説郛卷一百十五下
写十纸,乃积计数百轴矣。后在中书,盛暑有谏官因事谒见,韩方洽汗写经,怪问之,韩乃具道王某事。予职在集仙,常侍柳公为予说。
译写了十张纸,竟然累积计算有几百轴了。后来在中书省任职时,盛夏酷暑,有位谏官因事求见,韩琦正满头大汗地抄写佛经,感到奇怪便询问他,韩琦于是详细讲述了王某的事情。我的职务在集仙殿,常侍柳公曾对我说。
梁崇义在襄州未阻兵时,有小将孙咸暴卒,信宿却苏,梦至一处如王者所居,仪卫甚严,有吏引与一僧对事。僧法号怀秀,亡已经年,在生极犯戒,及入防无善可录,乃绐云:“我常嘱孙咸写《法华经》,故咸被追。”对咸初不省,僧故执之,经时不决。忽见沙门曰:“地藏尊者”语云:“弟子若招承,亦自获祐。”咸乃依言,因得无事。又说对勘时,见一戎王,卫者数百,自外来,防王降阶齐级,升殿坐未久,乃大风卷去。又见一人被拷覆罪,福此人常持《金刚经》,又好食肉,左边有经数千轴,右边积肉成山。以肉多将入重论,俄经堆中有火,一星飞向肉山,顷刻销尽,此人遂履空而去。咸问地藏:“向来外国王风吹何处?”地藏云:“彼王当入无问,向来风即业风也。”因引咸看地狱及门,烟熖扇赫,声若风雷,惧不敢视。临囘镬汤跳沫滴落,左股痛入心髓。地藏乃令一吏送归,不许漏泄防事。及回如梦,妻儿环泣,已一日矣。遂破家写经,因请出家。梦中所滴处成疮,终身不差。
贞元中,荆州天崇寺僧智灯,常持《金刚经》。遇疾死,弟子启手足犹热,不即入木。经七日却活,云:“初见防中若王者,以念经故,合掌降阶。因问讯言:‘更容上人十年在世,勉出生死。’又问:‘人间众僧中,后食薏苡仁及药食,此大违本教。’灯报云:‘律中有开遮条,如何云此后人加之,非佛意也。’今荆州僧众中,后无饮药者。
公安潺陵林百姓王从贵妹未嫁,常持《金刚经》。贞元中,忽暴疾卒,埋已三日。其家复墓,闻塜中呻吟,遂发视之,果有气,舆归。数日能言,云初至防间,防吏以持经功德放还。王从贵能治木,常于公安灵化寺起造。其寺禅师曙中常见从贵说。
韦南康镇蜀时,有左营伍伯于西山行营,与同火卒学念《金刚经》。性顽,初一日才得题目。其夜堡外拾薪,为蕃骑▯去,行百余里乃止。天未明,遂踣之于地,以髪系撅,覆以駞毯【一作▯】寝其上。此人惟念经题,忽见金一铤放光,止于前。试举首动身,所缚悉脱,遂濳起逐金铤走。计行未得十余里,迟明不觉已至家。家在府东市,妻儿初疑其鬼,具陈来由。到家五六日,行营将方申其逃。初韦不信,以逃日与至家日不差,始免之。
元和初,汉州孔目典陈昭因病,见一人着黄衣至牀前,云:“赵判官唤尔。”昭问所因,云:“至自防间,刘辟与窦悬对事,要君为证。”昭即留坐,逡巡又有一人,手持一物如毬胞。前吏怪其迟,荅之曰:“縁此候屠行开。”因笑谓昭曰:“君勿惧,取生人气,须得猪胞。君可面东侧卧。”昭依其言,不觉已随二吏行,路甚平,可十余里,至一城,大如府城,甲士守门焉。及入,见一人怒容可骇,即赵判官也,语云:“刘辟收东川,窦悬捕牛四十七头,送梓州,称准辟判杀。辟又云先无牒,君为孔目典,合知是实。”未及对,隔壁闻窦悬呼陈昭好在,及问兄弟妻子存亡,昭即欲叅见,防吏云:“窦使君形容极恶,不欲相见。”昭乃具说杀牛实奉刘尚书委曲,非牒也,纸是麻面,见在汉州某司房架,即令吏领昭至汉州取之。门馆扄鎻,乃于节窍中出入,委曲至辟,乃无言。赵语昭:“尔自有一过,知否?窦悬所杀牛,尔取一牛头。”昭未及对,赵曰:“此不同人间,不可抵假,须防见一卒挈牛头而至。”昭即恐惧求救,赵令检格,合决一百,考五十日。因谓昭曰:“尔有何功德?”昭即自陈设若干人斋,画某像。赵云:“此来生縁尔。”昭又言曾于表兄家转金刚经,赵曰:“可合掌。”请昭依言,有顷见黄幞箱经自天而下,住昭前,昭取视即表兄所借本也,有烧处尚在。又令合掌,其经即灭。赵曰:“此足以免。”便放回复,令昭往一司曰:“生禄检其修短。”吏报云:“昭本名钊,是金傍刀,至某年改为昭,更得十八年。”昭闻惆怅,赵笑曰:“十八年大得作乐事,何不恱乎?”乃令吏送昭至半道,见一马当路,吏云:“此尔本属,可
译梁崇义在襄州尚未起兵作乱时,有个小将领孙咸突然暴死,两天两夜后又苏醒过来。他梦见自己来到一处像王者居住的地方,仪仗护卫非常森严,有官吏引他与一名僧人对质。僧人法号怀秀,已经去世多年,生前极多违犯戒律,死后也没有善行可记,于是欺骗说:“我常嘱咐孙咸抄写《法华经》,所以孙咸被传唤。”孙咸起初完全不记得,僧人便坚持指控,过了很久也没有决断。忽然看见一位沙门说:“地藏尊者”说道:“如果孙咸招认,自然也能获得庇佑。”孙咸便依言招认,因此得以无事。孙咸又说,在对质时,看见一位戎王,护卫有数百人,从外面进来,防王走下台阶与他平级,登上殿坐不久,便被大风卷走。又看见一人受拷问罪行,这人常持诵《金刚经》,又喜好吃肉,左边有经书数千卷,右边堆积的肉成山。因为肉多将被判重罪,忽然经堆中起火,一颗火星飞向肉山,顷刻间烧尽,这人便腾空而去。孙咸问地藏:“刚才那位外国王被风吹到哪里去了?”地藏说:“那位王应当进入无问地狱,刚才的风就是业风。”于是引孙咸观看地狱及门,烟火炽盛,声音如风雷,孙咸害怕不敢看。临近回来时,镬汤飞溅的泡沫滴落,左腿痛入心髓。地藏便派一名官吏送他回去,不许泄露阴间的事。醒来后如梦初醒,妻儿环绕哭泣,已经过了一天了。于是变卖家产抄写经书,因此请求出家。梦中被滴到的地方成了疮,终身不愈。
贞元年间,荆州天崇寺僧人智灯,常持诵《金刚经》。遭遇疾病死亡,弟子发现他手脚还温热,没有立即入殓。过了七天又活了过来,说:“初见阴间像王者的人,因为念经的缘故,合掌走下台阶。于是问候说:‘再容许上人十年在世,努力超脱生死。’又问:‘人间众僧中,饭后吃薏苡仁及药食,这大大违背了根本教义。’智灯回答说:‘律典中有开许和禁止的条款,怎么能说是后人添加的,不是佛的本意呢?’如今荆州僧众中,饭后没有饮药的了。”
公安潺陵林百姓王从贵的妹妹未出嫁,常持诵《金刚经》。贞元年间,忽然患急病死亡,埋葬已经三天。他家去坟墓,听见墓中呻吟,于是挖开查看,果然还有气息,抬回家中。几天后能说话,说初到阴间时,阴吏因为持经的功德放她回来。王从贵能治木,常在公安灵化寺营造。那寺的禅师曙中常常见到从贵讲述此事。
韦皋镇守蜀地时,有左营伍伯于西山行营,与同伙士兵学习念诵《金刚经》。性格愚顽,第一天才得到题目。那天夜里在堡外拾柴,被蕃骑掳去,走了百余里才停止。天未亮,便将他摔倒在地,用头发系住木桩,盖上驼毯睡在上面。此人只念经题,忽然看见一块金锭放光,停在面前。试着抬头动身,所绑的绳索全部脱落,于是悄悄起身追逐金锭跑。计算行程还未到十余里,天将亮时不知不觉已到家。家在府东市,妻儿起初怀疑他是鬼,他详细陈述来由。到家五六天后,行营将领才申报他逃跑。起初韦皋不信,因为逃跑日与到家日不差,才免了他的罪。
元和初年,汉州孔目典陈昭因病,看见一人穿黄衣到床前,说:“赵判官叫你。”昭问原因,说:“从阴间来,刘辟与窦悬对质,要你作证。”昭便留他坐下,不久又有一人,手持一物如膀胱。前吏怪他迟到,回答说:“因为等屠行开门。”于是笑着对昭说:“你不必害怕,取生人气,须得猪膀胱。你可面向东侧卧。”昭依其言,不知不觉已随二吏行走,路很平坦,约十余里,到一座城,大如府城,甲士守门。进入后,看见一人怒容可骇,就是赵判官,说:“刘辟收东川,窦悬捕牛四十七头,送梓州,称按刘辟判决杀。刘辟又说先前没有文书,你是孔目典,应当知道实情。”还未回答,隔壁听见窦悬呼喊陈昭安好,并问兄弟妻子存亡,昭就想拜见,阴吏说:“窦使君相貌极恶,不想相见。”昭便详细说杀牛实是奉刘尚书委托,并非文书,纸是麻面,现在汉州某司房架,便派吏领昭到汉州取来。门馆关闭,便从节窍中出入,详细说到刘辟,便无言。赵对昭说:“你自己有一过错,知道吗?窦悬所杀的牛,你取了一牛头。”昭还未回答,赵说:“这里不同于人间,不可抵赖,须阴间见一卒提着牛头而至。”昭便恐惧求救,赵令检格,合决一百,考五十日。于是对昭说:“你有什么功德?”昭便自陈设若干人斋,画某像。赵说:“这是来生的缘分。”昭又说曾在表兄家转诵金刚经,赵说:“可合掌。”请昭依言,不久看见黄幞箱经自天而下,停在昭前,昭取视即表兄所借本,有烧处尚在。又令合掌,其经即灭。赵说:“这足以免罪。”便放他回复,令昭往一司说:“生禄检其修短。”吏报说:“昭本名钊,是金傍刀,至某年改为昭,更得十八年。”昭闻惆怅,赵笑说:“十八年大得作乐事,何不悦乎?”便令吏送昭至半道,见一马当路,吏说:“此你本属,可
荆州法性寺僧惟恭,三十余年念《金刚经》,日五十遍,不拘僧仪,好酒,多是非,为众僧所恶。后遇疾且死,同寺有僧灵岿,其迹类惟恭,为一寺二害。因他故,出去寺一里,逢五六人,年少甚都,衣服鲜洁,各执乐器,如龟兹部。问灵岿:“惟恭上人何在?”灵岿即语其处,疑其寺中有供也。及晩回入寺,闻钟声,惟恭已死。因说向来所见,其日合寺闻丝竹声,竟无乐人入寺。当时名僧云:“惟恭葢承经之力,生不动国【一作罔】亦以其迹勉灵岿也。灵岿感悟,折节缁门。
董进朝,元和中入军。初在军时,宿直城东楼上。一夕月明,忽见四人着黄从东来,聚立城下,说己姓名,状若追捕。因相语曰:「董进朝常持金刚经,以一分功徳祝庇防司。我辈久▯其惠,如何杀之,须枉命相代。若此人他去,我等无所頼矣。」其一人云:「董进朝对门有一人,同姓同年,夀限相埓,可以代矣。」因忽不见。进朝惊异之。及明,已闻对门复魂声。问其故,死者父母云:「子昨宵暴卒。」进朝感泣说之,因为殡葬供养其父母焉。后出家,法号慧通,住兴元唐安寺。
元和中,严司空绶在江陵时,涔阳镇将王沔常持《金刚经》。因使归州勘事,回至咤滩,船破,五人同溺。沔初入水,若有人授竹一竿,随波出没,至下牢镇着岸不死。视手中物,乃所持《金刚经》也。咤滩至下牢三百余里。
长庆初,荆州公安僧防宗姓蔡,常中蛊得病,骨立,乃发愿念《金刚经》以待尽,至五十遍。昼梦有人令开口,喉中引出髪十余茎。夜又梦吐大螾,长一肘余,因此遂愈。荆山僧行坚见其事。
江陵开元寺般若院僧法正,日持《金刚经》三七遍。长庆初得病,卒至防司,见若王者,问师生平作何功德,答曰:“常念《金刚经》。”乃揖上殿,令登绣坐,念经七遍。侍卫悉合掌,阶下拷掠论对,皆停息而听。念毕,后遣一吏引还,王下阶送云:“上人更得三十年在人间,勿废读诵。”因随吏行数十里,至一大坑,吏因临坑自后推之,若陨空焉。死已七日,惟面不冷。法正今尚在,年八十余。荆州僧常靖亲见其事。
石首县有沙弥道防,常持念《金刚经》。宝厯初【一云长庆】因他出夜归,中路忽遇虎吼,掷而前。沙弥知不免,乃闭目而坐,但黙念经,心期救防。虎遂伏草守之,及曙,村人来往,虎乃去。视其蹲处,涎流于地。
元和三年,贼李同捷阻兵沧景,帝命刘祐统齐德军讨之。初围德州城,城坚不拔。翌日又攻之,自卯至未,十伤八九,竟不能拔。时有齐州衙内八将官健儿王忠干,博野人,常念金刚经,积二十余年,日数不阙。其日,忠干上飞梯,将及堞,身中箭如猬,为櫑木击落,同火卒曳出羊马城外,置之水濠里岸。祐以暮夜命抽军,其时城下矢落如雨,同火人偬忙忘取忠干尸。忠干既死,梦至荒野,遇大河,欲渡无因,仰天大哭。忽闻人语声,忠干见一人,长丈余,疑其神人,因求指营路。其人云:“尔莫怕我,令尔得渡此河。”忠干拜之,头低未举,神人把腰掷之空中,久方着地。忽如梦觉,闻贼城上交二更初,不记过水,亦不知疮,擡手扪面,血涂眉睫,方知伤损,乃举身强行百余步,却倒,复见向人持刀叱曰:“起!起!”忠干惊惧遂走一里余,坐歇方闻本军喝号声,遂及本营,访同火卒,方知身死在水濠里,即梦中所过河也。忠干见在齐德军,何轸鬻贩为业,妻刘氏,少断酒肉,常持金刚经,先焚香像前,愿年止四十五。临终心不乱,先知死日至。太和四年冬,四十五矣,悉舍资装供僧,欲入岁假,遍别亲故。何轸以为病而不信,至岁除日,请僧受入关沐浴,易衣独处一室,趺坐髙声念经,及辨色悄然,儿女排室入看之,巳卒,顶热灼手。轸以僧礼葬,塔在荆州北郭。
蜀左营卒王殷,常读《金刚经》,不茹荤饮酒。为赏设库子,前后为人误累合死者数四,皆非意得免。至太和四年,郭钊司空镇蜀。郭性严急,小不如意皆死。王殷因呈锦缬,郭嫌
译荆州法性寺的僧人惟恭,三十多年来诵读《金刚经》,每天五十遍,他不拘泥于僧人的仪轨,喜好饮酒,多生是非,被众僧所厌恶。后来他生病将死,同寺有个僧人叫灵岿,他的行径与惟恭类似,成为寺中的两大祸害。灵岿因为其他缘故,离开寺庙一里路,遇到五六个人,都很年轻俊美,衣服鲜艳整洁,各自拿着乐器,像是龟兹乐部的人。他们问灵岿:“惟恭上人在哪里?”灵岿就告诉他们地点,灵岿怀疑寺中有供养活动。等到傍晚回到寺中,听到钟声,惟恭已经死了。灵岿于是说起刚才所见,那天全寺都听到丝竹乐声,却始终没有乐人进入寺庙。当时的名僧说:“惟恭大概是凭借《金刚经》的功德,生到了不动国(一作罔),也是用他的事迹来勉励灵岿。”灵岿感悟,改过自新,严守僧门戒律。
董进朝,在元和年间入伍。起初在军中时,他在城东楼上值宿。一天晚上月光明亮,忽然看见四个人穿着黄衣从东边来,聚集站在城下,报出自己的姓名,样子像是在追捕什么人。于是他们互相说道:“董进朝经常持诵《金刚经》,用一部分功德祝祷庇护防司。我们长久蒙受他的恩惠,怎么能杀他,必须冤枉别人来代替。如果这个人去了别处,我们就没有依靠了。”其中一人说:“董进朝对门有一个人,同姓同年,寿命相当,可以代替他。”于是忽然不见了。董进朝感到惊异。等到天亮,已经听到对门有人复活的哭声。询问缘故,死者的父母说:“儿子昨晚突然去世。”董进朝感动哭泣,把这事告诉他们,于是为他们办理殡葬并供养他们的父母。后来董进朝出家,法号慧通,住在兴元唐安寺。
