説郛卷五十七上

译以佛为先。不久，那些严守戒律、息灭妄念的僧人，以及超脱尘俗、清净虔诚的信众，不约而同地前来：慧永（与慧远同师事道安，先住西林寺）、慧持（慧远的同母弟）、道生、昙顺（都是罗什的门徒）、僧叡、昙恒、道昺、昙诜、道敬（都是慧远的门人）、佛馗邪舍（译为觉明，罽宾国人）、佛馗跋陀罗（译为觉贤，迦维卫国即印度人）、名儒刘程之（号遗民）、张野、周续之、张诠、宗炳、雷次宗等人，结社念佛，世人称他们为“十八贤”。又率领众人共一百二十三人，共同修习净土法门，塑造西方三圣像，建斋立誓，让刘遗民撰写发愿文，而王乔之等人又作《念佛三昧诗》以表明志向。慧远大师神态容貌严肃庄重，瞻仰他的人则心中战栗。有僧人拿着如意想要进献，不敢开口陈述，悄悄留在座位角落便离开了。法师慧义性格刚强正直，年轻时可以说是慧远的弟子。慧宝说：“各位见识肤浅，所以对远公望风推服。”慧义常到山上恰逢慧远讲解《法华经》，想要提出诘难，内心却悸动出汗，对慧宝说：“这位大师的言谈容貌确实令人敬服。”殷仲堪任荆州刺史时，进山表达敬意，与慧远一同来到北涧松下，共同谈论《易经》之道，整天忘记疲倦。殷仲堪赞叹说：“大师的智慧见识深明，实在难以企及。”慧远也说：“您的才辩如此，如流泉般涌出（后来人们称那个地方为聪明泉）。”司徒王谧、护军王默都钦慕他的风范德行，远远地致敬行礼（王谧有书信往来）。卢循占据江州，进山拜见慧远。慧远年轻时与卢循的父亲卢遐同为书生，等到见到卢循，欢快地叙说旧情。他的徒弟劝谏说：“卢循是国家的寇贼，难道不让人怀疑吗？”慧远说：“我在佛法中，情感上没有取舍，有见识的人自然能明察，这有什么值得害怕的？”等到宋武帝刘裕讨伐卢循，在桑尾设帐，左右的人说：“远公一向主持庐山，与卢循交情深厚。”宋武帝说：“远公是世间的表率，有什么可怀疑的呢？”于是派遣使者带着书信赠送钱帛。有个行者曾经来侍奉慧远，善于驱蛇，蛇都走尽了，因此号称“辟蛇”。行者有一只老虎往来，时常看到形迹，从未伤人，人们称为“游山虎”。当时慧远与社众常在山上上方峰顶游憩，苦于离水太远。有一天有老虎在石头上跑，水因此流出，因此称为“虎跑泉”。又在一座山峰上撰写《涅槃疏》，因此命名为“掷笔峰”。起初，佛教在江东流行，经卷不完备，禅法无人知晓，律藏多有缺失。慧远于是让弟子法净、法领等远越葱岭，多年后才回来，都获得了梵文原本。过去安公在关中，请昙摩难陀翻译《阿毘昙心论》，那人不精通晋语，多有凝滞不通之处。后来僧伽提婆到来，就请他重新翻译，以及《三法度论》，于是这两部论著得以兴盛。慧远就撰写序文赠送给学者。听说鸠摩罗什进入关中，派人送信通好，罗什回信说：“传来您的馈赠，粗略听闻您的风范德行。经中说末法时代，东方有护持正法的菩萨，钦佩啊仁者，善护其道。”昙摩流支进入秦地，慧远派弟子昙邕在关中请求他翻译《十诵律》，流传于晋国。西域的僧人都称赞汉地有大乘开士，常常向东致敬献心。庐岳及佛馗跋陀罗到来，慧远就请他翻译禅数诸经，于是禅戒典籍出自庐山，多达百卷。在此之前，这里没有涅槃常住的说法，只说寿命长远。慧远说：“佛是至极，至极就没有变化，没有变化的道理，难道有穷尽吗？”于是撰写《法性论》十四篇。罗什看了赞叹说：“边远之地未见经典，便暗中与真理相合。”秦王钦佩风范，将新译的《大智度论》送来，写信请求作序。慧远因为文章繁广，就摘录其要点为二十卷，并为之作序（罗什翻译《智论》共百卷）。桓玄征召殷仲堪，要求慧远走出虎溪，慧远称病不去。桓玄将进山，左右的人说：“过去殷仲堪礼敬远公，请公不要委屈。”桓玄说：“仲堪是死人罢了。”等到桓玄见到慧远，不觉屈膝下拜，所怀有的问难，不再敢提出。等到谈到征讨之事，慧远就不回答。桓玄后来凭借震慑君主的威势，劝他出仕，慧远正言回答，桓玄不能强迫。不久想要淘汰众僧，下教令给僚属说：“沙门之徒，有能阐述经诰、禁修行整的，才可以宣扬寄托大化；那些违背这些的，都应当罢黜。只有庐山是道德所居，不在搜简之列。”慧远于是写信广泛建立条制，桓玄都听从了。起初，庾冰辅政，认为沙门应该敬拜王者，何充上奏认为不应该行礼。等到桓玄在姑孰，重申庾冰的议论，慧远回信说：“袈裟不是朝拜宗庙的服饰，钵盂不是廊庙的器具，尘世之外的容貌，不应该向王者致敬。”于是撰写《沙门不敬王者论》五篇：一、阐明在家者有天伦之爱、奉主之礼；二、阐明出家以求志、变俗以达道，怎么能与世俗礼法相同其礼敬；三、阐明求宗不顺化，宗谓涅槃不变，其化尽为宅（涅槃即涅槃，译为不生不灭），不顺化者，其生可灭，其神可寂，寂神绝境谓之涅槃，而不随顺于生生化化流动无穷之境，这就是不事王侯，高尚其事，哪里还有所礼敬的呢；四、阐明体极不兼应，谓历代君王体极之主，只务方内，而不可并御于方外，所以说不兼应。天地之道尽于运化，帝主之德理极于顺通，与那独绝之教、不变之宗，优

译劣明矣。至于如来的道理，则无所不应了。五、阐明形体消亡而精神不灭，说火在柴薪中传递，犹如精神在形体中传递；火从一种柴薪传到另一种柴薪，犹如精神从一种形体传到另一种形体。方生方死，往来无穷，只是悟透的人返归本源，迷惑于道理的人追逐外物罢了。

不久，〇篡夺皇位，随即下达文书说：“佛法宏大荒诞，我未能理解，起初推尊奉主的情意，所以让佛教兴盛。如今事情既已在我手中，应当进献谦卑的光华，各位道人不要再接受礼拜了。”桓〇向西逃奔，安帝从江陵回到京城，辅国将军何无忌劝请法师出迎，法师称病不去。皇帝派遣使者慰问探问，法师上书谢罪称病。皇帝又下诏书安慰答复。

法师曾经讲解《丧服经》【应当是《礼记》中的《小记》、《大记》、《四制》等篇】，雷次宗、宗炳等都拿着奏章承受旨意。雷次宗后来撰写义疏，开头称引雷氏，宗炳写信责备他说：“过去我与你当面从释和尚那里受教，现在竟然称引雷氏吗？”【陆德明《毛诗音义》说：周续之与雷次宗一同从逺法师那里受教《诗经》义理，也是这类情况】。

释惠安担心山中没有刻漏计时，于是在水面上立起十二片芙蓉叶，随着波浪转动，划分确定昼夜，作为行道的节度，称之为莲花漏。僧彻擅长文章，曾经到山南，攀着松树而笑，和暖的风远远聚集，众鸟悲鸣，超然有自得的情趣。退下来向法师请教说：“戒律禁止管弦歌舞，如果吟咏一笑，可以吗？”法师说：“如果扰乱心意，都是非法。”僧彻从此停止。

法师在山中居住三十年，踪迹不进入世俗，只以净土克勤于念。起初十一年，澄心系想，三次见到圣相，深沉厚重不言说。后来十九年七月晦日夜晚，在般若台东边的龛室，刚从禅定中起来，看见阿弥陀佛，身体充满虚空，圆光之中有各种化佛，观音、势至左右侍立。又看见水流光明，分为十四支，流注上下，演说苦、空、无常、无我的声音。佛告诉他说：“我凭借本愿力的缘故，来安慰你。你七日之后应当生到我的国土。”又看见佛防、邪舍、慧持【义熙八年先逝】、刘遗民【义熙六年先逝】在佛的旁边，于是向法师作揖说：“法师志向在先，为何来得这么晚？”法师对法净、慧宝说：“我最初居住在这里十一年中，三次见到佛相，现在又见到，我生到净土是必然的了。”又说：“七日的期限，这是渐渐的了。”

