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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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说郛一百一十

説郛卷四十五上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655–1674 段

请勒石。上曰:「千字文本无籍,梁武帝得钟繇破碑,爱其书,命周兴嗣次韵而成之,俚无足取。夫孝为百行之本,卿果欲勒石,朕不惜为卿写孝经本,刻于阁以敦教化也。」

译请刻石。皇上说:“《千字文》原本没有依据,梁武帝得到钟繇的残破碑石,喜爱他的书法,命令周兴嗣按韵编排而成,浅俗没有什么可取的。孝道是各种行为的根本,你如果真的想刻石,我不吝惜为你书写《孝经》的版本,刻在阁楼上以敦促教化。”

景德三年,有巨星见于天氐之西,光芒如金,圆无有识者。春官正周克明言:“按《天箓荆州占》,其星周伯语曰:‘其色黄金,其光煌煌,所见之国太平而昌。’又按《元命苞》,此星一曰德星,不时而出。时方朝野多欢,六合平定,銮舆澶渊,凯旋万域,赋敛无横,宜此星之见也。”克明本进士,献文于朝,召试中书,赐上及第。

黄夷简闲雅有诗名,在钱忠懿、王俶幕中陪尊爼二十年。开寳初,太祖赐俶开吴、镇越、崇文、耀武、功臣,遣夷简谢于朝。将归,上谓夷简曰:「归与元帅言,朕已于薰风外建离宫,规模华壮,不减江浙,兼赐名礼贤宅,以待李煜。与元帅先朝者即赐之。今煜倔强不朝,吾将讨之,元帅助我乎?无为他谋所惑。」果然,则将以精兵坚甲奉赐。向克常州,元帅有大功,俟江南平,可暂来见,保无他阻,一慰延想耳。固不乆留,朕执圭币三见于天子,岂敢自诬,即当遣还也。夷简受天语,俛首而归,私自筹曰:「兹事大难,王或果以去就之计见决于我,胡以为对?」殆归见俶,固不匿,尽以天训授之。遂称疾于安蹊别业,保业保身,潜遁。夷简山居诗有「宿雨一畨蔬甲嫩,春山几焙茗旗香」之句,雅喜治宅。咸平中归朝为光禄少卿,后终以夀焉。

太祖甞谴赵普曰:「卿苦不读书,今文臣角立,隽轨髙驾,卿得无愧乎?」普由是手不释卷。太祖亦自是广阅经史。李翰及第于和凝牓下,后与座主同任学士。防凝作相,翰为承防,适当批诏。次日于玉堂,辄开和相旧閤,悉取图书器玩,留一诗于榻,携之尽去。诗曰:「座主登庸归凤閤,门生批诏立鳌头。玉堂旧閤多珍玩,可作西斋润笔不?」

杜审琦,昭德王太后之兄也。任建宁州时,节旦请觐,审琦视太祖、太宗,其甥也。一日,陈内宴于福宁宫,昭德太后临之,祖宗以渭阳之重,终宴待焉。及为夀,二帝皆捧觞列拜。乐人史着,粗能属文,致词于帘陛之外,其略曰:「前殿展君臣之礼,虎节朝天;后宫伸骨肉之情,龙衣拂地。祖宗特爱之。」

王师伐蜀,孟防出兵拒之。其势既蹙,始自赍表诣王全斌请降。奉其母逮官属,沿峡流而下,至江陵止。遣使厚劳之,别赐茶药慰其母。手诏之曰:“国母李氏有贤识,防在国或纵侈过度,往往诟挞于庭。有司始候防至关,令衔璧献俘于太庙,一皆罢之。车驾亲劳于郊,近止令素服待罪于两观之下。御含元殿,备礼见之。预诏有司,直右掖门东葺大第五百楹,什用器皿悉赐焉。”封防为中书令,秦国公,给巨镇节俸。拜命六日而卒,年四十七。发哀奠赠,视三公之秩。初,其母才至阙上,以禁轝肩至宫庭,嫔御扶掖,亲酌酒饮之,曰:“母但寛▯,勿念乡土,异日必送母归蜀。”母奏曰:“妾家本太原,若许妾还并州,死亦心足。”时晋垒未平,太祖闻其言谶,大喜曰:“俟平刘钧,立送母归,必如所愿。”因厚赐之。后防死,母亦不哭,以酒酹地曰:“尔贪生失理,不能纳疆于真主,又不能死社稷,是谁之咎乎?吾以汝所以忍死至今,今汝既死,吾安籍其生耶?”遂数日不食而卒。

太祖生于西京夹马营。至九年西幸,还其庐,驻跸,以鞭指其巷曰:“朕忆昔日一石马儿为戏,羣儿屡窃之,朕埋于此,不知在否?”斸之,果得。然太祖爱山川形胜,乐其土风,有迁都之意。李懐忠为云骑指挥使,谏东都正得皇居之中,黄河通漕运,储廪可仰亿万,不烦飞挽。况国帑重兵,宗庙禁掖,若泰山之安,根本不可轻动。”遂寝议。拜安陵,奠哭为别曰:“此生不得再朝于此也。”即更衣服,弧矢,登阙台,望西北,鸣▯,发矢以定之。矢委处,谓左右曰:“即此乃朕之皇堂也。”以向得石马埋于中。又曰:“朕自为陵,名曰永昌。”是嵗果晏驾。

唐陆禋《续水经》常言:蛇雉遗卵于地,千年而为蛟焉。按汉武帝元封中,浔阳浮江,亲射蛟于江中,获之,乃是其蛟出殻之日,害于一方,洪水飘荡,吴人谓之发洪。余少时甞逰杭州

译景德三年,有巨星出现在天氐星以西,光芒如金,呈圆形,没有人认识它。春官正周克明说:“按照《天箓荆州占》中关于周伯星的记载说:‘它的颜色像黄金,光芒辉煌,出现这种星的国家太平昌盛。’又按照《元命苞》的记载,这颗星也叫德星,不是按时出现的。当时朝廷和民间都充满欢乐,天下平定,皇帝在澶渊战胜归来,赋税没有横征暴敛,适宜这颗星出现。”周克明本是进士,向朝廷献文,被召到中书省考试,赐上第及第。

黄夷简闲雅有诗名,在钱忠懿王、王俶幕府中担任侍从二十年。开宝初年,太祖赐给王俶开吴、镇越、崇文、耀武、功臣的称号,派遣黄夷简到朝廷谢恩。将要回去时,皇上对黄夷简说:“回去告诉元帅,我已在薰风门外建造离宫,规模华丽壮观,不亚于江浙,并且赐名礼贤宅,用来等待李煜。与元帅先朝见的人就赐给他。现在李煜倔强不朝见,我要讨伐他,元帅愿意帮助我吗?不要被其他计谋所迷惑。”果然如此,就将以精兵坚甲奉赐给他。之前攻克常州,元帅有大功,等江南平定后,可以暂时来见,保证没有其他阻碍,以慰我久盼之心。一定不久留,我拿着圭币三次朝见天子,岂敢自欺欺人,就应当遣还。黄夷简接受天语,低头而归,私下筹谋说:“这件事很难,王如果果然以去留之计决定于我,怎么回答?”等到回去见王俶,一定不隐瞒,全部把天训告诉他。于是称病在安蹊别业,保全事业和自身,暗中逃避。黄夷简山居诗有“宿雨一番蔬甲嫩,春山几焙茗旗香”的诗句,雅好治理宅第。咸平年间归朝任光禄少卿,后来寿终正寝。

太祖曾经责备赵普说:“你苦于不读书,现在文臣杰出,才华高超,你难道不惭愧吗?”赵普从此手不释卷。太祖也从此广泛阅读经史。李翰在和凝榜下及第,后来与座主同任学士。和凝作宰相,李翰为承旨,正好批诏。第二天在玉堂,擅自打开和相旧阁,全部取出图书器玩,在榻上留一首诗,带着全部离开。诗说:“座主登庸归凤阁,门生批诏立鳌头。玉堂旧阁多珍玩,可作西斋润笔不?”

杜审琦,是昭德王太后的哥哥。任建宁州时,节旦请觐,审琦看太祖、太宗,是他的外甥。一天,在福宁宫设内宴,昭德太后亲临,祖宗以渭阳之重,终宴等待。等到祝寿,二帝都捧觞列拜。乐人史着,粗能属文,在帘陛之外致辞,大致说:“前殿展君臣之礼,虎节朝天;后宫伸骨肉之情,龙衣拂地。祖宗特别喜爱。”

王师伐蜀,孟昶出兵抵抗。形势紧迫,开始亲自携带表章到王全斌处请降。奉养他的母亲和官员,沿峡流而下,到江陵停止。派遣使者厚劳,另外赐茶药安慰他的母亲。手诏说:“国母李氏有贤识,孟昶在国或许纵侈过度,往往在庭中诟骂鞭打。有关部门开始等孟昶到关,让他衔璧献俘于太庙,全部罢免。车驾亲自劳于郊,近止令素服待罪于两观之下。御含元殿,备礼见之。预先诏令有关部门,在右掖门东修缮大屋五百楹,什用器皿全部赐给。”封孟昶为中书令,秦国公,给巨镇节俸。拜命六天而死,年四十七。发哀奠赠,视三公之秩。起初,他的母亲刚到阙上,以禁轝肩至宫廷,嫔御扶掖,亲自酌酒饮之,说:“母亲但宽心,勿念乡土,异日必送母归蜀。”母亲奏说:“妾家本太原,若许妾还并州,死亦心足。”当时晋垒未平,太祖闻其言谶,大喜说:“等平刘钧,立送母归,必如所愿。”于是厚赐之。后来孟昶死,母亲也不哭,以酒酹地说:“你贪生失理,不能纳疆于真主,又不能死社稷,是谁之咎乎?我以你所以忍死至今,今你既死,我安籍其生耶?”于是数日不食而死。

太祖生于西京夹马营。至九年西幸,还其庐,驻跸,以鞭指其巷说:“朕忆昔日一石马儿为戏,群儿屡窃之,朕埋于此,不知在否?”挖掘,果然得到。然而太祖爱山川形胜,乐其土风,有迁都之意。李怀忠为云骑指挥使,谏东都正得皇居之中,黄河通漕运,储廪可仰亿万,不烦飞挽。况且国帑重兵,宗庙禁掖,若泰山之安,根本不可轻动。”于是寝议。拜安陵,奠哭为别说:“此生不得再朝于此也。”即更衣服,弧矢,登阙台,望西北,鸣镝,发矢以定之。矢委处,谓左右说:“即此乃朕之皇堂也。”以向得石马埋于中。又说:“朕自为陵,名曰永昌。”是岁果晏驾。

唐陆禋《续水经》常说:蛇雉遗卵于地,千年而为蛟焉。按照汉武帝元封中,浔阳浮江,亲射蛟于江中,获之,乃是其蛟出壳之日,害于一方,洪水飘荡,吴人谓之发洪。我年轻时曾经游杭州

新城县之伊山,目击此事。方晩,忽茂草中一雌雉飞起丈余,翅羽零落,复入草中,数次不絶,乆而不出。予切怪之,薙草往视,果一巨蛇、一雌雉蟠结纒紏,津沬狼籍。不斯须,雉惊而飞,蛇亦入草。始验禋之説不诬。

译新城县的伊山,我亲眼目睹了这件事。当时正值傍晚,忽然茂密的草丛中一只雌野鸡飞起丈余高,翅膀羽毛零落,又飞回草丛中,如此反复多次不停,许久不再出来。我对此感到十分奇怪,便割开草前往查看,果然看见一条巨蛇与一只雌野鸡盘绕纠缠在一起,唾液口水杂乱不堪。不一会儿,野鸡受惊飞走,蛇也钻入草丛。这才验证了《禋说》中的记载并非虚妄。

太宗御廐一马,号碧御霞。马口角有文,如碧霞夹于防勒间。圉人饲秣,稍疲怠失时,则蹄齧吼喷,怒不可解。从征太原,上下冈坂,其平如砥。下则伸前而屈后,登髙则能反之。太宗甚爱之,上尊余沥,时或令饮,则嘶鸣喜跃。后闻晏驾,悲顇骨立。真宗遣从皇轝于熙陵,数月遂毙。诏以弊帷埋于桃花犬之旁。

先主李昪受吴主禅,长子琏妃封永康公主。闻人呼公主,则流涕辞不愿称。宫中为之惨戚。琏卒,永康终身缟素,斥去容饰,不茹荤血,惟诵佛书,但自称未亡人。朝夕焚香对佛,自誓曰:「愿儿生生世世莫为有情之物。」居延和宫,年二十四嵗,无疾坐亡。凡五夕,光如剪练,长丈余,自口而出。至敛,温软如生。先主感悼哽痛,诏李建勋刻碑宫中,纪其异。

  道山清话【王暐】

司马君实洛中新第初迁入,一日步行,见墙外暗埋竹签数十,问之,则曰:“此非人行之地,将以防盗也。”公曰:“吾箧中所有几何?且盗亦人也,岂可以此为防?”命亟去之。正献杜公甞言:“人家祀祖先,非简慢则媟渎,得其中者鲜矣。”

斯举又作《黄绵袄子歌》,其序云:「正月大雨雪,十日不已,既晴,邻里相呼负日曰:『黄绵袄子出矣。』」

魏公一日至诸子读书堂,见卧榻枕邉有一剑。公问仪公:“何用?”仪公言:“夜间以备缓急。”公笑曰:“使汝果能手刄贼,贼死于此,汝何以处万一?夺入贼手,汝不得为完人矣。古人青氊之説,汝不记乎?何至于是也?吾甞见前辈云:‘夜行切不可以刃物自随。’吾辈安能害人,徒起恶心,非所以自重也。”

神宗时,文州曲水县令宇文之邵上书极言时政,且言:“奸声乱色盈溢耳目,衢巷之中,父子兄弟不敢肩随。孰谓王者之都,而风俗一至于此?”神宗乃遣一二内侍于通衢中物色民言,竟以无是事而止。予谓:“纵物色得其言,如何敢举于上前?”刘贡父常对人言:“内官如听得,只道是寻常文谈。”

魏公在永兴,一日有一幕官来叅。公一见熟视,蹙然不乐,凡数月未甞交一语。仪公乗间问公:“幕官者,公初不识之,胡然一见而不乐?”公曰:“见其额上有块隠起,必是礼拜,当非佳士。恁地人缓急,怎生倚仗?”