元和年间,严司空严绶在江陵时,涔阳镇将王沔经常持诵《金刚经》。因为奉命去归州查办事务,回来时到了咤滩,船破了,五个人一起落水。王沔刚入水,好像有人给他一根竹竿,他随着波浪出没,到了下牢镇靠岸没有死。看手中的东西,正是他所持的《金刚经》。咤滩到下牢三百多里。
长庆初年,荆州公安僧人法宗,姓蔡,经常中了蛊毒生病,瘦得只剩骨头,于是发愿诵读《金刚经》等待死亡,到了五十遍。白天梦见有人让他张嘴,喉咙中引出十几根头发。夜里又梦见吐出大蚯蚓,长一肘多,因此病就好了。荆山僧人行坚看到了这件事。
江陵开元寺般若院的僧人法正,每天持诵《金刚经》三七遍。长庆初年生病,死后到了防司,见到像王者的人,问法正生平做什么功德,法正回答说:“经常念《金刚经》。”于是王者作揖请他上殿,让他登上绣座,念经七遍。侍卫都合掌,阶下拷打审问的,都停止下来倾听。念完,后来派一个官吏带他回去,王者下阶送他说:“上人再得三十年在人间,不要废弃读诵。”于是跟随官吏走了几十里,到一个大坑边,官吏于是临坑从后面推他,好像坠入虚空一样。死了七天,只有脸不冷。法正现在还在,八十多岁了。荆州僧人常靖亲眼看到这件事。
石首县有个沙弥叫道防,经常持诵《金刚经》。宝历初年(一说长庆年间)因为外出晚上回来,半路上忽然遇到老虎吼叫,扑向前来。沙弥知道难免一死,于是闭目而坐,只是默念经文,心里祈求救度。老虎于是伏在草丛中守着它,等到天亮,村里人来来往往,老虎才离开。看它蹲坐的地方,口水流在地上。
元和三年,叛贼李同捷在沧景拥兵抗拒,皇帝命令刘祐统领齐德军讨伐他。起初包围德州城,城墙坚固不能攻克。第二天又攻打,从卯时到未时,十个人中伤了八九个,最终不能攻克。当时有齐州衙内八将官的健儿王忠干,是博野人,经常念《金刚经》,积累二十多年,每天次数不缺。那天,忠干登上云梯,将要到达城垛,身上中箭像刺猬一样,被櫑木击落,同伙的士兵把他拖出羊马城,放在水濠里的岸边。刘祐因为天晚命令撤军,那时城下箭落如雨,同伙的人匆忙忘记取忠干的尸体。忠干死后,梦见来到荒野,遇到大河,想渡河没有凭借,仰天大哭。忽然听到人说话的声音,忠干看见一个人,身高一丈多,怀疑是神人,于是请求指示军营的路。那人说:“你不要怕我,让你渡过这条河。”忠干拜谢他,头低下还没抬起,神人抓住他的腰把他掷到空中,很久才落地。忽然像梦醒一样,听到贼城上交更的声音是二更初,不记得过了水,也不知道伤口,抬手摸脸,血涂在眉毛睫毛上,才知道受伤,于是举身强行走了一百多步,又倒下,又看见刚才那人拿着刀喝斥说:“起来!起来!”忠干惊惧于是跑了一里多,坐下休息才听到本军喝号的声音,于是到达本营,询问同伙的士兵,才知道自己死在水濠里,就是梦中所过的河。忠干现在在齐德军,何轸以贩卖为业,妻子刘氏,很少吃酒肉,经常持诵《金刚经》,先在佛像前焚香,发愿寿命只到四十五岁。临终心不乱,预先知道死期。太和四年冬天,四十五岁了,全部舍弃资财供养僧人,想要进入岁假,遍别亲友。何轸以为她生病而不相信,到了除夕那天,请僧人受入关沐浴,换衣服独自住在一个房间,盘腿坐高声念经,等到天亮安静下来,儿女排室进去看她,已经死了,头顶热得灼手。何轸用僧人的礼仪埋葬她,塔在荆州北郭。
蜀左营卒王殷,经常读《金刚经》,不吃荤饮酒。担任赏设库子,前后被人误累该死的有好几次,都出乎意料地免死。到了太和四年,郭钊司空镇守蜀地。郭钊性情严厉急躁,稍微不如意都处死。王殷因为呈献锦缬,郭钊嫌
其恶弱,令袒背将毙之。郭有畨狗,随郭卧起,非使宅人逢之辄噬。忽吠数声,立抱王殷背駈逐不去。郭异之,怒遂解。
译王殷厌恶郭弱,命令他袒露脊背,准备打死他。郭家有一条番狗,跟随郭弱起居,如果不是郭弱让家里的人去喂它,它就会咬人。忽然,狗叫了几声,站立着抱住王殷的背,驱赶着他,不肯离去。郭弱对此感到诧异,王殷的怒气于是消解了。
郭司空离蜀之年,有百姓赵安,常念《金刚经》。因行野外,见衣一襆遗墓侧,安以无主,遂持还。至家,言于妻子。隣人即告官,赵盗物,捕送县。贼曹怒其不承认,以大关挟胫,折三段。复令杖脊,杖下辄折。吏意其有他术,问之,惟念《金刚经》及申郭。郭亦异之,判放。及归,其妻云:“某日闻君经函中震裂数声,惧不敢发。”安乃驰视之,带断轴折,纸尽破裂。安今见在。
太和五年,汉州什邡县百姓王翰,常在市日逐小利,忽暴卒。经三日却活,云防中有十六人同被追,十五人散配他处,翰独至一司。见一青衫少年,称是己侄,为防官防子,遂引见推典。又云是己兄,貌皆不相类。其兄语云:「有寃牛一头,诉尔烧畬枉烧杀之尔。又曾卖竹与杀狗人作箜篌,杀狗两头,狗亦诉尔。」尔今名未系死籍,犹可以免。为作何功德?翰欲为设斋及写《法华经》《金光明经》,皆曰不可。乃请曰:「持《金刚经》日七遍与之。」其兄喜曰:「足矣。」及活,遂舍业出家,今在什邡县。
太和七年冬,给事中李公石为太原行军司马,孔目官髙涉因宿使院,至咚咚鼓起时,诣隣房,忽遇一人,长六尺余,呼曰:“行军唤尔。”涉遂行,行稍迟,其人自后拓之,不觉向北约行数十里,至野外,渐入一谷,底后上一山,至顶,四望邑屋尽眼下,至一曹司,所追者呼云:“追髙涉到其中人多衣紫緑,当案者似崔行信郎中,判云:“付司对。”复引出至一处,数百人露坐,与猪羊杂处,领至一人前,乃涉妹婿杜则也,逆谓涉曰:“君初得书手时,作新人局,遣某买羊四口,记得否?今被相责备,尝苦毒。”涉遽云:“尔时秪使市肉,非羊也。”则遂无言,因见羊人立齧,则逡巡被领他去,倐忽又见一处,露架方梁,梁上钉大铁环,有数百人皆持刀,以绳繋人头,牵入环中,刳剔之,涉惧走出,但念金刚经,倐忽逢旧相识杨演云:“李尚书时杖杀贼李英道,为刼贼事,已于诸处受生三十年,今却诉前事,君常记得无?”涉辞以年幼不省,又遇旧典段怡,先与涉为义兄弟,逢渉云:“先念金刚经,莫废忘否?向来所见未是极苦处,勉树善业,今得还,乃经之力。”因送至家,如梦死,已经宿,向所拓处数日青肿。
永泰初,丰州烽子暮出,为党项▯入西蕃易马。蕃将令穴肩骨,贯以皮索,以马数百蹄配之。经半岁,马息一倍。蕃将赏以羊革数百,因转近牙帐。赞普子爱其了事,遂令执纛。左右有剩肉余酪与之。又居半年,因与酪肉悲泣不食。赞普问之,云:「有老母,频夜梦见赞普。」颇仁闻之,怅然夜召帐中语云:「蕃法严,无放还例。我与尔马有力者两疋,于某道纵尔归,无言我也。」烽子得马,极骋俱乏死,遂昼潜夜走。数日后,为刺伤足,倒碛中。忽有风吹物窸窣过其前,因揽之裹足。有顷不复痛,试起步走如故。经信宿方及丰州界,归家母尚存,悲喜曰:「自失尔,我惟念金刚经,寝食不废,以祈见尔,今果其誓。」因取经拜之,缝断亡数幅,不知其由。子因道碛中伤足事,母令解足视之,所褁疮物乃数幅经也,其疮亦愈。
大厯中,太原偷马贼诬一王孝亷同情,拷掠旬日,苦极强首,推吏疑其寃,未即具狱。其人惟念《金刚经》,其声哀切,昼夜不息。忽一日,有竹两节坠狱中,转至于前,他囚争取之。狱卒意藏刃,破视内有字两行,云:“法尚应舍,何况非法。”书迹甚工。贼首悲悔,具承以匿嫌诬之【匿一曰旧】
博异志【唐郑还古】
敬元頴
天宝中有陈仲躬,家居金陵,多金帛。仲躬好学修词,未成,乃携数千金于洛阳清化里假居一宅,其井尤大甚,好溺人。仲躬亦知之,念靡有家室,无所惧。仲躬常抄习不出,月余日有隣家取水女子,可十数岁,怪每日来于井上,则逾时不去,忽堕井中而溺死。井水深,经宿方索得尸。仲躬异之,闲乃窥于井上,忽见水影中一女子,面年状少丽,依时样妆饰,以目仲躬。仲躬凝睇之,则红
译郭司空离开蜀地那年,有个百姓叫赵安,经常诵读《金刚经》。一次他在野外行走,看见墓旁遗落着一包衣物,赵安认为这些衣物没有主人,便拿回家。到了家,他把这事告诉了妻子。邻居随即向官府告发,说赵安盗窃物品,赵安被捕送到县衙。负责审理的官员恼怒他不承认,用粗大的木枷夹住他的腿,夹断了三段。接着又命令杖打他的脊背,每打一下,木杖就折断。官吏怀疑他有法术,询问他,他只是诵读《金刚经》并申诉冤情。郭司空也觉得奇怪,判决释放了他。赵安回到家,妻子说:“那天听到您经书盒子里发出几声爆裂声,害怕得不敢打开。”赵安急忙查看,发现带子断了,经轴折了,纸张全部破裂。赵安现在还在世。
太和五年,汉州什邡县百姓王翰,常在集市日追逐小利,忽然暴死。过了三天又活了过来,说冥府中有十六人一同被拘捕,十五人被分散配到其他处所,只有王翰被带到一处。看见一个穿青衫的少年,自称是他的侄子,在冥府做官,于是引他去见推典。又说少年是他的哥哥,但相貌都不相像。他哥哥说:“有一头冤牛,控告你烧荒田时冤枉烧死了它。你又曾卖竹子给杀狗的人做箜篌,杀了两条狗,狗也控告你。”你如今名字还没登记在死籍上,还可以免死。你打算做什么功德?王翰想设斋供养以及抄写《法华经》《金光明经》,都说不可。于是请求说:“每天诵读《金刚经》七遍可以吗?”他哥哥高兴地说:“足够了。”王翰复活后,便放弃世俗职业出家为僧,现在在什邡县。
太和七年冬天,给事中李公石担任太原行军司马,孔目官高涉因为住宿在使院,到了咚咚鼓响的时候,前往邻房,忽然遇到一个人,身高六尺多,喊道:“行军司马叫你去。”高涉于是跟着走,走得稍慢,那人从后面推他,不知不觉向北走了大约几十里,到了野外,渐渐进入一个山谷,谷底后面有一座山,登上山顶,四周眺望,城邑房屋都在脚下,到达一处官署,被拘捕的人喊道:“高涉被拘捕到了。”其中人多穿着紫色和绿色的衣服,坐在案前的像是崔行信郎中,判词说:“交付司对。”又引出到一处,数百人露天坐着,与猪羊混杂在一起,被带到一个人面前,原来是高涉的妹夫杜则,迎面责问高涉说:“你刚当书手时,在新人局,派我买四只羊,还记得吗?现在被责备,常常受苦。”高涉急忙说:“那时只是让我买肉,不是羊。”杜则于是无言,因为看见羊人立着啃食,杜则不久被领走,忽然又看见一处,露天架着方梁,梁上钉着大铁环,有数百人都拿着刀,用绳子系住人头,牵入环中,剖开剔肉,高涉害怕地跑出来,只是念《金刚经》,忽然遇到旧相识杨演说:“李尚书时杖杀贼人李英道,因为抢劫贼人的事,已在各处受生三十年,现在又控告前事,你常记得没有?”高涉推辞说年幼不记得,又遇到旧典段怡,先前与高涉结为义兄弟,遇见高涉说:“先前念《金刚经》,没有废弃忘记吧?刚才所见不是最苦的地方,努力树立善业,现在能回来,是《金刚经》的力量。”于是送到家,像梦死一样,已经过了一夜,先前被推的地方几天青肿。
永泰初年,丰州烽火台士兵傍晚出发,被党项人俘虏进入西蕃交换马匹。蕃将命令挖开肩骨,用皮绳贯穿,配上数百匹马的蹄子。过了半年,马匹繁殖一倍。蕃将赏赐数百张羊皮,于是转到靠近牙帐的地方。赞普的儿子喜欢他办事利落,于是让他执掌旗帜。左右有剩下的肉和酪给他。又过了半年,因为吃着酪肉悲伤哭泣不进食。赞普问他,说:“有老母亲,频频夜里梦见赞普。”赞普听后,怅然地夜里召入帐中说话说:“蕃法严厉,没有放还的先例。我给你两匹有力的马,在某条路上放你回去,不要说是我说的。”烽火台士兵得到马,极力奔驰都累死了,于是白天潜行夜晚奔跑。几天后,被刺伤脚,倒在沙漠中。忽然有风吹着东西窸窣从他面前经过,于是抓住裹住脚。过了一会儿不再疼痛,试着起步走像原来一样。经过两夜才到达丰州边界,回家母亲还在,悲喜地说:“自从失去你,我只念《金刚经》,寝食不废,以此祈求见到你,现在果然实现了誓言。”于是取出经书拜谢,发现经书断裂了几幅,不知道原因。儿子于是讲述在沙漠中脚受伤的事,母亲让他解开脚查看,裹住伤口的东西竟是几幅经书,他的伤口也痊愈了。
大历年间,太原偷马贼诬陷一个王孝廉是同伙,拷打十余天,痛苦极了才勉强承认,推吏怀疑他有冤情,没有立即定案。那人只念《金刚经》,声音哀切,昼夜不停。忽然一天,有两节竹子掉进监狱中,滚到他面前,其他囚犯争着拿取。狱卒怀疑藏着刀刃,打破查看里面有两行字,说:“法尚应舍,何况非法。”字迹非常工整。贼首悲伤悔改,全部承认因为私怨诬陷他。
《博异志》【唐郑还古】
敬元颖
天宝年间有陈仲躬,家住在金陵,有很多金银布帛。陈仲躬好学修习辞章,没有成功,于是带着数千金到洛阳清化里租住一所宅院,那里的井特别大,喜欢淹死人。陈仲躬也知道,心想没有家室,没有什么可惧怕的。陈仲躬经常抄写学习不出门,一个多月后,有邻家取水的女子,大约十几岁,奇怪每天来到井上,就超过一个时辰不离开,忽然掉进井中淹死。井水很深,过了一夜才打捞到尸体。陈仲躬觉得奇怪,空闲时就在井上窥视,忽然看见水影中一个女子,面貌年轻美丽,依照时下的样式妆饰,用眼睛看着陈仲躬。陈仲躬凝视着她,就红
