虞夏商预先托生为伏羲、女娲等道理呢？况且《春秋》记载恒星不见是在庄王十年甲午岁，距离昭王甲寅岁三百四十年。周纪也是附会无稽之谈。陈太建五年恒星不见，史官占卜说是因为不严守法度，消解天子失政，诸侯暴横，国家灭亡的征兆。又哪里是出生异人的祥瑞呢？

奸雄入科目

汉朝以孝廉选拔士人，而孙仲谋、曹孟德都被举为孝廉；唐朝重视进士，而黄巢屡次考中进士。

退斋雅闻录【侯延庆】

宋郊氏名庠

宋莒公起初名叫郊，在翰林院时，皇上打算大用他，被同僚诬陷，说姓名有忌讳，不利于国家，皇上赐名庠。莒公因此有诗说：“纸尾何劳问姓名，禁林依旧接群英。欲知七略称臣向，便是当时刘更生。”

爉炬诗

张芸叟初次被贬，召集儿女把酒。芸叟有感慨不乐的意思，命令各自探取坐中物品赋诗。一个女儿赋爉炬诗说：“尊前独垂泪，应为未灰心。”大概是用来讽喻的。芸叟称赞她。

食药方

衡阳试院中，同官赵傅霖【缺字】食药方：用巴豆一粒，同枳壳一枚，切成两片，去掉瓤，放入巴豆，用麻皮系合。不拘多少，水煮令枳壳软烂，即去掉巴豆，焙干枳壳为末，面糊如桐子大。食后熟水下十五丸，

译老人、小孩都可以服用。

治疗突然吐血的方法

孙诏先前传授治疗突然吐血的方法，急忙取竹子去除屋檐头，取蜘蛛网搓成丸子，用米汤送服。服用一次立刻止血。

译梅花诗

蔡载字天任，曾赋有“梅花落”的诗句，其中应有“化人巢于木末之间，一国自行春”这样的意境，其防备搜求之细致竟到了如此地步。

题唐书诗

我与尹东珣、温叔同参加科举考试，信德府进士温叔言说，前阵子在京城卖书的地方，见到一本手抄的《唐书节要》，后面题有一首绝句：“中原不可生强盗，强盗才生不易除。一盗既诛群盗起，功臣却是盗根株。”最终不知道是谁所作。

时令谚语

河朔一带的人把清明节的雨称为泼天雨，把立夏的雨称为隔辙雨。秦晋之间的农夫说：“小麦钻火秀，旱杀豌豆花。稙谷拖泥秀，烂起田中稻。”

瑞香花

瑞香花，种子出自江州庐山。如今长沙竞相种植，成为风俗。一次采摘多达百千朵花的，最忌讳麝香。有人佩戴麝香靠近它，花就会枯萎死亡。只有频繁用茶水浇灌它的根部，就不会被虫蛀蚀。

江行初雪图诗

章子厚题李邦直《江行初雪图》的诗说：“江头防雪北风急，忆泊武昌舟尾时。潮来浪打船欲破，拥被醉眠人不知。”

罗浮山隐者诗

罗浮山有一位隐士，自称黄野人，有人说他是吕洞宾一流的人物，曾在山间题诗，说：“云来万山动，云去山一色，长啸两三声，天高秋月白。”

李处能诗

刘拱字卫远，宣和初年任祁州知州，曾接待北方使节。有个叫李处能的，是北朝前宰相李某的儿子，李状元家中人，燕地人，以文学著称。处能对卫远说：“本朝道宗皇帝喜好文学，先人昔日蒙受特殊恩宠，曾在重阳节进献花赋，次日皇帝赐下一首绝句作为批复：‘昨日吟卿菊花赋，碎剪金英作佳句。至今襟袖有余香，冷落秋风吹不去。’”

南墅闲居录【佚名】

龙精石

丁谓有一座假山，高才几寸，苍翠且有空洞，盛夏时常在盆中放水，将假山置于其中。一天设宴，有客人掬水洒在上面，不一会儿云雾从孔洞中冒出，有光亮如闪电，仔细看，蜿蜒的小龙如线，悬挂在云雾中。随后云雾散去，蜿蜒的小龙也不知去向，众宾客惊异，丁谓说：“这是龙精石，龙在海上交配，精气流入石头中。”

鬼官人

宋朝末年，姑苏卖饼的人收拾卖饼所得的钱，得到了一张冥币。因此觉得奇怪，每次卖饼必定记住买饼的人和钱。过了很久，发现是一个妇人。追踪这个妇人到一个坟墓就消失了，于是报告官府。打开坟墓，看见妇人躺着，棺材中有个小孩，坐在旁边。担心被人发觉，必定不会再出来，饿死。小孩被好事的人收养。长大后，与常人无异，不知道他的姓氏。乡人叫他鬼官人。元朝初年还在，几年后才死。

神珠

苏子瞻曾说他的先祖光禄说，有一个书生白天坐在屋檐下，看见大蜂触网互相螫咬，很久都掉在地上。起来看，已经变成小石头了。书生觉得奇异就收起来，于是放在衣带中。一天经过集市，遇到几个蛮族商人，看着书生惊讶，作揖说：“愿见神珠。”笑着推辞。书生开玩笑把带中的石头给他们看，众商人互相看着高兴地说：“这是破雾珠，蛮人到海上采珠宝，常以雾暗为苦，有此珠雾就自然散开。”于是用宝物交换，价值数千缗罢了。

雪浪斋日记【佚名】

用事

李商隐的牡丹诗，锦帐佳人，是《越绝书》中的典故。韩愈的灯花诗，全像老杜所用的典故。黄里的典故，见于前汉《黄屋注》中。王安石诗说：“溪边饮啄白浮鸠。”浮鸠出自《晋志》。

小诗

温庭筠的小诗尤其工巧，如“墙高蝶过迟，又蝶翎胡粉重；鸦背夕阳多，又过苏武宅”。诗说：“归日楼台非甲帐，去时冠剑是丁年。”

老杜句法

李卫公诗说：“五月畬田收火米，三更津吏报潮鸡。”很像少陵的句子。王安石诗说：“纷纷易变浮云白，落落难钟老柏青。”山谷的蟹诗已标天上三辰次，未免人间五鼎烹。这些都是得到老杜句法的。