随即卧病，制定遗诫说：“我过去在知命的年纪，依托事业在这座山上，自己审察有必然终结的时期，就想断绝外在的因缘，以求实现志向。实在是因为性格在决断上软弱，于是让同趣的人相互牵引，当时的贤人过分眷顾，以同类相感不知不觉，形体与运数一起衰颓。今年已经八十三岁了。上寻违背离弃的教诲，下慨自负的心情，徒然让此生虚度，以悼念往疾之深，让在临终之时暴露骸骨在松林之下，以山岭为坟，与土木同状，这是古人的礼制，你们不要违背。如果神理不昧，希望达到我的诚心，大哀世尊，也应当保佑我。”

因为道门徒众号哭如同丧父丧母，法师认为世俗之情难以割舍，于是制定七日展哀，到期限才顺从寂灭，就是义熙十二年八月六日。弟子不忍心暴露尸体，与浔阳太守阮侃奉全躯举葬在西岭，累石为塔。谢灵运立碑以铭刻遗德，张野作序，自称门人。宗炳又在寺门立碑，以表彰德业。

法师将要临终，耆德请求用豉酒治病，法师说：“律中没有通行的条文，请喝米汁。”法师说：“太阳已过中午了。”又请求喝蜜和水，于是让披阅。律书寻找条文卷未过半而终，所著经论诸序铭赞诗记共十卷，号《庐山集》【刻梓在绍兴府库】。自佛图澄、道安、师逺法师、昙顺、僧叡五世为国师。唐宣宗大中二年追谥辨觉大师，升元三年追谥正觉【南唐李先主年号，即晋高祖皇帝天福四年】。大宋太宗太平兴国三年追谥圆悟大师，凝寂之塔。

译慧永法师

西林寺的慧永法师，是河内郡潘氏族人。他十二岁时出家，侍奉沙门竺昙现。起初在恒山修习禅定，与慧远法师一同依止安世高法师，约定在罗浮山建寺。等到慧远法师被安世高法师挽留，慧永法师便打算先渡过五岭。东晋太元初年，他到达浔阳，刺史陶范一向仰慕他的道德风范，于是挽留他，在庐山建造住宅作为西林寺，以供奉慧永法师。他穿布衣，吃素食，清心寡欲，克制私欲。面容常带微笑，言语不伤害他人。他在山峰顶上另建茅屋，时常前往那里禅思。凡是进入他茅屋的人，常能闻到奇异的香气，因此称那里为香谷。曾有一只老虎与他同住，有人来时，老虎就驱赶那人离开。慧远法师来到龙泉时，桓伊为他建立了东林寺。慧远法师三十年身影不出山，慧永法师住在西林寺也是如此。他曾因法事前往附近的城镇，傍晚返回山中，乌桥营的主官醉酒后骑马挡在路上，拦住慧永法师不让他走。慧永法师用手杖指向马，马受惊跑开，营主官摔在地上，慧永法师扶起安慰他，于是让他回去。营主官生病后到寺庙悔罪，慧永法师说：“这不是我的本意，我为你祈祷。”不久营主官病愈。镇南将军何无忌镇守寻阳时，到虎溪邀请慧远法师和慧永法师。慧远法师持守名望，跟随的弟子有一百多人，高谈阔论，举止可观。慧永法师穿着半截的衲衣，拄着锡杖，拿着钵盂，在松树下飘然而至。何无忌对众人说：“慧永法师清静洒脱的风范，比慧远法师还要多。”慧永法师标榜真诚，树立愿力，行动都在追求往生净土。东晋义熙十年，他生病，忽然整理衣服，请求穿鞋想要起身，众人惊讶地询问。慧永法师说：“佛来了。”说完便圆寂，奇异的香气过了七天才消散。〇在寺庙的西南，享年八十三岁。唐〇宗朝下诏重建塔亭，追谥为觉寂大师，塔名为实智之塔。

慧持法师

慧持法师，是慧远法师的弟弟。他从小读书，一天所记住的内容常常抵得上十天。十八岁时，他与兄长一同侍奉安世高法师，广泛学习各种经典，精通三藏。等到安世高法师在襄阳时，派遣慧远法师和慧持法师向东而下，于是停留在庐山。慧持法师身高八尺，衲衣垂到膝盖，〇属三百人，慧持法师是首领。豫章太守范甯邀请慧持法师讲解《法华经》和《阿毘昙论》，四方的人像云一样聚集。琅邪人王珣给范甯写信，问慧远和慧持两位法师谁更优秀？范甯诚恳地认为贤兄贤弟都很好。王珣回信说：“只是如今像弟弟这样的人才，确实没有，何况是贤良的呢？”鸠摩罗什在关中，远远地钦佩敬重他，常常写信互通友好。东晋隆安三年，慧持法师辞别兄长进入蜀地，慧远法师挽留他说：“人生喜爱团聚，你独自喜欢离别吗？”慧持法师说：“执着情感喜爱团聚的人，本来就不应该出家，现在既然割舍欲望追求大道，只以西方净土为归宿罢了。”于是怅然分别。他到达成都郫县，住在龙渊寺，大力〇佛法。登上他讲堂的人，号称登龙门。东晋义熙八年，他圆寂，享年七十六岁。临终留下遗命，务必严守律仪，专心清净业行，将东边的经籍交给道〇，西边的法物交给昙兰。因为〇行业清敏，昙兰神悟天发，都能继承慧持法师的踪迹。

道生法师

道生法师，是魏氏钜鹿人。他从小跟随竺法汰出家，披阅对照经典，看一遍就能背诵。年纪刚到志学之年，便登上讲座，吐纳明辨，即使是资深的高僧也不敢与他抗衡。起初依止庐山，常以入道的关键，以智慧解悟为本，于是与僧叡、慧严、慧观等人游学长安，跟随鸠摩罗什受业。关中的僧徒都仰慕他的神悟，曾感叹说：“自从经典东传，翻译的人重重阻隔，大多滞留在权宜的文字上，不能通达圆融的义理。如果能忘记筌蹄得到鱼，才可以与他谈论大道。”于是校阅真俗，精练空有，研思因果，于是提出善不受报以及顿悟成佛的义理。又著《二谛论》《佛性常有论》《佛无净二论》《应有縁论》，都笼罩旧说，妙有深意。守文之徒嫌嫉竞起。慧生法师又以法显三藏所翻译的《泥洹经》本先至【六卷成文】，经中说“除一阐提皆有佛性”。慧生法师说：“凡禀受天地二仪之气的，都有涅槃。只是因为一阐提含生之类，怎么能独自没有佛性？大概是这部经传来未尽罢了。”于是断言一阐提之人皆得成佛。当时大本未传，孤明先发。旧学僧党认为他违背经典，于是在大众面前将他摈除并遣送。慧生法师正容发誓说：“如果我所说的违背经典，应当让我身患恶疾；如果与实相不违背，愿我在舍寿之日踞坐师子座。”于是拂衣而行。等到后来大经传到，《圣行品》中说“一阐提人虽复断善，犹有佛性”。于是各位法师都感到羞愧信服。慧生法师被摈除后南还，进入虎邱山，堆积石头作为听众，讲解涅槃经。讲到一阐提处，就说有佛性，并且说：“如我所说的，契合佛心吗？”群石都为之点头。十天后，学众云集。忽然雷震青园佛殿，有龙升天，因此改寺名为龙光。慧生法师在寺中请罽宾律师翻译《沙弥塞律》，流传于世。不久辞别众人，又投奔庐山，参与莲社。很久之后返回都城，住在青霞寺。宋文帝大会沙门，龙御地筵，食物到了很久，众人怀疑已过中午。文帝说：“这才刚过中午。”慧生法师说：“白日丽天，天言始中，何得非中？”于是举箸而食，大众跟随他，无不赞叹他的机智辩才。当时王〇、范泰、颜延之都仰慕敬重他的风范，相从问道。元嘉十一年十二月庚子日，在庐山升座说法，将要结束时，众人看见麈尾纷纷坠地，他隐几而化，宛若入定。各位法师听说后，更加相信他之前的誓言有证。第二天葬于庐山之西阜。起初，关中僧肇开始注《维摩诘经》，世人咸玩味。慧生

译于是他又阐发深奥的义理，人们都佩服他的精妙。他所讲解的《维摩诘经》《法华经》《泥洹经》《小品经》等经典，都有义疏。当时因为老师能够推演阐发“提得佛”的义理，于是便显现出他关于顿悟、不受果报等理论的见解。