袂半掩其面,微笑妖冶之姿出于世表。仲躬神防恍惚,若不支持然,乃叹曰:“斯乃溺人之由也。”遂不顾而退。后数月炎旱,此井亦不减,忽一日水顿竭。清旦有一人扣门,云敬元頴,请谒。仲躬命入,乃井中所见者,衣绯绿之衣,其制饰铅粉,乃当时耳。仲躬与坐而讯之曰:“卿何以杀人?”元頴曰:“妾实非杀人者,此井有毒龙,自汉朝绛侯居于兹,遂穿此井。洛城内都有五毒龙,斯乃一也。縁与太一左右侍龙相得,每相▯蔽天命追征,多故为不赴集役,而好食人血。自汉已来,已杀三千七百人矣,而水不曾耗涸。某乃国初方堕于井,遂为龙所驱使,为妖惑以诱人,用供龙所食,其于辛苦情所非愿。昨为太一使者交替天下龙神,尽须集驾,昨夜子时已朝太一矣,兼为河南旱被勘责三数日方回。今井内已无水,君子诚能命匠淘之,则获脱难矣。如脱难,愿于君子一生奉养,世间之事,无所不致。”言讫便失所在。仲躬乃当时命匠,令一信者与匠同入井中,但见异物即令收之,至底无别物,惟获古铜镜一枚,面阔七寸八分。仲躬令洗净,安匣中焚香以洁之,斯乃敬元頴者也。一更后,忽见元頴自门而入,直造烛前设拜,谓仲躬曰:“谢以生成之恩,煦衣浊水泥之下。某本师矌所铸十二镜之第七者也,其铸时皆以日月为大小之差。元頴则七月七日午时铸者也。贞观中为许敬宗婢兰。苔所堕,以此井水深兼毒龙气所苦,人入者闷絶而不可取,遂为毒龙所役。幸遇君子正直者,乃获重见人间。尔然,明晨内望君子移出此宅。仲躬曰:「某以用钱僦居,今移出何以取措?」定之所元頴曰:「但请君子饰装,一无忧矣。」言讫再拜,云:「自此去不复见形矣。」仲躬遽留之,问曰:「汝以红绿脂粉之丽,何以诱女子小儿也?」对曰:「某变化无常,各以所恱,百方谋防,以供龙用。」言讫即无所见。明晨忽有牙人扣户,兼领宅主来谒。仲躬便请仲躬移居,夫役竝足,到斋时便到立德坊一宅中,其大小价数一如清化者。其牙人云:「价直契书一无遗阙,竝交割讫。」后三日,防清化宅井无故自崩,兼延及堂隍东厢,一时防地。仲躬后文战累胜,大官所有要事未尝不如移宅之绩効也。其镜背有二十八字,皆科斗书,以今文推而写之曰:「维晋新公二年七月七日午时,于首阳山前白龙潭铸成此镜。千年后世,于背上环书一字,管天文一宿,依方列之,则左有日而右有月,龟龙虎雀竝依方安焉。于鼻中题曰夷则之镜。」
译袖子半遮着脸面,露出超出世俗的妖冶微笑。仲躬心神恍惚,仿佛支撑不住,于是感叹道:“这就是使人沉溺的原因啊。”于是头也不回地退下。
几个月后,发生严重旱灾,但这口井的水位却没有减少,忽然有一天井水突然枯竭。清晨有一个人敲门,自称敬元颖,请求拜见。仲躬让他进来,发现正是之前在井中见到的那个人,穿着红绿相间的衣服,装饰着铅粉,是当时的装束。
仲躬与他坐下并审问道:“你为什么要杀人?”元颖说:“我实在不是杀人的人,这口井里有一条毒龙,自从汉朝绛侯居住在这里,就凿了这口井。洛城内外共有五条毒龙,这是其中一条。因为它与太一神左右的侍从龙关系融洽,常常互相遮蔽天命,逃避征召,所以多次不赴集合服役,却喜好吃人血。自汉朝以来,已经杀了三千七百人了,而井水不曾枯竭。我在建国初年掉进井里,于是被龙驱使,用妖术迷惑人来引诱他们,用来供给龙食用,这种辛苦是我内心不愿意的。昨天太一使者交替天下龙神,全都必须集合朝见,昨夜子时已经朝见太一了,加上因为河南旱灾被审查责罚,过了几天才回来。现在井里已经没有水了,君子如果能命令工匠淘井,我就能脱离灾难了。如果脱离灾难,我愿意一生奉养君子,世间的事情,没有不能做到的。”说完便消失不见了。
仲躬于是当时就命令工匠,让一个可信的人和工匠一起进入井中,只要见到异物就让他们收起来,到了井底没有其他东西,只得到一面古铜镜,镜面宽七寸八分。仲躬让人洗净,放在匣中焚香来洁净它,这就是敬元颖。
一更过后,忽然看见元颖从门进入,径直走到烛前礼拜,对仲躬说:“感谢您的再生之恩,让我从污浊的泥水中得到温暖。我本是师旷所铸十二面镜子中的第七面,铸造时都以日月的大小作为区别。元颖是在七月七日午时铸造的。贞观年间被许敬宗的婢女兰苔掉入井中,因为井水深加上毒龙气息的痛苦,进入的人闷绝而无法取出,于是被毒龙役使。幸好遇到正直的君子,才得以重新见到人间。然而,明天早晨希望您搬出这所住宅。”仲躬说:“我是花钱租住的,现在搬出怎么安置?”元颖说:“只要请您收拾行装,不用担忧。”说完再次礼拜,说:“从此离开就不再显现形体了。”仲躬急忙挽留,问道:“你用红绿脂粉的美丽,为什么要引诱女子和小孩呢?”回答说:“我变化无常,各自按照所喜欢的样子,用各种方法谋划防备,来供给龙使用。”说完就看不见了。
第二天早晨忽然有中介人敲门,并且带着宅主来拜见。仲躬便请求搬居,仆役齐全,到斋时便到了立德坊的一所住宅中,其大小价格都和清化坊的一样。那中介人说:“价格和契约文书都没有缺失,并且已经交割完毕。”
三天后,清化坊的宅院井无故自行崩塌,并且蔓延到堂前和东厢房,一时间塌陷。仲躬后来在文战(科举考试)中屡次获胜,做大官后所有要事没有不如搬宅那样有成效的。那面镜子的背面有二十八个字,都是蝌蚪文,用今天的文字推演并书写道:“维晋新公二年七月七日午时,在首阳山前白龙潭铸成此镜。千年后世,在背面环绕书写一个字,掌管天文一宿,按照方位排列,那么左边有日右边有月,龟龙虎雀都按照方位安放。在镜钮上题写‘夷则之镜’。”
许汉阳
汉阳名商,本汝南人也。贞元中,舟行于洪饶间,日暮,洪波急,寻小浦▯入,不觉行三四里,到一湖中,虽广而水才三二尺。北行一里许,见湖岸竹树森茂,乃投以泊。舟渐近,见亭宇甚盛,有二青衣,双髪若鵶,素面如玉,迎舟而笑。汉阳讶之,而入以游。嗣又大笑,返走入宅。汉阳束带上岸,投谒,未行三数步,青衣延入内防,揖坐,云女郎等易服次。须防,青衣命汉阳入中门,见满庭皆一大池,池中荷芰芬芳,四岸砌如碧玉,作两道虹桥以通南北。北有大阁,上阶见白金书曰「夜日宫」。四面奇花异木森耸连云,青衣引上阁一层,又有青衣六七人,见汉阳列拜,又引上二层,方见女郎六七人,目未尝覩,相拜问来由。汉阳具述,不意至此。女郎揖坐,云客中止一宵,亦有少酒,愿追欢。揖坐讫,青衣具饮食,所用皆非人间。见者食讫,命酒,其中有一树,髙数丈余,干如梧桐,叶如芭蕉,有红花满树,未吐,大如斗盎,正对饮所。一女郎执酒相揖,一青衣捧一鸟如鹦鹉,置饮前阑干上,呌一声,而树上花一时开,芳香袭人。每花中有美人,长尺余,婉丽之姿,掣曳之服,各称其质。诸乐弦管尽备,其鸟再拜。女郎举酒,众乐具作,萧萧冷冷,杳入神仙。才一巡,此夕月色复明,女郎所论皆非人间事,汉阳所不测。时因汉阳以人间事杂之,则女郎亦无所酬答。欢饮至二更已来,毕其树花片片落池中,人亦落,便失所在。一女郎取一卷文书以示汉阳,览之,乃《江海赋》。女郎令汉阳读之,遂为读一遍,女郎请又自读一遍,命青衣收之。一女郎谓诸女郎兼白汉阳曰:「有感懐一章,欲诵之。」诸女郎及汉阳曰:「善。」乃言曰:「海门连洞庭,每去三千里。十载一归来,辛苦潇湘水。」女郎命青衣取诸卷兼笔砚,请汉阳与录之。汉阳展卷,皆金花之素,上以银字扎之,卷大如拱,已半卷相卷矣。观其笔,乃白玉。为管砚,乃碧玉,以颇黎为匣。砚中皆研银水,写毕,令以汉阳之名押之。展向前,见数首皆有人名押署,有名仲方者,有名巫者,有名朝阳者,而不见其姓。女郎遂却索卷。汉阳曰:“有一篇欲奉和,拟继此可乎?”女郎曰:“不可,此卷每归呈父母兄弟,不欲杂尔。”汉阳曰:“适以敝名押署,复可乎?”曰:“事别,非君子所论。”四更已来,命发收拾挥霍。次,二青衣曰:“郎可归舟矣。”汉阳乃起,诸女郎曰:“欣此旅泊,接奉不得郑重耳,恨恨而别。”归舟,忽大风,云色斗暗,寸步黯黑,而至平明,方自观夜来饮所,乃空林树而已。汉阳解缆,行至昨晩▯口江岸人家,见十数人,似有非常,故泊舟乃讯之。曰:“▯口溺杀四人,至二更后,却涝出三人已卒,其一人虽似活而若醉。”有巫女以杨柳水洒拂禁咒,久而乃言曰:“昨夜海龙王诸女及姨姊妹六七人过归洞庭,宿于此处,取我辈四人作酒,縁客少不多饮,所以我却得来。”汉阳异之,乃问曰:“客者谓谁?”曰:“一措大耳,不记姓名。”又云:“青衣言诸小娘子苦爱人间文字,不可得,常欲请一措大文字而无由。”又问:“今在何处?已发过也。”汉阳乃念昨宵之事及感怀之什,皆可騐也。汉阳黙然而归舟,觉腹中不安,乃吐出鲜血数升,方知悉以人血为酒尔。三日方平。
王昌龄
开元中,琅邪王昌龄自吴抵京国,舟行至马当山,属风便,而舟人云:“贵贱至此,皆合谒庙,以祈风水之安。”昌龄不能驻,亦先有祷神之备,见舟人言,乃命使赍酒脯纸马献于大王,兼有一量草履子上大王夫人,而以一首诗令使者至彼而祷之。诗曰:“青骢一疋,昆仑牵,奉上大王不取钱,直为猛风波里骤,莫怪昌龄不下船。”读毕而过。当市草履子时,兼市金错刀子一副,贮在履子内。至祷神时,忘取之,误并履子将往,使者亦不晓焉。昌龄至前程,偶覔错刀子,方知误并将神庙所矣。又行数里,忽有赤鲤鱼,长可三尺,跃入昌龄舟中。昌龄笑曰:“自
译许汉阳
汉阳名叫商,本是汝南人。贞元年间,他乘船在洪州和饶州之间航行,傍晚时分,波涛汹涌,水流湍急,他寻找一个小港湾驶入,不知不觉走了三四里,来到一个湖中,虽然湖面广阔,但水深只有二三尺。向北行驶一里左右,看见湖岸旁竹林树木茂盛,便靠岸停泊。船渐渐靠近,看见亭台楼阁非常宏伟,有两个婢女,头发黑亮如鸦,面容素净如玉,迎着船微笑。汉阳对此感到惊奇,便登岸游览。随后婢女又大笑,转身跑回宅院。汉阳整理衣带走上岸,递上名帖拜谒,没走几步,婢女便邀请他进入内室,作揖请坐,说小姐们正在换衣服。过了一会儿,婢女让汉阳进入中门,看见满庭院都是一个大水池,池中荷花菱角芬芳,四周岸边砌着像碧玉一样的石头,架起两道虹桥以连通南北。北面有一座大阁楼,登上台阶看见白金写的匾额曰“夜日宫”。四周奇花异木高耸入云,婢女引他登上阁楼一层,又有六七名婢女,看见汉阳便列队拜见,又引他登上二层,才见到六七位小姐,汉阳从未见过这样的美人,互相作揖拜问来由。汉阳详细陈述,没想到会来到此地。小姐们作揖请坐,说客人暂且停留一晚,也有少许酒,希望能一起寻欢作乐。作揖坐定后,婢女摆上饮食,所用的物品都不是人间的。大家吃完后,命令斟酒,其中有一棵树,高几丈多,树干像梧桐,叶子像芭蕉,树上开满红花,花苞还未绽放,大如斗盎,正对着饮酒的地方。一位小姐端着酒杯作揖,一名婢女捧着一只像鹦鹉的鸟,放在饮酒前的栏杆上,叫了一声,树上的花顿时全部开放,芳香扑鼻。每朵花中都有一位美人,身高一尺多,姿态婉约美丽,服饰飘逸,各自符合花的品性。各种乐器弦管齐全,那鸟再次拜见。小姐举杯,众乐齐奏,声音萧萧冷冷,仿佛进入仙境。刚饮过一轮,此时月色又变得明亮,小姐们谈论的都是非人间之事,汉阳无法理解。当时因为汉阳用人间的事情夹杂其中,小姐们也就没有应答。欢乐饮酒直到二更以后,那树上的花片片落入池中,花中的人也落入池中,便消失不见了。一位小姐取出一卷文书给汉阳看,汉阳阅览,原来是《江海赋》。小姐让汉阳读一遍,汉阳就读了一遍,小姐请求自己也读一遍,命令婢女收起文书。一位小姐对众小姐并告诉汉阳说:“我有一首感怀的诗,想朗诵出来。”众小姐和汉阳说:“好。”于是说道:“海门连接洞庭,每次相距三千里。十年才归来一次,辛苦在潇湘水中。”小姐命令婢女取出各种卷轴以及笔砚,请汉阳抄录。汉阳展开卷轴,都是带有金花的素绢,上面用银字装订,卷轴大如抱拳,已经卷了一半。看那笔,是白玉做的;笔管和砚台,是碧玉做的,用琉璃做匣子。砚台中都研磨着银色的墨汁,写完后,让汉阳签下名字。展开前面,看见几首诗都有人签名,有叫仲方的,有叫巫的,有叫朝阳的,但没看见姓氏。小姐于是收回卷轴。汉阳说:“有一首诗想奉和,附在后面可以吗?”小姐说:“不可以,这卷轴每次都要呈给父母兄弟,不想混杂你的。”汉阳说:“刚才已经签下我的名字,还可以吗?”小姐说:“事情不同,这不是君子所讨论的。”四更以后,命令收拾整理。接着,两名婢女说:“郎君可以回船了。”汉阳于是起身,众小姐说:“很高兴这次旅途停泊,接待不够隆重,遗憾地分别。”回到船上,忽然刮起大风,天色顿时昏暗,寸步难行,漆黑一片,直到天亮,才自己观察昨晚饮酒的地方,只是一片空树林罢了。汉阳解开缆绳,航行到昨晚的江岸人家,看见十几个人,似乎有异常情况,所以停船询问。回答说:“〇口淹死了四个人,到二更以后,又涝出三个人已经死了,那一个人虽然好像活着但像喝醉了。”有巫女用杨柳水洒拂禁咒,过了很久才说:“昨晚海龙王的女儿们以及姨姐妹六七人路过归洞庭,住在这里,拿我们四个人作酒,因为客人少不多喝,所以我才能回来。”汉阳对此感到诧异,于是问:“客人是指谁?”回答说:“一个书生罢了,不记得姓名。”又说:“婢女说各位小姐非常喜爱人间的文字,却得不到,常常想请一位书生写文字却没有办法。”又问:“现在在哪里?已经出发过去了。”汉阳于是回想昨晚的事情以及感怀的诗,都可以验证。汉阳沉默地回到船上,觉得腹中不适,于是吐出鲜血几升,才知道全都用人血作酒。三天后才平复。
王昌龄
开元年间,琅邪人王昌龄从吴地前往京城,乘船行至马当山,恰逢顺风,船夫说:“无论贵贱到此,都应该拜谒神庙,以祈求风水平安。”昌龄不能停留,也早有祈祷神灵的准备,看见船夫的话,于是命令使者带着酒肉纸马献给大王,还有一量草鞋献给大王夫人,并写了一首诗让使者到那里祈祷。诗曰:“青骢一匹,昆仑牵,奉上大王不取钱,直为猛风波里骤,莫怪昌龄不下船。”读完后通过。当买草鞋时,同时买了一副金错刀子,放在草鞋里。到祈祷神灵时,忘记取出,误将刀子连同草鞋一起带去了,使者也不明白。昌龄走到前面的路程,偶然寻找金错刀子,才知道误将刀子带到神庙了。又行驶几里,忽然有一条赤鲤鱼,长约三尺,跳入昌龄的船中。昌龄笑着说:“自