小词

晏叔原擅长小词，如“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不亚于六朝宫掖。到王安石的小词说：“揉蓝一水萦花草，寂寞小桥千嶂抱。人不到，柴门自有清风扫，略无尘土思。”山谷的小词说：“春未透，花枝瘦，正是愁时。”极为学者所称赏。又秦湛字处度曾有小词说：“春透水波明，寒峭花枝瘦。”大概是效法山谷的。

庐陵官下记【段成式】

蛙谜

曹着机智善辩，有客人试探他，于是作谜语说：一物，坐也，坐卧也，坐立也，坐行也。曹着应声说：在官地，在私地。又作一谜语说：一物，坐也，卧立也，卧行也，卧走也，卧卧也，卧。客人不明白，曹着说：我的谜语吞得你的谜语。客人非常惭愧。

借书

今人说：借书、还书等为二痴。据杜荆州书告贶说：“知汝颇欲念学，今因还车，致副书，可案录受之。当别置一宅中

译不要再把书借给别人了。”古谚语说：“有书却借给别人是愚蠢，借了别人的书还回去也是愚蠢。”

盗

李廓在颍州抓获了七个明火盗贼，他们前后杀人必定要吃人肉，案件已经查清。李廓询问他们吃人肉的原因，他们的头目说某位师傅教导他们，吃人肉的人，夜里进入人家必定会昏沉，或者有人被魇住而醒不过来，所以不得不吃。两京的客店里多画着八哥和茶碗，盗贼称八哥为“鸜鹆辣”，是记住嘴所指向的方向；称茶碗为“椀子辣”，也是表示情况的缓急。

译梦

成式的表兄卢有则梦见观看击鼓，等到醒来，他的小弟开玩笑地敲门，原来是街鼓的声音。

牡丹

牡丹在以前的史书中没有记载，只有谢灵运的文集中提到竹林间、水边有很多牡丹。成式查阅隋朝《种植法》七十卷，其中起初并没有记载牡丹，由此可知隋朝的花园药圃中是没有牡丹的。

蝇

长安秋天苍蝇很多，成式喜欢读书，每天常读百家书五卷，颇受苍蝇骚扰，它们触到睫毛，遮蔽字迹，驱赶不停。偶然拍死一只，仔细观看，它的翅膀很像蝉，头冠很像蜂。它的本性对腐烂的东西很敏感，嗜好酒肉。按理说，头部和翅膀颜色发青的，声音雄壮；背负金色的，声音清脆嘈杂。它发声的部位在翅膀上。

黥

京城街市上的恶少大多剃光头发并在皮肤上刺字，具备各种事物的形状，倚仗各军势力张拳抢劫，甚至有以蛇群聚集在酒家，抓羊肩胛骨打人的人。如今京兆尹薛公元赏上奏说，命令里长暗中部署，约有三千多人，全部在市集杖杀并将尸体示众。市集中有刺青的人，都将其烫灭。当时大宁坊有个力气大的人叫张干，左臂刺着：“生不怕京兆尹”，右臂刺着：“死不畏阎罗王”。

又

韦少卿年轻时不喜欢读书，嗜好刺青。他的叔父曾让他解开衣服观看，胸口刺着一棵树，树梢上聚集着几十只鸟，树下悬挂着一面镜子，镜钮系着绳索，有一个人站在旁边拉着。叔父不明白，问他。少卿笑着说：“叔父不曾读过张燕公的诗吗？‘挽镜寒鸦集’罢了。”

秦马

秦叔宝所骑的马名叫忽雷驳，常常喂它喝酒。每次在月光下试验，它能跃过三领黑毡。等到胡公去世，马嘶鸣不食而死。

盗侠

瓦官寺因为商人举办无遮斋，众人中有一个年轻人，请求表演弄阁，于是投盖而上，身穿单薄的丝练鞋，像猿猴一样悬挂，像鸟一样站立，敏捷得如同神鬼。又在结网下放置盛水的瓦罐，先让水流到屋檐，他空出一只脚，侧身承接那水流。观看的人无不毛发竖立。

妓忌

成式曾有一天晚上在堂中聚会，妓女玉壶忌讳鱼炙，见到就神色激动，于是询问其他妓女所忌讳的东西，有蓬山忌讳蝙蝠，金子忌讳虱子，尤其严重。在座的客人于是争相搜集关于虱子和蝙蝠的事情，多达百余条，我戏谑地搜集这些事，写成《破虱录》。

小奴

马侍中曾经珍藏一只玉精碗，有个七八岁的小奴，偷看时失手打碎了。当时马侍中外出未归，左右侍从惊恐害怕，忽然小奴不见了，三天寻找也没找到。有个婢女早晨打扫地面，看见紫衣带垂在寝床下，查看后，发现小奴正弓着身子背着床，不吃东西三天而力气不衰。

褮

褮，是鬼的衣服。桐人起，虞卿明衣起，佐伯桃挽歌起，绋讴故旧。法律规定：挖掘坟墓，弃市；坟墓，是重要的。说被孝子所重视，挖掘一抔土，就定罪，不需要其他物品。

雷

李〇在北都介休县，百姓送解牒，夜晚停在晋祠庙宇下。半夜有人敲门，说：“介休王暂时借用霹雳车，某日到介休收麦。”很久有人回答说：“大王〇语，霹雳车正忙，来不及借。”

碧筩

历城北有使君林。魏正始年间，郑公慤在三伏天，常常率领宾客僚属在这里避暑。取大莲叶，放在砚格上，盛酒三升，用簪子刺叶，让叶与柄相通。弯曲茎部上轮茵如象鼻，〇噏之，名为碧筩杯。以下斆之。

卧箜篌

魏高阳王雍的美人徐月华，能弹卧箜篌，演奏明妃出塞的曲调。

玉溪编事【阙名】

仲庭预

旧时蜀嘉王召一经业孝廉仲庭预，让他教授诸子。庭预虽然通晓坟典，但遭遇饥寒，到了门下也没有受到很重的礼遇。当时正值严寒，王把旧火炉送到学院。庭预正独自坐着叹息，用筷子拨灰，忽然灰中得到一双金火箸。急忙请求拜见王，王说：“贫穷的士人见到我，必定有所求。”命令告诉庭预说：“见为制衣。”庭预禀告说：“不是这个意思。”嘉王素来喜欢神仙，多采集方术，担心他另有长处，勉强接见庭预。庭预拿出金火箸，陈述事情的始末。王说：“我家丢失这东西已经十年，你得到它，还以相示，真有古人的风范。”赠送钱十万，衣服一套，米麦三十石。最终以宾客介士相待，礼遇很厚，推荐授予荣州录事参军。