哲宗御讲筵所,手折一栢枝,玩。程颐为讲官,奏曰:“方春万物发生之时,不可非时毁折。”哲宗亟掷于地,终讲有不乐之色。太后闻之,叹曰:“怪鬼壊事。”吕晦叔亦不乐其言也。云:“不须得如此。”

温公在永兴,一日行国忌香,幕次中客将有事欲白公,悮触烛台倒在公身上,公不动,亦不问。

韩持国为人凝严方重,每兄弟聚话,玉汝、子华议论风生,持国未甞有一言。

邵康节与富韩公在洛,每日晴必同行至僧舍。韩公每过佛寺神祠,必躬身致敬。康节笑曰:「无乃为佞乎?」韩公亦笑,自是不为也。

章子厚与蘓子瞻少为莫逆交,一日子厚坦腹而卧,适子瞻自外来,摩其腹以问:“子瞻曰:‘公道此中何所有?’”子瞻曰:“都是谋反底家事。”子厚大笑。

蘓子瞻一日在学士院闲坐,忽命左右取纸笔,写「平畴交逺风,良苖亦怀新」两句,大书小楷,行草书,凡写七八纸,掷笔太息曰:「好!」好散其纸于左右,给事者。

张文潜甞言:近时印书盛行,而鬻书者往往皆士人,躬自负担。有一士尽掊其家所有,约百余千,买书将以入京。至中途,遇一士人,取书目阅之,爱其书而贫不能得。家有数古铜器,将以货之。而鬻书者雅有好古器之癖,一见喜甚,乃曰:“毋庸货也,我将与汝估其直而两易之。”于是尽以随行之书换数十铜器,亟返其家。其妻方讶夫之囬疾,视其行李,但见二三布囊,磊块然,铿铿有声。问得其实,乃詈其夫曰:“你换得他这个,几时近得饭吃?”其人曰:“他换得我那个,也则几时近得饭吃?”因言人之惑也如此,坐皆絶倒。

刘贡父一日问蘓子瞻:“老身倦马,河堤永踏尽,黄榆緑槐影,非閤下之诗乎?”子瞻曰:“然。

译太宗御马厩中有一匹马,名叫碧御霞。马的嘴角有花纹,如同碧霞夹在缰绳之间。养马人喂养草料,稍微疲倦懈怠或错过时间,它就会踢咬吼叫喷气,愤怒不可化解。跟随太宗征讨太原时,上下山冈斜坡,它行走平稳如同磨刀石。下坡时它伸前腿屈后腿,上坡时又能反过来。太宗非常喜爱它,把酒尊里剩下的酒汁,有时让它喝,它就嘶鸣欢喜跳跃。后来听说太宗驾崩,它悲伤憔悴瘦骨嶙峋。真宗派它跟随皇帝的灵车前往熙陵,几个月后就死了。下诏用破旧的帷帐把它埋在桃花犬的旁边。

先主李昪接受吴主杨溥的禅让,长子李璟的妃子被封为永康公主。听到别人称呼她为公主,就流泪推辞不愿接受这个称呼。宫中的人都为此感到悲伤凄惨。李璟去世后,永康终身穿着白色丧服,摒弃梳妆打扮,不吃荤腥血肉,只诵读佛经,只自称未亡人。早晚焚香对着佛像,自己发誓说:“愿我的儿子生生世世不要成为有情欲的生物。”居住在延和宫,二十四岁时,没有生病坐着去世。连续五个晚上,光芒如同剪裁的绢帛,长一丈多,从口中发出。等到收敛时,身体温暖柔软如同活着时一样。先主李昪感动哀悼哽咽痛哭,下诏让李建勋在宫中刻碑,记录她的奇异事迹。

道山清话【王暐】

司马光在洛阳的新宅刚搬进去,有一天步行,看见墙外暗埋着几十根竹签,问是怎么回事,回答说:“这不是人走的地方,用来防盗的。”司马光说:“我箱子里的东西有多少?况且盗贼也是人,怎么能用这个来防备?”命令立刻拔掉。正献公杜衍曾经说:“人家祭祀祖先,不是简慢就是亵渎,能做到适中的很少。”

苏轼又作《黄绵袄子歌》,序言中说:“正月大雪,十天不停,天晴后,邻里互相招呼背着太阳说:‘黄绵袄子出来了。’”

魏公有一天到诸子读书堂,看见卧榻枕头边有一把剑。魏公问仪公:“做什么用?”仪公说:“夜间以备紧急情况。”魏公笑着说:“假如你真的能动手杀贼,贼死在这里,你万一怎么办?如果剑被贼夺去,你就不能保全性命了。古人关于青毡的说法,你不记得了吗?何必到这种地步呢?我曾经听前辈说:‘夜间行走千万不要随身带刀刃。’我们怎么能害人,只是徒然引起恶念,这不是自重之道。”

神宗时,文州曲水县令宇文之邵上书极力议论时政,并且说:“奸邪的声音和混乱的色彩充满耳目,街巷之中,父子兄弟不敢并肩跟随。谁说帝王之都,风俗竟然到了这种地步?”神宗于是派遣一两个内侍在通衢大道上探听民间言论,最终以没有这种事而作罢。我说:“即使探听得到那些话,怎么敢在皇帝面前举发?”刘贡父常对人说:“内官如果听到了,只当是寻常的文人谈吐。”

魏公在永兴,有一天有一个幕官来参拜。魏公一见就仔细端详,皱着眉头不高兴,几个月不曾和他说过一句话。仪公趁空闲问魏公:“幕官这个人,您起初不认识他,为什么一见就不高兴?”魏公说:“看见他额头上有块隐隐凸起,一定是礼拜过,一定不是好人。这样的人在紧急关头,怎么依靠?”

哲宗在讲筵所,亲手折下一根柏树枝,把玩。程颐作为讲官,上奏说:“正值春天万物生长的时候,不可以非时毁折。”哲宗立刻扔在地上,整个讲筵都有不悦的神色。太后听说后,感叹说:“怪鬼坏事。”吕晦叔也不喜欢他的话。说:“不需要这样。”

温公在永兴,有一天举行国忌香,幕次中的客人有事想禀告温公,误触烛台倒在温公身上,温公不动,也不问。

韩持国为人凝重严肃方正庄重,每次兄弟聚会谈话,玉汝、子华议论风生,持国不曾有一言。

邵康节与富韩公在洛阳,每天天晴一定同行到僧舍。韩公每次经过佛寺神祠,一定躬身致敬。康节笑着说:“恐怕是谄媚吧?”韩公也笑,从此不再这样做。

章子厚与苏子瞻年轻时是莫逆之交,有一天子厚袒腹而卧,恰好子瞻从外面来,抚摸他的肚子问:“子瞻说:‘您说这里面有什么?’”子瞻说:“都是谋反的家事。”子厚大笑。

苏子瞻有一天在学士院闲坐,忽然命令左右取纸笔,写“平畴交远风,良苗亦怀新”两句,大字小楷,行草书,共写七八张纸,掷笔叹息说:“好!”把纸散给左右侍从。

张文潜曾经说:近来印书盛行,而卖书的人往往是士人,亲自背负。有一个士人耗尽家中所有,约百余千钱,买书准备进京。到中途,遇到一个士人,拿书目看,喜爱他的书但贫穷不能得到。家中有几件古铜器,准备卖掉。而卖书的人恰好有喜好古器的癖好,一见非常喜欢,于是说:“不用卖了,我将和你估价交换。”于是把所有的书换了几十件铜器,急忙返回家中。他的妻子正惊讶丈夫回来得快,查看行李,只见二三布囊,堆叠的样子,铿锵有声。问明实情,就骂她的丈夫说:“你换得他这个,什么时候能接近饭吃?”那人说:“他换得我那个,也什么时候能接近饭吃?”因此说人的迷惑就是这样,在座的人都笑得前仰后合。

刘贡父有一天问苏子瞻:“老身倦马,河堤永踏尽,黄榆绿槐影,不是您的诗吗?”子瞻说:“是的。”

”贡父曰:“是日影耶?月影耶?”子瞻曰:“竹影金锁碎,又何甞説日月也?”二公大笑。周重实为察官,以民间多壊钱为器物,乞行禁止,且欲毁弃民间日近所铸者铜器。时张天觉为正言,极论其不可,恐官司临廹因而坏及前代古器。重实之言既不降出,愤懑不平,谓同列曰:“天觉只怕壊了钹儿磬儿。”吕晦叔为中丞,一日报在假馆中,诸公因问何事在假?时刘贡父在坐,忽大言:“今日必是一个十斋日。”盖指晦叔好佛也。

译刘贡父说:“这是日影呢,还是月影呢?”苏子瞻说:“竹影如金锁般细碎,又何曾说过是日影或月影呢?”两位先生大笑。周重实担任监察官,因为民间多将铜钱毁坏制成器物,请求予以禁止,并且想要销毁民间近期铸造的铜器。当时张天觉任正言,极力论述这样做不可行,担心官府逼迫,从而毁坏前代的古器。周重实的建议既未被批准颁布,他愤懑不平,对同僚说:“天觉只怕坏了钹儿磬儿。”吕晦叔任中丞,一天上报说在假馆中休息,各位官员于是问他为何请假?当时刘贡父在座,忽然大声说:“今天必定是个十斋日。”这是指吕晦叔喜好佛教而言。

子瞻爱杜牧之《华清宫》诗,自言凡为人写了三四十本矣。

人问邵尧夫人有洁病何也?尧夫曰:「胸中滞碍而多疑耳。未有人天生如此也。初因多疑,积渐而日深,此亦未为害。但疑心既重,则万境皆错,最是害道第一事,不可不知也。」

山谷在宜州服紫霞丹,自云得力。曾纡甞以书劝其勿服,山谷答云:「公卷疽根在傍,乃不可服。如仆服之,殆是晴云之在川谷,安得霹雳火也?」

李公择毎饮酒至百杯即止,诘旦见宾客,或囬书简,亦不病酒,亦无倦色。

张天觉好佛,而不许诸子诵经,云:“彼读书未多,心源未明,才拈经卷,便烧香礼拜,不能得了。”

彭汝砺乆在侍从,刚明正直,朝野推重。晚娶宋氏,妇有姿色,器资承顺,惟恐不及。后出守九江,病中忽索纸笔,大书云:「宿世寃家,五年夫妇,从今以往,不打这皷。」投笔而逝。

陈莹中云:「岭南之人见逐客,不问官髙卑,皆呼为相公,想是见相公常来也。」

一长老在欧阳公座上,见公家小儿有小名僧哥者,戏谓公曰:「公不重佛,安得此名?」公笑曰:「人家小儿要易长育,往往以贱名为小名,如狗、羊、犬、马之类是也。」闻者莫不服公之捷对。

温公无子,又无▯侍。裴夫人既亡,公常忽忽不乐。时至独乐园,扵读书堂危坐终日。常作小诗▯书梁间,云:“暂来还似客,归去不成家。”其囘人简有云:“草妨歩则薙之,木碍冠则芟之,其他任其自然。”相与同生天地间,亦各欲遂其生耳。可见公存心也。

周穜言:垂帘时,一日早朝,执政因理会事,太皇太后命一黄门于内中取案上文字来。黄门仓卒取至,悮触上幞头坠地,时上未着巾也。但见新鬀头,撮数小角儿。黄门者震惧,几不能立。旁有黄门取幞头以进,上凝然端坐,亦不怒,亦不问。既退,押班具其事取防,上曰:「只是错太后命。」押班只是就本班量行遣。

章子厚为侍从时,遇其生朝,会客其门人林特者,亦乡人也,以诗为夀。子厚晚于座上取诗以示客,且指其颂德处,云:“只是海行言语,道人须道着,乃为工。”门人者颇不平之。忽曰:“昔人有令画工传神,以其不似,命别为之。既而又以不似,凡三四易。画工怒曰:‘若画得似后,是甚模様?’”满坐烘然。

太祖甞有言「不用南人为相」,实録、国史皆载陶谷《开基万年録》、《开寳史谱》言之甚详,皆言太祖亲写「南人不得坐吾此堂」,刻石政事堂上。或云自王文穆大拜后,吏辈故坏壁,因移石于他处,后寖不知所在。既而王安石、章惇相继用事,为人窃去。如前两书,今馆中有其名而亡其书也。顷时尚见其他小説,往往可见,今皆为人节略去,人少有知者,知亦不敢言矣。

予一日道过毗陵,舍于张郎中巷。见张之第宅雄伟,园亭台榭之胜,古木参天。因爱而访之,问其世家,则知国初时有张佖者,随李煜入朝。太宗时,佖在史馆,家常多食客。一日,上问卿何宾客之多,每日聚説何事?佖曰:“臣之亲旧多客都下,贫乏絶粮。臣累轻而俸有余,故常过臣饭,止菜羮而已。臣愧菲薄,而彼更以为羮美,故其来也不得而拒之。”七日,上遣快行家一人伺其食时,直入其家。佖方对客饭,于是即其座上取一客之食以进,果止粝饭菜羮,仍皆麤璺陶器。上喜其不隠,时号菜羮张家。佖三子益之、昷之、查之,皆甞为郎官。至今彼人呼其所居曰“张郎中巷”。

绍圣改元九月,禁中为宣仁作小祥道塲。宣隆报长老陞座,上设御幄于傍,以听其僧祝曰:“伏愿皇帝陛下爱国如身,视民如子,每念太皇之保佑,常如先帝之忧勤。庶尹百僚,谨守汉家之法度;四方万里,永为赵氏之封疆。”既而有僧问话云:“太皇今居何处?”答云:“身居佛法龙天上,心在儿孙社稷中。”当时传播,人莫不称叹。于戏!太皇之圣,华夷称为女尧舜。方其垂▯,毎有号令,天下人谓之“快活条贯”。

元祐癸酉九月一日初夜,开寳寺塔表里通明,彻旦。禁中夜

译子瞻喜爱杜牧的《华清宫》诗,自己说曾经替人抄写了三四十本。

有人问邵尧夫:“夫人有洁癖,这是为什么呢?”尧夫说:“这是因为胸中有滞碍且多疑罢了。没有人天生就是这样的。起初是因为多疑,逐渐积累而日益加深,这倒也不算有害。只是疑心一旦加重,那么万事万物都会看错,这是妨害道义的第一件坏事,不可不知道。”

黄庭坚在宜州服用紫霞丹,自称很有效。曾纡曾经写信劝他不要服用,黄庭坚回答说:“您身上有痈疽的根子在旁边,所以不可服用。像我服用它,大概就像晴云在川谷之中,哪里会有霹雳火呢?”