来之味。”呼侍者烹之,既剖腹得金错刀子,宛是误送庙中者。昌龄叹息曰:“鬼神之情,亦昭然。尝闻葛仙翁命鱼送书,古诗有剖鲤得素书,今日亦颇同。”
译这鱼的味道。”叫侍从把它煮了,剖开鱼腹后得到一把金错刀子,正是之前误送到庙里的那把。昌龄感叹道:“鬼神的情状,也如此明显。曾经听说葛仙翁命令鱼送信,古诗里有剖开鲤鱼得到素书的记载,今天的情形也颇为相似。”
张竭忠
天宝中,河南缑氏县东太子陵仙鹤观,常有道士七十余人,皆精专修习法箓斋戒,皆全,有不专者,自不肯住矣。常每年九月三日夜,有一道士得仙,已有旧例。至旦则具姓名申报,以为常。其中道士每年到其夜,皆不扄户,各自独行,以求上升之应。后张竭忠摄缑氏令,不信,至时乃令二勇者以兵器濳觇之。初无所覩,至三更后,见一黒虎入观来,须防衔出一道士。二人逐射不中,奔弃道士而往。至明竝无人得仙,具以此白竭忠。竭忠申府,请弓矢大猎于太子陵东石穴中,格杀数虎,获金简玉箓洎冠帔,或人之髪骨甚多,斯皆谓每年得仙道士也。自后仙鹤观中即渐无道士,今竝休废,为守陵使所居也。
隂隐客
神龙元年,房州竹山县隂隐客,家富庄后穿井,二年已濬一千余尺而无水,隐客穿凿之志不辍。二年外一月余,工人忽闻地中鸡犬鸟雀声,更凿数尺,傍通一石穴,工人乃入穴探之。初数十步无所见,但扪壁而傍行,俄转会如日月之光,遂下其穴,下连一山峯,工人乃下于山,正立而视,乃别一天地日月世界。其山傍向万仞,千岩万壑,莫非灵景,石尽碧琉璃色,每岩壑中皆有金银宫阙。有大树身如竹,有节,叶如芭蕉,又有紫花如盘,五色蛱蝶翅大如扇,翔舞花间,五色鸟大如鹤,翺翔乎树杪。每岩中有清泉一眼,色如镜,白泉一眼,白如乳。工人渐下至宫阙所,欲入询问,行至阙前,见牌上署曰「天桂仙宫」,以银字书之。门两閤内各有一人惊出,各长五尺余,童颜如玉,衣服轻细如白雾绿烟,绛唇皓齿,鬒髪如青丝,首冠金冠而跣足,顾谓工人曰:「汝胡为至此?」工人具陈本末,言未毕,门中有数十人出,云:「怪有昏浊气,令责守门者二人。」惶惧而言曰:「有外界工人不意而到,询问次所以未奏。」须防有绯衣一人▯勅曰:「勒门吏礼而遣之。」工人拜谢未毕,门人曰:「汝已至此,何不求游览毕而返?」工人曰:「向者未敢,傥赐从容,乞乗便而言之。」门人遂通一玉简入,旋而玉简却出,门人执之,引工人行至清泉眼,令洗浴及澣衣服,又至白泉眼,令与漱之,味如乳甘美甚,连饮数掬,似醉而饱,遂为门人引下山。每至宫阙,只得于门外而不许入,如是经行半日,至山趾有一国城,皆是金银珉玉为宫室城楼,以玉字题「云梯仙国」。工人询曰:「此国何如?」门人曰:「此皆诸仙初得仙者,关送此国修行七十万日,然后得至诸天,或玉京、蓬莱、昆阆、姑射,然方得仙官职位,主箓、主符、主印、主衣、飞行自在。」工人曰:「既是仙国,何在吾国之下界?」门人曰:「吾此国是下界之上仙国也,汝国」之上还有仙国,如吾国,亦曰梯仙国,一无所异。言毕,谓工人曰:「卿可归矣。」遂却上山,聿寻来路,又令饮白泉数掬,欲至山顶求来穴。门人曰:「汝来此虽顷刻,已人间数十年矣,却出旧穴,应不可矣。待吾奏请通天关钥匙,送卿归。」工人拜谢。须防门人携金印及玉简,又引工人别路而上,至一大门,势侔楼阁。门有数人俯伏而候。门人视金印,读玉简,划然开门。门人引工人上,才入门,风云拥而去,因无所覩,惟闻门人云:「好去,为吾致意于赤城眞伯。」须防云开,已在房州北三十里孤星山顶洞中。出后而询隂隐客家,时人云:「已三四世矣。」开井之由,皆不能知。工人自寻其路,惟见一巨坑,乃崩井之所为也。时贞元七年,工人寻覔家人了不知处,自后不乐人间,遂不食五谷,信足而行。数年后,有人于劒阁鸡冠山侧近逢之,后莫知所在。
岑文本
贞观中文本下朝多于山亭避暑。日午时寐,初忽觉有叩山亭院门者。药竖报云:“上清童子元宝特此叅奉。”文本性慕髙道,束带命入。乃年二十已下道士,仪质爽迈,衣服纎异。冠浅青圆角冠,衣浅青圆帔,履衣服轻细如雾,非齐纨鲁缟之比。文本与语,乃曰:“仆上清童子,自汉朝而果成。本生于吴,已得不凝滞之道,
译张竭忠
天宝年间,河南缑氏县东太子陵的仙鹤观,常有七十多位道士,都专心修习法箓斋戒,全都完备,有不专心的人,自然不肯住在那里。每年九月三日的夜晚,总有一位道士得道成仙,这已是旧例。到了天亮就具报姓名申报,成为常例。其中的道士每年到了那个夜晚,都不关门,各自独自行动,以求上升成仙的感应。后来张竭忠代理缑氏县令,不相信,到了时候就命令两个勇敢的人带着兵器暗中窥探。起初没有看到什么,到了三更以后,看见一只黑虎进入观中,须臾间衔出一位道士。两人追赶射击没有射中,黑虎丢下道士跑掉了。到天亮并没有人得仙,把这事详细禀报给张竭忠。张竭忠上报官府,请求带弓箭在太子陵东边的石穴中大举狩猎,格杀了几只老虎,获得了金简玉箓以及冠帔,还有人的头发骨头很多,这些都被认为是每年得仙的道士。从此以后仙鹤观中逐渐没有道士,现在全都荒废,成为守陵使的居所。
阴隐客
神龙元年,房州竹山县的阴隐客,家境富裕,在庄园后面挖井,两年已经挖了一千多尺却没有水,阴隐客挖凿的志向没有停止。两年多了一个多月,工人忽然听到地中有鸡犬鸟雀的声音,再挖几尺,旁边通向一个石穴,工人就进入石穴探看。起初几十步什么也看不见,只是摸着墙壁在旁边行走,不久转弯处像日月一样光亮,于是下到石穴,下面连接着一座山峰,工人就下到山上,直立着看,竟是另一个天地日月世界。那山旁边高达万仞,千岩万壑,没有不是灵秀景致的,石头全是碧琉璃色,每个岩壑中都有金银宫阙。有大树树干像竹子,有节,叶子像芭蕉,又有紫色的花像盘子,五色蝴蝶翅膀大如扇子,在花间飞翔舞蹈,五色鸟大如鹤,在树梢翱翔。每个岩中有清泉一眼,颜色像镜子,白泉一眼,白得像乳汁。工人逐渐下到宫阙所在,想要进入询问,走到宫门前,看见牌子上写着“天桂仙宫”,用银字书写。门两扇内各有一人惊出,都长五尺多,童颜如玉,衣服轻细如白雾绿烟,红唇白齿,黑发如青丝,头戴金冠而赤脚,看着工人说:“你为何来到这里?”工人详细陈述始末,话还没说完,门中有几十人出来,说:“怪有昏浊气,令责守门者二人。”惶恐害怕地说:“有外界工人不意而到,询问时所以没有奏报。”须臾有一位穿红衣服的人下诏说:“命令门吏礼送他们回去。”工人拜谢还没完,门人说:“你既然已经来到这里,为何不请求游览完毕再回去?”工人说:“刚才不敢,如果赐给从容时间,乞求乘便而说。”门人于是通入一个玉简,旋即玉简又出来,门人拿着它,领着工人走到清泉眼,让他洗浴及洗涤衣服,又到白泉眼,让他漱口,味道像乳汁甘美得很,连饮几捧,像醉了一样饱足,于是被门人引下山。每到宫阙,只允许在门外而不许进入,像这样经过半天,到山脚有一个国家城池,都是金银珉玉做的宫室城楼,用玉字题写“云梯仙国”。工人询问说:“这个国家怎么样?”门人说:“这都是各位仙人刚得仙的,关送这个国家修行七十万日,然后才能到达诸天,或者玉京、蓬莱、昆阆、姑射,这才得到仙官职位,主管法箓、主管符印、主管印信、主管衣冠,飞行自在。”工人说:“既然是仙国,为何在我们的国家之下界?”门人说:“我们这里是下界之上的仙国,你们国家之上还有仙国,像我们国家,也叫梯仙国,没有任何不同。”说完,对工人说:“你可以回去了。”于是又上山,寻找来路,又让他喝几捧白泉,想要到山顶寻找来的洞穴。门人说:“你来到这里虽然片刻,已是人间几十年了,回到旧穴,应该不行了。等我奏请通天关钥匙,送你回去。”工人拜谢。须臾门人带着金印及玉简,又领着工人走另一条路上山,到一扇大门,气势如同楼阁。门有几个人俯伏等候。门人查看金印,诵读玉简,划然开门。门人领着工人上去,刚进门,风云拥簇而去,因而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门人说:“好走,替我向赤城真伯致意。”须臾云开,已经在房州北三十里孤星山顶洞中。出来后询问阴隐客家,当时人说:“已经三四代了。”开井的原因,都不能知道。工人自己寻找他的路,只见一个大坑,是崩塌的井所造成的。当时贞元七年,工人寻找家人完全不知道处所,从此不喜欢人间,于是不再吃五谷,信步而行。几年后,有人在剑阁鸡冠山侧近遇见他,后来不知道所在。
岑文本
贞观年间,岑文本下朝后多于山亭避暑。中午睡觉,起初忽然觉得有人叩山亭院门。药竖报告说:“上清童子元宝特此参奉。”岑文本性情仰慕高道,束带命他进入。是二十岁以下道士,仪态气质爽朗超迈,衣服纤异。戴浅青圆角冠,穿浅青圆帔,鞋子衣服轻细如雾,不是齐纨鲁缟能比的。岑文本与他说话,于是说:“我是上清童子,从汉朝而果成。本生于吴,已得不凝滞之道,
遂为吴王。进入见汉帝,有事拥遏教化不得者,无不相问。仆常与方圆行下,皆得美畅。由是自文武二帝,迄至哀帝,皆相眷。王莽作乱,方出外,方所在皆沐人怜爱。自汉成帝遂厌人间,乃尸解,或秦或楚,不常厥居。闻公好道,故此相晓耳。”文本诘以汉魏宋齐梁间君王社稷之事,了了如目覩。因言史▯间屈者虚者亦甚多。文本曰:“吾人冠帔何制度之异?”对曰:“夫道在于方圆之中,仆外服圆而心方正,相时仪也。”又问曰:“衣服皆轻细,何土所出?”对曰:“此是上清五铢服。”又问曰:“比闻六铢者天人衣,何五铢之异?”对曰:“尤细者则五铢也。”谈论不觉日晚,文本乃别出门而忽不见。文本知是异人,乃每下朝即令伺之。到则谈论移时,后令人偕送诣其所止。出山亭门,东行数步,于院墙下瞥然不见。文本命工力掘之,三尺至一古墓,墓中了无余物,惟得古钱一枚。文本悟上清童子是铜名元宝,钱之文也,外圆心方,钱之状也,青衣铜衣也,五铢服亦钱之文也。汉时生于吴,是汉朝铸五铢钱于吴王也。文本虽知之,而钱帛日盛,至中书令十余年,忽失古钱所在,文本遂薨。
译于是成为吴王。入朝拜见汉帝,凡是有阻碍教化推行的事务,没有不向他询问的。我常与方圆(指钱币)一同下行,都能得到美好的通达。因此从文武二帝开始,直到哀帝,都对他加以眷顾。王莽作乱时,方(指钱币)流落民间,方所在之处都受人怜爱。自从汉成帝厌倦人世,便尸解成仙,有时在秦地,有时在楚地,居处不固定。听说您喜好道术,所以特此告知罢了。”文本追问汉、魏、宋、齐、梁之间君王社稷的事情,他清清楚楚如同亲眼所见。于是说道:“史书中记载的屈曲不实之处也很多。”文本说:“我们人的冠帽披帛,为何制度不同?”回答说:“道存在于方圆之中,我外表穿着圆形的衣服而内心方正,是顺应时势的仪态。”又问:“衣服都轻细,是什么地方出产的?”回答说:“这是上清五铢服。”又问:“近来听说六铢是天人穿的衣,为何五铢不同?”回答说:“更加细密的便是五铢。”谈论不觉天色已晚,文本于是告别出门,忽然就不见了。文本知道他是异人,于是每次下朝就派人守候他。他到来就谈论很久,后来派人一同送他到他所住的地方。走出山亭门,向东走几步,在院墙下忽然就不见了。文本命令工匠用力挖掘,三尺深处发现一座古墓,墓中没有任何其他物品,只得到一枚古钱。文本领悟到上清童子是铜名元宝,是钱币上的文字,外圆内方,是钱币的形状,青衣是铜衣,五铢服也是钱币上的文字。汉时生于吴,是汉朝在吴王处铸造五铢钱。文本虽然知道了这些,但钱币布帛日益兴盛,他担任中书令十余年,忽然丢失了古钱的所在,文本于是去世。
沈亚之
沈亚之以记室从陇西公调军泾州。昔见陇西公言,少从邢凤游。凤,帅家子,无他能。后寓居长安平康里南,以钱百万质故豪洞门曲房之第,即其寝而昼偃。梦一美人自西楹来,环步从容,执卷且吟,为古妆而髙鬟长眉,衣方领绣带,被广袖之襦。凤大恱,问丽人何自而临我哉?美人笑曰:“此妾家也,而君客于妾宇下,焉有所自?”凤曰:“愿示其书目。”美人曰:“妾好诗,而尝缀此。”凤曰:“丽人幸少畱,得赐观览于人。”美人授诗,坐西床。凤发卷视其首篇,题之曰《春阳曲》,终四句。其后他篇皆数十句。美人曰:“君必欲▯之,无令过一篇。”凤即起,从东庑下几上取彩牋,▯《春阳》之曲。其词曰:“长安少女踏春阳,何处春阳不断肠。舞袖弓弯浑忘却,罗帏空度九秋霜。”凤吟卒,请曰:“何谓弓弯?”曰:“妾昔父母教妾此舞。”美人乃起,整衣张袖,舞数拍为弓弯之状,以示凤。既罢,美人低黙良久,却辞去。凤曰:“愿复少从容,须防间竟去。”凤亦旋觉昏然,忘有所记。凤更衣,即于怀袖中得其词,惊视方省所梦。时贞元中也。又吴兴姚合谓亚之曰:“吾友王炎云,元和初夕梦游吴,侍吴王久之。闻宫中出辇,鸣箫击鼓,言葬西施。王悲悼不止,立诏词客作挽歌。炎遂应教作《西施挽歌》,其词曰:‘西望吴王阙,云书凤字牌。连工起珠帐,择土葬金钗。满地红心草,三层碧玉阶。春风无处所,凄恨不胜怀。’进词,王甚嘉之。乃悟能记其实。炎太原人也。”
刘方▯
山人刘方▯自汉南抵巴陵,夜宿江岸古馆之防。其西有巴篱所隔,又有一防,常扄鏁,云多有怪物,使客不安。已十数年不开矣。中间为防廊崩摧,州司完葺至新净,而无人敢入。其夜方▯都不知之,至二更后,见月色满庭,江山清寂,惟闻防西有家口语言啸咏之声,殆不多辨。惟一老青衣语声稍重而带秦音者,言曰:「往年阿郎贬官时,令老身常骑偏面騧,抱阿荆郎。阿荆郎娇不肯稳坐,或偏于左,或偏于右,坠损老身左膊,至今天欲隂,使我患痠疼焉。今又发矣,明日必大雨。如今阿荆郎官髙,也不知知有老身,无复闻相应答者。」俄而有歌者,歌音清细,若曳绪之不絶。复有吟诗者,吟声切切,如含酸和泪之词,幽咽良久,亦不可辨其文而无所记录也。久而老青衣又云:「昔日阿荆郎爱念『青青河畔草』,今日亦颇谓『绵绵思远道』也。」仅四更方不闻其声。明旦果大雨,呼馆吏讯之,吏云:「此西防空更无人。」方叙此中宾客不曾敢入之由,方▯固请开院视之,则秋草满地,苍苔没阶。中院之西则连山林,无人迹也。启其防防,则新净了无所有,惟前间东面柱上有诗一首,墨色甚新,其词曰:「爷娘送我青枫根,不记青枫防回落。当时手刺衣上花,今日为灰不堪着。」视其书则鬼之诗也。馆吏云:「此防成来不曾有人入,亦逈无此题诗处。」乃知夜来人也。复以此访于人,终不能知其来由耳。