刘檀

王蜀员外郎刘檀，本名审义，忽然梦见一个孝子引他登上檀香树，并对他说：“君速登。”刘于是登上，于是向怀中取出绯衣，让他穿上。醒来后，因此改名为檀。不到一年，蜀郡牧请一个杜评事充任副职，奉授殿中侍御史内供奉，赐绯。敕令下达，杜丁忧不行，杜于是向郡侯举荐刘。郡侯于是奏请檀，而所授官职与杜充奏拟没有区别。这时刘正闲居力困，杜于是赠送刘新绯公服一领，果然应验了梦。

震旦

南诏以十二月十六日称为星回节，日逰于避风台，命令清平官赋诗。骠信诗曰：“自我居震旦，翊卫类防契。元昶同一心，子孙堪贻厥。”清平官赵叔达曰：“下令俚柔洽，献賝弄拣来。”该国称天子为震旦，词臣为清平官。称朕曰：“元卿曰昶，百姓俚柔也。”

防军

王蜀相周庠者，初在卭南幕

译黄崇嘏，留守司府事。当时临邛县送来因失火获罪的黄崇嘏，刚被关进监狱，就献上一首诗说：“偶然离开幽静隐居地来到临邛，行为举止坚贞如同山涧青松。为何政令清明如水镜般透明，却要将野鹤束缚在深笼之中。”周览读了这首诗，于是召见黄崇嘏，（黄崇嘏）自称是乡贡进士，年纪三十岁左右，应答详细敏捷，周览便命令释放他。几天后，（黄崇嘏）向周览献歌，周览非常惊奇，将他召到学院，让各位学生与他相伴，（黄崇嘏）擅长下棋弹琴，精于书法绘画。第二天，（周览）推荐他代理府司户参军，颇有“三语掾”的美誉，胥吏们敬畏顺从，文书档案处理得清晰明了。周览既看重他的英明聪慧，又赞赏他的风度神采，他在任即将满一年，周览便想把女儿嫁给他。黄崇嘏又袖中拿出密封的状纸谢恩，同时献上一首诗说：“一别拾翠碧江之畔，贫守蓬茅草舍只吟诗赋。身穿蓝衫担任郡中属官，永远抛弃鸾镜不再画眉。立身卓然如青松节操，立志铿锵似白璧姿容。幕府若容我坦腹为婿，愿老天迅速将我变成男儿。”周览读了这首诗，惊骇不已，于是召来诘问，（才知道）原来是黄使君的女儿，幼年失去父母庇护，只与老保姆同住，原本未曾嫁人。周览更加仰慕她的贞洁，郡中人都赞叹惊异。不久（黄崇嘏）请求罢官回到临邛的旧日隐居地，最终不知其下落。

译古人之风

仲廷预担任蜀地嘉王府的教授，各位王子虽然通晓古代典籍，却常常受困于饥寒，对仲廷预门下的人也未曾十分礼遇。当时正值严寒，嘉王将旧火炉送到学院。仲廷预正独自坐着叹息，用筷子拨弄炉灰，不久在灰中得到一双金火箸，急忙请求拜见嘉王。嘉王以为他另有所求，勉强接见他。仲廷预于是拿出金火箸，陈述事情的始末。嘉王说：“我家丢失此物已有十年，您得到后归还并示于我，真有古人的风范。”于是厚赠他，最终以宾客介士相待，礼遇非常优厚，推荐授予荣州录事参军。

祈泉

西蜀将领王晖担任集州刺史，城中没有泉水。恰逢岐国军队攻城，并且断绝了水路，城内百姓焦渴难耐。王晖于是在半夜祈求神灵，等到入睡梦见一位老父告诉他：“州监狱之下，应当有灵泉涌出。”王晖惊醒，天亮后急忙命令人在老父所说的地方挖掘，果然有泉水流出。居民因此活命的很多。岐国军队以为城中无水，打算坐着等待他们渴死。王晖命令将泉水汲到城墙上，扬起水来展示给他们看，那些贼寇于是退去。当天神泉也枯竭了。

渚宫故事【余知古】

桓温

殷仲堪与桓温一起玩藏钩游戏，一伙押注一百筹码。桓温这一伙快要输了，只剩下虎探这一局。顾恺之担任殷仲堪的防军属官，生病住在官舍。桓温派人请顾恺之，顾恺之带病起身，让他射取虎探。顾恺之随即来坐下，对顾恺之说：“你可以取钩。”顾恺之回答说：“赏赐百匹布。”顾恺之随即取得钩，桓温这一伙于是获胜。

刘之亨

梁朝刘之亨在南郡做官，曾经梦见两个姓李的人来到他面前，乞求活命。刘之亨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天亮后，有人送给他两条活鲤鱼。刘之亨说：“这一定是梦中所感应的，于是放掉它们。”那天晚上，梦见那两个人道谢，说：“应当让您增寿一算。”

随王

齐朝随王曾经率领佐官使者登上樊姬墓，尽情宴饮。那天晚上梦见樊姬发怒说：“难道不念及封崇的义理，为何要污秽我？应当让你知道。”第二天早晨，随王生病，派巫师招引过错设立祭祀，过了多日才痊愈。

司马休之

晋朝司马休之担任荆州刺史，宋公派遣军队包围他。司马休之没有察觉，平常所骑的马养在床前，忽然连续鸣叫不吃东西，注视马鞍。司马休之试着给它备鞍，马立刻不动。备完鞍后司马休之回到座位，马又惊跳，这样反复多次。司马休之骑马立刻冲出大门，奔驰数里。司马休之回头张望，已经有使者到了，于是离开而得以幸免。

一柱观

刘宋朝临川王刘义庆在镇守时，在罗公洲建造观阁，非常宏大，却只有一根柱子。

雄鹤赴雌

湘东王修建竹林堂，新阳太守郑裒送一只雌鹤到堂上，留下雄鹤还在郑裒家中。霜天月夜，没有一天不鸣叫。商旅在江边渡口，听到的人落泪。当时有野鹤飞到堂中，驱赶它也不走，就是郑裒家的雄鹤。它们交颈飞翔，拍打着翅膀随着钟磬的乐声，翻飞共同起舞，婉转低昂，美妙地契合弦乐节拍。