译昙顺法师

法师昙顺，是黄龙人。幼年出家继承佛法训导，鸠摩罗什讲解阐释群经，他精妙地穷尽了色空无着的宗旨。罗什赞叹说：“这个孩子是不凡的品性啊。”后来他来到庐山，与慧远一同修持净土业。宁蛮校尉刘遵孝在江陵建立寺院，邀请法师主持开创，大力弘扬念佛三昧之道。宋元嘉二年，他告别众人端坐圆寂，奇异香气充满房间。享年七十九岁。

僧叡法师

法师僧叡，是冀州人，游历各地求学，曾经经过蜀地西部边界，被人劫掠，被迫放羊。有商人觉得他奇异，怀疑他是僧人，于是拿经义问他，他无不综合通达，商人便拿出金子将他赎回。后来他游历天竺各国，回到关中，跟随罗什请教经义。罗什翻译《法华经》时，因为竺法护的译本说“天见人人见天”，罗什说：“这句话过于质朴了。”僧叡说：“莫非是天人互相接触，双方都能相见？”罗什很高兴，于是采用了他的译文。过了很久，他来到庐山，依止慧远修持净土业。不久前往京师，住在乌衣寺，讲解众经，听众推崇信服。宋彭城王刘义康邀请他进入府第受戒，法师说：“礼制听说的是学生来求学。”彭城王于是进入寺院恭敬奉行戒法。彭城王把貂皮裘衣送给法师，法师常用来铺坐，彭城王暗中用三万钱买下它，法师说：“这虽然不是我应当穿的，但是王所施舍的不能丢弃。”彭城王听说后更加尊敬他。谢灵运笃好佛理，对各地风俗语音多有通晓，曾经就经书中的字音向法师求证，法师因此撰写了《十四音训梵》。宋太祖元嘉十六年，法师没有疾病，告知众人说：“我将要走了。”随即面向西方合掌而亡。众人看见卧室内有金莲花，忽然隐没。享年八十五岁。

昙恒法师

法师昙恒，是河东人。童年时依止慧远出家，年仅十三岁，就能讲解内外典籍，没有不通晓贯通的。德行清高孤傲，众人推崇信服。常有群鹿驯服地环绕座位角落。自从进入庐山，专心志于净土业。义熙十四年，他端坐合掌，高声念佛而圆寂。享年七十一岁。

道昞法师

法师道昞，是颍川人，姓陈。幼年出家，成为慧远的弟子，精通经论，兼通庄老，志节孤高峻拔，言行一致。修习念佛三昧，用心无间。义熙十四年，豫章太守王虔入山拜谒致敬，请他担任山中主持，以继承慧远度化众生的事业。因为他是道源的法嗣，众人都知道尊崇仰慕他。元嘉十二年，他集合众人念佛，就在座位上圆寂，享年七十一岁。

昙诜法师

法师昙诜，是广陵人。幼年跟随慧远出家，勤修净土业，兼善讲解。注释的《维摩经》流传于世，常写《穷通论》来阐明宿世修持，撰写《莲社录》来记载往生者。又能辨别鸟兽毛色的俊美与愚钝之性，透彻了解草木枝干的甘苦之味，精妙地穷尽其理。人们知道他有着隐秘的证悟。元嘉十七年，他集合众人说：“自从建立寺院以来，到现在五十年了，我的西行，最在最后。”随即结跏趺坐念佛百声，闭气随即断绝。享年八十岁。

道敬法师

法师道敬，是琅邪王氏，祖父王凝之任江州刺史，于是跟随慧远出家。十七岁时，博通经论，每天记诵万言。常感叹戒律终身难以保全，愿净化六根，只受持一戒，作为得度的关键。慧远知道他的坚定正直，允许了他。他笃志念佛，早晚不替。慧远圆寂后，他进入若邪山。宋永初元年，他对众人说：“先师有命，我将要走了。”随即端坐唱佛而圆寂。众人看见光明充满房间，过了很久才消失。享年五十二岁。

佛防邪舍尊者

尊者佛防邪舍【晋译觉明】，是罽宾国婆罗门种姓。有僧人到他家乞食，他父亲本是外道，愤怒地殴打他，于是手脚挛缩跛足。巫师对他说：“因为冒犯了贤圣。”于是请这位僧人悔过，十天便痊愈了。因此让邪舍出家，当时十三岁。跟随师父行走在旷野，遇到老虎，邪舍说：“老虎已经饱了，必定不伤人。”前行到中途，果然看见残余的骸骨。到十五岁，每天诵经万言，以分卫（乞食）耽误学业为忧【梵语分卫，晋语乞食】。一位罗汉来代替他乞食。十九岁时，诵经满数百万言。性格简傲，不被众人看重。到三十岁还是沙弥，又跟随舅父学习五明论及世间法术【内众外道都有五明。内五明者：一声明，二医方明，三咒术明，四工巧明，五因明。外五明者：前四相同，后一是符印明】。到达沙勒国，待遇隆重厚待。不久罗什来到，于是跟随学习阿毗昙论、十诵律。罗什随母亲返回龟兹，法师于是留止那里行化。苻坚派遣吕光攻打龟兹，抓获罗什，法师听说后叹息说：“我与罗什未尽怀抱，如今忽然被囚虏，相见何期？”十年后，法师向东到龟兹，大力弘扬法化。罗什在姑臧，派信使邀请他。法师担心国人阻止他出行，取清水用药投入其中，咒语数十言，与弟子洗脚，当晚便出发。等到天亮，行数百里，追赶不上。问弟子有什么感觉，回答说：“只听见疾风流动香气，两眼流泪。”法师又咒水洗脚，便停止。到达姑臧，罗什已进入长安。听说姚主逼迫罗什纳妾，叹息说：“罗什如好的绵絮，怎么可以让他进入荆棘林？”罗什劝姚主派使者迎接法师。法师到达后，在逍遥园另外设立省寺，四事供养一无所受，只到分卫一食而已。当时罗什译出《十住经》，法师互相征询决断，辞理方才确定。法师胡须赤红，善解毗婆沙论，时人号称赤髭论主。秦初译出《四分律》【四十四卷】、《长阿含经》【二十二卷】。义熙八年来到庐山加入莲社，后来辞别返回。

译本国从罽宾将一卷《虚空藏经》寄给商人，带到凉州。

译佛防跋陀罗尊者

尊者佛防跋陀罗【晋译作觉贤】，姓释迦，是迦维罗卫国的人，甘露饭王的后裔。幼年父母双亡，出家成为沙弥。十六岁时，广泛学习各类经典，深入通达禅定与戒律。曾与僧伽达多一同游历罽宾。僧伽达多闭门禅坐，忽然见到尊者前来，说：“暂时前往兜率天向弥勒菩萨致敬。”说完便隐去身影。后来众人更加见到他的神通变化，恭敬地询问，才知道他已证得不还果。当时姚秦的沙门智严来到罽宾，看到僧团清净，感慨地东望说：“我的同辈们还没有遇到真正的导师，将如何启发觉悟？”于是向众人咨询，谁能满足我的祈请，将佛法流传教化到东土？众人都回答说：“跋陀罗就是那个人。”智严于是邀请尊者携带干粮同行，经过多个国家，到达交趾，搭乘船只沿海而行，抵达青州东莱。听说鸠摩罗什在长安，尊者便前往追随他。秦太子邀请尊者在东宫，聚集众人讲法，与罗什讨论色与空的义理。尊者说：“你只说得通果位中的色空，说不通因位中的色空。”罗什问这是什么意思？尊者说：“因为一个微尘是空的，所以众多微尘也是空的；因为众多微尘是空的，所以一个微尘也是空的。在一个微尘的空性中没有众多微尘，在众多微尘的空性中没有单个微尘。”来回辩论多次，罗什无法测度。秦王姚兴供养三千僧人，大力修行人间事务，而尊者禅定寂静，独自坚守。忽然对弟子说：“我看到本国的五艘船都出发了，众人认为是妄言，因此共同排斥我。”于是与弟子慧严、慧观等四十多人一同出发，到达庐山香谷，搭建草舍居住【茇，音蒲曷，意为草舍】。当时庐山莲社的慧远大师认为尊者被排斥的过错在于门人，悬挂记录五艘船的事在律法中并无违犯，于是派遣弟子昙邕写信给秦王，为他解除排斥，并邀请尊者在东林寺翻译禅数类经典。从此江东地区开始沉迷于禅悦。尊者志在游历教化，向西前往江陵，持钵乞食，果然见到天竺的五艘船到达。此后回到都城，建立道场寺。先前支法领在于阗获得《华严经》梵本三万六千偈，尚未经过翻译。义熙十四年，吴郡内史孟顗、右卫将军褚叔度邀请尊者主持翻译，与沙门法业、慧义、惠严、慧观等人担任笔授，译成六十卷。有两个青衣童子从池中出来，洒扫研磨墨汁。尊者先后翻译出《观佛三昧经》、《般泥洹经》、《修行方便论》以及法显所得的《大僧祇律》，共十五部。宋元嘉六年，念佛而圆寂，建塔于庐山北岭。