马侍中
马燧贫贱时寓游北京,谒府主不见,而乃寄于园吏。吏曰:“莫欲谒防戎否?若谒即须先言,当为其岐路耳。”防戎讳数字而甚切,君当在意。若犯之,无逃其死也。然若幸惬之,则所益与诸人不同,慎勿暗投也。某乃防戎先乳母子,得以详悉而辄赞君子焉。燧信与疑半,明晨入谒防戎,果犯讳。庭叱而出,畏惧之色见园吏。吏曰:“是必忤防戎耳。”燧问计求脱,园吏曰:“君子戾我而恓惶如是,然败则死,不得渎我也。”遂匿燧于粪车中,载出郭而逃。于时防戎果索燧,一报不获,散鉄骑者每门十人。燧狼忙窜六十余里,日暮度不出境,求蔽于逃民败室中,尚未安,闻车马蹄歕声,人相议言:“能更三二十里否?”果防戎之使也。俄闻势渐远,稍安焉。未复常息,又闻有窸窣人行声,燧危栗次。忽于户牖见一女人,衣布衣,身形絶长,手携一襆,曰:“马燧在此否?”燧黙不敢对。又曰:“大惊怕否?胡二姊知君
译沈亚之
沈亚之担任记室参军,跟随陇西公调任泾州。他曾经听陇西公说,自己年轻时曾与邢凤交游。邢凤是节度使家的子弟,没有其他才能。后来他寄居在长安平康里南面,用百万钱抵押了一座旧时豪门的宅第,那宅第有曲折的廊房,他就在那里白天躺卧休息。梦见一位美人从西边的柱子旁走来,步伐从容,手里拿着书卷一边吟诵,她梳着高髻、画着长眉,穿着古式妆容,身穿方领绣带、宽袖短衣。邢凤非常高兴,问美人:“您从哪里来到我这里?”美人笑着说:“这是我的家,而您是客居在我的屋宇之下,哪里还有从哪来的说法?”邢凤说:“希望您能让我看看您读的书目。”美人说:“我喜欢诗歌,曾经创作了这些。”邢凤说:“美人若能稍作停留,让我观赏一下。”美人把诗卷交给他,坐在西边的床上。邢凤展开书卷看第一篇,题目叫《春阳曲》,只有四句。后面的其他篇章都有几十句。美人说:“您一定要抄写的话,不要超过一篇。”邢凤立即起身,从东边廊下的几案上取来彩笺,抄写了《春阳曲》。那歌词是:“长安少女踏春阳,何处春阳不断肠。舞袖弓弯浑忘却,罗帏空度九秋霜。”邢凤吟诵完毕,问道:“‘弓弯’是什么意思?”美人说:“我过去父母教我跳这种舞。”美人于是起身,整理衣服张开袖子,跳了几拍做出弓弯的样子,给邢凤看。跳完后,美人低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告辞离去。邢凤说:“希望您再稍作停留,等到天快亮时再走。”邢凤随即也感到昏昏沉沉,忘记了刚才的事。邢凤换衣服时,就在怀中袖子里发现了那首歌词,惊讶地看后才醒悟是刚才做的梦。当时是贞元年间。另外,吴兴人姚合对沈亚之说:“我的朋友王炎说,元和初年他晚上做梦游历吴地,侍奉吴王很久。听到宫中出车驾,吹箫击鼓,说是安葬西施。吴王悲伤哀悼不止,立即下诏让文士作挽歌。王炎于是奉命作了《西施挽歌》,歌词是:‘西望吴王阙,云书凤字牌。连工起珠帐,择土葬金钗。满地红心草,三层碧玉阶。春风无处所,凄恨不胜怀。’呈上歌词,吴王非常赞赏。王炎醒来后能记住梦境的真实情况。王炎是太原人。”
刘方平
隐士刘方平从汉南抵达巴陵,夜晚投宿在江岸古馆的旁边。馆舍西边有篱笆隔开,又有一道门,常常上着锁,说里面多有怪物,让客人不安。已经有十几年没有打开了。中间因为门廊崩塌毁坏,州府官员修缮得崭新洁净,但没有人敢进去。那天晚上刘方平完全不知道这事,到了二更以后,看见月光洒满庭院,江山清冷寂静,只听到门西边有家人的说话和吟咏声,大多听不清楚。只有一个老青衣说话声音稍重且带着秦地口音,说:“往年阿郎被贬官时,让老身经常骑着偏面騧马,抱着阿荆郎。阿荆郎娇气不肯安稳坐好,有时偏向左边,有时偏向右边,摔伤了老身的左胳膊,直到今天天气要阴时,就让我患酸痛病。现在又发作了,明天一定下大雨。如今阿荆郎官位高,也不知道是否还记得老身,再也没有听到回应的人。”不久有唱歌的人,歌声清细,像拉扯丝线一样连绵不绝。又有吟诗的人,吟声急切,像含着酸楚和眼泪的歌词,幽咽了很久,也不能辨别其中的文字,没有记录下来。过了很久老青衣又说:“昔日阿荆郎喜爱‘青青河畔草’,今天大概也颇谓‘绵绵思远道’吧。”直到四更才听不到他们的声音。第二天早上果然下了大雨,刘方平叫来馆吏询问,馆吏说:“这西边的门空着没人住。”刘方平叙述了这里宾客不敢进入的原因,刘方平坚持请求打开院门查看,只见秋草满地,青苔淹没了台阶。中院西边连接山林,没有人迹。打开那扇门,里面崭新洁净什么都没有,只有前间东面的柱子上有一首诗,墨色很新,歌词是:“爷娘送我青枫根,不记青枫几回落。当时手刺衣上花,今日为灰不堪着。”看那字迹是鬼写的诗。馆吏说:“这门建成以来不曾有人进去,也完全没有题诗的地方。”这才知道夜里的人是鬼。又以此询问别人,终究不能知道他们的来历。
马侍中
马燧贫贱时寄居在北京,拜见府主没见到,于是寄住在园吏那里。园吏说:“您是想拜见节度使吗?如果拜见就必须先说话,应当为他指路。”节度使忌讳几个字而且很严格,您应当在意。如果犯了忌讳,无法逃脱死罪。然而如果侥幸让他满意,那么得到的好处就和别人不同,千万不要盲目投递。我是节度使以前的乳母,所以能详细知道并推荐君子。马燧半信半疑,第二天早上进见节度使,果然犯了忌讳。在庭院中被斥责赶出,畏惧的神色被园吏看到。园吏说:“这一定是得罪了节度使。”马燧询问计策求取脱身,园吏说:“君子来到我这里却如此惊慌,然而失败就是死,不能麻烦我。”于是把马燧藏在粪车中,载出城逃跑。当时节度使果然搜捕马燧,一次没抓到,派遣铁骑每门十人。马燧狼狈逃窜六十多里,天黑估计出不了境,请求躲在逃民的破屋里,还没安定,听到车马喘息声,人们互相议论:“还能再走二三十里吗?”果然是节度使的使者。不久听到声势渐渐远去,稍微安心。还没恢复常态休息,又听到窸窸窣窣的人行声,马燧害怕战栗。忽然在窗户看见一个女人,穿着布衣,身形极长,手里拿着一个包袱,说:“马燧在这里吗?”马燧沉默不敢回答。又说:“很害怕吗?胡二姐知道您
在此,故来安慰,无至忧疑也。”燧乃应唯而出。胡二姊曰:“大厄然已过,尚有余恐尔。君固馁我食,汝乃解所携襆,有熟肉一瓯,胡饼数枚。”燧食甚饱,却令于旧处更不可动。胡二姊寘灰数斗于燧前,地上横布一道以授之,言曰:“今夜半有异物相恐刦,辄不得动。过此厄后,勲贵无双。”言毕而去。近夜半有物闪闪照人,渐近户牖间,见一物长丈余,乃夜乂也。赤髪猬奋,金牙锋铄,臂曲瘿木甲,拏兽爪,衣豹皮裤,携短兵,直入室来,狞目电烻,吐火噀血,跳踯哮吼,铁石消铄。燧之惴栗殆防魄亡精矣。然此物终不敢越胡二姊所布之灰。久之,物乃撤一门扉,借而熟寝。俄又闻车马来声,有人相请曰:“此乃逃人之室,不妨马生匿于此。”子时数人持兵器下马入来,冲踏夜乂。夜乂奋起大吼,数声裂人马,噉食血肉殆尽。夜乂意气徐步而去。四更东方月上,燧觉寂静乃出而去,见人马骨肉狼籍。燧乃获免。后立大▯官爵,穹崇。询访胡二姊之由,竟不能得。思报不及,每春秋祠飨,别置胡二姊一座,列于庙左。
译因为在这里,所以前来安慰,不要过于忧虑怀疑。”燧于是应答一声“是”便退了出来。胡二姊说:“大的灾祸虽然已经度过,但还残留着恐惧罢了。你既然让我吃食物,你就解开所携带的包袱,里面有一碗熟肉,几块胡饼。”燧吃得很饱,胡二姊又命令他在原来的地方不能再移动。胡二姊在燧面前放置了几斗灰,在地上横着铺了一道灰线交给他,说道:“今晚半夜会有怪异的东西来恐吓抢劫,你千万不要移动。度过这次灾祸后,你的功勋地位将无人能比。”说完便离开了。快到半夜时,有东西闪闪发光照在人身上,渐渐靠近门窗之间,看见一个东西长一丈多,原来是夜乂。它红头发像刺猬般竖立,金牙锋利闪亮,手臂弯曲如同瘿木甲胄,长着兽爪,穿着豹皮裤子,携带短兵器,径直进入室内,凶恶的眼睛像闪电般闪耀,吐火喷血,跳跃咆哮,连铁石都能熔化。燧恐惧战栗,几乎要魂飞魄散了。然而这东西始终不敢越过胡二姊所铺的灰线。过了很久,这东西便拆下一扇门板,靠着它熟睡起来。不久又听到车马来的声音,有人互相邀请说:“这是逃犯的房间,不妨让马生藏在这里。”子时,几个人拿着兵器下马进来,冲撞践踏夜乂。夜乂奋起大吼,几声吼叫便撕裂了人和马,将血肉吃得干干净净。夜乂意气风发,慢慢步行离去。四更时分,东方的月亮升起,燧觉得安静了才出来离开,看见人马的骨肉杂乱遍地。燧于是得以幸免。后来他建立了巨大的功业,官爵显赫崇高。他寻访胡二姊的踪迹,终究没能找到。想着报答却来不及,每逢春秋祭祀时,便另外设置胡二姊的一个座位,排列在庙宇的左侧。
括异志【宋张师正】
乐史
乐史为西京畱台御史,常梦帝命召。俄见宫阙壮丽,帝曰:“尔主求嗣,吾为择之。”少选一人至,帝曰:“中原求嗣,汝生勿辞。”顿首祈免者再三,帝曰:“往哉。”遂唯而去。旁拱立者曰:“此南岳赤脚李仙人也,尝酣于酒。”一年果生仁宗。
明道师
天圣明道宗师,市井凡物之佳美者,即曰曹门好;物之髙大者,即曰曹门髙。宗景祐初,仁宗册曹王女孙为后。
费孝先
费孝先,成都人。取人生年月日时成卦,谓之轨革。后有卦影,所画皆唐衣冠禄位,亦唐官次。岂非唐之精象数者为之欤?
刘晔
刘晔侍郎有别第在襄阳。晔卒,长子库部又卒,乃粥其第为茅处士所得。夜闻呼曰:“库部来!”俄一人顶帽从数鬼,叱茅曰:“我第尔,何敢据?速出,无贾祸也!”凡三夕,至其声愈厉。茅叱曰:“尔昔为人,今鬼矣,尚恃贵气,敢尔!若我擅居尔第,宜迫我出。尔子不肖,不能保有先人旧庐,售货于我,尚敢逐我邪!”言讫返,叱令速出,鬼遂遁去。
冯拯
天圣中,侍中冯拯薨。次年,京城南锡庆院侧,人家生一驴,腹下白毛成“冯拯”二字。冯氏以金赎之,潜育于槽中,四方皆知之。
杜紫微
杜紫微顷于宰执处求一小仪,不遂,请小秋,又不遂。尝梦人谓曰:“辞春不及秋,昆脚与皆头。”后果得比部员外。
王元规
王元规赴吏部选,一夕梦一人,衣冠髙古,因访以当受何地官,期早晚,书八字与之,云:“时生一阳,体合三水。”既觉不悟意,及注官河南府河清主簿,凡三字从水,到官日正冬至。
括异志【宋鲁应龙】
三山曾先生陟,尝寓馆于陈氏七载,音信不通。夏月,青衿俱歇,独处一室。有道人自吴山来,谓之曰:「子思乡之切,何不少称归?」陟曰:「水陆三千里,防时得到。」道人剪纸为马,令合眼上马,以水噀之,其疾如风。祝曰:「汝归不可久留,须防到家。」门户如旧,妻令入浴易新衣。陟曰:「我便去。」妻曰:「才归便去,何不念父母妻子乎?」陟便上马而行。所骑马足折,惊寤乃身在书馆中,随身衣服皆新制者。道人亦不见,惟留一药篮中,有一诗云:「一骑如龙送客归,银鬃绿耳步相随。佳人未许轻分别,不是僊翁岂得知。」
景德禅院去县五里,在城西门外之焚化院。昔有白毫髙数丈,民以为祥,乃作寺。有白龙潭在寺前,以白龙穴于此,行人多漂溺。居人作塔埋金剑镇之,后遂无害。今人谓之三塔湾。寺三伽蓝,顺德龙王也。淳熙大旱,知县李伯时以搅龙事告太守,以长绳系虎骨,缒于龙潭中,遂得雨。取之稍迟,雷电绕防,事亟令人取之,乃止。上舍伯祖巽旧葬惹山后,忽卜兆于丁村,遂迁葬焉。其中紫藤蟠固棺上,或云穴有紫藤,此吉征也。遂斫藤迁之,自后其家浸衰。
嘉禾北门有孩儿桥,桥栏四角皆石刻孩儿,因名之。不知何时所建,岁时既久,遂出为怪。或夜出叩人门户求食,或于月夜游戏于市,人多见之。一夕有胆勇者,至夜宻伺,果见其三二石孩儿,徐徐自桥而下,遂大呼有鬼,以刀逐至其处,斫去其头,怪遂絶。
秀州子城有天王楼,建炎间,金人犯顺,苏、秀大扰,将屠之。有天王现于城上,若数间屋大,兵卒望之,怖惧遂引去,一州之境获免。及乱平,建楼西北隅,见今事之。
有住庵僧王了因,事母至孝。母病危笃,日夜祷于所事韦天防法神。诚意感格,忽神降其身,作蛮语云:“悯汝孝诚,故救汝母,教以药饵,遂愈。”自是神常降之,言人休咎,多验,远近趋之。一日有人请祷,僧不谨,神怒,责遂发狂不可止,索浴。左右不得已,具汤与之。汤百沸,犹以为冷,投于中,宛转为快。众拜祈哀,神曰:“姑薄惩之尔。”遂免。及出浴,举体略无少损,病亦愈,神不复降矣。
绍兴兵火之变,所在荒凉。盱眙有市人,储酱一瓮,获利已多,然贪心愈生,设计售伪,日以咸水及碎瓦屑、炭煤
译括异志【宋张师正】
乐史
乐史担任西京留守台御史时,常常梦见皇帝命令召见他。不久看见宫殿壮丽,皇帝说:“你主持求嗣之事,我为你挑选人选。”过了一会儿,有一个人来到,皇帝说:“中原求嗣,你出生不要推辞。”那人连连叩头请求免除,再三恳求,皇帝说:“去吧。”那人于是答应着离去。旁边站立的人说:“这是南岳赤脚李仙人,曾经沉醉于酒中。”一年后果然生下了仁宗。
明道师
天圣年间,明道宗师的市井中,凡是物品精美美好的,就说曹门好;物品高大的,就说曹门高。宗师在景祐初年,仁宗册封曹王孙女为皇后。
费孝先
费孝先,成都人。取人的出生年月日时来起卦,称之为轨革。后来有卦影,所画的都是唐代衣冠禄位,也是唐代官职次序。难道不是唐代精通象数的人做的吗?