萍实

宋文帝为宜都王时，临川人献给宜都王萍实，有六个，大的如升，小的如鹤卵，圆润而红色。起初没有人认识，问长史王华说：“这是萍实。”孔子所说的王者之应，宋朝国运应当卜算六百年，不久宜都王即位，国运终于六十年。

鬼揶揄

晋朝罗友家贫，向桓温乞求俸禄。虽然凭借才学受到桓温赏识，但桓温认为他荒诞放肆，不是治理世道的才俊，答应了他却不任用。同府中有得到郡守职位的人，桓温设宴送行，罗友也被召到，特别迟到。桓温问他，回答说：“臣昨天奉命防备，出门到半路，看见鬼揶揄说：‘我只见你送人上任，怎么不见人送你上任？’”罗友起初害怕，最终惭愧，不觉成了延误的罪过。桓温笑他滑稽，反而感到惭愧。后来任命他为襄阳太守。

湘东苑

湘东王在子城中建造湘东苑，开凿池塘堆砌假山，长数百丈，种植莲花遍布岸边，夹杂着奇异的树木。上面有通波阁，跨水而建。南面有芙蓉堂，东面有禊饮堂。堂后有隐士亭，亭北有正武堂。堂前有射箭的靶场、赛马的场地。西面有乡射堂，堂内设置可移动的靶场。东南有连理堂，堂前生长连理枝。太清初年生长此连理枝，当时认为是湘东王即位的祥瑞。北面有映月亭、修竹堂、临水斋。斋前有高山，山有石洞，潜行蜿蜒二百多步。山上有阳云楼，楼极高峻，远近都能看见。北面有临风亭、明月楼。颜之推诗云：“屡次陪同明月宴，并与将军扈义熙所造。”

耻为郎

世祖选拔丁邯担任郎官，丁邯托病不去就职。诏书问：“真的生病，就担任郎官吗？”回答说：“臣确实没有病，只是以孝廉身份担任令史感到耻辱罢了。”世祖发怒，派虎贲卫士杖打他数十下。诏书问：“愿意担任郎官吗？”回答说：“能杀臣的是陛下，不能担任郎官的是臣。”诏书发出，不担任郎官。

麟台故事【程租】

天神祥异书

宝元二年，皇上曾经汇集天地星辰经纬云气杂占，共一百五十六篇，分为三十门，合为十卷，号《宝元天神祥异书》。召辅臣到太清楼，拿出书给他们看，命令在秘阁发布。

文苑英华

淳化七年九月，诏令翰林学士承旨李昉、翰林学士扈蒙、给事中直学士院徐铉、中书舍人宋白、

译知制诰贾黄中、吕〇正、李至，司封员外郎李穆，库部员外郎杨徽之，监察御史李范，秘书丞杨砺，著作佐郎吴淑、吕文仲、胡河汀，著作佐郎直史馆戴贻庆，国子监丞杜镐，将作监丞舒雅等人，查阅前代文集，摘取其中的精要内容，按类别加以区分，编成《文苑英华》的续编。皇帝命令翰林学士苏易简、中书舍人王祐、知制诰范杲、宋湜与宋白等人共同完成这部书。雍熙三年呈献给皇帝，全书共一千卷。

译续通典

咸平三年十月，任命翰林学士承防宋白、起居舍人李宗谔修撰续《通典》，任命秘阁校理舒雅、直集贤院李维、右中立王随为编修官，直秘阁事杜镐为检讨官。四年九月完成，共二百卷。皇上于是下诏将其交付秘阁收藏。在此之前，淳化年间，太宗曾命令翰林学士苏易简与三馆的文学之士编纂此书，但苏易简等人各自兼任其他职务，不久便停止了这项工作。至此再次下诏完成它。

册府元龟

景德二年九月，任命刑部侍郎、资政殿学士王钦若，右司谏、知制诰杨亿修撰历代君臣事迹。王钦若等人奏请以太仆少卿、直秘阁钱惟演，都官郎中、直秘阁、龙图阁待制杜镐，驾部员外郎、直秘阁刁衎，户部员外郎、直集贤院李维，右正言、秘阁校理、龙图阁待制戚纶，太常博士、直史馆王希逸，秘书丞、直史馆陈彭年、姜屿，太子右赞善大夫宋贻序，著作佐郎、直史馆陈越一同编修。起初任命王钦若、杨亿等人，不久又选取秘书丞陈从易、秘阁校理刘筠，等到王希逸去世，宋贻序被贬官，又选取直史馆查道、太常博士王曙，后来再选取直集贤院夏竦。又任命职方员外郎孙奭注撰音义，历时九年，到大中祥符六年完成，进呈一千卷。全书共三十一部，每部有总序，一千一百零四门，每门有小序。又进呈目录、音义各十卷，皇上阅览很久，赐名为《册府元龟》。又另录妇人事迹为八十卷，赐名为《彤范懿编》。

九域志

熙宁八年六月，尚书都官员外郎刘师旦进言：“如今《九域图》历经六十多年，州县有废除或设置，名号有更改，等级有升降，而所载古迹有出自俚俗不经之谈的。”下诏由三馆秘阁删定。此后又专门任命太常博士、直集贤校理赵彦若，卫州获嘉县令、馆阁校勘曾肇删定。在秘阁不设立专门机构，赵彦若免除删定之职，听从了他的请求。因为旧书不绘制地形，难以称为“图”，改赐名为《九域志》。