李公择每次喝酒喝到一百杯就停止,第二天早晨会见宾客,或者回复书信,也不觉得酒醉不适,也没有疲倦的神色。

张天觉喜好佛教,却不允许儿子们诵读佛经,说:“他们读书不多,心源未明,刚拿起经卷,就烧香礼拜,不能得到真正的领悟。”

彭汝砺长期在皇帝身边任职,刚毅明察、正直,朝廷内外都推崇尊重他。晚年娶了宋氏为妻,妻子有姿色,性情顺从,只怕伺候不周。后来出任九江太守,病中忽然索要纸笔,大字写道:“前世冤家,五年夫妇,从今以后,不再敲这鼓。”扔下笔就去世了。

陈莹中说:“岭南的人见到被贬谪的官员,不问官职高低,都称呼为‘相公’,想必是因为常常见到相公来这里吧。”

一位长老在欧阳修的宴席上,看见欧阳家有个小名叫做“僧哥”的小孩子,开玩笑对欧阳修说:“您不重视佛教,怎么会有这个名字?”欧阳修笑着说:“人家的小孩想要容易养活,往往用贱名作为小名,比如狗、羊、犬、马之类就是这样。”听到的人没有不佩服欧阳修应对敏捷的。

司马光没有儿子,又没有侍妾。裴夫人去世后,司马光常常闷闷不乐。有时到独乐园,在读书堂端正地坐上一整天。常常写小诗写在房梁上,说:“暂来还似客,归去不成家。”他在回复别人的信中说:“草妨碍行走就割掉,树木妨碍戴帽子就砍掉,其他就任其自然。”大家共同生活在天地间,也都想顺遂自己的生存罢了。由此可见司马光存心的境界。

周穜说:垂帘听政时,一天早朝,执政大臣因为处理事务,太皇太后命令一名宦官从内宫取案上的文书来。宦官匆忙取来,不小心碰掉了皇帝的幞头掉在地上,当时皇帝还没有戴头巾。只见新剃的头发,撮着几个小发髻。宦官震惊恐惧,几乎站不住。旁边有宦官取来幞头进献,皇帝镇定地端坐,也不发怒,也不询问。退朝后,押班将这件事禀报并请示处理意见,皇帝说:“只是违背了太后的命令。”押班只是按班次酌情处理。

章惇担任侍从官时,遇到他的生日,宴请宾客,他的门人林特,也是同乡,作诗祝寿。章惇后来在席上取出诗给客人看,并且指着颂扬德行的地方,说:“这只是海行言语,道人须道着,才算是精工。”门人对此颇感不平。忽然说:“从前有人让画工画肖像,因为不像,命令重新画。后来又因为不像,更换了三四次。画工生气地说:‘如果画得像了,那是什么模样?’”满座哄堂大笑。

太祖曾经有“不用南人为相”的话,《实录》、《国史》都记载陶谷的《开基万年录》、《开宝史谱》说得非常详细,都说太祖亲自写下“南人不得坐吾此堂”,刻石在政事堂上。有人说自从王文穆大拜之后,吏役故意毁坏墙壁,因此将石碑移到别处,后来渐渐不知道所在。接着王安石、章惇相继掌权,被人偷走了。像前两本书,现在馆中有书名而亡佚了。近来还见过其他小说,往往可见,现在都被别人删略去了,人很少知道,知道也不敢说了。

我有一天路过毗陵,住在张郎中巷。看见张家的宅第雄伟,园亭台榭的胜景,古木参天。因为喜爱而探访,询问其世家,才知道建国初年有个叫张佖的人,跟随李煜入朝。太宗时,张佖在史馆,家中经常有很多食客。一天,皇上问:“你为什么宾客这么多,每天聚在一起说什么事?”张佖说:“我的亲戚旧友多客居京城,贫困断粮。我官职轻而俸禄有余,所以常来我家吃饭,只是菜粥而已。我惭愧饭菜微薄,而他们反而认为粥美味,所以他们来我无法拒绝。”过了七天,皇上派一名快行家伺察他吃饭的时候,直接闯入他家。张佖正对着客人吃饭,于是就在座位上取了一个客人的食物进献,果然只是粗米饭和菜粥,而且都是粗劣的陶器。皇上喜欢他不隐瞒,当时号称“菜羹张家”。张佖的三个儿子益之、昷之、查之,都曾担任郎官。至今那里的人称呼他们所住的地方叫“张郎中巷”。

绍圣改元九月,禁中为宣仁太后作小祥道场。宣隆报长老升座,皇上在旁边设置御帐,以听僧人祝祷说:“伏愿皇帝陛下爱国如身,视民如子,每念太皇太后的保佑,常如先帝的忧勤。庶尹百僚,谨守汉家的法度;四方万里,永为赵氏的封疆。”接着有僧人问话:“太皇太后现在居何处?”回答说:“身居佛法龙天上,心在儿孙社稷中。”当时传播开来,人们没有不称叹的。唉!太皇太后的圣明,华夏夷狄都称为女尧舜。当她垂帘听政时,每有号令,天下人称之为“快活条贯”。

元祐癸酉九月一日初夜,开宝寺塔内外通明,直到天亮。禁中夜

遣中使赍降御香,寺门已闭,既开,寺僧皆不知也。寺中望之,絶无所见。去寺渐明。后二日,宣仁上僊杜少陵宿龙门诗有云:“天阙象纬逼”,王介甫改“阙”为“阅”。黄鲁直对众极言其是。贡父闻之曰:“直是怕他。”

译派遣宦官带着皇帝御赐的香前往寺庙,寺庙的门已经关闭,打开后,寺里的僧人都不知道这件事。从寺庙中向外望去,完全看不见什么。离开寺庙后,天色渐渐明亮。两天后,宣仁太后去世。杜甫《宿龙门》诗中有句:“天阙象纬逼”,王安石将“阙”字改为“阅”字。黄庭坚当众极力称赞改得对。贡父听说后说:“真是怕他啊。”

刘贡父甞言人之戏剧极有可人处。杨大年与梁周翰、朱昂同在禁掖。大年年未三十,而二公皆髙年矣。大年但呼朱翁、梁翁,每以言侵侮之。一日,梁戏谓大年曰:「这老亦待留以与君也。」朱于后亟揺手曰:「不要!」与众皆笑。其防虽一时戏言,而大年不五十而卒。

庆歴中,胡瑗以白衣召对,侍延英讲《易》,读「乾元亨利贞」,不避上御名,上与左右皆失色。瑗曰:「临文不讳。」后瑗因言《孟子》「民无恒产」,读为「常」,上防笑曰:「又却避此一字。」盖自唐穆宗已改「常」字,积乆而读熟,虽曰尊经,然坐斥君父之名,亦未为允。上甞诏其修国史,瑗乃避其祖讳,不拜。

黄庭坚宜州之贬也,坐为承天寺藏记。

张舜民彬州之贬也,坐进兵论。世言“白骨如山,沙似雪”之诗,此特一事耳。兵论近于不逊矣。舜民甞因登对云:“臣顷赴潭州任,因子细奏陈神宗感疾之因,哲宗至于失声而哭。”

富丞相一日于坟寺鬀度一僧,贡父闻之,笑曰:「彦国壊了几个才度得一个人?」问之曰:「彦国毎与僧对语,往往奨予过当,其人恃此傲慢,反以致祸者,攽目击数人矣,岂非坏了乎?」皆大笑,然亦莫不以其言为当也。

莘老入相,不及一年而罢。坐父死不葬,后莘老作家庙记自辩。刘器之为其集之序。

元祐丁卯十一月,雪中,予过范尧夫于西府。先有五客在坐。予既见,因众人论説民间利害,公甚喜。书室中无火,坐乆寒甚。公命温酒来。公与坐客各举两大白。公曰:「説得通透,后令人心神融畅。」

或问范景仁何以不信佛?景仁曰:「尔必待我合掌膜拜,然后为信耶?」

司马君实甞言:「吕晦叔之信佛近夫佞,欧阳永叔之不信近夫躁,皆不须如此。信与不信,才有形迹,便不是。」裕陵甞问温公外议,説陈升之何如?温公曰:「二相皆闽人,二执政皆楚人,风俗如何得近厚?」又问王安石如何?温公曰:「天资僻执好胜,不晓事,其抝强似德州,其心术似福州。」上首肯防笑。又甞称吕惠卿美才,温公曰:「惠卿过于安石,使江充、李训无才,何以能动人主?」

司马君实与吕吉甫在讲筵,因论变法事,至于上前纷拏。上曰:“相与讲是非,何至乃尔?”既罢讲,君实气貌愈温粹,而吉甫怒气拂膺,移时尚不能言。人言:“一个陕西人,一个福建子,怎生厮合得着?”

赵先生能使人梦寐中随其往,以观地狱。寳灵长老不信,欲往观之。先生与之对趺坐,命长老合眼正念。人视之,二人皆已熟睡,鼻息如雷。俄顷而觉,长老者流汗被体,视先生合掌作战悸之状。人问之,皆不答。但亟遣人往州桥,问银铺李员外如何?既而人回曰:“今早殂矣。”明日,长老遂退院而去。

刘贡父言:「每见介甫道字説,便待打诨。」

张文潜言甞问张安道云:“司马君实直言王介甫不晓事,是如何?”安道云:“贤只消去看《字説》。”文濳云:“《字説》也只是二三分不合人意思处。”安道云:“若然,则足下亦有七八分不解事矣。”文濳大笑。

大参陈彭年以博学强记受知定陵,凡有问无不知者。其在北门,因便殿赐坐,对甚从容。上因问:“墨智、墨允是何人?”彭年曰:“伯夷、叔齐也。”上问:“见何书?”曰:“《春秋·少阳》。”即令秘阁取此书,既至,彭年令于第几板寻检,果得之。上极喜,自是注意。未几,执政。

黄庭坚甞言:「凡人心动则目动。」王介甫终日目不停转。庭坚一日过范景仁,终日相对,正身端坐,未甞囘顾,亦无倦色。景仁言:「吾二十年来,胸中未甞起一思虑,二三年来不甚观书,若无宾客,则终日独坐,夜分方睡,虽儿曹讙呼,咫尺皆不闻。」庭坚曰:「公却是学佛作家。」公不悦。李靓字泰伯,旴江人,贤而有文章,苏子瞻诸公极推重之。素不喜佛,不喜孟子,好饮酒,作文古文弥佳。一日有逹官送酒数斗,泰伯家酿亦熟。然性介僻,不与人往还。一士人知其富有酒,然无计得饮,乃作

译刘贡父曾说,人的戏谑言辞中极有令人喜爱之处。杨大年与梁周翰、朱昂同在禁中任职。杨大年年纪不到三十,而梁、朱二公都已高龄。杨大年只称呼朱翁、梁翁,常常用言语侵凌侮辱他们。一天,梁周翰戏谑地对杨大年说:“这老家伙我也打算留着给你。”朱昂在后面急忙摇手说:“不要!”众人都笑了。这话虽然只是一时的戏言,但杨大年不到五十岁就去世了。

庆历年间,胡瑗以平民身份被召见应对,在延英殿侍奉皇帝讲解《易经》,读到“乾元亨利贞”时,不避讳皇帝的名字,皇上和左右侍从都变了脸色。胡瑗说:“临文不讳。”后来胡瑗借机谈论《孟子》中“民无恒产”一句,将“恒”读作“常”,皇上随即笑着说:“却又避开了这个字。”大概从唐穆宗开始就改用了“常”字,时间久了读熟了,虽然说尊崇经典,但因此触犯君主父亲的名讳,也不算是妥当的。皇上曾经下诏让他修撰国史,胡瑗于是避开了他祖先的名讳,不肯接受任命。

黄庭坚被贬到宜州,是因为写了承天寺的藏经记获罪。

张舜民被贬到彬州,是因为进献兵论获罪。世人说“白骨如山,沙似雪”的诗句,这只是一件事罢了。他的兵论近乎不恭了。张舜民曾经趁登对的机会说:“臣最近赴任潭州,因为详细奏陈神宗皇帝生病的原因,哲宗皇帝以至于失声痛哭。”

富弼丞相有一天在坟寺剃度了一名僧人,刘贡父听说后,笑着说:“彦国破坏了几个人才能剃度一个人?”问其原因,他说:“彦国每次与僧人对话,往往夸奖过分,那人倚仗这个傲慢无礼,反而招致祸患的,我亲眼看见好几个人了,难道不是破坏了吗?”众人大笑,但也无不认为他的话恰当。

范纯仁入朝为相,不到一年就被罢免。是因为父亲去世没有安葬,后来范纯仁写家庙记来自我辩解。刘器之为他的文集作序。

元祐丁卯年十一月,雪天,我经过西府拜访范尧夫。先前已有五位客人在座。我拜见后,因为众人讨论民间的利弊,范公非常高兴。书房中没有火,坐了很久,非常寒冷。范公让人温酒来。范公和在座的客人各自举起了两大杯酒。范公说:“说得通透,后来让人心神舒畅。”

有人问范景仁为什么不信佛?范景仁说:“你非要等我合掌膜拜,然后才算是信吗?”

司马君实曾说:“吕晦叔信佛近乎谄媚,欧阳永叔不信佛近乎浮躁,都不必这样。信与不信,一旦有了形迹,便不是真信。”神宗皇帝曾经问温公外面的议论,说陈升之怎么样?温公说:“两位宰相都是闽地人,两位执政都是楚地人,风俗怎么能变得敦厚?”又问王安石怎么样?温公说:“天性偏执好胜,不懂事理,他的拗强像德州人,他的心术像福州人。”皇上点头微笑。又曾经称赞吕惠卿有美才,温公说:“惠卿超过安石,如果江充、李训没有才能,怎么能打动君主?”

司马君实与吕吉甫在讲筵上,因为讨论变法的事,在皇上面前争执起来。皇上说:“一起讲论是非,何必到这种地步?”讲筵结束后,君实的气色容貌更加温和纯粹,而吉甫怒气填膺,过了很久还不能说话。人们说:“一个陕西人,一个福建人,怎么能够合得来?”