刘晔
刘晔侍郎在襄阳有别墅。刘晔去世后,长子库部又去世,于是卖掉别墅被茅处士得到。夜里听到呼喊说:“库部来了!”不久一个人戴着帽子跟着几个鬼,呵斥茅处士说:“我的别墅被你占了,怎么敢占据?赶快出去,不要招致祸患!”连续三个晚上,到了声音更加严厉。茅处士呵斥说:“你过去是人,现在是鬼,还倚仗贵气,敢这样!如果我擅自占据你的别墅,应该逼迫我出去。你的儿子不成器,不能保有先人的旧宅,卖给我,还敢驱逐我吗!”说完转身,呵斥命令赶快出去,鬼于是逃走了。
冯拯
天圣年间,侍中冯拯去世。第二年,京城南锡庆院旁边,有人家生了一头驴,腹部下面的白毛形成“冯拯”两个字。冯家用金子赎买它,秘密饲养在槽中,四方都知道这件事。
杜紫微
杜紫微曾经在宰相执政那里请求一个小官职,没有成功,请求小秋官,又没有成功。曾经梦见有人说:“辞春不及秋,昆脚与皆头。”后来果然得到了比部员外郎。
王元规
王元规去吏部参加选拔,一天晚上梦见一个人,衣冠高古,于是询问他应当接受什么地方的官职,期限早晚,写下八个字给他,说:“时生一阳,体合三水。”醒来后不明白意思,等到注官河南府河清主簿,三个字都从水,到官那天正是冬至。
括异志【宋鲁应龙】
三山曾先生陟,曾经在陈氏家寄宿七年,音信不通。夏天,学生都休息了,独自住在一间屋子里。有一个道人从吴山来,对他说:“你想乡情迫切,为什么不稍微称归?”陟说:“水陆三千里,什么时候能到。”道人剪纸为马,让他闭上眼睛上马,用水喷他,快如风。祝告说:“你回去不可久留,必须防备到家。”门户如旧,妻子让他入浴换上新衣。陟说:“我就去。”妻子说:“才回来就去,为什么不念父母妻子呢?”陟于是上马而行。所骑的马脚折断,惊醒发现自己在书馆中,随身衣服都是新制的。道人也看不见了,只留下一个药篮中,有一首诗说:“一骑如龙送客归,银鬃绿耳步相随。佳人未许轻分别,不是僊翁岂得知。”
景德禅院离县城五里,在城西门外的焚化院。过去有白毫高数丈,百姓认为是祥瑞,于是建寺。有白龙潭在寺前,因为白龙穴居于此,行人多被淹死。居民建塔埋金剑镇压它,后来于是没有危害。现在人们称之为三塔湾。寺有三座伽蓝,是顺德龙王。淳熙年间大旱,知县李伯时以搅龙事报告太守,用长绳系虎骨,放入龙潭中,于是得到雨。取之稍迟,雷电环绕,事情紧急让人取之,于是停止。上舍伯祖巽旧葬惹山后,忽然卜兆于丁村,于是迁葬。其中紫藤盘固棺上,有人说穴有紫藤,这是吉兆。于是砍藤迁之,自后其家渐渐衰落。
嘉禾北门有孩儿桥,桥栏四角都是石刻孩儿,因此命名。不知何时所建,岁月久远,于是出现怪异。有时夜里出来叩人门户求食,有时在月夜游戏于市,人多见之。一天晚上有胆勇者,到夜里密伺,果然看见两三个石孩儿,慢慢从桥上下来,于是大呼有鬼,用刀追至其处,砍去其头,怪异于是绝迹。
秀州子城有天王楼,建炎年间,金人侵犯,苏、秀大乱,将要屠杀。有天王现于城上,像数间屋大,兵卒望之,恐惧于是引去,一州之境获免。等到乱平,建楼西北隅,现在事之。
有住庵僧王了因,事母至孝。母亲病危,日夜祷于所事韦天防法神。诚意感动,忽然神降其身,作蛮语说:“怜悯你的孝诚,所以救你的母亲,教以药饵,于是痊愈。”从此神常降之,言人休咎,多验,远近趋之。一天有人请祷,僧不谨,神怒,责遂发狂不可止,索浴。左右不得已,具汤与之。汤百沸,犹以为冷,投于中,宛转为快。众拜祈哀,神说:“姑薄惩之尔。”于是免。及出浴,举体略无少损,病也愈,神不复降矣。
绍兴兵火之变,所在荒凉。盱眙有市人,储酱一瓮,获利已多,然贪心愈生,设计售伪,日以咸水及碎瓦屑、炭煤
之属和之,所得十倍。一夕风雨,屋栋桁折,而夫妇正卧其下,皆压死,瓮亦破焉,而傍舍略无损动。何提刑诗云:“万伪何缘鬬一真,时间谩得面前人。”生男种女多喑哑,果报元来必有因,可不信哉!
译那些人和他一起,获得的利益是原来的十倍。一天夜里风雨大作,房屋的梁柱折断,而那对夫妇正好睡在梁下,都被压死,瓦瓮也破了,但旁边的房屋却几乎没有受损。何提刑的诗说:“万种虚伪怎么能与一个真实相斗,世间只是欺骗眼前的人罢了。”生下的男孩女孩大多哑巴,因果报应原来必定有原因,难道还不值得相信吗!
卢十五,嘉兴华亭人。所居修竹乡。卢十五以擉鼈为业。每擉鼈归舍,与妻共活,煮其鼈,然后出卖。每日如是。嘉泰二年壬戌四月十七申时,忽大风骤雨,雷电闪光,霹雳大震。卢十五并妻女三人,皆死雷斧之下。嗟乎!夫龟鼈,介族中之灵物也。人岂可杀乎?卢十五之报,亦可畏也。今时食鼈之人,心既好食,又招宾友聚防而食,号团鱼防。彼此以所食多寡为胜负,杀生之念滋甚,罪报何逃?闻此可不戒哉!
奉新县村民絷牛于柱,将杀之。其邻家子,平时饕食,乘醉入观,踞坐,指屠者曰:"速操刀,我欲肝肺生食,不宜缓,仍不可与他人也。"语至再三,牛忽骧首怒目,直视此子,奋力掣索断,直前径触之,穿其腹,戴之以走,过四十里不脱。乡民及豪子弟僮奴,极百余人,皆枪杖呌噪,共往追逐,乃得其尸。
严泰江行,逢渔舟,问之,云有龟五十头。泰用钱十千赎放之。行数十步,渔舟乃覆。其夕,乃有五十人诣泰门,告其父母曰:「贤郎附钱五十千可领之。」缗皆沾湿。父母怪之。及泰归,乃说赎龟之异。
陈宏泰家富于财,有人假贷钱一万,宏泰征之甚急,其人曰:“请无虑,吾先养虾蟇万余头,粥之足以奉偿。”泰闻之恻然,已其偿,仍别与钱十千,令悉放之江中。经月余,泰因夜归,马惊不进,前视之,乃一金虾蟇也。司灋曾伯祖行恕,丱角而孤,侍母徐氏,就医嘉兴,留精严僧舍,值徐明反扰乱一州,止不屠僧,母子俯伏于寺之夹衖下,众鎗攒刺,命在须防,黙祷伽蓝神资善兴福明王,愿脱刀兵之难,世世子孙不忘香火,果得免死,至今奉事于灵云祖茔。司法生主簿,果主簿生知县季頴,相继登科。巫家丘氏世事邹灋主其家,盛时神极灵异,人有祷之者,能作人语,指其祸福,感应如响,家遂稍康。自后兄弟析居,神亦不复语,今其子孙尚以巫祝相▯不絶。去东湖三四里有村曰杨墩,左右皆杨其姓者,有杨四九者,以养鸭为生,数百为羣,人有鬻之者,就令其打并,杨利于得钱,则每鸭必执其颈矴以长钉,宛转于地,立死,前后不知其防矣。又得燖治之灋,沃之以热汤而气未絶,随燖而身毛脱落。晩年得一疾甚怪,每常浸浴缸中,妻孥频频添汤,极热而不觉,皮肤皆浸成白拆,又令人以足跟踏心,至今【阙】尚存而家事索然矣,人以为杨生活受镬汤地狱报云。
秀州魏塘村方通判乳媪周氏,临安人,为人朴直,自信不虑人欺。村民欲从假贷,不问识不识,随意与之。有蔡公者,负最多,每督取,率托以他故。经数年,媪呼而责之,每以妄言荅。云实负婆钱,累欲偿,輙为官事所荡,愿更寛今岁,如再背约,当为八乳牝狗以报。未防蔡死,而方家得一犬八乳,周媪常戏呼曰:「汝是蔡公耶?」即掉尾而前。自是闻呼即至,十年乃死。
嘉兴府德化乡第一都钮七者,农田为业,常恃顽扺頼主家租米。嘉泰辛酉岁,种旱禾八十亩,悉以成就,收割囤谷于柴穧之侧,遮隐无踪,依然入官诉伤。而柴与谷半夜一火焚尽。壬戌岁秋,其弟钮十二亦种稻八十亩,藏谷于家,又且怨天尤地。忽日午间,天宇昏暗,大风卷地,其家一火,灰烬无余。呜呼!钮七、钮十二欺官瞒人,天网恢恢,疎而不漏,亦可畏也。
眉山主簿髙公有爱子眉郎,甚慧,不幸早夭,心甚悼之。公忽暴卒,复苏,言至隂府。初为二吏来召,引至一处,如州城,若官府所。俄见一人,着道服,手持数珠而出。主簿熟视,乃其父也,责之曰:“汝有不公当事,还会知否?”主簿曰:“何事不公,当也。”父曰:“断逓铺杀人事,不穷其理,以直为曲,所以天夺汝爱儿眉郎,见亦在此。汝有隂隲,天未遽夺汝夀,汝今还世,切须事君则忠,事长则顺,不可为己营私,不可以直为曲。戒杀,戒淫,戒嗔,戒怒。但依吾教,则尽天年;不然则夀禄皆削也。”
海盐县蒋十八居士,蒋念二孺人,日诵大乘,断除嗜欲。一日洗漱更衣,烧香念佛,书颂而终。居士颂曰:「这个
译卢十五,是嘉兴华亭人,居住在修竹乡。卢十五以捕捉鳖为职业。每次捕捉鳖回家后,与妻子共同生活,煮熟鳖,然后出卖。每天都是这样。嘉泰二年壬戌四月十七日申时,忽然狂风暴雨,雷电交加,霹雳巨响。卢十五连同妻子和三个女儿,都死在雷击之下。唉!龟鳖,是甲壳类动物中的灵物。人怎么可以杀害呢?卢十五的报应,也可怕啊。现在吃鳖的人,心里既喜欢吃,又招请宾客朋友聚集在一起吃,称为“团鱼防”。彼此以吃得多寡来分胜负,杀生的念头更加严重,罪报如何能逃避?听到这些难道不应该警戒吗!
奉新县村民把牛拴在柱子上,准备杀它。邻居家的儿子,平时贪吃,趁着酒醉进去观看,蹲坐着,指着屠夫说:“快点拿刀,我想生吃肝肺,不要迟缓,而且不能给别人。”说了好几遍,牛忽然昂首怒目,直视这个年轻人,用力挣脱绳索,直接冲上前撞他,穿透他的腹部,顶着他就跑,跑了四十多里不放下。乡民以及豪族子弟、童仆,多达一百多人,都拿着枪棒叫喊着,一起追赶,才得到他的尸体。
严泰乘船出行,遇到渔船,询问船夫,说这里有五十只龟。严泰用一万钱赎回并放生了它们。走了几十步,渔船就翻了。那天晚上,有五十个人来到严泰家门口,告诉他的父母说:“贤郎附钱五万可以领取。”钱串都沾湿了。父母感到奇怪。等到严泰回来,才说出赎龟的奇异之事。
陈宏泰家里富有钱财,有人向他借了一万钱,陈宏泰催得很急,那人说:“请不用担心,我先养了一万多只青蛙,卖掉足以偿还。”陈宏泰听了很同情,免了他的债务,还另外给他一万钱,让他全部放归江中。过了一个多月,陈宏泰因为夜间回家,马受惊不肯前进,向前看,是一只金色的青蛙。司法官曾伯祖行恕,幼年丧父,侍奉母亲徐氏,去嘉兴就医,留在精严寺僧舍,恰逢徐明反叛扰乱全州,只不屠杀僧人,母子俩俯伏在寺庙的夹道下,众人持枪攒刺,性命危在旦夕,默默祈祷伽蓝神资善兴福明王,愿脱离刀兵之难,世世代代子孙不忘香火,果然得以免死,至今在灵云祖茔供奉祭祀。司法官生下主簿,主簿又生下知县季颖,相继考中进士。巫家丘氏世代从事巫祝之事,主持家中事务,兴盛时神灵极其灵异,有人祈祷,能作人语,指出祸福,感应如同回声,家道于是渐渐安康。后来兄弟分家居住,神灵也不再说话,现在他们的子孙仍然以巫祝为业,绵延不绝。距离东湖三四里有个村子叫杨墩,周围都是姓杨的人,有个叫杨四九的,以养鸭为生,几百只为一群,有人买鸭子,就让他宰杀,杨四九贪图得到钱,就每只鸭子都抓住脖子用长钉钉住,在地上翻滚,立刻死去,前后不知杀了多少只。又掌握了烫毛的方法,浇上热水而气息未绝,随即烫毛而身上的毛脱落。晚年得了一种奇怪的病,常常浸泡在浴缸中,妻儿频频添热水,极热也不觉得烫,皮肤都泡得发白开裂,又让人用脚后跟踩他的心口,至今【缺】尚存而家业衰败了,人们认为这是杨四九遭受镬汤地狱的报应。
秀州魏塘村方通判的乳母周氏,是临安人,为人朴实正直,自信而不担心被人欺骗。村民想向她借钱,不问认识不认识,随意借给他们。有个叫蔡公的人,欠债最多,每次催讨,总是借口其他原因。过了几年,乳母叫他来责备,他总是用谎言回答。说确实欠婆婆的钱,屡次想还,都被官府事务所耽误,希望再宽限今年,如果再违背约定,就变成八只乳头的母狗来报答。不久蔡公死了,而方家得到一只八只乳头的狗,周氏乳母常开玩笑叫它:“你是蔡公吗?”它就摇着尾巴走上前。从此听到呼唤就来到,十年后才死。
嘉兴府德化乡第一都的钮七,以耕种农田为业,常常倚仗顽固抵赖主人的租米。嘉泰辛酉年,种旱稻八十亩,全部成熟,收割后把谷物囤积在柴草旁边,遮隐无踪,依然向官府申诉受灾。而柴草和谷物半夜被一场大火烧尽。壬戌年秋天,他的弟弟钮十二也种稻八十亩,把谷物藏在家里,又且怨天尤人。忽然中午时分,天空昏暗,大风卷地,他家一场大火,灰烬无余。唉!钮七、钮十二欺骗官府瞒骗他人,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也可怕啊。
眉山主簿高公有个爱子叫眉郎,很聪明,不幸早逝,心里非常哀悼。高公忽然暴卒,复苏后,说到了阴府。起初有两个差吏来召唤,带到一处,像州城,像官府的地方。不久看见一个人,穿着道服,手持念珠出来。主簿仔细一看,是他的父亲,责备他说:“你有不公正处理的事情,还记得吗?”主簿说:“什么事不公正,记得。”父亲说:“判决递铺杀人的案子,不追究情理,把直的当作曲的,所以天夺去你的爱子眉郎,现在也在这里。你有阴德,天没有立刻夺去你的寿命,你现在回到人世,务必事君忠诚,事长顺从,不可为自己营私,不可把直的当作曲的。戒杀,戒淫,戒嗔,戒怒。只要依从我的教导,就能尽享天年;不然的话寿命福禄都会被削去。”
海盐县蒋十八居士,蒋念二孺人,每天诵读大乘经典,断除嗜欲。一天洗漱更衣,烧香念佛,写颂词而去世。居士的颂词说:“这个
幻身,四大合成,今日分散,各归其根。诸幻既灭,灰飞烟絶,如空中风,犹碧天月。既无障碍,又能皎洁,一切永断,无复言説。」又云:「直道而行,心不谄曲。四十年来,脱离嗜欲,惟阐大乗。朝读暮读,今朝摆手西归,自有现成果足。」蒋孺人颂曰:「看过莲经万四千,平生香火有因缘。西方自是吾归路,风月同乗般若船。」
译虚幻的肉身,由地、水、火、风四大元素聚合而成,如今离散,各自回归本源。种种幻象既然消亡,骨灰飞扬、烟雾断绝,如同空中的风,又似碧空中的月亮。既然没有障碍,又能保持皎洁,一切永远断绝,不再有任何言说。」又说:「正直行事,内心不谄媚弯曲。四十年来,脱离嗜欲,只弘扬大乘佛法。早晚诵读,如今挥手向西归去,自有现成的果报满足。」蒋孺人作颂说:「读过的《莲经》多达一万四千卷,平生与香火有着因缘。西方自然是我归去的路,乘着般若船,与风月同游。」
江南平,建州有大将余洪敬,妻郑氏,有絶色,为乱兵所获,献于禆将王建峯。遇以非礼,郑志不可夺,胁以白刃,不屈。又命引所掠妇人,令郑杀以食之。谓郑曰:「汝惧乎?」曰:「此身宁早充君庖,誓不可以非礼汚我。」竟不忍杀,以献大将军查乂徽,将以荐枕。郑大骂曰:「王师吊伐,义夫节妇,宜加旌赏。王司徒出于卒伍,固无足怪。君侯知书,为国上将,乃欲加非礼于一妇人,以逞欲乎?愿速见杀。」查大惭,求其夫而付之。郑氏节义凛凛,二将虎狼,终不敢犯。妇人之淫奔无耻者,视此独不腼面乎?
华亭人黄翁,世以卖香为业,后徙居东湖杨柳巷,世以卖香为生。每往临安江下收卖甜头,归家修事为香,货卖甜头者,香行俚语也,乃海南贩到栢木及藤头是也。黄遂将此木断截挑拣,如笺香片子与蕃香相和,上甑内蒸透,以米汤调合,墨水用茆帚蘸墨水,就甑内翻洒,此香遍班,取出摊干,上市货卖。淳熙年间,黄翁一日驾舟欲归华亭,留东湖湖口泊船而宿,候晓即行。湖口有金山大王庙,灵威人皆敬畏之。是夜三鼔时,忽一人撦起黄翁,连拳殴之,谓曰:“汝何作业造罪,货卖假香,可速去来。”过更时许,方得苏醒。次日抵舍,病月余而毙。一夕其妻黄嫂梦至隂司,见二鬼以沸汤两桶洗一罪人,鬼遂叱黄嫂曰:“婆子,此汝之夫黄某也,在世货卖假香,今受此报,汝今囬世,说与诸子速改此业。”黄嫂寤悲泣,言及诸子,即饭僧修设功德追救其夫,遂改业别为生理。海盐县倪生,每用杂木碎剉炒磨为末,号曰印香,发贩货卖。一夜烧薰蚊防药,爆少火入印香箩内,遂起烟熖,事急用水浇之,傍有切香亦见焚煅,又用水浇之,磨上印香又然。倪见火势难遏,即欲出户逃命,奈何遍室烟迷而不能出,避须防人屋,一火而尽。
嘉兴府周大郎,每卖香时,才与人评直。或疑其不中,周曰:「此香若不好,愿出门当逢恶神扑死。」常以此誓为词。淳祐年间,忽日过府后桥,如逢一物绊倒,众即扶持,气已絶矣。呜呼!世人焚香,诚欲供养三界十方贤圣。黄翁倪生与周大郎者,乃以废木为真,触秽神祗,岂得不遭诛戮哉!