国朝会要

天圣末年，国史修成，开始在修史院继续编纂会要。明道二年，任命参知政事宋绶看详修纂。到庆历四年四月，监修国史章得象进呈新修的国朝会要一百五十卷。

五国故事【作者佚名】

伪吴杨氏

先主杨行密【唐淮南节度使，中书令，终吴王，杨渥僭号，于是追册为武皇帝，庙号太祖】

杨渥【未僭号，杨渭称吴，于是追谥为景皇帝】

杨渭【僭号大吴，去世，谥曰宣皇帝】

杨溥【伪号为让皇帝，乃是李氏夺位之后，册封为高上思古崇古让皇帝，已非吴国】

伪唐李氏

先主李升【伪谥为李高皇帝，庙号烈祖】

嗣主李景【伪谥为至道文宣孝皇帝，庙号太祖】

后主李煜【入朝，封违命侯，随即封陇西郡公，追封吴王】

前蜀王氏

先主王建【伪谥：神武孝德明惠皇帝，庙号太祖】

后主王衍【归降唐明宗，追封顺圣公】

后蜀孟氏

先主孟知祥【伪谥文皇帝，庙号高祖】

后主孟昶【归朝，封秦国公，去世，追封楚王，谥曰恭孝】

伪汉彭城氏

先主彭严【伪谥玉皇大帝，庙号高祖】

第二主彭玢【伪谥殇帝】

第三主彭晟【伪谥文武光圣明孝皇帝，庙号中宗】

后主彭鋹【入朝，封恩赦侯；死，封南越侯】

伪闽王氏

忠懿王王审知【未僭号，朝廷封闽王，终谥忠懿；王延钧僭号，伪册太祖】

王延翰【伪称闽，未僭帝号，逾年而终，未闻伪号】

王延钧【伪称大闽皇帝，伪号惠宗】

王延羲【袭伪号，被宋氏所灭，未闻伪号】

王延政

宋属王延禀、王延彬附、朱文进

卓严明、李儒赟

泉州娄从效、张汉思、陈洪进

伪吴先主吴王杨行密，庐州合肥人，能举起三百斤重物。年轻时常独自居住，必定看见黑衣人侍奉在他身旁。后来有了部众，于是命令部兵都用黑缯蒙住头部，号称“黑云都”。杨渥是杨行密的长子，继承父位后，徐温、张灏谋杀他，立杨渭为主。杨渭去世，弟弟丹阳王杨溥袭位，伪谥杨渭为先皇帝。徐温出镇润州，让他的儿子徐知训掌管广陵政事，被朱瑾所杀。当天此事传到景州，徐知诰与宋齐丘谋划，宋齐丘说：“请明公现在渡江平定此事，并立即报告令公【即徐温，当时在润州】，那么政事的权力就归您了。不然，令公将会让他的儿子们进入广陵替代，明公就无望了。”徐知诰立即听从了他的建议。徐温听说后，徐知诰已经进入广陵，于是便答应了他。徐知诰既然替代了徐知训，以厚重清俭的作风镇抚当时的风俗。徐温曾经入朝觐见，停泊在徐知诰的府第，侍奉更加谨慎。徐温对弟子说：“事情在二哥手中了。”徐知诰的哥哥徐知询，因为徐温已经

译杨溥死后，徐温便代理金陵的军政大权，施政暴虐急躁，仍然与徐知诰争夺权力。徐知诰于是欺骗徐知询说杨氏将要下达辅佐宰相的命令，让徐知询入朝，将他安置在侍卫亲军的行列中。徐氏打算转移杨氏的皇位，于是把升州改为大吴的西郡，润州改为东都，扬言要将杨氏迁往江南，把白沙改为迎銮镇。不久便逼迫杨溥禅让，声称杨氏想要出家修道，于是就在茅山修建房舍，将杨溥迁居那里，册立徐知诰接受禅让。老臣徐知诰恭敬地奉上尊号，称杨溥为“高尚思道崇古让皇帝”。杨溥渡江之后，写诗大意说：“烟雾凝聚在楚山之上，愁绪千重；雨滴落在吴江之中，泪水万行。兄弟四人加上三百口人，不堪端坐细细思量。”等到将要被杀害时，杨溥正在楼上诵读佛经，使者上前逼近，杨溥用香炉掷向使者，不久便被杀害。徐知诰自认为夺取国家政权很艰难，于是立志勤俭，金陵虽然升格为都城，但只使用旧的官署作为宫殿，只是增加了鸱尾和栏杆罢了，其余如女妓、音乐、园林、玩物之类，一概没有增加。徐知诰去世，李景便即帝位。壬子、癸丑年间，有个狂人到处辱骂市井百姓说：“等到显德三年，把你们全都杀光。”又说：“如果没有韩、白二人来杀你们，就没有一个活口。”人们都无法预测其意。不久后，周太祖在南郊祭天，改年号为显德，周世宗继承帝位，沿用了这个年号。到了显德三年丙辰年，周朝军队于是进入淮南。当时韩侍卫令韩令坤、白太师白重恩都担任军事统帅。周军进入淮南后，将要屠城，而这两位将领约束军队，淮南人得以渡江南逃的尤其众多，完全应验了那个狂人的话。人们说周朝军队尚未南征时，淮南市井中的小孩普遍呼喊说：“擅来也。”等到润州建春门，有鼍【鼍本读陀音，而俗称为擅】从水边出现，众人认为这是应验了预言。没过多久，周军进入，先锋骑兵都唱着蕃歌，其首句说：“擅来也。”这才明白之前的征兆。李煜是李景的次子，本名李从嘉，继承伪位，于是改名为现在的名字。他有文才，崇尚奢侈，曾经在宫中用织金罗幕覆盖墙壁，用白银钉住玳瑁来压边，又用绿色金箔刷隔扇，糊上红罗，在窗外种植梅花，又在花间设置画着的小木亭子，仅能容纳两人。李煜与爱姬周氏在其中对饮，像这样的地方有好几处。李煜擅长音律，创作了《山家》和《振金铃》曲，曲破的唱词取要而言之说：“《山家》破，《金铃》曲。”又在建康市中染坊旁边，多题写着“天水碧”。不久后，宋朝军队平定了南唐，这些都是之前的征兆。