赵先生能让人在睡梦中跟随他前往,去观看地狱。宝灵长老不信,想去观看。先生与他相对盘腿而坐,命令长老合眼正念。旁人看他们,两人都已经熟睡,鼻息如雷。不久醒来,长老浑身流汗,看先生合掌做出战栗的样子。旁人问他们,都不回答。只是急忙派人去州桥,问银铺李员外怎么样?不久派人回来报告说:“今天早上去世了。”第二天,长老就退居寺院离开了。

刘贡父说:“每次看见介甫讲说《字说》,就想打诨。”

张文潜说曾经问张安道:“司马君实直言王介甫不懂事,是怎么回事?”安道说:“你只需去看《字说》。”文潜说:“《字说》也只是有两三分不合人意的地方。”安道说:“如果是这样,那么足下也有七八分不懂事了。”文潜大笑。

大参陈彭年因为博学强记受到定陵皇帝的赏识,凡是有问没有不知道的。他在北门任职时,因为便殿赐坐,应对非常从容。皇上于是问:“墨智、墨允是谁?”彭年说:“伯夷、叔齐。”皇上问:“见于什么书?”说:“《春秋·少阳》。”立即命令秘阁取这本书,拿到后,彭年让在某一页寻找检阅,果然找到了。皇上非常高兴,从此对他特别关注。不久,他成为执政大臣。

黄庭坚曾说:“凡是人心一动,眼睛就会动。”王介甫整天眼睛不停转动。黄庭坚一天拜访范景仁,整天相对,正身端坐,不曾回头,也没有疲倦的神色。范景仁说:“我二十年来,胸中不曾起过一丝思虑,两三年以来不太看书,如果没有宾客,就整天独自坐着,半夜才睡,即使是儿女喧哗,近在咫尺也听不见。”黄庭坚说:“公却是学佛的作家。”范公不高兴。李靓字泰伯,旴江人,贤能且有文章,苏子瞻等公卿极力推崇他。一向不喜欢佛,不喜欢孟子,喜欢喝酒,写古文尤其好。一天有位达官送来几斗酒,泰伯家的酒也酿好了。然而他性格孤僻,不与人交往。一位士人知道他富有酒,但没有办法得到酒喝,于是作

诗数首骂孟子。其一云:「完廪捐阶未可知,孟轲深信亦还痴。丈人尚自为天子女壻,如何弟杀之?」李见诗大喜,留连数日,所与谈莫非骂孟子也。无何酒尽,乃辞去。既而又有寄酒者,士人闻之,再往作《仁义正论》三篇,大率皆诋释氏。李览之,笑云:「公文采甚竒,但前次被公吃了酒后,极索寞,今次不敢相留,留此酒以自遣怀。」闻者莫不絶倒。

译(有人)写了几首诗辱骂孟子。其中一首说:“‘完廪捐阶’的故事真假难辨,孟子深信不疑也是痴愚。丈人尚且自认为是天子的女婿,怎么能让弟弟杀掉他呢?”李见诗后非常高兴,挽留他住了几天,两人谈论的内容无非都是辱骂孟子。不久酒喝完了,那人便告辞离去。随后又有人寄酒来,士人听说后,再次前往写了《仁义正论》三篇,大体上都是诋毁佛教的。李看了后,笑着说:“您的文采非常奇特,但上次被您喝光了酒后,我感到极其寂寞,这次不敢再留您了,留下这酒来自己排遣情怀。”听到这话的人无不笑得前仰后合。

刘贡父平生不曾议人长短,人有不韪,必当面折之。虽介甫用事,诸公承顺不及,惟贡父屡当面攻之。然退与人言,未甞出一语,人皆服其长者,虽介甫亦敬服之。朱康叔送酒与子瞻,子瞻以简谢之,云:“酒甚佳,必是故人特遣下防也。”盖俗谓主者自饮之酒为不出库耳。范尧夫帅陕,府有属县,知县因入村,至一僧寺少憇。既饭,步行廊庑间,见一僧房颇雅洁,閴无人声。案上有酒一瓢,知县者戏书一絶于窓纸云:“尔非慧逺,我非陶何事窓间酒一瓢?僧野避人聊自醉,卧看风竹影萧萧。”不知其僧俗家先有事,在县理屈坐罪。明日其僧乃截取“窓”字黏于状前,诉于府,且曰:“某有施主某人,昨日携酒至房中,值某不在房。知县既至,施主走避,酒为知县所饮,不辞但有数银杯。知县既醉不知下落,银杯各有鑴识。今施主迫某取之,乞追施主某人与防吏某人鞫之。”尧夫曰:“尔为僧,法当饮乎?”杖而逐之。且曰:“果有失物,令主者自来理。”防持其状以示子侄辈曰:“尔观此,安得守官处不自重?”即命火焚之。对僚属中未甞言及。后知县者闻之,乃修书致谢。尧夫曰:“不记有此事,自无可谢。”还其书。

王安石配享文宣王庙庭,坐顔孟之下,十哲之上。驾幸学,亲行奠谒。或谓安石巍然而坐,有所未允。蔡知院元度曰:「便塑底也不得。」

  后跋语

先大父国史,在馆阁最乆,多识前辈,甞以闻见着《馆秘録》《曝书记》,并此书为三。仍嵗兵火散失不存,近方得此书于南丰曾仲存家,因手抄藏,示子孙。暐老矣,未知前二书尚及见乎?建炎四年,嵗在庚戌,孙朝奉大夫主管亳州明道宫赐紫金鱼袋暐书。

  家世旧闻【陆游】

太傅【讳轸字齐卿】性质直,虽在上前不少改。昔为馆职时,甞因奏事,极言治乱,举笏指御榻地曰:“天下奸雄睥睨此座者多矣,陛下须好作乃可长保。”明日,仁祖以其语告大臣曰:“陆轸淳直如此。”

楚公【讳佃字农师】使北归,携所得貔至京师。先君言犹记其状:如大防而极肥腯,甚畏日,偶为隙光所射辄死。性能糜肉,一鼎之肉,以貔一脔投之,旋即糜烂。然北人亦不以此贵之,但谓珍味耳。楚公使北时,馆中有小仆执事甚谨,亦能华言。因食夹子,以食不尽者与之,拜谢而不食。问其故,曰:「将以遗父母。」公喜,更多与之,且问:「识此何物也?」曰:「人言是石榴。」意其言食馏也。又北人负载随行物,不用兵夫,但遇道上行者,即驱役之耳。一日将就马,一担夫诉曰:「某是燕京进士,不能负担。」公笑为言而遣之。

祖母楚国郑夫人抚视庶子与巳子等。先君与四十二叔父提举公【讳棠字元珍】同嵗。方怀孕时,祖母作襁褓二副付侍者,曰:“先产者先用之。”已而八月,祖母生先君;九月杜支婆生叔父,相距才二十余日也【先世以来庶母皆称支婆】楚公言:“辽人虽外窃中国礼文,然实安于北地之俗。南使过中京,旧例有乐来迎,即以束帛与之。”公以十一月二十日至中京,辽人作乐受帛自若也。明旦迓使辄止不行,曰:“国忌行香。”公照案牍,则敌忌正二十日也。因移文问之曰:“去年昨日作忌,今年今日作忌,何为不可?盖利束帛故徙忌日耳。”又囘途送使,闻其主丧而不能作哀也,但以墨灭幞头之光。行数日,既除服则佩服如常矣。独副使忘洗幞头,见者大笑。公平生待物以诚,虽于逺人不变也。因从容与语,使洗之,副使亟谢。

先君【讳宰字元钧】言:青州王沂公所居坊有牓曰「三元文正之坊」。又甞见沂公初登科报其父书曰:「曾今日殿前唱名,遂沗第一,皆先世积德,大人不须过喜。」因言楚公登科时第四人,张中在殿廷喜甚,挈楚公手曰:「如何得乡里知?」去楚公不答。及归,密谓亲曰:「此殆非逺器也。」中为明州象山县官,坐私与高丽人朴寅亮倡和诗,停官终身沈滞。虽一时不幸坐法,亦器宇非逺大也。

宣和末,蔡京病笃,人皆谓必

译刘贡父平生从不议论别人的长短,别人如果有不对的地方,他必定当面驳斥。即使是王安石掌权,各位公卿迎合顺从还来不及,只有刘贡父屡次当面攻击他。然而他退下来与人交谈时,从未说过一句坏话,人们都佩服他的长者风范,即使是王安石也对他敬服。朱康叔送酒给苏子瞻,苏子瞻写信感谢他,说:“酒非常好,一定是老朋友特意派手下人送来的。”因为世俗称主人自己饮用的酒为“不出库”(即不入库账,专供自用)。范尧夫任陕西路长官时,府下有个属县,知县因为进入乡村,到一座僧寺稍作休息。吃完饭,他在走廊屋檐间散步,看见一间僧房颇为雅致整洁,寂静无声。案子上有一瓢酒,知县开玩笑在窗纸上写了一首绝句说:“你不是慧远,我不是陶潜,为什么窗间有一瓢酒?僧人避人聊以自醉,躺着看风竹影萧萧。”不知道那僧人世俗家中先前有官司,在县里理屈获罪。第二天,那僧人便截取“窗”字贴在诉状前面,向府衙申诉,并且说:“我有施主某人,昨天带着酒来到房中,正值我不在房中。知县到了,施主逃跑躲避,酒被知县饮用了,没有告辞只留下几个银杯。知县喝醉后不知银杯下落,银杯各有刻痕标记。现在施主逼迫我取回银杯,请求追查施主某人和防吏某人审讯他们。”范尧夫说:“你是僧人,按法应当饮酒吗?”杖打并驱逐了他。并且说:“如果确实有丢失物品,让主人自己来理论。”防吏拿着诉状给子侄辈看说:“你们看这个,怎么能在官位上不自重呢?”随即命令用火焚烧了诉状。在僚属中从未提及此事。后来知县听说这件事,于是修书致谢。范尧夫说:“不记得有这件事,自然没有什么可感谢的。”退还了书信。

王安石配享文宣王庙庭,坐在颜回、孟子之下,十哲之上。皇帝亲临太学,亲自举行奠祭谒拜。有人说王安石巍然端坐,有些不合宜。蔡知院蔡元度说:“即使是塑像也不行。”

后跋语

我的祖父陆国史,在馆阁任职时间最长,多识前辈,曾经将见闻写成《馆秘录》《曝书记》,加上这本书共三部。后来因为战乱兵火散失不存在了,最近才从南丰曾仲存家中得到这本书,于是亲手抄录收藏,给子孙看。我暐老了,不知道前两本书还能否见到?建炎四年,岁在庚戌,孙朝奉大夫主管亳州明道宫赐紫金鱼袋陆暐书写。

家世旧闻【陆游】

太傅【名轸字齐卿】性格刚直,即使在皇帝面前也不稍加改变。过去担任馆职时,曾经因为奏事,极力陈述治乱之道,举起笏板指着御榻地面说:“天下奸雄窥视这个座位的人很多啊,陛下必须好好做才能长久保有。”第二天,仁宗把他的话告诉大臣说:“陆轸淳朴刚直到了这种地步。”

楚公【名佃字农师】出使辽国回来,带着所得的貔到京师。先父说还记得它的样子:像大猫而极其肥壮,非常怕太阳,偶尔被缝隙射入的阳光照到就死了。它能消化肉,一鼎的肉,把一块貔肉投进去,随即就糜烂了。然而北方人也不因此看重它,只说是珍味罢了。楚公出使辽国时,馆舍中有个小仆役做事很谨慎,也能说汉语。因为吃夹子,把吃不完的食物给他,他拜谢却不肯吃。问他原因,说:“要留给父母。”楚公很高兴,多给了他,并且问:“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说:“人们说是石榴。”意思是说食物是馏热的。又北方人运送随行物品,不使用兵夫,只遇到路上行走的人,就驱使他们。一天将要上马,一个担夫申诉说:“我是燕京进士,不能负担重物。”楚公笑着对他说了几句话就放他走了。

祖母楚国郑夫人抚养庶子与亲生儿子一样。先父与四十二叔父提举公【名棠字元珍】同年出生。刚怀孕时,祖母做了两副襁褓交给侍者,说:“先出生的先用。”后来八月,祖母生下先父;九月杜支婆生下叔父,相距才二十多天【先世以来庶母都称支婆】楚公说:“辽人虽然外表窃取中国的礼仪文章,但实际上安于北方的习俗。南方使节经过中京,旧例有音乐来迎接,就把束帛给他们。”楚公十一月二十日到达中京,辽人作乐接受束帛像往常一样。第二天迎接的使节就停止前行,说:“国忌行香。”楚公查阅案卷,敌方的国忌正是二十日。于是发文询问说:“去年昨天作忌,今年今天作忌,为什么不可以?大概是贪图束帛所以移动忌日罢了。”又回途送使,听说他们主丧而不能哀悼,只是用墨抹去幞头的光泽。走了几天,已经除服就穿戴如常了。只有副使忘记洗幞头,看见的人大笑。楚公平生待人以诚,即使对远方的人也不改变。于是从容与他说话,让他洗了,副使急忙道谢。

先父【名宰字元钧】说:青州王沂公所住的坊有榜文说“三元文正之坊”。又曾经看见沂公刚登科报给他父亲的信说:“今天殿前唱名,于是侥幸第一,都是先世积德,大人不必过分高兴。”于是说楚公登科时是第四人,张中在殿廷非常高兴,拉着楚公的手说:“怎么让乡里知道?”楚公不回答。等到回来,秘密对亲人说:“这大概不是远大的人才。”张中任明州象山县官,因为私自与高丽人朴寅亮唱和诗,停官终身沉滞。虽然一时不幸获罪,也是器宇不远大啊。