刘程之

刘程之字仲思，彭城人，是汉楚元王的后裔，精妙擅长老庄之学，旁通百家学说，年少丧父，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自恃才华，不参与世俗事务，起初出仕担任府参军，谢安、刘裕赞赏他的贤能，互相推荐，他都极力推辞。他喜好佛理，于是前往庐山，倾心托付。慧远大师说：“官禄崇高，你想做什么不能做呢？”回答说：“君臣互相猜疑，我做什么呢？”刘裕因为他不屈服，于是表彰他的称号为“遗民”。等到雷次宗、周续之、宗炳、张诠、毕颖之等人一同来到庐山，慧远大师对他们说：“各位的到来，难道是想思慕净土的游历吗？”刘程之于是刻石立誓文，以记录此事【文章见《庐山集》】。于是在西林涧北另外建立禅房，修养志趣，安于贫困，精研佛理，兼持戒律。宗炳等人全都赞叹敬仰他。曾写信给关中，与鸠摩罗什、僧肇弘扬阐发经义，著《念佛三昧诗》，以表达专一念佛坐禅的心意。刚开始涉足半年，就在定中见到佛光照耀大地，都呈现金色。居住十五年，在正念佛中见到阿弥陀佛，玉毫光照耀，垂手慰劳接引。刘程之说：“怎能得到如来为我摩顶，用衣服覆盖我？”不久佛为他摩顶，牵引袈裟披在他身上。另一天念佛，又见到进入七宝池，莲花青白，水清澈深邃，有人头顶有圆光，胸口出现卍字【卍字音万，是佛具足万德的象征】，指着池水说：“八功德水，你可以饮用。”刘程之饮水甘甜美好，醒来后仍觉得异香从毛孔散发，于是自我安慰说：“我往生净土的缘分到了。”又请僧人转诵《法华经》近数百遍。后来庐山众僧全部聚集，刘程之对着佛像焚香，再次拜谢并祝祷说：“我因为释迦牟尼的遗教，才知道有阿弥陀佛，这香首先应当供养释迦牟尼如来，其次供养阿弥陀佛，再次供养《妙法华经》，之所以能往生净土，是因为这部经的功德，愿让一切有情众生都往生净土。”随即与众人告别，躺在床上，面向西方合掌，气绝身亡，嘱咐儿子堆积土为坟，不要用棺椁。当时是义熙六年，享年五十九岁【《庐山集》记载感应事迹非常详细】

张野

张野，字莱民，居住在浔阳柴桑，与陶渊明有婚姻契约关系。张野学问兼通华夷与梵文，尤其擅长写文章，性格孝顺友爱，田产住宅全部推让给弟弟。一味美食，与九族共享。州郡举荐为秀才，南中郎府功曹，州治中。征召拜为散骑常侍，都不就任。进入庐山依止慧远大师，与刘程之同样崇尚净业。等到慧远大师去世，谢灵运撰写铭文，张野作序。首先称颂门人，世人信服他的义理。义熙十四年，与家人告别，入室端坐而逝，享年六十九岁。

周续之

周续之字道祖，雁门人。父亲去世后渡江，因此居住在豫章。八岁丧母，哀痛超过成人。十二岁前往范宁门下受业，通晓五经五纬，当时号称“十经童子”。修养志趣闲居，穷究研究老子和易经。公卿交相征召，都不就任。进入

译庐山人逺公，曾参与莲社。他认为身体不可遗留多余的牵累，应当断绝，于是终身不娶。穿布衣，吃素食。刘毅镇守姑孰时，任命他为抚军，又征召他担任太学博士，他都不就任。他因《〇康高士传》中体现了出处的大义，为其作注释。宋武帝北伐，太子留守京城，将他迎请到安乐寺居住，入宫讲授礼经，一个多月后又返回山中。江州太守刘柳向宋武帝推荐他，征召他担任太尉掾，他不就任。宋武帝即位后，召他到京城，在城外安排馆舍居住。皇帝出行时，向他询问礼经。关于“傲慢不可滋长，与我九龄在矍圃射箭”这三层含义，他辨析精微奇异，皇上非常高兴。有人问：“您身为隐士，却时常踏入朝廷，这是为什么呢？”他回答说：“心向往朝廷的人，把江湖看作桎梏；心境两忘的人，市朝也如同岩穴一样。”当时人称他为“通隐先生”。逺公向来患有风痹之疾，不再能够讲学，于是称病迁居钟山。景平元年去世，享年六十七岁。

译张诠

张诠，字秀硕，是张野的族侄。他崇尚情致高雅超逸，酷爱研读经典，即使耕种锄草，也带着经书不离手。朝廷征召他为散骑常侍，他不应召。庾悦因为他贫穷，起用他担任寻阳令。他笑着说：“古人以能容下膝盖的地方为安身之所，如果委屈志向去追求俸禄，有什么值得荣耀的呢？”于是进入庐山，依附慧远大师，钻研佛典，深有领悟。宋景平元年，他没有生病，面向西方念佛，安然躺卧而去世，享年六十五岁。

宗炳

宗炳字少文，南阳人。他的母亲聪明善辩，学识丰富，教导几个儿子，都取得了成就。宗炳擅长弹琴和书法，尤其精通玄理。殷仲堪、桓玄都征召他担任主簿，他都不就任。刘豫镇守荆州，又征召他为主簿，他回答说：“我隐居山丘、饮山谷之水，已经三十年了。”于是进入庐山，建造房屋依附慧远大师的莲社。过了很久，他的哥哥宗臧担任南平太守，强迫他一起回到江陵，他闲居在家，断绝与世俗的交往。刘裕征召他担任太尉掾，他不应召。两个哥哥去世后，他哀伤过度，身体消瘦，于是从事一些农耕。武帝命令南郡长官，时常给他赠送食物和财物。衡阳王刘义季在荆州时，亲自到他的住处拜访。宗炳戴着角巾，穿着布衣，接见刘义季而不行跪拜礼。刘义季说：“用丰厚的俸禄来安置先生，可以吗？”宗炳回答说：“俸禄就像秋天的草，时节一过就会腐烂。”宋朝接受禅让后，征召他为太子舍人。元嘉初年，征召他为通直郎，太子刘劭征召他为中庶子，他都不回应。他的妻子罗氏，也有高尚的志趣。罗氏去世后，宗炳哀伤过度，不久悲痛之情顿时消散，他对沙门慧坚说：“生与死的界限，不容易通达，反复研读至理教义，才能消除哀伤。”他非常喜爱山水，前往必定忘记返回。向西登上荆山和巫山，向南登上衡山，因此在山中建造房屋，怀着尚平那样的志向。因为生病回到江陵，他感叹说：“年老和疾病都来了，名山不能再攀登，只能澄澈胸怀观察大道，躺着来神游其中。”凡是所游览过的地方，他都画在室内，对人说：“弹琴演奏，想要让群山都发出回响。”宋元嘉二十四年去世，享年六十九岁。

雷次宗

雷次宗字仲伦，豫章南昌人。他博学多才，通晓诗书礼仪。进入庐山，参与莲社。在东林的东边设立馆舍。元嘉十五年，被召到京师，在鸡笼山设立学馆，招收学生一百人。任命他为给事中，他不接受。过了很久，回到南昌。公卿们设宴为他送行。他给子侄写信说：“我年幼时，就已经怀有远大的谋略。二十岁时，依托庐山，侍奉释门和尚，游历并餐风饮露二十多年。深山的居所既然倾覆，又与你们回到祖坟耕作，居住在山中饮用谷水，忽然又是十年。到现在还没有老，还可以励志，成为西归的津梁。从今以后，家务大小事务，一概不要让我过问。”二十五年，征召任命为散骑常侍，他不就任。再次征召他到京师，在钟山建造房屋，称为招隐馆。每次从华林园进入延贤堂，为太子和诸王讲解礼经。这一年他没有生病而去世，享年六十三岁。他的儿子雷肃之，颇能传承素业，官职做到豫章郡丞。