译伪蜀先主王建，是许州舞阳人，世代以制作饼食为业。起初凭借唐朝的任命，将黎、雅、卭、蜀四州析出设立为永平军节度，随即统领两川，被封为蜀王。等到梁太祖接受禅让，他便僭越称帝。长子王元膺图谋作乱，被处死，于是立他的幼子郑王王衍为君主。王建在伪位十二年，急于督促责罚，虽然仓库充盈，但聚敛财富不停止。晚年苦于痢疾，疼痛尤其剧烈，只能坐在锦囊中忍受病痛，看着左右侍从说：“我看见无数百姓，排列在床前，辱骂我说：‘因为重赋厚敛，导致我伤害而死’，现在他们已经向天帝申诉了。”王建说：“我实在不知道外面情况如此，现在该怎么办？”不久便去世了。王衍登上伪位，沉溺于酒色，出入没有节制。曾经用数万段丝绸结成防楼，在山上建立宫殿亭阁，就像平常居住一样。栋梁屋宇的规制，王衍在其中宴饮作乐，有时超过十天不下山。又在山前另外建立两座防亭，陈列各种金银锅釜之类，取御厨的食材在其中烹煮。王衍倚靠防楼观看，称之为“当面厨”。防山前面又开凿一条水渠，以连通宫中。王衍乘着醉意夜间下山，就泛着小船在水渠中，让宫人乘坐短小的画船，倒拿着千余条蜡烛逆照水面来迎接他的船。歌唱音乐的声音在水渠上沸腾。等到抵达宫中，又酣饮宴乐直到天亮。防楼山遇到风雨霜雪造成的损坏，就重新更换，毫无爱惜之心。喜欢戴大裁制的帽子，大概是想要混沌自己，而人们认为这是泥首包羞的征兆。起初王建立王衍为继承人，在佛寺铸造铜钟，声音洪亮深远。王建于是对下属说：“我设立这口钟是因为立太子，让它声音洪亮深远，这一定是东宫将来的喜庆。”不到八天，那口钟坠落到地上，龙首折断脱落。王建知道后很不高兴。王衍果然在八年之后灭亡。王衍末年，率领他的母亲皇后等一同幸临青城，到达成都山上的清官，随驾的宫人都穿着画有云霞的道服。王衍自己创作《甘州曲》的歌词，亲自和宫人唱道：“画罗裙，能解束，称腰身。柳眉桃脸不胜春，薄媚足精神，可惜沦落在风尘。”宫人都应声和唱。王衍的本意是以神仙之姿身处凡尘。后来王衍投降中原，宫妓大多沦落人间，这才验证了他的话语。后来朝廷追封他为顺正公。后唐平定蜀地后，于是派太原节度使孟知祥快马进入蜀地，以镇抚那里。等到明宗时期，安重诲掌权，孟知祥就断绝了朝贡。不久在长兴五年，便僭越称帝。起初王氏在蜀地建造宫殿，都记录太匠孟德的名字在梁上，不久孟德去世，被孟氏占据。孟知祥僭越称帝，才七月就去世了。王昶继承伪位，王昶还年轻，于是与他的母亲皇后同住一宫，几年后，才迁居新宫。那宫室稍微宽敞，于是挑选民间有绝色女子充入其中。等到有关部门将她们引到后苑，王昶亲自挑选佳丽，也赐给诸王，其余的就放回去。而民间害怕被搜选，都急忙求媒人嫁出去，称之为惊婚。王昶的母亲皇后，是后唐积庆公主的堂妹，很致力于慈爱节俭，而王昶也能秉承她的教诲。等到归顺皇朝，终尽天命，远看李氏，近观王衍，祸福的道理，大概相差万倍。蜀地末年，百官竞相拿着马鞭，从马背直到地面；妇女竞相戴高冠，儿子们都称之为朝天。又创作新曲，命名为《万里朝天》，意思是万里都朝拜自己。等到归降之后，崎岖于山川陆地，到达京师，这才验证了《万里朝天》的话。伪汉先主名叫严，后来改名叫龚【龚的字叫俨，本来没有这个字，龚想要自大，于是用龙天合成这个字，非常不典雅】他的祖先本是上蔡人，迁徙到福建的仙游，又迁到番禺，因此安家在那里。父亲严谦担任贺水镇将，去世后，让他的儿子严隐继承。严隐就是严龚的哥哥。先前唐朝末年，天下藩镇不接受替代，而薛王知柔凭借石门扈跸的功劳，被授为唐广帅。丞相齐公徐彦若又替代知柔，严隐都迎接接纳，朝廷舆论嘉奖他。不久自己成为广帅，严隐去世，严龚代替他的职务。梁朝任命他为南平王，因为中原多事，便僭越称帝，改元干亨，封他的十八个儿子为王。九年八月，白虹进入他的伪三清殿，心中颇为担忧畏惧。龚有词臣王宏，想要用白虹是白龙见上的说法劝说严龚，赋诗祝贺他。严龚非常高兴，于是改元白龙，改名叫龚，又改名为袭。严龚性情严酷，果于杀戮，每次处理政务就在便殿垂下帘子，让有关部门将罪人引到殿下，设置非法的刑具而屠杀切割他们。所以有汤镬铁床的酷刑，又有投入汤镬之后，更加日晒，浇上盐醋，肌体腐烂，还能行走站立，很久才死。其余的则锤锯互相作用，血肉交飞，腥秽的气味，冤痛的声音，充满沸腾庭院廊屋。而严龚的嘴唇下巴必定流涎直到脸颊额头，好像吸食膏肉的气息，很久才恢复常态。有关部门等他恢复常态，才引罪人退下。大概是妖蜃毒蛇之类，不可以用人伦来对待啊。严龚暴政之外，只以治理宫殿为务，所以建造昭阳诸殿，秀华诸宫，都极其瑰丽。昭阳殿以金为仰，阳银为地，面檐楹榱桷都装饰以银。殿下设置水渠，浸以真珠。又雕琢水精琥珀为日月，陈列在东西玉柱之上。严龚亲自书写匾额，其余宫室殿宇都相同。严龚去世，儿子严玢嗣位，是为

译殇帝昏庸暴虐更加严重，也常常通宵达旦地饮酒作乐。他的弟弟刘晟派壮士在夜间用角抵的方式进入宫中，在长春宫将其杀害。刘玢死后，刘晟便篡夺了伪位，改年号为应干。刘晟晚年对功臣和宗室积怨猜忌，杀戮接连不断。每当诛杀亲族时，他们的儿子都被毒死，女儿如果有姿色，就被纳入后宫嫔妃之列。刘晟所做的这些事，即使是蛮夷也不值得与他讲道理，但在人伦常理之内，确实是让人不忍听闻的。刘鋹是刘晟的长子，继承了伪位，改年号为大宝。他将政事委托给内官龚澄枢和方人卢琼仙，又引用巫师樊胡子的妖言来陈述祸福。因此朝廷内外淫乱不堪。刘鋹沿袭父亲的奢侈，建造万政殿，装饰一根柱子就用去白银三千两。又用白银制作殿衣，中间夹杂着云母。没有名目的花费，每天有上千万。晚年时，野生的蘑菇生长在宫殿里，御井的石栏自行移动了一百多步，狐狸鸣叫鬼魂哭泣，怪异现象天天发生。到了亡国之时，刘鋹被天兵打败，他的部下就焚烧了府库。除了珍宝货物之外，其中最美的珍珠共有四十六瓮。等到到达京师，刘鋹于是自己编织珍珠龙凤鞍帊来进献。太祖对群臣说：“听说刘鋹所进贡的物品，全都是亲手制作的，他擅长的仅仅如此，不灭亡还等待什么时候呢？”刘鋹在南越时伪封为卫王，等到归顺朝廷后封为恩赦侯，不久改封为彭城郡公，又进封为卫国公。等到他去世，追封为南越王。