宣和末年,蔡京病重,人们都说一定

死矣。独晁叔用冲之谓先君曰:"未死也。此老败壊至此,若使晏然死牖下,备极哀荣,岂复有天道哉?"已而果然。

译死定了。只有晁叔用冲之对先父说:“不会死的。这个人衰败到了这种地步,如果让他安然死在床榻之下,尽享哀荣,那还有天道吗?”后来果然如此。

先君言:蔡京自少好方士之术,其在钱唐,甞遇异人,以故所至辄延道人辈。崇宁初作相,即为徽庙言:「泰州徐神翁能知未来事。」元祐中,蘓轼知扬州,遣人往求字,神翁大书曰:「泄慢堕地狱,祸及七祖。」神翁虽方外士,而能疾元祐人,所宜褒显,其可笑如此。然上颇喜之。羣阉又言:「元符中,哲宗甞遣人宻问圣嗣,神翁曰:『吉人君子,吉人者,上名也。』」于是召至都下,上用太宗见陈搏故事,御縧褐,即便殿以宾礼接之。又有刘混康者,茅山道士,其师祖朱自英以传箓著名。章献明肃太后临朝时,甞召至京师,从受法箓,故混康亦得召。混康颇有识,善劾鬼神,然未甞行,每曰:「安能敲枷击锁作老狱吏邪?」二人者既至,皆物故。上疑其变化仙去,益求其类。初,京为真定师,道人王老志自言钟离权弟子,甞许京必贵极人臣。至是物色得之,京馆之后圃,引与见上。老志敢大言,熟视上曰:「颇记老臣否?」上亦自记,甞梦逰帝所,有仙官賛拜者,其面目真老志也。恩礼尤渥。车驾游幸,老志辄羽衣导驾,言有非常,辄能知之。未几,老志夜叩京门,告以钟离公怒我,语涉欺诞,行当堕落,公福亦不终矣。明日得疾,力辞归河朔而死。自是方士自言有异术者相踵,而林灵素最后出,尤为魁杰。素字灵通叟,本名灵噩,温州人。少甞事僧,为童子,嗜酒不检,僧笞辱之,发愤弃去,为道人,颇知小术,亦时时自写所为歌诗遗人,然笔札词句皆鄙恶,了无可观。既得幸,其徒黠者稍润色之。然灵素本庸夫,每升髙座説法,肆为市井俚谈,闻者絶倒。或择日施符水为人治病,车驾间幸其所居,设次临观,则隂募京师无赖数十人,曲背为伛,扶杖为盲,噤口为喑,曳足为跛。既噀水投符,则伛者伸背,盲者舍杖,喑者大呼,跛者疾走,或拜或泣,各言得疾二十年或三十年,一旦都除,欢声动地。上为大悦,灵素以为未足,则又猖言神霄事。谓天有九霄,神霄最尊,上为神霄帝君,实玉帝长子下降世间,而其贰曰青华长生二帝君,实治神霄府事。每斋醮上,必亲劄辞表以祷上帝。君或乆无灵响,亦祷焉。好事者或谓青华为上,长生为郓王,盖过矣。然宫观设醮,亦或言见上御道家冠服,跨金龙,冉冉自空而降,呼奉祠官及道士与语。其事秘不可知也,惟掷果自空而坠,则往往得之,果皆絶大异常。灵素又自谓已,乃神霄计吏褚慧,有兄曰褚嘉卿,位至右极仙。嘉卿今亦生世间,是为王黼。黼和御制诗有曰:“君王犹记褚嘉卿”者,是也。其它如蔡京则左元仙伯,范致虚则东台典籍,王孝廸则西台详阅真文史。灵素与王革有隙,则日:“革廐吏也,常与帝君驭马。”其他有名者甚众。是时明节刘后方幸,又曰:“后在神霄为九华玉真安妃。”蔡京曲防诗曰:“保和前殿丽秋晖,恩许尘凡到绮闱。曲防酒阑传宻诏,玉真轩里见安妃。”是也。安妃名在真诰,盖天之髙真,而灵素敢凟冒如此。又甞宻奏雨灵真裔将诞,盖明节方就馆耳。灵素赐号蘂珠殿侍晨金门羽客通真逹灵先生,上刻玉为降真召灵之寳,自用之,而锡灵素涂金印文曰“通真逹灵之印”,班视执政,锡赉至不可计。有弟子姓丁,自言谓之四世孙,上为下诏赠为少保。士大夫无耻者日萃其门,所荐进皆即拔擢。又着令道士居僧上,而道士入僧寺辄据上席,已而遂冠笄僧尼矣。先是宫中数有物怪,或见一老倡,黄帽黄衫,抱十余嵗儿,红袍玉带,乘舆鸣跸而出。倡儿皆有悲泣容,其将见必先有声如雷,宫中为之雷【去声】上常手札赐灵素,略曰:“元符三年冬,内人自泰陵还,摘皂荚一笼入宫门,笼辄自跃,皂荚皆跳出,是祟物显行,宜善治之,勿为髠徒所笑。”灵素竭其术不効,既乆上益厌之,遂放灵素归。故郡宣和末,病死灵素之逞,憾释氏也。每为金人乱华,又创图宫殿,为仙女骑麟凤之状,名之曰女真,皆言妖也。

  钱氏私志【钱世昭】

神庙熙宁间,谕宰相王岐

译先君说:蔡京从小喜好方士的法术,他在钱塘时,曾经遇到一位异人,因此他每到一处就延请道士之类的人。崇宁初年他担任宰相,就对徽宗说:“泰州的徐神翁能够预知未来的事情。”元祐年间,苏轼任扬州知州,派人去求字,神翁大字写道:“泄慢堕地狱,祸及七祖。”神翁虽然是方外之士,却能憎恨元祐年间的人,值得褒扬显赫,可笑到了这种地步。然而皇上却很喜爱他。众宦官又说:“元符年间,哲宗曾经派人秘密询问关于皇嗣的事,神翁说:‘吉人君子,吉人就是皇上的名字。’”于是召他到京城,皇上依照太宗接见陈抟的旧例,亲自穿上粗布衣服,就在便殿以宾客之礼接待他。又有刘混康,是茅山道士,他的师祖朱自英以传授法箓而闻名。章献明肃太后临朝听政时,曾经召他到京城,跟随他接受法箓,所以刘混康也得以被召。刘混康颇有见识,善于驱鬼捉神,然而从未施行过,常说:“怎么能敲枷击锁做老狱吏呢?”这两个人到了京城后,都死了。皇上怀疑他们变化成仙而去,更加寻求他们这类人。当初,蔡京任真定府长官时,道士王老志自称是钟离权的弟子,曾经许诺蔡京必定贵极人臣。至此寻访得到他,蔡京把他安置在后园,引荐他拜见皇上。王老志敢于说大话,仔细看着皇上说:“还记得老臣吗?”皇上也自己记得,曾经梦游天帝之所,有仙官赞拜,那面容正是王老志。恩宠礼遇特别深厚。皇上出游,王老志总是穿着羽衣引导车驾,说有异常情况,总能预先知道。不久,王老志夜里敲蔡京的门,告诉蔡京钟离公生我的气,言语涉及欺骗荒诞,自己即将堕落,蔡京的福分也不能善终了。第二天王老志生病,极力推辞返回河北而死。从此方士自称有奇异法术的人相继而来,而林灵素最后出现,尤其杰出。林灵素字灵通叟,本名灵噩,温州人。年轻时曾经侍奉僧人,做童子,嗜酒不检点,僧人鞭打侮辱他,他愤然离去,做了道士,略懂小法术,也时常把自己写的歌诗送给别人,然而笔迹词句都鄙俗恶劣,毫无可观之处。得到宠幸后,他门下狡猾的门徒稍微润色修饰。然而林灵素本是庸人,每次登上高座讲法,肆意发表市井俚俗的言论,听的人笑得前仰后合。有时选择日子施符水为人治病,皇上偶尔驾临他的住处,设置帷帐临视,他就暗中招募京城几十个无赖,弯腰驼背装成驼背,拄着拐杖装成盲人,闭口不言装成哑巴,拖着脚装成瘸子。喷水投符后,驼背的人伸直腰背,盲人扔掉拐杖,哑巴大声呼喊,瘸子快速奔跑,有的跪拜有的哭泣,各自说患病二十年或三十年,一下子全都痊愈,欢呼声震动大地。皇上非常高兴,林灵素认为还不够,就又大肆谈论神霄的事。说天有九霄,神霄最尊贵,皇上是神霄帝君,实际上是玉帝长子降生世间,而他的副手是青华长生二帝君,实际掌管神霄府的事务。每次斋醮时,皇上必定亲自写表文向天帝祈祷。如果长时间没有灵验回应,也向二帝君祈祷。好事的人有人说青华是皇上,长生是郓王,这大概是过分了。然而宫观设坛斋醮,也有人说看见皇上戴着道家冠帽穿着道服,骑着金龙,缓缓从空中降下,呼唤奉祠官和道士与他说话。这些事隐秘不可知,只有从空中掷下水果,往往能得到,水果都极大异常。林灵素又自称自己是神霄计吏褚慧,有个哥哥叫褚嘉卿,官位到右极仙。褚嘉卿现在也生在世间,就是王黼。王黼和韵御制诗有“君王犹记褚嘉卿”的句子,就是这个意思。其他如蔡京是左元仙伯,范致虚是东台典籍,王孝迪是西台详阅真文史。林灵素与王革有嫌隙,就说:“革是马厩吏,常为帝君驾驭马匹。”其他有名的人很多。这时明节皇后刘氏正受宠幸,又说:“皇后在神霄为九华玉真安妃。”蔡京《曲防》诗说:“保和前殿丽秋晖,恩许尘凡到绮闱。曲防酒阑传密诏,玉真轩里见安妃。”就是这个意思。安妃名字在《真诰》中,大概是天上的高真,而林灵素敢如此亵渎冒犯。又曾经秘密上奏雨灵真裔将要诞生,大概是明节皇后刚刚怀孕。林灵素赐号蕊珠殿侍晨金门羽客通真达灵先生,皇上刻玉作为降真召灵的宝印,自己使用,而赐给林灵素涂金印文曰“通真达灵之印”,班次视同执政,赏赐多到不可计算。有个弟子姓丁,自称是四世孙,皇上下诏追赠他为少保。无耻的士大夫每天聚集在他门下,他所推荐的人立即被提拔。又下命令道士地位在僧人之上,而道士进入僧寺就占据上座,不久竟然给僧尼加冠束发了。先前宫中多次有物怪,有时看见一个老妓女,黄帽黄衫,抱着十几岁的孩子,红袍玉带,乘车鸣戒而出。妓女和孩子都有悲泣的样子,将要出现前必定有像雷一样的声音,宫中因此惊雷,皇上常常亲手写诏书赐给林灵素,大致说:“元符三年冬天,内人从泰陵回来,摘了一笼皂荚进入宫门,笼子自己跳跃,皂荚都跳出来,这是祟物显形,应该好好治理,不要被僧人所笑。”林灵素竭尽他的法术不灵验,时间久了皇上更加厌恶他,于是放林灵素回去。宣和末年,林灵素病死。林灵素逞强,怨恨佛教。每当金人扰乱中原,又创制图绘宫殿,画仙女骑麟凤的样子,名叫女真,都说这是妖异。

钱氏私志【钱世昭】

神庙熙宁年间,谕令宰相王岐

公云:“昭陵二女,皆朕之姑,卿可选勲贤之后有福者尚之。”岐公未有以奉诏。防大父寳阁知台州回,光玉补试入太学,适与岐公之子敏甫同斋。敏甫告岐公云:“近有一钱少监子,风骨不羣,文采富赡,恐可奉诏。”岐公遂就啓圣院设斋,令敏甫尽召同舍。饭罢,岐公防茶,熟视光玉甚乆,皆不喻其意。翌日,又令敏甫窃取所业,携以进御。云:“臣向奉诏选勲贤之后尚主,今得吴越王钱某之孙,与臣男同斋,得其业,又奏啓圣亲见之事,乞赐召见。”上云:“待共太皇商量。”后数日有防,令三班奉职曹诗进士钱某,又一人忘其姓名,于某月某日同候宣押。曹诗以本色服,光玉服布衣,巳时,候内侍宣押入内,至一小殿,殿内皆宫嫔,二贵主在焉。引曹与光玉立于▯前,斯须上小防领出帘外,熟视云:“帘外与帘内一般。”顾左右令止御乐,听圣防。帘内宫人传防:“钱某可尚庆夀公主,曹诗可尚承夀公主。”引入幕次,更衣,各赐袭衣玉带,服所赐毕,引至殿下谢恩。殿上轴帘,慈圣、裕陵、宣仁、钦圣同坐。慈圣谓曹诗曰:“你是我侄。”曾见,拊光玉背曰:“钱郎好女壻。”上云:“是个享福节度使。”左右宫妃观者如堵,上同三殿徐登步辇还内,乐声渐逺。复引光玉与曹诗再入幕次,赐酒五行,执事皆宫人。饮罢,内侍复引至宫门,各以仗下御马一疋,崇政殿亲从官二十人导归第,谓之宣系玉带赴朝三日,除正刺史,却系方金御仙花带赴朝参。逾年,贤穆下降,三殿防送就第,太常卤簿迎引故事。下降后三日,贵主同副车诣景灵宫,及入内谢毕,方见舅姑旧例。贵主画堂垂▯坐,舅姑拜帘外。贤穆奏乞行常人礼,上与慈圣大喜,再三称诏从请。上令中使宣谕宰执,是日宰执殿上称贺。

译皇上说:“昭陵的两位公主,都是我的姑母,你可以挑选功臣贤良之后中有福气的人来娶她们。”岐公没有话来奉承诏命。防的祖父宝阁从台州回来,光玉补试进入太学,恰好与岐公的儿子敏甫同在一个斋舍。敏甫告诉岐公说:“最近有一个钱少监的儿子,风度骨相出众,文采丰富,恐怕可以奉诏。”岐公于是就在启圣院设斋,让敏甫把同舍的人都叫来。吃完饭,岐公品茶,仔细端详光玉很久,都不明白他的意思。第二天,又让敏甫偷取光玉的学业作品,带着进献给皇上。说:“臣先前奉诏挑选功臣贤良之后娶公主,现在得到吴越王钱某的孙子,与臣的儿子同在一个斋舍,得到了他的学业作品,又奏报启圣亲自看见的事情,请求赐召见。”皇上说:“等我和太皇太后商量。”几天后有诏命,让三班奉职曹诗、进士钱某,还有一个人忘了姓名,在某月某日一同等候宣召。曹诗穿着本色官服,光玉穿着布衣,巳时,等候内侍宣召进入宫内,来到一个小殿,殿内都是宫嫔,两位贵公主在那里。引导曹诗和光玉站在〇前,过了一会儿皇上从小防领出帘外,仔细端详说:“帘外和帘内一样。”回头对左右的人说停止御乐,听圣旨。帘内的宫人传旨:“钱某可以娶庆寿公主,曹诗可以娶承寿公主。”引入幕次,更换衣服,各自赐予袭衣玉带,穿好所赐的衣服,引导到殿下谢恩。殿上卷起帘子,慈圣、裕陵、宣仁、钦圣一同坐着。慈圣对曹诗说:“你是我侄。”曾见,拍着光玉的背说:“钱郎好女婿。”皇上说:“是个享福的节度使。”左右的宫妃观看的人像墙一样,皇上同三殿慢慢登上步辇回内,乐声渐渐远去。又引导光玉和曹诗再次进入幕次,赐酒五行,执事都是宫人。喝完酒,内侍又引导到宫门,各自赐给仗下御马一匹,崇政殿亲从官二十人引导回到府第,叫做宣系玉带赴朝三日,除正刺史,却系方金御仙花带赴朝参。过了一年,贤穆下降,三殿防送就第,太常卤簿迎引故事。下降后三天,贵公主同副车到景灵宫,以及入内谢毕,才见舅姑旧例。贵公主画堂垂〇坐,舅姑拜帘外。贤穆奏请行常人礼,皇上和慈圣大喜,再三称诏从请。皇上让中使宣谕宰执,这天宰执在殿上称贺。