百二十三人传

昙翼，余杭人。刚进入庐山时，依附慧远大师。后来进入关中，拜见罗什。东归回到会稽，进入秦望山，诵读《法华经》十二年，感得普贤菩萨化作女子，身穿彩服，带着竹笼，一头白猪，两根大蒜，来到法师面前说：“妾身进山采薇，太阳已经西斜，豺狼纵横，回去没有活路，敢请求借宿一晚。”法师拒绝了她。女子再次哀求不止，于是让她睡在草床上。半夜女子号叫肚子疼，告诉法师按摩。法师告诉她持戒不应用手触碰女子。女子号叫更加厉害，法师于是用布包裹锡杖，远远地为她按压。第二天，女子用彩服化作祥云，猪变成白象，大蒜化作双莲，凌空上升，对法师说：“我是普贤菩萨特意来考验你的。”郡太守孟顗上报朝廷，敕令建造法华寺。起初，余杭山沙门法志，经常诵读《法华经》，有野鸡在庵旁筑巢，飞翔聚集在座位角落，好像听受经义的样子，像这样七年。一天忽然憔悴，法志说：“你能听经，必定能投生人道。”第二天早上野鸡死去，就把它埋葬了。夜里梦见童子拜谢说：“因为听经得以脱离羽类，今生投生在山上王氏家。”那家设斋供养，法志刚走到门口，孩子说：“我的和尚来了。”法志抚摸他说：“你是我那只野鸡的儿子。”解开衣服看腋下有三根野鸡毛。七岁让他进山出家，十六岁剃度，因为腋下有毛，因此取名叫翼。昙邕，姓杨，关中人，身高八尺，雄武过人。南来到庐山，依附慧远大师，内外典籍没有不综合学习的。在山西立茅屋，作为自己的居所。有弟子昙果、澄思。禅门一天夜里梦见山神请求受戒法，昙果说：“家师在这里，可以去请求他。”昙邕忽然看见一个人穿着夹衣，风度神态端庄雅致，随从三十人，请求授戒。法师因为昙果先梦见，知道是山神，于是为他说法，授五戒完毕，山神用外国两把锄头作为布施，礼拜谢恩后离去。法师后来前往荆州弘法，在竹林寺去世。

僧济进入庐山问道，精妙领悟深奥的要义。慧远大师赞叹说：“继承弘扬大法，大概就在你身上了吧！”等到他生病时，慧远大师把蜡烛送给他，说：“你可以凭借这蜡烛建立心安养。”法师手持蜡烛停止杂念，延请僧人诵读净土经。到五更时，把蜡烛交给弟子元弼，跟随僧人绕佛行道。过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手持一支蜡烛浮在空中行走，看见阿弥陀佛接引到手掌上，遍事诸佛。一会儿醒来，欢喜

译他说：“我仅凭一夜的观想念佛，便蒙受接引。”第二天，他再次在空中见到佛菩萨，对弼说：“佛来了。”随即抬头向西望去，一口气就去世了。当时正值酷热，他的身体三天没有变化，异香浓郁。

译慧恭是豫章丰城人。他与僧光、慧堪、慧兰志同道合，一同求学。僧光等人的学问不如慧恭，但在净土观想方面却胜过慧恭。慧兰对慧恭说：“你虽然勤奋学习、见闻广博，难道不知道经书上说：‘就像聋子演奏音乐，取悦别人自己却听不见’吗？”慧恭说：“学习不能停止，谁能没死就昏昏沉沉像傻子一样呢？”后来过了七年，慧兰等人先去世了。他们去世时都有奇特的感应。又过了五年，慧恭病重，说：“大道迂回曲折，何时才能停止？生死去来，我归宿在哪里呢？”于是叩头流泪如雨，发愿安心修持净土，念佛不间断。忽然看见无量寿佛，用金台前来迎接。慧恭登上金台，看见慧兰等人在台上的光明中，告诉他说：“慧恭已往生上品，我们不胜欣慰欢喜，只是遗憾五浊恶世拖延，我们相依得太晚了。”慧恭当天告知众人，欣然振奋而去世。这是义熙十一年【《庐山集》中有慧恭道人临终感应的事迹】。

法安起初依从慧远公做弟子，精妙擅长讲说佛法，兼修禅业。他严守戒律，尤其精严。义熙年间，新阳县社有一只猛虎住在神庙树下，前后害死百姓数以百计。法安游历到那个村庄，居民都早早关门。法安于是到树下禅坐，不一会儿老虎背着人来到，看见法安惊喜地跳跃伏地。法安于是为它说法授戒，过了一会儿老虎离去。第二天早晨居民看见法安，认为是神人，相继礼拜敬奉，因此改神庙为寺院，请法安居住。周围的田园都捐献作为寺产。法安曾经想画佛像，需要铜绿，担心无法得到。忽然梦见一个人跪在床前，说“这里下面有铜钟”。醒来立即挖掘，果然得到两口钟。取铜绿画成佛像，并用铜帮助慧远公铸造佛像。后来不知他的下落。

阙公则加入庐山白莲社，去世后，有同社的人到洛阳白马寺，半夜为阙公则修忌祭祀，忽然一时间林木殿宇都变成金色，空中有声音说：“我是阙公则，祈求生极乐国，现在已经往生极乐国了。”说完，什么也没看见。

陆修静是吴兴人，早年做道士，在庐山设立道馆。当时慧远法师住在东林寺，那里流泉环绕寺院，向下流入溪中。每次送客经过这里，总有老虎号叫，因此命名为虎溪。后来送客不曾越过虎溪，唯独陶渊明和陆修静到来，谈论道义契合，不觉越过虎溪，于是相视大笑，世间传为三笑图。宋泰始三年，他在京师羽化登仙，赐谥号简寂，将故居改为道观【《云笈七籖》本传说：元徽五年羽化】

不入白莲社诸贤传

陶潜字渊明【一字元亮】，是晋大司马陶侃的曾孙，年少时心怀高尚，写《五柳先生传》来自比，当时的人认为是真实记录。起初任建威将军，对亲朋好友说：“暂且想弹琴唱歌，作为隐居三径的费用。”办事的人听说后，任命他为彭泽令。郡里派遣督邮到县里，官吏禀报应该束带去见他，陶潜叹息说：“我不能为了五斗米向乡里小儿折腰，恭敬侍奉他们。”立即解下印绶离去。在彭泽县写了《归去来兮辞》。等到宋受禅代晋，自认为是晋朝宰辅的后代，耻于再屈身侍奉异代，居住在浔阳柴桑，与周续之、刘遗民都不应召任职，世间称为“浔阳三隐”。曾经说：“夏天闲暇，高卧在北窗之下，清风飒飒吹来，自认为是羲皇上人。”本性不懂音乐，收藏一张素琴，琴弦琴徽都不具备，每次朋友聚会喝酒，就抚摸敲击琴，说：“只要懂得琴中的意趣，何必劳烦琴弦上的声音。”曾经往来庐山，让一个门生和两个儿子抬着篮舆行走。当时慧远法师与诸贤结白莲社，写信邀请陶渊明，陶渊明说：“如果允许喝酒，就去。”答应后，于是前往，忽然皱眉离去。宋元嘉四年去世，世间称为“靖节先生”。

谢灵运祖父谢安对晋室有功，谢灵运是康乐公的孙子，袭封康乐公，文章为江左第一【应为江右，指金陵】。曾经穿着木屐，上山时去掉前齿，下山时去掉后齿。寻山登山，一定要到达幽深险峻的地方。到庐山，一见慧远公，肃然心服，于是在寺里筑台，翻译涅槃经，凿池种植白莲。当时慧远公与诸贤同修净土之业，因此称为白莲社【有人说有东西两个池】。谢灵运曾经请求加入白莲社，慧远公因为他心杂而制止他。

范甯字武子，笃实好学，广泛通览。当时浮华虚诞之风相互煽动，儒雅之风日渐衰微。范甯认为其根源始于王弼、何晏二人，罪过深于桀纣，于是著论批评他们。多次升迁为中书侍郎，朝廷有疑难议论就咨询他。外调补任豫章太守，大力设立学校，建造学台，工程费用更加广泛。刺史王凝之上书弹劾，获罪免官回家。慧远公邀请他加入白莲社，但范甯最终没有去。

《十八贤传》起初不著作者名，怀疑自古以来出自庐山。熙宁年间，嘉禾贤良陈令举、舜俞粗略加以刊正。大观初年，沙门怀悟因为事迹疏略，又详细补充。

高士传【皇甫谧】

被衣

被衣是尧时的人。尧的老师叫许由，许由的老师叫啮缺，啮缺的老师叫王倪，王倪的老师叫被衣。啮缺向被衣问道，被衣说：“如果你端正你的形体，专一你的视线，天和将至；收敛你的智巧，专一你的度量，神将来舍。德将成为你的美，道将成为你的居所。你瞳然纯真，像新生的牛犊，而不必探求它的缘故。”话没说完，啮缺就睡着了。被衣非常高兴，边走边唱离去说：“形体像枯骨，心像死灰，真其实

译智慧，不凭借旧有的成见来固守。混沌迷离，没有心机，却不可与之谋划。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啊！」