有人好道,不知其方,朝夕拜一枯树,辄云乞长生,如此二十八年不倦。一旦木生紫花,廿津如蜜,食之即仙去。黄觉旅舍,见道士共饮,举杯之际,道士以箸蘸酒于案上写「吕」字,觉悟其为洞宾也,遂肃然起敬。道士又于袖中出大钱七,小钱三,曰:「数不可益也。」又与药寸许,岁旦以酒磨服之,可终嵗无疾。如其言,至七十余,药亦尽,作诗云:「牀头厯日无多了,屈指明年七十三。」于是岁卒。陈元植好积隂德,禽鸟悉▯其惠,每食髙原之上,百鸟飞鸣就食。一夕梦绯衣人曰:「汝有隂德及物,夀本不逾四十,延至九十九,无疾而终。」
周世宗毁铜佛像,曰:“佛教以头目髓脑有利于众生,尚无所惜,宁复以铜像为爱乎?”镇州大悲铜像甚有灵应,击毁之。以斧钺自胷镵破,其后世宗北征,疽发胷间,咸以为报应云。
李主簿夜泊舟,临舷濯足,忽有物在水中掣其足,众力救之。李号呼曰:“痛彻心骨,不可忍,吾宁死也。”遂随入水,明日求其尸,不获。
晋周兴死而复生,言天帝召见。升殿,仰视云气,紫郁郁然。天帝面方一尺,问左右曰:“是张天帝耶?”答曰:“上古天帝久已圣矣,此近曹明帝耳。”
李舟之弟患风,或云蛇酒治风,乃求黑蛇生置瓮中,醖以麴糵,数日蛇声不絶。及熟,香气酷烈,引满而饮,斯须之间,化为水,惟毛髪存焉。
茅山有村儿,牧牛洗所着汗衫,曝于艸上。牛食艸之际,并食其衫。疑邻儿窃之,其父怒曰:“生儿为盗,将安用之!”即将儿投于水中。邻儿称寃,呼天,才出水。父复投之,俄大雷雨,震死其牛。汗衫自牛口中出。
钱处士尝见一人谓曰:「尔天罚将及,可急告谢。」其人曰:「某平生无过,但昨日饮食不如意,弃于沟中。」钱曰:「是也,可急
译江南平定后,建州有位大将叫余洪敬,他的妻子郑氏,容貌绝美,被乱兵抓获,献给了副将王建峰。王建峰对她施以非礼,郑氏意志坚定不可动摇,王建峰用白刃威胁她,她也不屈服。王建峰又命令牵来被掠夺的妇女,让郑氏杀死她们来吃。对郑氏说:“你害怕吗?”郑氏说:“这身体宁可早点成为你的盘中餐,也誓死不能以非礼玷污我。”郑氏终究不忍心杀人,于是被献给大将军查义徽,查义徽打算让她侍寝。郑氏大骂道:“朝廷军队吊民伐罪,忠义的丈夫和贞节的妇女,应当加以表彰奖赏。王司徒出身于行伍,本来不足为怪。您读过书,身为国家上将,却想对一位妇女施以非礼,来满足自己的欲望吗?希望快点杀了我。”查义徽非常惭愧,找到她的丈夫并将她交还给他。郑氏节义凛然,两位将领如虎狼般凶残,最终也不敢侵犯她。那些淫荡奔逸、不知羞耻的妇女,看了这个难道不感到羞愧吗?
华亭人黄翁,世代以卖香为业,后来迁居到东湖杨柳巷,世代以卖香为生。每次前往临安江边收购“甜头”,回家后加工制作成香,所谓“甜头”,是香行里的俗语,指的是从海南贩运来的柏木和藤头。黄翁就将这些木材截断挑选,像笺香片那样与外国香料混合,放入蒸笼内蒸透,用米汤调和,用墨水(注:此处疑为“墨汁”或特定香料液,依原文直译)用茅草帚蘸着,在蒸笼内翻洒,使香气遍布,取出摊干,拿到市场上售卖。淳熙年间,黄翁有一天驾船准备返回华亭,留在东湖湖口泊船过夜,等天亮就出发。湖口有座金山大王庙,神灵威灵,人们都敬畏他。那天夜里三更时分,忽然有个人揪起黄翁,连拳殴打他,说:“你为何造作罪业,售卖假香,快滚开。”过了一个更次左右,黄翁才苏醒过来。第二天回到家,病了一个多月就死了。一天晚上,他的妻子黄嫂梦见来到阴间,看见两个鬼用两桶沸汤清洗一个罪人,鬼于是呵斥黄嫂说:“老妇人,这是你的丈夫黄某,在世时售卖假香,现在受到这样的报应,你现在回到阳间,告诉你的儿子们赶快改行。”黄嫂醒来后悲伤哭泣,告诉儿子们,儿子们于是请僧人做法事修功德超度父亲,并改行另谋生计。海盐县倪生,每次用杂木切碎炒磨成粉末,号称“印香”,批发售卖。一天晚上烧熏蚊药,火星溅入印香箩内,于是燃起火焰,情况紧急用水浇灭,旁边切好的香也被烧着,又用水浇灭,磨上的印香又烧起来。倪生见火势难以遏制,就想出门逃命,无奈满屋烟雾弥漫无法出去,躲到隔壁人家屋内,结果一起烧死。
嘉兴府周大郎,每次卖香时,刚与人谈好价格。有人怀疑香的质量不好,周大郎说:“这香如果不好,我愿意出门就碰上恶神扑死。”常常用这样的话发誓。淳祐年间,忽然有一天经过府后桥,好像碰到什么东西绊倒,众人立即扶起他,但气已经绝了。唉!世人焚香,确实是想要供养三界十方的贤圣。黄翁、倪生和周大郎,却把废木当作真香,触怒亵渎神灵,难道能不遭到诛戮吗!
有人喜好修道,不知道方法,早晚拜一棵枯树,总是说乞求长生,这样二十八年不知疲倦。有一天树上生出紫花,汁液如蜜,吃了就成仙离去。黄觉在旅店,看见道士一起饮酒,举杯的时候,道士用筷子蘸酒在案上写“吕”字,黄觉觉悟到他是吕洞宾,于是肃然起敬。道士又从袖中拿出七个大钱,三个小钱,说:“数目不能增加。”又给他一寸左右的药,每年元旦用酒磨服,可以整年无病。按照他的话做,活到七十多岁,药也吃完了,作诗说:“床头日历没剩多少了,屈指明年七十三。”于是那年去世。陈元植喜好积累阴德,禽鸟都受到他的恩惠,每次在高地上吃饭,百鸟飞鸣着来吃食。一天晚上梦见穿红衣服的人说:“你有阴德惠及万物,寿命本来不超过四十岁,延长到九十九岁,无病而终。”
周世宗毁坏铜佛像,说:“佛教以头目髓脑有利于众生,尚且无所吝惜,难道还会爱惜铜像吗?”镇州的大悲铜像很有灵验,也被击毁。用斧钺从胸口凿破,后来周世宗北征,胸口生疽,大家都认为是报应。
李主簿夜里泊船,靠近船舷洗脚,忽然有东西在水中拉扯他的脚,众人合力救他。李主簿号哭说:“痛彻心骨,无法忍受,我宁愿死。”于是随水沉入,第二天寻找他的尸体,没有找到。
晋朝周兴死而复生,说天帝召见他。登上大殿,仰视云气,紫气浓郁。天帝脸方一尺,问左右说:“这是张天帝吗?”回答说:“上古天帝早已成圣了,这是近代的曹明帝。”
李舟的弟弟患风疾,有人说蛇酒治风疾,于是找来黑蛇活放在瓮中,用酒曲发酵,几天后蛇声不绝。等到酒熟,香气浓烈,举杯饮尽,片刻之间,化为水,只有毛发还在。
茅山有个村童,放牛时洗穿过的汗衫,晒在草上。牛吃草的时候,连汗衫也一起吃掉了。怀疑是邻居孩子偷了,他父亲生气说:“生了儿子做盗贼,要他有什么用!”就把儿子投到水中。邻居孩子喊冤,呼天,刚出水。父亲又把他投下去,不久大雷雨,震死了他的牛。汗衫从牛口中出来。
钱处士曾经看见一个人对他说:“你天罚将至,可以赶快告谢。”那人说:“我平生没有过错,只是昨天饮食不如意,扔到了沟里。”钱处士说:“是的,可以赶快
惠州一娼震死于市。脇下有朱书云:“李林甫以毒虐弄权,帝命震死。”此女葢偃月公后身也。元和六年六月某日。
金蚕,蚕金色,食以蜀锦,取其遗粪,置饮食中,毒人必死。喜能致他财,使人暴富,遣之极难,虽水火兵刃不能害。多以金银藏箧,置蚕其中,投之路隅,人或收之以去,谓之嫁金蚕。
临江军惠厯寺初造轮藏成,僧限千钱则转一匝。有营妓丧夫,家极贫,念欲转藏以资防福,累月辛苦求舍,随缘终不满一千。迫于贫乏,无以自存,且嫁有日矣。此心眷眷,不能已,乃携所聚之钱,号泣藏前,掷钱拜地,轮藏自转。阖寺骇异,自是不复限数矣。
有赵小子纳凉水滨,见行贾掬水灌漱,俯身潭上,一鬼自潭引手至项上,三进三止。赵呌呼,鬼即随没。贾曰:“头髻中有少雄黄,辟邪之效也。”
南阳人侯庆有一铜像,欲卖牛妆金色,偶有急事,他用久矣。一夕,庆妻忽梦像曰:“卿夫妻负我金色久不偿,今取卿儿丑以偿金色。”至暁,儿丑有病,像忽有金色光照,四邻皆来观焉。
零陵太守有女,恱父书吏,无计得偶。使婢取书吏所饮余水,饮之,因有娠,生一男。数岁太守莫知其所从来一日,使是男求其父,儿直入书吏幄中,化为水。父大惊问其女,始言其故,遂以女妻之。
有人好飡羊头,尝晨出,见二羊头人身,衣冠甚伟,曰:「吾未位之神也,其属在羊,尔食羊头甚多,故来取汝。若辍食则已,不然吾将杀汝。」其人惧,不复食羊。
雷州西有雷公庙,百姓岁纳雷鼓。车人有以黄鱼与彘肉同食,立遭雷震。每大雷,人多于野中掘得防石,号雷公墨,光莹如漆。
婺源公山二洞有穴,咸通末,有郑道士以绳缒下百余丈,傍有光,往视之,路穷水阻,隔岸有花木,二道士对棋,使一童子刺船而至,问欲渡否,答曰:“当还。”童子囘舟去,郑复攀绳而出。明日,穴中有石笋塞其口,自是无复入者。
终南山中有人,身无衣服,徧体生黑毛,飞腾不可及,为猎人所得。言秦宫人避乱入山,有老翁教食松实,初甚苦澁,后稍便之,遂不饥。猎人以谷食之,初闻甚臭,吐逆数日乃安,身毛脱落,渐老而死。
朱师古,眉州人。年三十时得疾,不能食,闻荤腥即呕。用火铛旋煑汤沃淡饭,数数食之,医莫能治。史载之曰:“俗辈不读医经,而妄欲疗人,可叹也。”君之疾正在《素问》经中,名“食挂”。凡人肺六叶,舒张如葢,下覆于脾。子母气和则进食,一或有戾,则肺不能舒,脾为之蔽,故不嗜食。《素问》曰:“肺叶隽热,挂。”遂授一方,买药服之。三日,闻人食肉甚香,取而啖之,遂愈。
欧阳文忠公庆厯末水宿采石,渡舟人鼾睡渐至月黑,公灭烛方寝,微闻呼声曰:「去来!」舟尾答曰:「有防政船宿此,不可擅去斋料,幸擕至公。」私念曰:「舟尾逆浦,且无从人,必鬼也。」通夕不寐,五鼔闻岸山猎猎驰骤声,舟尾曰:「斋料幸见还!」且行且答曰:「道塲不清净,无所得而归。」公异之,后日游金山,与长老瑞新语曰:「某夜有施主设水陆,擕室人至,方拜忽思卧,少顷乳一子,俄腥风灭烛,一众尽恐,乃公宿采石之夜也。」公后果叅大政。
蔡元度适余杭,舟次泗州,僧伽吐光射其舟,万人仰瞻。有按呈露,士大夫知元度不起矣。至髙邮而没,世言元度乃木乂后身云。
有人得青石大如砖,背有鼻,穿铁索长数丈,循环无相断处。海商见之,以数十千易之。云此协金石,投于海中,经夕引出,上必有金。
西域胡僧咒人,能生死。太宗令壮勇者试之,如言而死,如言而苏。傅奕曰:“此邪法也。邪不犯正,若咒臣,必不行。”召僧咒奕,初无所觉,胡僧自倒,更不复苏。
天复中,陇右大饥。其年秋稼甚丰,将刈之间,大半无穗。有就田畔斸防穴求之,所获甚多。于是家家穷穴有获,五七斛者相▯,谓之刼防仓。饥民皆出求食,济活甚众。夷陵有隂阳石,隂石常润,阳石常燥。旱则鞭隂石,雨则鞭阳石,皆
译惠州一名妓女在街市上被雷击死。她胁下有用朱砂写的字说:“李林甫以毒辣暴虐的手段玩弄权术,皇帝命令雷击致死。”这名女子大概是李林甫(号偃月公)的转世。元和六年六月某日。
金蚕,蚕是金色的,用蜀锦喂养,取它排出的粪便,放在饮食中,毒人必定死亡。它喜欢能招致他人的财物,使人突然致富,要遣送它极其困难,即使是水火兵刃也不能伤害它。人们大多把金银藏在箱子里,把金蚕放在其中,扔到路边角落,如果有人捡起来带走,这就叫嫁金蚕。
临江军惠历寺刚建成转轮藏,僧人规定出一千钱就转一圈。有一名营妓死了丈夫,家里极其贫困,心想想要转轮藏来资助祈福,几个月辛苦求取施舍,随缘终究凑不满一千钱。迫于贫困,无法生存,而且出嫁的日子也近了。这颗心眷恋不舍,不能停止,于是带着所积攒的钱,在转轮藏前号啕哭泣,把钱掷在地上磕头,转轮藏自己转动起来。全寺僧人惊骇诧异,从此不再限制转动的次数了。
有个叫赵小子的在凉水滨住宿,看见一个行商捧水漱口,俯身在潭上,一个鬼从潭中伸手到他的脖子上,三次伸进三次停止。赵小子呼叫,鬼就跟着沉没了。行商说:“头发髻中有一些雄黄,有驱邪的效果。”
南阳人侯庆有一个铜像,想要卖牛来给它涂上金色,偶然有急事,拖延了很久。一天晚上,侯庆的妻子忽然梦见铜像说:“你们夫妻欠我的金色很久没有偿还,现在取你们儿子丑来偿还金色。”到天亮,儿子丑生病了,铜像忽然有金色的光照耀,四邻都来观看。
零陵太守有个女儿,喜欢父亲的书吏,没有办法得到配偶。让婢女取书吏喝剩下的水,喝了它,于是怀孕,生了一个男孩。几年后太守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一天,让这男孩去找他的父亲,男孩径直走进书吏的帐幕中,化为水。父亲大惊,询问他的女儿,这才说出其中的缘故,于是把女儿嫁给了他。
有个人喜欢吃羊头,曾经早晨出门,看见两个羊头人身的人,衣冠非常威严,说:“我们是未位之神,我们的属类在羊,你吃羊头很多,所以来取你。如果停止吃羊头就算了,不然我们将杀你。”那人害怕,不再吃羊。
雷州西边有雷公庙,百姓每年缴纳雷鼓。车夫有人把黄鱼和猪肉一起食用,立刻遭到雷击。每次打大雷,人们多在野外挖出防石,叫雷公墨,光亮润泽像漆一样。
婺源公山两个洞有洞穴,咸通末年,有个郑道士用绳子吊下百余丈,旁边有光,前去查看,路尽水阻,隔岸有花木,两个道士在下棋,让一个童子划船过来,问想要渡河吗,回答说:“应当回去。”童子回船离去,郑道士又攀着绳子出来。第二天,洞穴中有石笋堵塞了洞口,从此没有再进去的人。
终南山中有个人,身上没有衣服,全身长满黑毛,飞腾跳跃别人赶不上,被猎人捕获。他说自己是秦宫人避乱进山,有个老翁教他吃松子,起初非常苦涩,后来渐渐习惯了,于是就不饥饿。猎人用谷物喂他,起初闻到非常臭,呕吐好几天才安定下来,身上的毛脱落,渐渐老去而死。
朱师古,眉州人。三十岁时得了病,不能进食,闻到荤腥就呕吐。用火铛随时煮汤浇在淡饭上,多次吃它,医生不能治疗。史载之说:“世俗的人不读医经,却妄想要治疗别人,可叹啊。”你的病正在《素问》经中,名叫“食挂”。凡人的肺有六叶,舒张像盖子,下面覆盖着脾。母子之气和谐就进食,一旦有违逆,肺就不能舒展,脾被遮蔽,所以不喜欢进食。《素问》说:“肺叶隽热,挂。”于是传授一个方子,买药服用。三天后,闻到人吃肉非常香,取来吃它,于是痊愈。
欧阳文忠公庆历年末在采石水宿,渡船人打呼噜睡觉,渐渐到了月黑,公吹灭蜡烛才睡觉,微微听到呼声说:“去来!”船尾回答说:“有防政船宿在这里,不可擅自拿走斋料,幸好带到公这里。”私下想道:“船尾逆着浦口,而且没有随从的人,一定是鬼。”整夜不睡觉,五更听到岸上山猎猎驰骤声,船尾说:“斋料幸好还给我!”一边走一边回答说:“道场不清净,一无所获而归。”公觉得奇怪,后来游金山,与长老瑞新谈话说:“某夜有施主设水陆法会,带着家眷来,刚拜忽然想睡觉,过了一会儿生了一个儿子,不久腥风灭烛,众人全都害怕,那是公宿采石之夜。”公后来果然参与大政。
蔡元度到余杭去,船停在泗州,僧伽吐光射向他的船,万人仰头瞻望。有按呈露,士大夫知道蔡元度起不来了。到高邮而死,世人说蔡元度是木义的转世。
有人得到一块青石大如砖,背面有鼻,穿铁索长数丈,循环没有断处。海商看见它,用几十千钱换它。说这是协金石,投到海中,经过一夜引出,上面必有金。
西域胡僧咒人,能让人生死。太宗让壮勇的人试他,如他所说而死,如他所说而苏醒。傅奕说:“这是邪法。邪不犯正,如果咒我,必定不行。”召来胡僧咒傅奕,起初没有什么感觉,胡僧自己倒下,不再苏醒。
天复年间,陇右大饥荒。那年秋天庄稼很丰收,将要收割的时候,大半没有穗。有人到田边挖穴寻找,所获很多。于是家家穷尽穴洞都有收获,五七斛的互相赠送,叫劫防仓。饥民都出来寻找食物,救活很多人。夷陵有阴阳石,阴石常润,阳石常燥。旱天就鞭打阴石,雨天就鞭打阳石,都
应。
韦思元求錬金术,一日有居士辛锐来谒,病痈溃血且甚。韦方会客,居士遂溺于筵上,客怒皆起,鋭亦告去,忽不见。视其溺乃紫金液,光彩灿然。客有解者曰:「辛属金,兊西方属金,鋭其金精乎?」
译韦思元寻求炼丹术,一天有一位名叫辛锐的居士前来拜见,他患有痈疽,溃烂流血非常严重。韦思元正在会客,居士便在宴席上小便,客人们愤怒地都站了起来,辛锐也告辞离去,忽然就不见了。查看他小便的地方,竟是紫金液体,光彩灿烂。有懂行的人说:“辛在五行中属金,兑卦代表西方也属金,辛锐难道是金的精华吗?”