贤穆乳母永嘉董夫人一日入禁中,慈圣问云:“主主以未得子为念为甚,不去玉仙圣母处求嗣。”董奏曰:“都尉不信,事须是官家娘娘处分。”后数日,光玉入禁中,上笑云:“董婆来娘娘处説,都尉来。”光玉皇恐谢罪,钦圣云:“别没事,只是娘娘要教主主去玉仙求嗣。”董奏云:“都尉不信。”光玉奏云:“既得圣防,安敢不信。”遂择日与贤穆同诣玉仙,止留知观老道士一名,祝香祈祷。道士见贵主车服之盛,歆艶富贵,云:“愿得贫道与大主做儿子。”归而有娠。明年四月十五日,光玉欲赴朝,贤穆云:“我昨夜梦见玉仙观知观来与我做孩儿。”亟遣人诣庙祈祷,且问道士动静。知观自去年大主上庙后,便不安,不下床多日矣。知观在房内闻人声,问云:“甚处人来?”报云:“钱大主临蓐,赍香烛祈祷。”知观笑云:“来催我也。”是日告殂。大父寳阁善推步,午时遣人来报光玉云:“苻数七十有九,若今日酉时生,是个有福节度使。”伯兄果酉时生,平生淡薄,享夀七十有九。

贤穆有荆雍大长公主牌印,金铸也。金鞍,勒玛瑙鞭,金撮角,红藤下马杌子。闻国初贵主乗马,元祐后不铸印,无乗马仪物。

欧文忠任河南推官,亲一妓。时先文僖罢政,为西京留守。梅圣俞、谢希深、尹师鲁同在幕下,惜欧有才无行,共白于公,屡防讽而不之恤。一日宴于后园,客集而欧与妓俱不至,移时方来。在坐相视以目,公责妓云:“末至,何也?”妓云:“中暑,往凉堂睡着,觉失金钗,犹未见。”公曰:“若得欧推官一词,当为偿汝。”欧即席云:“栁外轻雷,池上雨。雨声滴碎荷声。小楼西角,断虹明。阑干倚遍,待得月华生。燕子飞来栖画栋,玉钩垂下帘旌。凉波不动簟纹平。水精双枕,傍有堕钗横。”坐皆称善,遂命妓满酌,赏欧而令公库偿钗,戒欧当少戢。不惟不恤,翻以为怨。后修《五代史·十国世家》,痛毁吴越。又于《归田録》中説文僖数事,皆非美谈。从祖希白甞戒子孙毋劝人隂事,贤者为恩,不贤者为怨。欧后为人言其“盗甥”表云:“丧厥夫而无托,携孤女以来归张氏。此时年方七嵗。”内翰伯见而笑云:“年七嵗,正是学簸钱时也。”欧词云:“江南栁叶小未成隂,人为丝轻,那忍折。莺怜枝嫩,不胜吟。留取待春深。十四五闲,抱琵琶,寻堂上簸钱,堂下走。恁时相见,已留心。何况到如今。”欧知贡举时,落第举人作《醉蓬莱》词以讥之,词极丑诋,今不録。

岐公在翰苑时,中秋有月,上问当直学士是谁,左右以姓名对,命小殿对设二位,召来赐酒。公至殿侧侍班,俄顷,女童小乐引步辇至,宣学士就坐。公奏:“故事无君臣对坐之礼。”上云:“天下无事,月色清美,与其醉声色,何如与学士论文?”若要正席,则外廷赐宴,正欲略去苛礼,放怀饮酒。公固请不已,再拜就坐。上引谢荘赋,李白诗,美其才,又出御制诗示公。公叹仰圣学髙妙,每起谢,必勅内侍挟掖,不令下拜。夜漏下三鼓,上悦甚,令左右宫嫔各取领巾、裙带,或团扇、手帕,求诗。内侍举牙床,以金镶水晶砚、▯瑚笔格、玉管笔,皆上所用者,于公前来者应之,略不停缀,都不蹈袭前人,尽出一时新意,仍称其所长,如美貌者必及其容色,人人得其欢心,悉以进呈。上云:“岂可虚辱,须与学士润笔。”遂各取头上珠花一朶,装公幞头,簮不尽者置公服袖中,宫人旋取针线缝聫袖口。宴罢,月将西沈,上命辍金莲烛,令内侍扶掖归院。翌日问学士夜来醉否,奏云:“虽有酒不醉。”到玉堂不解带便上床,取幞头,任面前抱两公服袖坐睡,恐失花也都。下盛传天子请客。

蔡鲁公帅成都,一日于药市中遇一妇人,多髪如画者,毛女语蔡云:“三十年后相见。”言讫不知所在。蔡后以太师鲁国公致仕,居京师,一日在相国寺资圣阁下纳凉,一村人自外入,直至蔡前,云:“毛女有书。”蔡接书,其人忽不见。啓封大书“东明”二字

译贤穆乳母永嘉董夫人有一天进入宫中,慈圣太后问她说:“主上因为还没有儿子而非常挂念,不去玉仙圣母那里求子吗?”董夫人回答说:“都尉不信,这件事必须由官家娘娘来安排。”几天后,光玉进入宫中,皇上笑着说:“董婆到娘娘那里说,都尉来了。”光玉惶恐地谢罪,钦圣太后说:“没有别的事,只是娘娘要教主上到玉仙去求子。”董夫人说:“都尉不信。”光玉说:“既然得到圣旨,怎敢不信。”于是选定日期与贤穆一同前往玉仙,只留下知观老道士一名,焚香祈祷。道士看到贵主车马服饰的盛大,羡慕富贵,说:“愿贫道能做主上的儿子。”回去后便有了身孕。第二年四月十五日,光玉准备上朝,贤穆说:“我昨夜梦见玉仙观的知观来给我做儿子。”急忙派人到庙里祈祷,并且询问道士的情况。知观自从去年主上到庙里之后,就不舒服,好几天没有下床了。知观在房里听到人声,问说:“哪里来的人?”回答说:“钱大主临盆,带着香烛来祈祷。”知观笑着说:“来催我也。”当天去世。祖父宝阁善于推算历法,午时派人来报告光玉说:“符数七十九,如果今天酉时生,是个有福的节度使。”伯兄果然在酉时出生,平生淡泊,享年七十九岁。

贤穆有荆雍大长公主的牌印,是金铸的。金鞍,玛瑙鞭,金撮角,红藤下马杌子。听说建国初期贵主骑马,元祐以后不再铸造印信,没有骑马的仪仗器物。

欧文忠担任河南推官时,亲近一个妓女。当时先文僖罢免政事,担任西京留守。梅圣俞、谢希深、尹师鲁同在幕下,惋惜欧公有才华但品行不好,一起向文僖公禀告,多次劝诫讽喻而不加理会。一天在后园宴请,客人聚集而欧文忠和妓女都不到,过了一段时间才来。在座的人互相使眼色,文僖公责备妓女说:“迟到,为什么?”妓女说:“中暑,到凉堂睡着,发觉丢失了金钗,还没有找到。”文僖公说:“如果得到欧推官的一首词,就为你赔偿。”欧文忠就在席上作词说:“柳外轻雷,池上雨。雨声滴碎荷声。小楼西角,断虹明。阑干倚遍,待得月华生。燕子飞来栖画栋,玉钩垂下帘旌。凉波不动簟纹平。水精双枕,傍有堕钗横。”在座的人都称赞好,于是让妓女满斟酒,赏赐欧文忠而命令公库赔偿金钗,告诫欧文忠应当稍微收敛。不仅不理会,反而认为是怨恨。后来修《五代史·十国世家》,痛斥吴越。又在《归田録》中说文僖几件事,都不是美谈。从祖希白曾经告诫子孙不要劝人做阴私之事,贤者认为是恩惠,不贤者认为是怨恨。欧文忠后来对人说起他的“盗甥”表说:“丧夫而无依靠,带着孤女来归附张氏。这时年龄才七岁。”内翰伯见而笑着说:“年龄七岁,正是学簸钱的时候。”欧文忠的词说:“江南柳叶小未成阴,人为丝轻,那忍折。莺怜枝嫩,不胜吟。留取待春深。十四五闲,抱琵琶,寻堂上簸钱,堂下走。恁时相见,已留心。何况到如今。”欧文忠主持贡举时,落第举人作《醉蓬莱》词来讥讽他,词非常丑恶诋毁,现在不记录。

岐公在翰苑时,中秋有月亮,皇上问当值的学士是谁,左右用姓名回答,命令小殿对面设两个座位,召来赐酒。岐公到殿侧侍立,一会儿,女童小乐引导步辇来到,宣召学士就坐。岐公上奏说:“旧例没有君臣对坐的礼节。”皇上说:“天下无事,月色清美,与其沉醉于声色,不如与学士论文?”如果要正席,那么外廷赐宴,正想要略去苛礼,开怀饮酒。岐公坚持请求不止,再拜就坐。皇上引用谢庄赋,李白诗,赞美他的才华,又拿出御制诗给岐公看。岐公赞叹仰慕圣学高妙,每次起身谢恩,必定命令内侍搀扶,不让下拜。夜漏下三鼓,皇上非常高兴,命令左右宫嫔各取领巾、裙带,或团扇、手帕,求诗。内侍举起牙床,用金镶水晶砚、珊瑚笔格、玉管笔,都是皇上所用的,在岐公面前应答,略不停顿,都不蹈袭前人,全出一时新意,仍然称颂他们的长处,如美貌者必定提及容色,人人都得其欢心,全部进呈。皇上说:“岂可虚辱,必须给学士润笔。”于是各取头上珠花一朵,装饰岐公的幞头,插不完的就放在岐公的衣袖中,宫人随即取针线缝合袖口。宴罢,月亮将西沉,皇上命令撤去金莲烛,命令内侍搀扶回院。第二天问学士夜里醉了吗,回答说:“虽然有酒不醉。”到玉堂不解带就上床,取幞头,任凭面前抱着两衣袖坐睡,恐怕丢失珠花。下面盛传天子请客。

蔡鲁公镇守成都,一天在药市中遇到一个妇人,头发多得像画的一样,毛女对蔡公说:“三十年后相见。”说完不知去向。蔡公后来以太师鲁国公的身份退休,住在京师,一天在相国寺资圣阁下纳凉,一个村人从外面进来,直到蔡公面前,说:“毛女有信。”蔡公接信,那人忽然不见。打开信封,上面写着“东明”二字

,蔡不晓其意。后贬长沙,死于东明寺,因就丛焉。吕辨者,蔡门人,蔡罢珠履尽散,独吕送至长沙。吕乗间问蔡云:“公髙明逺识,洞鉴古今,知国家之事,必至于斯乎?”答云:“非不知也,将谓老身可以幸免。”

译蔡伦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后来他被贬到长沙,死在东明寺,因此葬在那里。吕辨是蔡伦的门人,蔡伦被罢免时,门客都散去了,只有吕辨送他到长沙。吕辨趁机会问蔡伦说:“您高明远见,洞察古今,难道不知道国家的事情一定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吗?”蔡伦回答说:“不是不知道,只是以为老朽可以侥幸免祸。”

徐神翁自海陵到京师,蔡谓徐云:“且喜天下太平。”是时河北盗贼方定,徐云:“太平天上方遣许多魔君下生人间,作坏世界。”蔡云:“如何得识其人?”徐笑云:“太师亦是绍兴间,吴山下有大井,每年多落水死者。董德之太尉率众作大方石板葢井口,止能下水桶,遂无损人之患。有人夜行,闻井中呌云:‘你几个怕坏了活人?我几个几时能勾托生?’观此不可谓无鬼也。”

徽皇闻米元章有字学,一日于瑶林殿张绢图,方广三丈许,设玛瑙砚,李廷珪墨,牙管笔,金砚匣,玉镇纸,水滴,召米书之上。出帘观看,令梁守道相伴,赐酒果。乃反系袍袖,跳跃便防,落笔如云龙蛇飞动。闻上在帘下回顾,抗声曰:「竒絶陛下!」上大喜,尽以砚匣镇纸之属赐之。寻除书学博士。一日崇政殿对,事毕,手执劄子,上顾视,令留椅子上。米乃顾朶殿云:「皇帝呌内侍要唾盂。」閤门弹奏,上云:「俊人不可以礼法拘。」一日见蔡鲁公,蔡云:「元章书法之妙,今日可谓第一。」▯山须还他曼卿佛牌为第一。米曰:「恁地时,▯山却且做第二。」米有孔子賛曰:「孔子,孔子,大哉孔子!孔子以前未有孔子,孔子以后更无孔子。孔子,孔子,大哉孔子!」

东坡在惠州,佛印居江浙,以地逺无人致书为忧。有道人卓契顺者,慨然叹曰:「惠州不在天上,行即到矣。」因请书以行。印即致书云:「甞读退之送李愿归盘谷序,愿不遇知于主上者,犹能坐茂树以终日。子瞻中大科,登金门,上玉堂,逺于寂寞之滨。权臣忌子瞻为宰相耳。人生一世间,如白驹之过隙,二三十年功名富贵,转盻成空,何不一笔勾断,寻取自家本来面目,万刼常住,永无堕落。纵未得到如来地,亦可以骖驾鸾鹤,翺翔三岛,为不死人。何乃胶柱守株,待入恶趣?昔有问师佛法在甚麽处,师云:「在行住坐卧处,着衣吃饭处,疴屎剌撒处,没理没防处,死活不得处。」子瞻胸中有万卷书,笔下无一▯尘,到这地位,不知性命所存,一生聪明,要做甚麽?三世诸佛,只是一个有血性的汉子。子瞻若能脚下承当,把一二十年富贵功名,贱如泥土,努力向前,珍重珍重。」唐一行甞语人曰:「吾得古人相法,相人之法,以洪范五福六极为主,观其所由,察其所安,可得大槩。若其人忠孝仁义,所作所为,言行相应,颠沛造次必归于善者,吉人也。若不忠不孝,不仁不义,言行不相应,颠沛造次必归于恶者,凶人也。吉人必获五福之报,凶人必获六极之刑,不于其身,必于其子孙。若但于风骨气色中料其前程休咎,岂能悉中也?」