译王倪

王倪是尧帝时代的贤人。他师从被衣、齧缺，又向王倪学习，探求大道的真谛。齧缺问：“你知道万物共同认可的是非标准吗？”王倪说：“我哪里知道呢？”齧缺又问：“你知道你自己所不知道的吗？”王倪说：“我哪里知道呢？”齧缺再问：“那么万物就没有认知了吗？”王倪说：“我哪里知道呢？”虽然如此，让我试着说说看：怎么知道我所说的“知道”不是“不知道”呢？怎么知道我所说的“不知道”不是“知道”呢？况且让我试着问你：人睡在潮湿的地方就会腰痛，甚至偏枯而死，泥鳅也是这样吗？人住在树上就会恐惧战栗，猿猴也是这样吗？这三者谁才知道正确的居住方式呢？人吃牲畜的肉，麋鹿吃草，蜈蚣以蛇为美味，猫头鹰和乌鸦喜欢吃老鼠。这四者谁才知道正确的口味呢？猿猴把猵狙当作配偶，麋鹿与鹿交配，泥鳅与鱼游玩。毛嫱、丽姬，是人们认为美丽的。鱼看见她们就潜入深水，鸟看见她们就高飞远走，麋鹿看见她们就迅速奔跑。这四者谁才知道天下真正的美色呢？从我看来，仁义的开端，是非的途径，杂乱纷纭，我怎么能知道它们的区别呢？齧缺说：“你不知利害，那么至人本来就不知利害吗？”王倪说：“至人真是神妙啊！大泽焚烧而不能使他热，黄河汉水冰冻而不能使他冷，疾雷劈山，狂风震海而不能使他惊惧。像这样的人，乘着云气，驾驭日月，遨游于四海之外，生死都不能改变他的心境，何况利害的细微差别呢？”

齧缺

齧缺是尧帝时代的人。许由以师礼侍奉齧缺。尧问许由说：“齧缺可以配享天道吗？我借王倪来试探他。”许由说：“危险极了！齧缺这个人，聪明睿智，敏捷机敏，他的天性超过常人，却又以人为的标准去接受天道。他明察于禁止过错，却不知道过错产生的根源，让他来配享天道吗？他将要凭借人力而违背天道，将要尊崇自身而轻视外物，将要尊崇智巧而如火般奔驰，将要被事务所驱使，将要被外物所束缚，将要四处张望而应对外物，将要应对各种适宜，将要与万物变化，而没有恒常的本性。他怎么足以配享天道呢？”

巢父

巢父是尧帝时代的隐士。他居住在山中，不谋求世俗的利益。年老时，在树上搭巢而睡在上面，所以当时的人称他为巢父。尧把天下让给许由时，许由把这件事告诉了巢父。巢父说：“你为什么不隐藏你的形迹，收敛你的光芒？你不是我的朋友。”于是拍着许由的胸膛，把他赶下树来。许由怅然若失，于是来到清泠水边，洗自己的耳朵，擦拭自己的眼睛，说：“刚才听到了贪婪的话，辜负了我的朋友。”于是离开，终身不再相见。

许由

许由字武仲，是阳城槐里人。为人坚守道义，行为方正，不正的席子不坐，不正的食物不吃。后来隐居在沛泽之中。尧把天下让给许由说：“太阳月亮已经出来了，而小火把还不熄灭，它对于光亮来说不是很难吗？及时雨已经下了，而还要灌溉，它对于润泽来说不是太劳苦吗？先生出位而天下治理，而我却还占据这个位置，我自视缺憾，请让我把天下交给您。”许由说：“您治理天下，天下已经治理好了，而我还要代替您，我是为了求名吗？名是实的附属品。我要做附属品吗？鹪鹩在深林中筑巢，不过占用一根树枝；偃鼠在河里喝水，不过装满肚子。回去吧君主，我没有什么用处需要天下。厨师即使不做饭，主持祭祀的人也不会越过自己的职责去代替他。”不接受而逃跑离去。齧缺遇到许由说：“您要去哪里？”许由说：“将逃避尧。”齧缺说：“这是什么意思？”许由说：“尧知道贤人对天下有利，却不知道贤人对天下有害。只有超脱于贤名之外的人，才知道这个道理。”许由于是到中岳颍水北岸、箕山脚下隐居耕种，终身没有治理天下的神色。尧又召他做九州长官，许由不想听到这个消息，在颍水边洗耳朵。当时他的朋友巢父牵着牛犊想让它喝水，看见许由洗耳朵，问其原因，回答说：“尧想召我做九州长官，我厌恶听到这种声音，所以洗耳朵。”巢父说：“你如果住在高山深谷，人迹不通，谁能看见你？你故意浮游于世，想让人听到以求取名誉，污染了我的牛犊口。”牵着牛犊到上游喝水。许由死后葬在箕山之巅，也叫许由山，在阳城南面十余里。尧因此到他的墓前，尊称为箕山公神，让他配享五岳的祭祀，世代供奉，至今不绝。

善卷

善卷是古代的贤人。尧听说他得道，于是北面拜他为师。等到尧接受禅让之后，舜又把天下让给善卷。善卷说：“从前唐尧拥有天下，不教化而百姓顺从，不奖赏而百姓勤勉，天下公平，百姓安静，不知道怨恨，不知道喜悦。现在您盛装服饰，来迷惑百姓的眼睛；繁调五音，来扰乱百姓的耳朵；大作皇韶之乐，来愚弄百姓的心。天下的混乱，从此开始了。我即使做了，又有什么益处呢？”我立于宇宙之中，冬天穿皮毛，夏天穿细葛布，春天耕种，身体足以劳动；秋天收获，身体足以休息饮食。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逍遥于天地之间，而心意自得。我要天下做什么呢？可悲的是您不了解我啊！”于是拒绝离去，进入深山，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处。

子州支父

子州支父是尧帝时代的人。尧把天下让给许由，许由不接受，又让给子州支父。子州支父说：“让我做天子，还可以。虽然如此，我刚好患有幽忧之病，正打算治疗它，没有空闲治理天下。”舜又让给他，他也这样回答。

译他说：“我恰好患有忧郁之症，正要加以治疗，没有空闲去治理天下。”

译壤父

壤父是尧帝时代的人。尧帝在位时，天下太平和谐，百姓安居乐业。壤父八十多岁了，还在路中间击壤游戏。旁观的人说：“帝王的德行真是伟大啊！”壤父说：“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喝水，耕田吃饭。帝王对我有什么恩德呢？”

石户之农

石户之农，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人。他与舜是朋友，舜想把天下让给他。石户之农说：“勤勉啊，后世那些致力保全力量的人！”于是，丈夫背着，妻子顶着，带着孩子逃入大海，终身没有回来。

蒲衣子

蒲衣子是舜时代的贤人。他八岁时，舜就拜他为师。齧缺向王倪请教，问了四次，王倪四次都说不知道。齧缺因此跳跃着非常高兴，跑去告诉蒲衣子。蒲衣子说：“你现在才明白吗？有虞氏比不上泰氏。有虞氏还是用仁义来约束人，虽然得到了人心，但还没有超脱于人为的造作。泰氏睡觉时安闲舒缓，醒来时自在从容，有时把自己当作马，有时把自己当作牛。他的情感真诚，他的德行纯朴，而没有陷入人为的造作之中。”后来舜想把天下让给蒲衣子，蒲衣子不接受而离去，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

披裘公

披裘公是吴国人。延陵季子出游，看见路上有遗落的金子，回头对披裘公说：“去捡那金子。”披裘公放下镰刀，瞪大眼睛，挥手说道：“为什么你身处高位，却把别人看得如此卑下？我五月天还披着皮衣背柴，难道是捡金子的人吗？”季子非常惊讶，道歉后询问他的姓名。披裘公说：“你是只看外表的人，不值得告诉你姓名。”

江上丈人

江上丈人是楚国人。楚平王因为费无忌的谗言杀了伍奢，伍奢的儿子伍员逃亡，打算投奔吴国，到了江边，想渡江，但没有船，而楚国人悬赏捉拿伍员非常紧急，伍员自己担心无法逃脱，看见丈人得以渡江，于是解下佩剑送给丈人，说：“这是价值千金的剑，愿意献给你。”丈人不接受，说：“楚国的法律，捉到伍胥的人封爵执珪，赏金千镒，我尚且不取，还要剑做什么？”没有接受。伍员也不知道他是谁。伍员到了吴国做了相国，寻找丈人找不到，每次吃饭就祭祀他，说：“名字可以听到却见不到面，大概只有江上丈人吧？”