译闽国忠懿王名审知，是光州固始人。他的长兄王潮，次兄王圭，以及审知在军中号称“三龙”，都在唐末起兵成为黄巢的部下。黄巢兵败后，他们率领部众进入泉州，随即又从泉州进入福州。起初，碎石寺的僧人作偈语说：“岩髙潮水没，潮退矢口出。”这大概是说王潮攻破了福州刺史陈岩，而审知最终继承了那块土地。

延翰是审知的儿子，继承了父亲的伪位，过了一年就死了。他的母亲博陵氏的女儿，性情悍妒且残忍，曾经用白绢绑住姬妾侍从并鞭打她们，直到白绢被血染红才停止。又设置木掌用来打人。有一天盛夏天气，天空没有一丝云彩，却雷电交加击中博陵氏，她死在庭院中。有人说忠懿王暴毙，是博陵氏下毒的缘故。

延钧是审知的次子，延翰死后，便继承了王位，僭越称帝，国号大闽，改元龙启。即位那天，刚穿上龙袍戴上皇冠，就恍惚得不能自主，过了很久才苏醒，于是心里许诺要供养三百万僧人，修缮三百藏佛经。不久后稍微安定，后来在各寺庙还愿，文书中明确叙述了这件事。听到的人嘲笑说：“大闽顺应天命民心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延钧即位后，改名为鏻。鏻将要死时，有赤虹进入他的房间，用金盆盛水给他喝，他吸吮后很快喝完。又有灵芝生在殿门。不久便遇害被杀。

延禀是审知的养子，瞎了一只眼，人们也称他为“独眼龙”，是延钧的哥哥。延翰死后，延禀从泉州率兵赶到，于是拥立延钧为主，自己回到泉州。将要出发时，对延钧说：“好好守住，不要麻烦老兄再来。”延钧怨恨他的话，后来假装生病召延禀前来，延禀再次到来，于是延钧在南台江用军队迎接，在船中杀死了他，取了他的首级，并指责他说：“果然麻烦老兄再来了。”于是将首级悬挂在无诸市示众。延禀的儿子继升、继伦都逃往浙中。

昶，本名继鹏，伪封福王，是延钧的长子。延钧被皇城使李仿杀害后拥立昶，昶于是改元通文，性情狂傲乖张。忠懿王的功臣旧部全部被排斥，威武军也被弃置不用。威武军是忠懿王的亲兵。威武军愤怒，一天暗中从私宅中取出延羲拥立他。延羲是审知的第二十八个儿子。延羲即位，改元永隆，写信给邻国说：“六军在门前踊跃，群臣在日下欢呼。”延羲在位时通宵饮酒，从宗室到宰臣以下，大多因违抗命令被杀。末年他被伪客省使朱文进所杀，王氏于是灭亡。

忠懿王曾经问山僧国运长短，僧人说：“大王骑马来，骑马去。”忠懿王在丙午年取得闽地，到开运丙午年而国亡，他的话应验了。

延政是延羲的弟弟。延羲即位时，延政请求将建州改为威武军，延羲不答应，于是任命延政为建州镇安军节度使。延政于是自行改为镇武军，后来又僭越称帝，号称大殷皇帝，改元天德。延羲遇害，闽地有人迎接延政，防御使被军队攻打，不能攻克，派他的儿子继雄到来，朱文进拒绝并杀死了他。延政最终归附江南，被封为自在王，不久改封光山王，最终死在鄱阳。

延彬是王圭的儿子，忠懿王的侄子。王圭死后，延彬继承父亲的封地在泉州。他多才多艺但奢侈放纵，每天换一条头巾梳一次头，每天换一件汗衫。能写诗，也喜欢谈论佛理。文人禅客拜见，大多被他压制。宅中的歌妓都是北方人，想求取歌妓时，必定画好自己的形象并书写歌诗在图侧，题曰：“才如此，貌如此”，以此希望她们爱慕自己。王圭起初领兵到泉州，住在佛寺，延彬在寺中的厅堂出生。刚出生时有一只白雀栖息在厅堂中，直到延彬去世才失去踪迹，共三十年。每年都是丰收年，每次派遣蛮船出海，都没有失事的，人们因此称他为“招宝侍郎”。朝廷赠延彬云州节度使，死后又封云台山，至今闽人称他为云台侍中。他的诗中有特别好的说：“两衙前后讼堂清，软锦披袍拥鼻行。雨后绿苔侵履迹，春深红杏锁莺声。因携久酝松醪酒，自煮新抽竹笋羹。”也懂写诗，也懂为政：“我家何似谢宣城？”人们多诵读这首诗。

伪客省使朱文进，王氏时为客省使，杀害君主延羲后，便向朝廷称藩，使用天福年号。朝廷任命朱文进为福州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闽国王。泉州指挥使娄从效杀死了朱文进任命的制置使，朱文进发兵攻打他，被泉州击败。连重遇于是杀了朱文进，将首级送往建州，派侄子继昌来守福州，被淮兵阻挡。指挥使李儒赟于是推举僧人卓俨明为主。卓俨明本是神光寺僧人，住持上方达将要自立，害怕人心不服，于是假意拥立他。不久杀了他，于是自立。李儒赟本名达，自立后，上表朝廷，被授予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充福建节度使，知闽国事。又向朝廷请求爵位，不被允许，于是归附江南，编入属籍，赐名李义，列入伪皇子之列。不久召他入朝觐见，又不听从命令，于是被江南攻打，向浙地告急，发兵救援，围困解除，便在浙地觐见。不久回到本职，又图谋叛乱，被浙兵所杀。他的弟弟李儒赟也被诛杀。