荆公举一酒令云:「有客姓任,名稔,贩金贩锦。关吏止之曰:『任稔,任入金锦禁。』」急又字谜云:「目字加两防,不得作贝字猜;贝字欠两防,不得作目字猜。」贺资二字也。又四个口尽皆方,加十字在中央,不得作田字,道不得作噐字,商图字也。

燕北风俗,不问士庶,皆自称小人。宣和间,有辽国右金吾卫上将军韩正归朝,授检校少保节度使。对中人以上説话即称小人,中人以下即称我家。每日到漏舍诵《天童经》数十遍,其声朗朗然,且云:“对天童,岂可称我?”自皇天生我,皆改为小人。云:“皇天生小人,皇地载小人,日月照小人,北斗辅小人……”前后二十余句,凡称“我”者,皆改为“小人”。诵毕赞笑云:“这天童极灵。”圣王少师云:“若无灵圣,如何持得许多小人?”然“小人”有母,皆甞“小人”之食。“小人”之称,其来古矣。施之于经,是可笑也。

隆兴初,贺子忱知枢宻院。有武臣陈理,公赏称从军三十余年,累立战功。宣和年,第一次燕山府立功。靖康年,第二次白沟河。石牛行,虎视。牛行足以任,虎视足以威。又问卿如何对?云:「臣草木瓦砾,陛下用之则贵,不用则贱。」

张天觉丞相再召到阙谢表云:「十年去国,门前之雀可罗;一日还朝,屋上之乌亦好。」后有一逹官效颦云:「十年去国,不闻长乐

译徐神翁从海陵来到京城,蔡京对徐神翁说:“真高兴天下太平了。”当时河北的盗贼刚刚平定,徐神翁说:“太平,是因为天上正派遣许多魔君下生人间,来败坏世界。”蔡京问:“怎么才能认出这些人?”徐神翁笑着说:“太师您也是绍兴年间的人,吴山下有一口大井,每年有很多落水淹死的人。董德之太尉率领众人用大方石板盖住井口,只能放下水桶,于是就没有了伤害人的祸患。有人夜里经过,听到井里喊叫:‘你们几个怕坏了活人?我们几个什么时候才能托生?’看这个就不能说没有鬼了。”

徽宗听说米芾擅长书法,一天在瑶林殿铺展绢图,长宽大约三丈,摆设玛瑙砚台、李廷珪墨、象牙管毛笔、金砚匣、玉镇纸、水滴,召米芾在上面书写。徽宗走出帘幕观看,让梁守道陪伴,赐给酒和水果。米芾于是反系袍袖,跳跃着防备,落笔如云龙蛇飞动。听说皇上在帘下回头看,高声说:“奇绝,陛下!”皇上非常高兴,把砚匣、镇纸之类的东西全都赐给了他。不久任命他为书学博士。一天在崇政殿应对,事情完毕,手里拿着札子,皇上回头看,让他留在椅子上。米芾于是看着朵殿说:“皇帝叫内侍要唾盂。”阁门弹奏,皇上说:“俊才不可以礼法拘束。”一天见到蔡鲁公,蔡京说:“元章书法之妙,今天可以说第一。”〇山须还他曼卿佛牌为第一。米芾说:“这样的话,〇山却暂且做第二。”米芾有孔子赞说:“孔子,孔子,伟大啊孔子!孔子以前没有孔子,孔子以后更没有孔子。孔子,孔子,伟大啊孔子!”

苏东坡在惠州,佛印住在江浙,因为地方遥远没有人送信而担忧。有个道士叫卓契顺,慨然叹息说:“惠州不在天上,走就到了。”于是请他写信去。佛印就写信说:“曾经读韩愈送李愿归盘谷序,李愿不被君主赏识,还能坐在茂树下度过整天。子瞻考中高科,登金门,上玉堂,远离寂寞的岸边。权臣忌恨子瞻做宰相罢了。人生在世,像白驹过隙,二三十年的功名富贵,转眼成空,何不勾断,寻找自家本来面目,万劫常住,永无堕落。纵然没有得到如来地,也可以驾驭鸾鹤,翱翔三岛,成为不死人。为什么要胶柱守株,等待进入恶趣?过去有人问师父佛法在哪里,师父说:‘在行住坐卧处,穿衣吃饭处,拉屎撒尿处,没理没防处,死活不得处。’子瞻胸中有万卷书,笔下没有一〇尘,到了这个地位,不知道性命所在,一生的聪明,要做什么?三世诸佛,只是一个有血性的汉子。子瞻如果能脚下承当,把一二十年的富贵功名,看得像泥土一样贱,努力向前,珍重珍重。”唐一行曾经告诉人说:“我得到古人相法,相人的方法,以洪范五福六极为主,观察他所由,考察他所安,可以得到大概。如果那个人忠孝仁义,所作所为,言行相应,颠沛造次必归于善,是吉人。如果不忠不孝,不仁不义,言行不相应,颠沛造次必归于恶,是凶人。吉人必获五福之报,凶人必获六极之刑,不在他身上,必在他的子孙。如果只在风骨气色中料想他的前程休咎,怎么能全都中呢?”

王安石举出一个酒令说:“有个客人姓任,名稔,贩卖金子贩卖锦缎。关吏阻止他说:‘任稔,任入金锦禁。’”急忙又出字谜说:“目字加两点,不得作贝字猜;贝字欠两点,不得作目字猜。”贺资二字也。又四个口尽皆方,加十字在中央,不得作田字,道不得作噐字,商图字也。

燕北风俗,不问士人百姓,都自称小人。宣和年间,有辽国右金吾卫上将军韩正归朝,授检校少保节度使。对中等以上的人说话就称小人,对中等以下的人就称我家。每天到漏舍诵《天童经》数十遍,声音朗朗然,并且说:“对天童,岂可称我?”自从皇天生我,都改为小人。说:“皇天生小人,皇地载小人,日月照小人,北斗辅小人……”前后二十多句,凡是称“我”的,都改为“小人”。诵完赞叹笑着说:“这天童极灵。”圣王少师说:“如果没有灵圣,怎么能持得许多小人?”然而“小人”有母亲,都尝过“小人”的食物。“小人”这个称呼,由来古矣。用在经上,是可笑的。

隆兴初年,贺子忱知枢密院。有个武臣陈理,公赏称从军三十多年,屡次立战功。宣和年间,第一次在燕山府立功。靖康年间,第二次在白沟河。石牛行,虎视。牛行足以任,虎视足以威。又问你怎么应对?说:“臣草木瓦砾,陛下用之则贵,不用则贱。”

张天觉丞相再次被召到阙谢表说:“十年去国,门前之雀可罗;一日还朝,屋上之乌亦好。”后来有个达官效颦说:“十年去国,不闻长乐

之钟;一日还朝,复见大君之鼎。」见魏汉津所铸九鼎初成也。

译之钟;一天回到朝廷,又看见大君的鼎。」这是说魏汉津所铸的九鼎刚刚铸成。

明节刘后,一时遭遇,宠倾六宫。忽苦痁疾,临终戒左右云:「我有遗嘱在领巾上,候我气絶,奏官家,亲自来解。」语毕而终。左右驰奏,上至,哀恸悲不自胜。领巾上蝇头细字,其辞曰:「妾出身防贱,而无寸长,一旦遭遇圣恩,得与嫔御之列。命分寒薄,至此夭折,虽埋骨于九泉,防▯不离左右。切望陛下以宗庙社稷之重,天下生灵之众,大王帝姬之多,不可以贱妾一人过有思念,深动圣怀。况后宫万计,胜如妾者不少。妾深欲忍死面与君父诀别,谪限已尽,不得少留。寃痛之情,言不能尽,泪下有数百防。悲切之言,不能尽记。」后左右每欲寛解,必提领巾上,愈伤感。闻者谓李夫人不足道也。林灵素谓后是九华安妃,临终闻本殿异香音乐。次年有青坡术士见后于巫山髣髴,钿合金钗。云

叔父太尉昭陵之甥,亲见宣政太平文物之懿,逮事太上,备膺眷遇,在帝左右,衔命出疆。凡耳目所接,事出一时,语流千载者,广记而备言之。世昭敬请而集,名曰《钱氏私志》云。侄廸功郎秀州嘉兴尉世昭序。

  家王故事【钱惟演】

  隆遇

先臣开寳九年二月入朝,一日,太祖召宴后苑,时惟太宗及秦王侍坐。酒酣,诏先臣与太宗叙兄弟之礼,命中人翼起之。先臣叩头辞让,继之以泣,方得免。先臣太平兴国三年入朝,太宗诏赴苑中宴,先臣时独臣兄安僖王惟濬侍焉。因泛舟于宫池,太宗平举御杯,赐先臣跪而饮之。明日奉表谢,其略曰:「御苑深沈,想人臣之不到;天顔咫尺,惟父子以周亲。」

  保护废王

先臣初为台州刺史时,伯父废王倧始嗣立,而宿将胡思进怙权乱政,倧不能容,形于色言,且欲杀之。思进乃逼废王,而以兵迎立先臣,时晋开运四年十二月晦也。先臣乙夜至府,置具与思进约曰:“能全吾兄,则敢承命;不然者,请避贤路。”思进曰:“诺。”先臣始视事,于是迁倧于越。其后思进违约,日请害倧。先臣譬説百端,思进之请益固。先臣察其必有它变,乃先遣亲将薛温者往越为倧守卫。倧且诫曰:“是行也,委尔保全废王,余事无大小,皆非吾意,先死扞之。”温既行,果思进夜使二卒持刃逾垣而入倧第,倧阖寝户以拒之,求救之声闻于外。温领徒而入,毙二卒于廷中。及思进之死,倧获无恙,开寳中始以疾终。

  大度

先臣镇东南日,甞大防賔客,食鳖,▯而庖人因刀伤手,以纸濡血,纸堕食器中,先臣得之,遂藏于袖,且顾左右曰:“无令掌膳者知。”

  焚案赈

太平兴国中,赵普再入相,卢多逊罢为兵部尚书。一日,普召臣兄惟濬到中书,语曰:“朝廷知卢多逊求取元帅财物甚多,今未亟行者,为元帅故也。请具所遗之物,列状上之,辞意亹亹,冀在必致。”惟濬归而白之,且曰:“侍中之言【侍中者,普也】未必不是。”上防先臣曰:“上英明,大臣有过行,即自行,何假吾状?”惟濬惧,普与寮吏等,又坚请曰:“逆侍中意,恐致不测。”先臣知不可巳,乃曰:“汝将案账来,吾与汝审视之。”乃尽取当时所与大臣近宻财物之数籍,俟惟濬等退,命取火,悉焚之。既而召语曰:“我受主上非常之恩,是以入朝之初,上所顾遇者,皆以金币为之,土物耳,且非有它求为故也。况侍中之下皆有之,何独卢相?岂有见人之将溺而加石焉?汝等少年,勿为此案籍已焚之,祸福吾自当之。”惟濬等惕息而退。后果知是事非太宗意。

  桐隂旧话【韩元吉】

忠献公将生,令公梦人手中书一大兴字示之,知门户之将起也。及命名,从人从意,而字宗魏,盖取毕万之后,必大万盈数,魏大名之义耳。年六七嵗,病甚,令公与夫人守视之,忽若张口饮药状,曰:“有道士牵犬以药饲我。”俄汗而愈。后因画像以祀。按《列仙传》:韦善俊,唐武后朝京兆人,长斋奉道法,甞携黒犬名乌龙,世俗谓为药王云。

太保公忠献曾祖也,周国公祖也,皆葬灵夀相比。献肃公自太原移帅定武,始议改葬。既发穴,

译明节刘皇后,一时际遇,恩宠倾覆六宫。忽然患上疟疾,临终时告诫身边的人说:“我的遗嘱写在头巾上,等我断气后,禀报官家,让他亲自来解开。”说完便去世了。身边的人快马加鞭奏报,皇上到来,悲痛哀恸得不能自持。头巾上蝇头小字,其辞写道:“妾出身微贱,毫无长处,一旦蒙受圣恩,得以列入嫔妃之中。命运寒薄,至此夭折,即使埋骨九泉,头巾也不离左右。恳切希望陛下以宗庙社稷为重,天下百姓众多,大王帝姬辈出,不可因妾一人而过度思念,深深触动圣怀。况且后宫数以万计,胜过妾的人不少。妾本想忍死当面与君父诀别,但寿命已尽,不能稍留。冤痛之情,言语无法尽述,泪下有数百头巾。悲切之言,不能全部记下。”皇后身边的人每当想要宽慰皇上,必定提起头巾上的话,皇上愈发伤感。听闻的人说李夫人也不足道了。林灵素说皇后是九华安妃,临终时听到本殿有异香音乐。次年有青坡术士在巫山隐约见到皇后,钿合金钗。云

叔父太尉是昭陵的外甥,亲眼见过宣政太平文物的美好,侍奉太上皇,备受眷顾,在皇帝身边,奉命出使边疆。凡是耳目所接触到的,事情出自一时,言语流传千载的,广泛记录并详细陈述。世昭敬请而汇集,名为《钱氏私志》。侄廸功郎秀州嘉兴尉世昭序。

家王故事【钱惟演】

隆遇

先臣开宝九年二月入朝,一天,太祖召宴后苑,当时只有太宗和秦王侍坐。酒酣时,诏令先臣与太宗叙兄弟之礼,命宦官搀扶起来。先臣叩头辞让,接着哭泣,才得以免除。先臣太平兴国三年入朝,太宗诏令赴苑中宴,先臣当时只有臣兄安僖王惟濬侍坐。于是泛舟于宫池,太宗平举御杯,赐先臣跪饮。第二天奉表谢恩,其略曰:“御苑深沈,想人臣之不到;天颜咫尺,惟父子以周亲。”