小臣稷

小臣稷是齐国人。他刚正严厉，崇尚古德。齐桓公一共去了三次都见不到他。桓公感叹说：“我听说布衣之士，如果不轻视爵位俸禄，就无法辅佐万乘之君；万乘之君，如果不喜好仁义，就无法招揽布衣之士。”于是去了五次才得以见到。桓公因此能够招致贤士，成为五霸之首。

高

高是郑国人。郑穆公时，高看见郑国被秦国、晋国逼迫，于是隐居不做官，做了商人。等到晋文公回国时，与秦穆公攻打郑国，包围了都城。郑人私下与秦国结盟，晋军撤退。秦国又派大夫杞子等三人驻守郑国，住了三年。晋文公去世，襄公刚即位，秦穆公正强盛，派百里孟明、西乞术、白乙丙率领军队偷袭郑国，经过周地和滑国。郑国人不知道，当时高将要到周地做买卖，遇到了秦军，对他的朋友蹇他说道：“军队行军几千里，又多次经过诸侯之地，他们的势头一定是偷袭郑国。凡是偷袭国家的，是因为对方没有防备，如果显示出知道他们的情报，他们一定不敢前进了。”于是假传郑伯的命令，用十二头牛慰劳秦军，并且派人告诉郑国做准备。杞子逃奔齐国，孟明等人返回到都城，晋军在险要处拦截攻击，大败秦军。郑国于是依靠高而得以保存。郑穆公用保存国家的赏赐奖赏高，高推辞说：“靠欺诈得到赏赐，那么郑国的政令就废弛了。治国而没有信用，这是败坏风俗。奖赏一个人而败坏国家风俗，智者不会这样做。”于是带着他的部属迁往东夷，终身没有回来。

商容

商容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人，生了病。老子说：“先生没有遗教告诉弟子吗？”商容说：“要告诉你：经过故乡就下车，知道吗？”老子说：“这不是说不忘旧吗？”商容说：“经过大树就快步走，知道吗？”老子说：“这不是说尊敬老人吗？”商容张开嘴说：“我的舌头还在吗？”老子说：“在。”“我的牙齿还在吗？”老子说：“没了。”知道吗？老子说：“这不是说刚强的灭亡而柔弱的保存吗？”商容说：“唉，天下的事都尽在其中了！”

老子李耳

老子李耳，字伯阳，是陈国人。生于殷商时代，担任周朝的柱下史，喜好保养精气，重视交接而不施舍，后来转为守藏史，积八十余年。《史记》说二百余年，当时被称为隐君子，谥号叫聃。孔子到周朝，见到老子，知道他是圣人，于是拜他为师。后来周朝德行衰微，老子就乘着青牛车离去，进入大秦，经过西关。关令尹喜观察气象预先知道了，于是寻找并等候他。不久老子果然到了，尹喜就强迫他著书，写了《道德经》五千多字，成为道家的宗师。因为他年老，所以称他的书为《老子》。

庚桑楚

庚桑楚是楚国人。是老聃的弟子，全面继承了老聃的道，向北居住在畏垒山。他居住三年，畏垒大丰收。畏垒的百姓相互说道：“庚桑子刚来的时候，我们感到诧异。现在每天计算不够，每年计算有余。大概他是圣人吧？你们为什么不一起把他当作神主来祭祀，当作社稷来供奉呢？”庚桑子听到后，面朝南

译心中不能释然。弟子对此感到诧异。庚桑子说：“弟子为何对我感到诧异呢？春天阳气发动，百草便生长；正当秋天到来，万物便成熟。这春与秋，难道是毫无缘由就这样的吗？这是天道自然运行的结果。我听说至人安坐于四壁环堵的陋室之中，百姓却放纵妄为，不知该往何处去。如今竟让畏垒这样的小民，私下里想把我当作贤人供奉祭祀，我难道是那种招致祸患的人吗？因此我对老聃的话不能释然。”

译老莱子

老莱子是楚国人。当时世道混乱，他逃避尘世，在蒙山的南面耕作，用芦苇做墙，用蓬蒿做屋，用树枝做床，用蓍草和艾草做席，喝水吃豆。开垦山地播种，有人向楚王报告了这件事。楚王于是驾车来到老莱子的门前，老莱子正在编织畚箕。楚王说：“治理国家的政务，希望烦劳先生。”老莱子说：“好。”楚王离开后，他的妻子去砍柴，回来问：“你答应了吗？”老莱子说：“是的。”妻子说：“我听说：可以用酒肉收买的人，就可以随之鞭打；可以用官职俸禄引诱的人，就可以随之杀戮。我不能被人所控制。”妻子扔掉畚箕离开了，老莱子也跟随妻子到了江南才停下，说：“鸟兽的羽毛，可以纺绩做成衣服；它们剩下的谷粒足以充饥。”孔子曾经听到他的言论，于是肃然改变了脸色。他写了十五篇书，谈论道家用人之道，没有人知道他的结局。

林类

林类是魏国人。年纪将近一百岁，春天到了，披着皮衣在旧田地里捡拾遗落的麦穗，一边唱歌一边走。孔子到卫国去，在野外看见了他，回头对弟子说：“那位老人可以交谈，试着去问问他。”子贡请求前往，在田埂尽头迎上去，对着他感叹说：“先生难道不后悔吗，却边走边唱歌捡麦穗？”林类行走不停留，唱歌不停止。子贡不停地追问，他才仰头回答说：“我有什么可后悔的呢？”子贡说：“先生年轻时不勤奋行事，年长时不竞争时机，年老没有妻子儿女，死期将至，还有什么快乐而捡麦穗边走边唱呢？”林类笑着说：“我之所以快乐的原因，别人都有，却反而把它当作忧虑。年轻时不勤奋行事，年长时不竞争时机，所以能长寿到这样；年老没有妻子儿女，死期将至，所以能快乐到这样。”子贡说：“长寿，是人的情感；死亡，是人的厌恶。你把死亡当作快乐，为什么呢？”林类说：“死亡和生存，是一个去一个回。所以死在这里的人，怎么知道不在那里出生呢？所以我知道它们不相同。我又怎么知道忙碌地求生不是迷惑呢？又怎么知道我现在死去的状况不如过去活着的状况呢？”子贡听了不明白他的意思，回去告诉孔子。孔子说：“我知道他可以交谈，果然如此。”

荣启期

荣启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人。穿着鹿皮衣，系着草绳，弹琴唱歌。孔子在泰山游玩，看见他并问他：“先生为什么这么快乐？”回答说：“我的快乐很多。天生万物，只有人最尊贵，我得以做人，这是第一个快乐。男女有别，男尊女卑，所以以男人为尊贵，我既然得以做男人，这是第二个快乐。人生有没能见到日月、没能摆脱襁褓就死去的，我已经活到九十岁了，这是第三个快乐。贫穷，是士人的常态；死亡，是百姓的归宿。安于常态等待归宿，为什么不快乐呢？”

荷蒉

荷蒉是卫国人。躲避战乱不做官，隐藏自己的姓名。孔子在卫国敲击磬，他就背着草筐经过孔子的门，说：“有心啊，这敲击磬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又说：“叮叮当当的，没有人了解自己，这样罢了罢了。”水深就穿着衣服涉水，水浅就提起衣裳涉水。孔子听说后说：“决绝啊，没有什么可责难的了。”

长沮桀溺

长沮和桀溺，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人。两人一起耕作。孔子经过那里，派子路去问渡口。长沮说：“那个扶着车辕的人是谁？”子路说：“是孔丘。”长沮说：“是鲁国的孔丘吗？”子路说：“是的。”长沮说：“那他自然知道渡口了。”子路问桀溺：“您是谁？”桀溺说：“我是仲由。”桀溺说：“是鲁国孔丘的门徒吗？”子路回答：“是的。”桀溺说：“天下像洪水一样混乱到处都是，你和谁去改变它呢？况且你与其跟随躲避坏人的人，哪里比得上跟随逃避尘世的人呢？”继续除草不停止。子路把这话告诉孔子。孔子怅然地说：“鸟兽不能和人同群。我不和这些人在一起，又和谁在一起呢？天下如果有道，我就不参与改变了。”

石门守

石门守是鲁国人。也逃避尘世不做官，隐藏自己的姓名，在鲁国看守石门。负责早晚开关城门。子路跟随孔子在石门住宿，石门守问子路：“从哪里来？”子路说：“从孔氏那里来。”于是讥讽孔子说：“这是知道做不到却偏要去做的人，却和世俗的人一样被当作贤人。”

荷蓧丈人

荷蓧丈人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人。子路跟随孔子落在了后面，问：“您看见我的老师了吗？”丈人说：“四肢不劳动，五谷分不清，谁是你的老师？”拄着拐杖除草。子路拱手站着，丈人留子路住宿，并且招待他吃饭，还让他的两个儿子出来相见。第二天子路出发，把这事告诉孔子说：“那是位隐士。”孔子派子路回去再见他，到了那里，丈人已经走了。