娄从效，泉州桃林人。父亲名璋。起初与董思安、张汉思、陈洪进等都为本州偏将。等到朱文进篡灭王氏，

译因为黄绍颇担任泉州守将，陈从效等人便杀了黄绍颇，拥立王继勲，以响应建州。张文进发兵攻打泉州，未能攻克。等到南唐攻下建州，陈从效率先请求接受南唐的任命，南唐屡次提拔陈从效，直至检校太尉兼中书令、泉州清源军节度使，封鄂国公。十几年的时间里，陈从效的势力颇为强盛。建隆壬戌年，陈从效因患疽病而死，众人拥立张汉思为统帅，以洪进为副手。起初，陈从效拥有泉南之地，洪进是他的大将，与张汉思地位相同。陈从效死后，张汉思占据了他的地盘，并向南唐请求节制之权，任命洪进为节度副使。但张汉思很忌惮洪进，一天设宴，打算杀害洪进。不久发生地震，张汉思惊慌疑惑，洪进于是起身离开。过了几天，洪进率领家眷子弟直接闯入衙署，夺取符印，废黜了张汉思。洪进因此向朝廷请求任命，被授予平海节度使。宋太宗即位后，洪进修习朝觐之礼，改授徐州节度使兼使相，封岐国公，死后追赠中书令，谥号忠顺。

译郡阁雅言【潘若同】

杜牧

杜牧任舍人时，卸任浙西职务，在郡道中作诗说：“镜中鬓发如丝，悲叹已成习惯；衣上尘痕，拂拭渐难。惆怅那江湖间垂钓的手，却遮着西斜的日光望向长安。”他与杜甫齐名，当时号称“大小杜”。

李逺

李逺描写事物、抒发情感都被认为达到了精妙的境界。他曾有赠筝妓伍卿的诗说：“轻轻拨弄之后，世间再无筝声；玉腕红纱，只到伍卿。”满座宾客都不说话，只有一行哀雁发出十三声鸣叫。咏鸳鸯的诗说：“鸳鸯离别伤人心意，试着取来鸳鸯看看，大多应共有一寸愁肠。”又卢尚书哭李的诗说：“昨日舟船回到浙水边，今朝丹旐（灵柩上的旗帜）想要何为？才收起北浦的一竿钓具，未了西斋的半局棋。洛阳已平，子赋（指王粲《登楼赋》）临川争写谢公诗。不堪经过旧里，风木萧萧，邻笛悲凉。”

王易简

王易简、萧希甫考中进士，名字排在榜尾，不看榜，回到华山。不久在山中释褐（初次做官），授华州幕官。后来拜左拾遗，又辞官归隐。留诗说：“沉沦朝堂愧对不才，谁能低头折腰向尘埃。青山得以离去就归去，官职有来就自来。”再次入朝升迁，在谏垣台阁任职三十年，官至八座（尚书），请求退休回到华山。十年后去世。

裴皥

裴皥官至礼部尚书，放榜三次，四人拜相，分别是桑维翰、窦正固、张砺、马裔孙。清泰二年，马裔孙主持贡举，刚放榜，谢恩，带领诸生到座主宅邸谒拜。裴公以诗示说：“宦途最重的是文衡（科举考试），上天赋予愚夫盛名。三次主持礼闱年已八十，门生门下见门生。”未开宴，裔孙登庸（被任用）。

崔公佐

崔公佐牧守名郡时，宴请宾客僚属，有一客人头巾鞋履不完整，衣服破旧露出肘部，突然闯入宴席。崔公佐喜欢他的到来，令下牙筹（酒令），引满数觥（酒杯），神色自若。歌妓骇异于他的蓝缕（破旧），因而大笑。客人献诗说：“破额幞头衫也穿，使君犹许对华筵。今朝幸倚文章守，遮莫青蛾笑揭天。”崔公佐令掩口无咎，称其为贤士。

张祜

张祜素来以诗名籍，凡是知己者都是当世英儒。所以杜牧说：“谁人得似张公子，千首诗轻万户侯。”张祜有《华清宫》诗，为世所称。云龙虎，旌旗雨露飘；凤池歌，防玉山遥。明皇上马，太真去，红杏满园香自销。

王定保

王定保，唐光化三年，在李渥侍郎下考中进士。吴子华侍郎纳为女婿。子华去世，定保南游湖湘，无北归之意。吴氏假扮僧服，从长安来，明日访其良人，告知马武穆王，令引见定保于定保寺。吴氏隔帘诮之曰：“先侍郎重先辈以名行，俾妾侍箕箒。侍郎没，虑先辈以妾改适，是以不远千里来明侍郎之志。”定保不胜惭赧，致书武穆，乞为婿。吴氏确乎不拔，定保为盟，毕世不婚矣。吴氏归，吴中外家沈彬有诗赠定保云：“仙桂曾攀第一枝，薄游湘水阻佳期。皋桥已失齐眉愿，萧寺行逢落发师。废苑露寒兰寂寞，丹山雪断凤参差。闻公已有平生约，谢绝女萝依兔丝。”定保后为马不礼，奔五羊，依刘氏，官至卿。

王着

王着，洛阳人也。七岁能属文，十四进士及第。初依师宛勾县张嘏，东京应举，久不知消息。赁居相国寺东，因出通衢，忽遇张嘏，遂邀茶肆叙阔。至乃赋蝴蝶诗最嘉云：“今夜君栖芳草里，为无消息到王孙。”嘏无言，忽然不见。但惊问乡人，云卒已半年。着自及第，便历华省，至翰林学士，只及中年而终。

说郛卷十七下

<子部,杂家类,杂纂之属,说郛>

钦定四库全书

说郛卷十八上元陶宗仪撰侯鲭録【赵徳麟】

《文选》古诗云：“文采双鸳鸯，裁为合欢被。着以长相思，缘以结不解。”注：被中着绵，谓之“长相思”，绵绵之意；缘被四边，缀以丝缕，结而不解之意。余得一古被，四边有缘，真此意也。着，谓充以絮。

绿沉事，人多不知。老杜云：“雨抛金锁甲苔，卧绿沉枪。”又皮日休《竹诗》云：“一架三百本，绿沉森冥冥。”始知竹名矣。又见吴淑《事类赋》云：“绿沉亦复精坚。”引《广志》曰：“绿沉，古弓名。”又引刘劭《赵郡赋》曰：“其器用则六弓四弩，绿沉黄间。”堂溪鱼肠了令角端。

李贺诗中用小怜事，北齐冯淑妃名也。

竹生花，其年便枯。六十年一易根，必结实而枯死。实落土，复生六年，还成町也。《竹谱》云：竹不刚不柔，非草非木。枯必六十，复亦六年，是也。

东坡云：“世之对偶，如红生白熟，手文脚色，二对无复加也。”又云：“与我周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