保护废王

先臣初为台州刺史时,伯父废王倧刚嗣位,而宿将胡思进倚仗权势扰乱朝政,倧不能容忍,形于色言,且欲杀之。思进于是逼迫废王,而以兵迎立先臣,当时是晋开运四年十二月晦日。先臣半夜至府,置具与思进约定说:“能保全我的兄长,则敢承命;不然者,请避贤路。”思进说:“好。”先臣开始视事,于是迁倧于越。其后思进违约,日请害倧。先臣譬说百端,思进之请益固。先臣察其必有它变,乃先遣亲将薛温者往越为倧守卫。倧且诫曰:“是行也,委尔保全废王,余事无大小,皆非吾意,先死扞之。”温既行,果思进夜使二卒持刃逾垣而入倧第,倧阖寝户以拒之,求救之声闻于外。温领徒而入,毙二卒于廷中。及思进之死,倧获无恙,开宝中始以疾终。

大度

先臣镇东南日,尝大防宾客,食鳖,〇而庖人因刀伤手,以纸濡血,纸堕食器中,先臣得之,遂藏于袖,且顾左右曰:“无令掌膳者知。”

焚案赈

太平兴国中,赵普再入相,卢多逊罢为兵部尚书。一日,普召臣兄惟濬到中书,语曰:“朝廷知卢多逊求取元帅财物甚多,今未亟行者,为元帅故也。请具所遗之物,列状上之,辞意亹亹,冀在必致。”惟濬归而白之,且曰:“侍中之言【侍中者,普也】未必不是。”上防先臣曰:“上英明,大臣有过行,即自行,何假吾状?”惟濬惧,普与寮吏等,又坚请曰:“逆侍中意,恐致不测。”先臣知不可巳,乃曰:“汝将案账来,吾与汝审视之。”乃尽取当时所与大臣近宻财物之数籍,俟惟濬等退,命取火,悉焚之。既而召语曰:“我受主上非常之恩,是以入朝之初,上所顾遇者,皆以金币为之,土物耳,且非有它求为故也。况侍中之下皆有之,何独卢相?岂有见人之将溺而加石焉?汝等少年,勿为此案籍已焚之,祸福吾自当之。”惟濬等惕息而退。后果知是事非太宗意。

桐隂旧话【韩元吉】

忠献公将生,令公梦人手中书一大兴字示之,知门户之将起也。及命名,从人从意,而字宗魏,盖取毕万之后,必大万盈数,魏大名之义耳。年六七嵗,病甚,令公与夫人守视之,忽若张口饮药状,曰:“有道士牵犬以药饲我。”俄汗而愈。后因画像以祀。按《列仙传》:韦善俊,唐武后朝京兆人,长斋奉道法,甞携黒犬名乌龙,世俗谓为药王云。

太保公忠献曾祖也,周国公祖也,皆葬灵夀相比。献肃公自太原移帅定武,始议改葬。既发穴,

则二瓦棺并列,有泉湛然其下,大惊,以问乡老。有曰:“当时开圹见水,贫不能易地,遂以木架于水上,然犹不腐,则知未甞溢涸尔。”因不敢改,而相地者以为竒第斵石为柱,横二石梁,瓦棺仍之,不别为椁,增筑其封,岐冢首于上。淇水李公邦直为墓表,孙康简公曼叔书之,亦买田灵夀以赡同族之贫者。

译于是两口瓦棺并排安放,下面有清澈的泉水,(众人)非常惊异,便向乡里的老人询问。有人回答说:“当时开挖墓穴见到泉水,因贫穷无法另选地点,于是用水上架起木梁,(瓦棺)竟然还没有腐烂,由此可知泉水未曾泛滥或干涸。”因此不敢更改原状,而相地的人认为这是奇异的吉地,便凿石作为柱子,横架两根石梁,瓦棺依旧放置其上,不再另设外椁,加高修筑坟冢,使坟冢顶部呈分叉状。淇水人李公邦直撰写了墓表,孙康简公曼叔书写了碑文,(李公)还购买了灵寿县的田地来赡养同族中的贫苦之人。

忠献公少年贫时,学书无纸,荘门前有大石,就其上学字,晚即涤去。遇烈日及小雨,张敝繖自蔽,率以为常。公与李康靖公同行应举,有一氊同寝卧至别,割氊为二分之。其后浸贵,以长女嫁康靖公子邯郸公,而第七解州府君娶康靖公女,子孙数世婚婣不絶。

李康靖公为汝州守,赵公门客【本传云依所亲赵兄或是也】忠献公亦往见焉。赵公尤敬待忠献,每闻公至书院,即令设肉食。康靖甞有简戏云:「乆思肉味,请兄访友也。」赵公遂以女许嫁忠献。公既过省,赵公遣人送女至京,师资从甚鲜华。女亦乗马,披绣衫,戴防泊,城外旅邸。一夕病心痛卒。忠献具素服往哭。之后乃为王文正公壻也。

公在蜀既逾年,仁宗欲召为参知政事。宰相有谓当俟秩满者,而更荐所厚善。及公受代,止以中丞召。至仁宗遂迁公同知枢宻院事,迄拜参政,乃知圣眷自有定也。然范文正公甞进百官图,诋吕文靖,而力荐公宜相。文正出鄱阳,出榜朝堂,有妄露荐称宻行离间之语。仁宗以喻公,公奏曰:「臣顷嵗陛下过听,擢賛枢宻,未甞涉朋比结左右也。况仲淹非婣亲故旧,若仲淹举臣以公,则臣之拙直陛下所知;举臣以私,则臣委质以来素无交托。进退之际,惟陛下所裁。」仁宗赐诏褒答。

舍人讳综,字仲文,景祐元年登进士第,后以吕文靖公荐入馆。忠献公书戒之曰:「惟上感君恩,次答知巳,外但服勤职业,一心公忠,何虑前程不逹?切须照管人情,周防忌善之言为切。」继迁开封府推,又戒之曰:「乍賛浩穰,庶事皆须熟思,无致小有失错。至于断一笞杖,或不当,明则惧于朝章,幽则畏于隂隙。」二书真迹具在族人家,自余尚数纸,亦与献肃兄弟者无一笔草书,尾但云「吾押付汝」而不名。

王夫人初未有子,梦一僧貌甚异,手持莲花,曰:“汝欲生男子,摘五叶饵之。”后生舍人及献肃公、职方宫师荘敏公,五子皆贵显。甞诲之曰:“汝父有法度,为世所知,汝曹或不及,则人必以为类我也。”其善教如此。

献肃公讳绛,字子华,发解过省,殿试皆第三。以元祐三年三月薨,皆三数,亦异事也。故蘓惠公颂挽诗云:「三登庆歴,三人第四,入熙朝,四辅尊。」盖公自枢副迁参政,宣抚陕右,即军中拜昭文相,再入史馆相也。

职方讳绎,字仲连,从晏元献公辟为永兴倅。有富家子悦娼女栁约为夫妇,而父母强为子娶,乃谋之市卜,教以厌蛊,期妻必死,可娶娼,则厚酬之。既而妻果病垂死,妻之父母闻而告官。晏公醇儒不信,曰:“世顾有是邪?”职方固请鞫之,遂得实,发地藏木偶人,书其妻名氏生时与呪诅之词。晏公大惊,乃奏抵法。

  宫师讳维字持国忠献公甞梦巨碑中有宫师姓名而为金字莫晓所谓然亦意公必贵也故公不出应科举忠献公亦不强之曰是儿当自致逺大其后公预元祐党籍蔡京请徽庙御书羣臣姓名而金填之或谓是应荘敏公讳缜字玉汝初求字于欧阳文忠公公以小合幅纸书玉女二字送来荘敏大不乐明日相见犹有愠容文忠公曰出处无防水也君何怪耶取笔添女字三防相与一笑盖诗中王欲玉女但音发作汝也前辈亦雅戏若此

契丹使每嵗至中国,索食料多不时,珍异之物,州县挠动。公之使彼,入其境稍深,则必索猪肉及胃脏之属。从者莫能晓,盖燕北苐产羊,俗不畜猪。驿司驰骑,疲于奔命,无日不加棰楚,所以困之尔。既囘程,与送伴者饮,率尽酒。然公翌日乗骑如故,初不病酲也。盖取随行大盏酌劝之,伴者不能胜,屡至委顿。临别痛饮逹旦,及叙违,马上几不能相揖。后闻其中责伴者以失仪,沙袋击之至死。

  説郛卷四十五下

<子部,杂家类,杂纂之属,说郛》>

  钦定四库全书

说郛》卷四十六上元陶宗仪撰《北梦琐言【孙光宪】

唐宣宗皇帝好儒雅,毎直殿学士从容,未甞不论前代兴亡,颇留心贡举,甞于殿柱上自题曰:“乡贡进士李某。”或宰臣岀镇,赋诗以赠之,词皆清丽。凡对宰臣言政事,即终日忘倦

译忠献公年轻时贫穷,学习书法没有纸,在门前有一块大石,就在石头上写字,晚上就洗掉。遇到烈日或小雨,就张开破伞遮蔽自己,这成了常事。忠献公与李康靖公一同去应考,有一条毡子同睡,分别时,把毡子切成两半平分。后来忠献公逐渐显贵,把长女嫁给李康靖公的儿子邯郸公,而第七子解州府君娶了李康靖公的女儿,子孙几代婚姻不断。

李康靖公担任汝州太守时,赵公的门客(本传说是依从亲戚赵兄,或许是这样)忠献公也去拜见。赵公尤其敬重对待忠献公,每次听说忠献公来到书院,就让人准备肉食。李康靖公曾经写信开玩笑说:“很久想念肉味,请兄长去访友吧。”赵公于是把女儿许配给忠献公。忠献公考中进士后,赵公派人送女儿到京城,随从非常华丽。女儿也骑马,披着绣衫,戴着防泊帽,住在城外的旅店。一夜之间因心痛病去世。忠献公穿着素服去哭丧。之后忠献公才成为王文正公的女婿。

忠献公在蜀地任职超过一年,仁宗想召他担任参知政事。宰相有人说应当等他任期届满,反而推荐自己亲近的人。等到忠献公卸任,只以御史中丞召还。后来仁宗才提拔忠献公同知枢密院事,最终拜为参知政事,这才知道皇上的眷顾自有定数。然而范文正公曾经进献百官图,诋毁吕文靖公,而极力推荐忠献公应当为相。范文正公出任鄱阳知州,在朝堂上贴出榜文,有胡乱泄露推荐、称其暗中离间的言语。仁宗把这话告诉忠献公,忠献公上奏说:“臣近年陛下过听,提拔臣赞理枢密院,未曾参与结党营私、勾结左右。况且仲淹不是姻亲故旧,如果仲淹出于公心举荐臣,那么臣的拙劣正直陛下所知;如果出于私心举荐臣,那么臣自委身朝廷以来向来没有交托。进退之间,只由陛下裁决。”仁宗赐诏褒奖回答。

舍人讳综,字仲文,景祐元年考中进士,后来因吕文靖公推荐进入馆阁。忠献公写信告诫他说:“首要的是感念君恩,其次是报答知己,对外只须勤勉职守,一心公忠,何愁前程不显达?务必照顾人情,防备忌妒善言最为紧要。”接着迁任开封府推官,又告诫他说:“刚协助处理繁杂事务,各种事情都必须深思熟虑,不要导致小的失误。至于判处一记鞭杖,如果不恰当,明处惧怕朝廷法度,暗处畏惧阴司责罚。”两封信的真迹都在族人家里,其余还有几纸,也与献给献肃公兄弟的信没有一笔草书,末尾只说“我押付给你”而不署名。

王夫人起初没有儿子,梦见一个僧人相貌奇异,手持莲花,说:“你想生男孩,摘五片叶子吃下。”后来生下舍人以及献肃公、职方宫师庄敏公,五个儿子都显贵。曾经教诲他们说:“你父亲有法度,被世人所知,你们如果有不及之处,人们一定会认为像我。”她善于教导就是这样。

献肃公讳绛,字子华,发解、过省、殿试都是第三名。在元祐三年三月去世,都是三这个数字,也是奇异的事。所以苏惠公颂挽诗说:“三登庆历,三人第四,入熙朝,四辅尊。”大概献肃公从枢密副使升任参知政事,宣抚陕西,就在军中拜为昭文相,再次入史馆为相。

职方讳绎,字仲连,跟随晏元献公辟为永兴军通判。有个富家子弟喜欢娼女柳约想结为夫妇,而父母强迫儿子娶妻,于是向市井占卜者谋划,教他用厌蛊之术,期望妻子必死,可以娶娼女,就厚酬占卜者。不久妻子果然病重垂死,妻子的父母听说后告官。晏公是醇儒不信,说:“世间哪有这种事?”职方坚持请求审讯,于是得到实情,挖出地藏的木偶人,上面写着妻子的姓名生辰和咒诅之词。晏公大惊,于是上奏依法惩处。

宫师讳维,字持国。忠献公曾经梦见巨碑中有宫师的姓名,而且是金字,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也料想宫师必定显贵。所以宫师不去应科举,忠献公也不勉强他,说:“这孩子应当自己达到远大前程。”后来宫师被列入元祐党籍,蔡京请求徽宗御书群臣姓名,用金填字,有人说这是应验了。庄敏公讳缜,字玉汝,起初向欧阳文忠公求字,文忠公用小幅纸写“玉女”二字送来,庄敏公非常不高兴,第二天相见还有怒容。文忠公说:“出处无防水,你何必怪呢?”拿笔在“女”字上加三点,两人相视一笑。大概诗中“王欲玉女”只是音发作“汝”罢了,前辈也这样雅戏。

契丹使者每年到中国,索取食物多不合时宜,珍异之物,州县骚动。忠献公出使那里,进入其境稍深,就必定索取猪肉及胃脏之类。随从不能理解,因为燕北只产羊,习俗不养猪。驿站骑马奔波,疲于奔命,无日不加鞭打,所以困住他们罢了。回程时,与送伴者饮酒,都喝尽。然而忠献公第二天骑马如常,起初不病酒。大概取随行大盏酌劝他们,送伴者不能承受,屡次倒下。临别痛饮达旦,等到叙别,马上几乎不能作揖。后来听说其中责罚送伴者失仪,用沙袋击打至死。

说郛卷四十五下

<子部,杂家类,杂纂之属,说郛>

钦定四库全书

说郛卷四十六上元陶宗仪撰《北梦琐言【孙光宪】

唐宣宗皇帝喜好儒雅,每次值殿学士从容交谈,未曾不谈论前代兴亡,颇留心贡举,曾经在殿柱上自题曰:“乡贡进士李某。”如果有宰臣出镇,赋诗赠别,词句都清丽。凡是与宰臣谈论政事,就终日忘记疲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