陆通

陆通字接舆，是楚国人，喜欢保养本性，亲自耕种作为食物。楚昭王时，陆通看到楚国政治没有常道，就假装疯狂不做官，所以当时的人叫他楚狂。孔子到楚国，楚狂接舆经过他的门前，说：“凤凰啊凤凰啊，为什么道德衰败成这样！未来的时代不可等待，过去的时代不可追回。天下有道，圣人成就功业；天下无道，圣人保全生命。当今的时候，仅仅免除刑罚罢了。福比羽毛还轻，没有人知道承载；祸比大地还重，没有人知道躲避。罢了罢了，用道德临人，危险啊危险，画地为牢而行走。迷阳迷阳，不要伤害我的行程；郤曲郤曲，不要伤害我的脚。山上的树木自己招致砍伐，油脂灯火自己煎熬。桂树可以吃，所以被砍伐；漆树有用，所以被割取。人们都知道有用的用处，却不知道

译这是无用之中的大用啊。」孔子下车想与他交谈，他却快步避开，孔子没能与他说话。楚王听说陆通贤能，派遣使者带着百镒黄金、两辆马车，前去聘请。陆通说：「大王请先生去治理江南吧。」陆通笑着没有回答。使者离开后，妻子从集市回来，说：「先生年轻时崇尚道义，难道年老时反而违背它吗？门外的车辙痕迹为何如此深？我听说义士不合礼法的事不做，我侍奉先生亲自耕种来自食其力，亲手织布来做衣服，吃饱穿暖，其中的乐趣自然充足了。不如离开这里吧。」于是丈夫背着锅甑，妻子顶着织具，改换姓名，游历于各座名山，食用桂树和栌树的果实，服用黄菁的种子，隐居在蜀地的峨眉山，活了几百岁，世俗传说他成了神仙。

译曾参

曾参，字子舆，是南武城人。他不出来做官，而是四处游学，居住在卫国，穿着粗布袍子没有外衣，脸色浮肿憔悴，手脚长满老茧。三天不生火做饭，十年不制作新衣。端正帽子时帽带断了，提起衣襟时露出了胳膊肘，穿上鞋子时鞋后跟裂开了，拖着破烂的衣服歌唱。天子不能让他做臣子，诸侯不能和他交朋友。鲁哀公认为他有贤德，把封邑赐给他。曾参推辞不接受，说：“我听说接受别人恩惠的人常常畏惧别人，给予别人恩惠的人常常傲慢待人。即使您不傲慢待我，我难道没有畏惧吗？”最终没有接受。后来在鲁国去世。

颜回

颜回，字子渊，是鲁国人。他是孔子的弟子，虽然贫穷却乐于追求道义，退居在简陋的巷子里，弯着胳膊当枕头睡觉。孔子说：“颜回啊，你家里贫穷，地位卑微，为什么不出来做官呢？”颜回回答说：“我不愿意做官。我在城外有五十亩田地，足够供给稀粥；在城内有十亩田地，足够种植丝麻。弹奏宫商之音，足够自我娱乐；学习从老师那里听到的道理，足够自我快乐。我为什么要去做官呢？”孔子神色严肃地改变了面容说：“颜回的心意真好啊！”

原宪

原宪，字子思，是宋国人。他是孔子的弟子，居住在鲁国，住在四周墙壁简陋的屋子里，屋顶用野生草覆盖，蓬草做的门不完整，用桑木做门轴，用破瓮做窗户，用粗布做门帘。上面漏雨下面潮湿，他端正地坐着弹琴。子贡在卫国做相，车马众多，排开野草进入穷困的巷子里，车驾无法进入，于是下来拜见原宪。原宪戴着皮帽，穿着破鞋，拄着藜杖来开门。子贡说：“唉！先生生了什么病啊？”原宪回答说：“我听说，没有钱财叫做贫穷，学习道义却不能实行叫做有病。像我这样是贫穷，不是有病。那些迎合世俗行事，结党营私交友，学习是为了给别人看，教导是为了自己获利，仁义的虚伪，车马的装饰，原宪不忍心去做。”子贡退避不安，面露惭愧之色，终身以自己言语过分而感到羞耻。

说郛卷五十七下

钦定四库全书

说郛卷五十八上 元陶宗仪撰《汝南先贤传【周斐】

郑敬居住在蚁陂的南面，以捕鱼垂钓来自娱自乐，弹琴吟咏诗歌，常常端坐在陂塘旁边，以芦苇为席，常常随着杨柳的树荫移动。

周燮喜好隐居修养，心境宁静，只以典籍为乐。他有祖先留下的草庐在东坑，下面有陂塘，鱼蚌生长在那里。如果不是自己耕种或捕捞所得，就不食用。

戴良家中有五个女儿都穿着布裙，没有四种缘饰的裙子。

蔡顺的母亲生前害怕打雷，自从母亲去世后，每当有雷声震动，蔡顺就登上坟墓哭泣说：“顺在这里。”

永平十三年，楚王刘英谋划叛乱，事情互相牵连，被拘禁的有一千多人，三年案件没有判决，因受刑讯拷打而死在狱中的有一百多人。上天因此降下灾旱，千里土地赤地无收。袁安被任命为楚郡太守，立即控马前行。到达后，审理案件，每个人都详细记录他们的供词情况，原本不是主谋，是被主犯牵连的，当时就审理释放。十天之中，救活了一千人的性命。那时甘霖大雨倾盆而下，年成大丰收。

周举，字宣光，姿容矮小丑陋，有晏子的风度。

新蔡都尉高懿防备前槐树上有白露像甘露一样，高懿询问属官，都说这是甘露。郑敬说：“明府您的德政还没有达到感召甘露的程度，这只是树汁罢了。”高懿不高兴，称病离去。

太原旧有的风俗，因为介子推被烧死，一个月吃寒食，不敢生火做饭。

薛苞好学且行为笃实，为母亲守丧以极度的孝道闻名。父亲娶了后妻，后妻憎恶薛苞，把他分出去让他离开。薛苞日夜号哭，不能离开，以至于被殴打杖责，不得已就在屋外搭建草庐居住。早晨进去打扫，父亲发怒又驱逐他，于是就在里门搭建草庐，早晚侍奉不废。积累了一年多，父母感到惭愧而让他回去。

周燕，字少卿，担任决曹掾，判定囚犯罪不当死，太守刘防想要杀他，周燕冒犯脸色劝谏，以至于反复争辩九次，刘防发怒，最终还是杀了他。死后，他的家人有书信称冤，派人复查，刘防对周燕说：“太平年间互相辜负，周燕多次引用私情隐瞒，陷人于罪。”被传送到长安，应当受宫刑，还没有到那里，周燕就慷慨自杀了，这是玉城的隐士，树立碑石来表彰他的事迹。

前队大夫有范仲翁，盐、蒜、果共装在一个竹筒里。

李宣的儿子名叫李表，宋公命令寇端召李表做主簿，李表不喜欢做官吏，在官署门中焚烧衣服头巾，寇端发怒逮捕李表想要杀他。陈仲举听说后，到宋公那里想要请李表，先经过李宣家，李宣问为什么来，陈仲举说：“想要见寇令，请求您儿子。”李宣说：“我的儿子犯罪，罪当死，如果向君主求情，岂能胡乱杀人，应该这样回去。”寇端追问陈仲举，陈仲举详细地把情况告诉他，寇端于是感叹说：“李宣是烈士啊。”立即赦免了他。

葛玄看见卖大鱼的人，葛玄说：“暂时麻烦这条鱼到河泊处。”鱼主人说：“鱼已经死了。”葛玄说：“不要紧。”用丹砂在纸上书写，放入鱼口中扔进水中，过了一会儿，鱼又跃上岸，吐出墨写的字，青黑色像木叶一样飞走。又葛玄与吴王坐在楼上，看见有人祈求下雨，土人葛玄说：“雨容易得到罢了。”立即书写符咒放在社坛中，一时之间大雨倾盆淹没。吴王说：“水中有鱼吗？”葛玄又书写符咒扔进水中，不一会儿有几百条大鱼，派人处理它们。

建武八年，皇帝西征隗嚣，郭宪劝谏说：“天下刚刚平定，皇帝不可以出动。”郭宪于是挡在车前，拔出佩刀斩断车辕，皇帝不听从，于是登上陇山。其后颍川兵变兴起，皇帝回驾返回，皇帝感叹说：“遗憾没有听从光禄大夫的话。”黄宪不矜持名声以违背时俗，不抬高行为以矫饰世俗，窥探他门径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