南海小虞山有鬼母,一产千鬼,朝产之,暮食之。今苍梧有鬼姑神,是也。虎头,龙足,蟒目,蛟眉。
荆南都头李遇病困,摄至隂府。有一先物故者曰:“常侍,安得来此?”复有一人云:“追到李遇。”遂苏,见妻子环泣,身下卧一画人,号替代云。
王洙避暑神庙,见一老人,佗背及肋有搭白处。明日视之,乃槖駞也。昨夕所见,岂其精耶?
资圣寺在海盐县西,本普明院。旧记,晋将军戴威舍宅为寺,司徒王询建为光兴寺。天禧二年,赐今名。寺有宝塔,极髙峻,层层用四方灯防照。东海行舟者,皆望此为标的焉。功为甚宏。有海滨业户某,与兄弟泛舟入洋口,接鲜风,涛骤恶,舟楫悉坏,俱溺于海而死。其家日夕号泣。一夕梦其夫归曰:「我未出海时,先梦神告曰:『来日有风波之厄,不可往』,吾不信,遂死于此。初坠海时,弹指随波已去数百里。神欲救我,不可及,今在海潮鬼部中,极苦。每日潮上,皆我辈推拥而来。他佛事祭享,皆为诸鬼夺去,我不可得。独有资圣塔灯,光明功德浩大耳。」其妻因鬻家资入寺设灯。愿次夕又梦夫来谢云:「今得升一等矣。」
捍海塘凡十八条,自县去海九十五里,有望海镇。岁久波涛冲囓,尽为洋海。绍兴中,知县陈某尝于海塘五里建望月亭。迨今则亭基在水中,不可复见。每岁沙防【阙】
手粉碎
嘉兴县西南六十步,地志云:晋歌妓苏小小墓。今有片石在道,判防曰:“苏小小墓。”徐凝《寒食》诗云:“嘉兴郭里逢寒食,落日家家拜扫归。只有县前苏小小,无人送与纸钱灰。”
当湖在今县北五十里,南北十二里,东西六里,古老相▯。地初陷时,有妇人产一物,若蛟蜃状,濯于水,遂陷一方,迤▯从东北去。今有泖港直通太湖。昨得石碑,乃唐吴郡陆府君墓铭,塟于苏州海盐县齐景乡。当湖则当湖之名旧矣。或云鹦鹉洲,《图经》不载,岂县未陷曾有此湖耶?曩岁渔者于湖中获一铁链,长不计,极舟满几覆,惧而弃之。或云系蜃于此。自汉迄今,上下千余年,湖日浅,土日増,闻有于其中髣髴见其余趾。
金山忠烈王汉博陆侯姓霍氏。吴孙权时,一日致疾,黄门小竪附语曰:「国主封界华亭谷极西南有金山、咸塘湖,为民害,民将鱼鳖食之,非人力能防。金山故海盐县,一旦陷没为湖,无大神防也。」臣汉之功臣霍某也,部党有力能镇之,可立庙于山。吴王乃立庙。建炎间,建行宫于当湖,赐名显应,尤着。乡民祈祷辄应,部下钱侯尤为灵着。王以四月十八诞辰,浙之东西商贾舟楫朝献踵至。自入四月至中旬末,一市为之鼎沸。闻有设祭于松栢间,祀其先亡,恸哭而反,谓之小岳庙。庙中铁铸四圣由海而来,至今见存。
古老相▯湖初陷,白沃史君跃马疾走不及,遂驻马以鞭指,得湖东南一角,水至不没,因立庙,迨今此地独髙又云,兄弟三人,一在沙腰,一在乍浦,皆称白沃庙。东林施水院,本定庵居士白莲道塲寺有藏,岁久敝甚,住持僧智祥力鸠众缘为之,仅成规模,其中实无所有。始寺有转藏,不问多寡,僧以一饼啖之,由是至者甚众。人有病祟,必以东林藏转之,即愈。葢寺有神,姓施,封防国公为之,打供僧徒得以济。
齐景乡县北四十里有庙在焉。图经号《齐景公庙》。一云未明大王。古老相▯:齐景公遵海而南,观于转附朝儛,曾游于此,立庙于斯。旧有碑,今磨灭不存矣。唐贞元十四年,太子左赞善大夫吴郡陆使君夫人汝南县君周氏墓志云:祔于嘉兴县东界海盐县齐景乡青墩原西北茔。则齐景乡青墩之名旧矣。
元丰末,秀州人家屋瓦霜后氷自成花,每瓦一枝,正如画家所为折枝。有大花如牡丹花叶者,细花如萱草、海棠者,皆有枝叶,无毫髪不具,虽巧笔不能为之。以纸摹之,无异石刻。
宝圣石佛院在嘉兴县东南。唐至德二年,于寺基掘得石佛四躯,至今见存。天圣中,赐名宝圣。人但呼石佛寺【宝一作保】
庚子岁夏,旱,湖间可以通轨。有渔舟夜
译南海的小虞山上有鬼母,一次能生一千个鬼,早上生下来,晚上就吃掉。现在苍梧地方的鬼姑神,就是它。它长着虎头、龙足、蟒蛇般的眼睛、蛟龙般的眉毛。
荆南都头李遇病重,被摄到阴府。有一个先前死去的人说:“常侍,你怎么来到这里?”又有一个人说:“追到了李遇。”李遇随即苏醒,看见妻子儿女环绕哭泣,自己身下压着一幅画像,号称“替代”云。
王洙在神庙避暑,看见一位老人,驼背且肋骨处有白色的斑块。第二天再看,原来是骆驼。昨晚所见的,难道是它的精怪吗?
资圣寺在海盐县西,原本是普明院。旧记载说,晋朝将军戴威舍宅建寺,司徒王询将其建为光兴寺。天禧二年,赐名现在的名字。寺中有宝塔,极高峻,层层用四方灯防护照明。东海行船的人,都望着它作为航标。功德非常宏大。有一位海滨的业户某,与兄弟泛舟进入洋口,遇到顺风,但波涛突然变得凶恶,船只全部毁坏,都溺死在海中。他家日夜号哭。一天晚上梦见丈夫回来,说:“我未出海时,先梦见神告知说:‘明天有风波的灾祸,不可去’,我不相信,于是死在这里。刚坠海时,弹指间随波已去了数百里。神想救我,来不及了,现在我在海潮鬼部中,极其痛苦。每天潮水上涨,都是我们这类人推拥而来。其他的佛事祭享,都被众鬼夺去,我得不到。只有资圣塔的灯,光明功德浩大。”他的妻子于是变卖家产入寺设灯。第二天晚上又梦见丈夫来谢恩说:“现在升了一等了。”
捍海塘共有十八条,从县城到海边九十五里,有望海镇。年代久远,波涛冲刷侵蚀,都变成了海洋。绍兴年间,知县陈某曾在海塘五里处建望月亭。到现在亭基在水中,不能再看见。每年沙防【缺字】手粉碎
嘉兴县西南六十步,地志说:晋朝歌妓苏小小的墓。现在道路旁有一块石头,上面刻着:“苏小小墓。”徐凝《寒食》诗说:“嘉兴郭里逢寒食,落日家家拜扫归。只有县前苏小小,无人送与纸钱灰。”
当湖在现在县城北五十里,南北十二里,东西六里,古老相传。土地刚塌陷时,有妇人产下一物,像蛟龙蜃蛤的样子,在水中洗涤,于是塌陷一方,蜿蜒向东北而去。现在有泖港直通太湖。昨天得到石碑,是唐吴郡陆府君墓铭,葬于苏州海盐县齐景乡。当湖这个名字由来已久。有人说这是鹦鹉洲,《图经》没有记载,难道县城未塌陷前曾有此湖吗?往年渔夫在湖中获得一条铁链,长度无法计算,装满船几乎翻覆,害怕而丢弃它。有人说系蜃于此。自汉朝到现在,上下千余年,湖日渐变浅,土日渐增多,听说在其中隐约看见它的遗迹。
金山忠烈王汉博陆侯姓霍氏。吴国孙权时,一天生病,黄门小太监附身说话道:“国主封界华亭谷极西南有金山、咸塘湖,为民害,民将鱼鳖食之,非人力能防。金山故海盐县,一旦陷没为湖,无大神防也。”臣是汉朝功臣霍某,部党有力能镇守,可在山上立庙。吴王于是立庙。建炎年间,在当湖建行宫,赐名显应,尤其显著。乡民祈祷辄应,部下钱侯尤为灵验。王以四月十八为诞辰,浙东西的商贾舟楫朝献接踵而至。自入四月至中旬末,一市为之鼎沸。听说有在松柏间设祭,祭祀其先亡,恸哭而返,谓之小岳庙。庙中铁铸四圣由海而来,至今尚存。
古老相传湖初塌陷,白沃史君跃马疾走不及,于是驻马以鞭指,得湖东南一角,水至不没,因立庙,到现在此地独高。又说,兄弟三人,一在沙腰,一在乍浦,皆称白沃庙。东林施水院,本定庵居士白莲道场,寺有藏经,年代久远破败严重,住持僧智祥尽力募集众缘为之,仅成规模,其中实无所有。起初寺有转藏,不问多寡,僧以一饼啖之,由此至者甚众。人有病祟,必以东林藏转之,即愈。大概寺有神,姓施,封为某国公为之,打供僧徒得以济助。
齐景乡县北四十里有庙在焉。图经号《齐景公庙》。一云未明大王。古老相传:齐景公遵海而南,观于转附朝儛,曾游于此,立庙于斯。旧有碑,今磨灭不存矣。唐贞元十四年,太子左赞善大夫吴郡陆使君夫人汝南县君周氏墓志云:祔于嘉兴县东界海盐县齐景乡青墩原西北茔。则齐景乡青墩之名旧矣。
元丰末年,秀州人家屋瓦霜后冰自成花,每瓦一枝,正如画家所为折枝。有大花如牡丹花叶者,细花如萱草、海棠者,皆有枝叶,无毫发不具,虽巧笔不能为之。以纸摹之,无异石刻。
宝圣石佛院在嘉兴县东南。唐至德二年,于寺基掘得石佛四躯,至今见存。天圣中,赐名宝圣。人但呼石佛寺【宝一作保】
庚子岁夏,旱,湖间可以通轨。有渔舟夜
舣水浒,遥见有光烛人,意谓必窖藏,遂于中夜掘之,得砖一井片,长六七寸,两首各有方窍相入,两面皆有手掌纹,极细宛然可见。不知此砖始于何时,窃意当时陶人手法为之耳。儿童争鬻于市,或取以为砚,清润细腻可爱。余尝得片砖,为好事取去。
译将船停靠在江边,远远看见有光芒照在人身上,心里以为一定是地下窖藏的东西,于是半夜去挖掘,得到一片砖,长六七寸,两端各有方形孔洞可以互相套接,两面都有手掌的纹路,极其精细,清晰可见。不知道这砖始于何时,私下猜想是当时陶工的手法制作而成的。儿童们在市场上争着卖它,有人取来当作砚台,清润细腻,十分可爱。我曾经得到一片砖,被喜好收藏的人取走了。
南林祖茔,髙祖宣羲之墓。尝闻诸伯叔祖言:初营地时,髙祖颇明地理,将凿池引水至墓之西南,夜梦一妇人请曰:“妾有墓在正南,所开池处,君戒役夫勿伤吾墓,当有厚报。”次日果于其地得金数块,遂用以营寺。至今其墓尚存,自建剏以来将逾百年,林木坞竹,视他处为盛。丙午夏,忽生双笋数株,莫不嗟异,各有赋咏。然竟不成竿,亦无他应,岂物反常为妖,卒以自毙云。
光严庵正议之茔,濒湖占胜,为一方冠。东南皆枕湖,远峯列如笔架,一防屹于波心,文锋挺立。登名仕版者,世有其人,视他族为最盛。淳祐间,忽树间出烟一道,远近莫不惊异。有细视之者,见其间有蠓蚋不可计,从树中出,终日不絶。葢此烟即此所成,不知何异。
湖心有地一方,立塔以按风水,人呼之曰“按山”。湖水弥漫时,盗多窜伏于此,由是守庵者不敢居,遂成荒芜。其中有大穴如瓮,下极空洞,巨蟒潜伏于内,时有人见之,或偃卧湖沙之侧。近年有数道者居之,佛殿廊庑稍稍成绪,蛇亦不复见矣。余家旧有蛇穴于壁间,毎春月常有小蛇出没,近岁稍少。又有一族人课仆锄草,忽闻地中有声,入土尺许,有石板葢覆甚固,启之得缸,可贮数石米,其中皆巨蛇八九,奔走四出,急击之,或死或窜去,竟不知从何而入也。意者必有异物,葢不遇而变化云。陈山在县东北四十里,髙八十一丈,周围二十五里。有白龙湫,显济敷泽,龙王庙山顶有龙穴,深不数尺,春夏不涸,百姓遇旱则祷于穴,必有异物见,因取其水祀之,雨即滂沛。又有龙母塜在焉,每岁常在七月多风雨,人谓“龙洗墓”云。
陈山龙王庙后有观音殿。曩年忽有两石从半山鬬坠而下,一从殿后壁滚入观音座下,一坠殿之西屋,瓦无所损,不知从何而入殿中也。今二石尚存,亦可异。留题者甚多,余乙卯岁到祠下,尝赋诗于壁以纪其事。华亭县北七十里有淀湖,山上有三姑庙。每岁湖中羣蛟竞鬬,水为沸腾,独不入庙中,神极灵异。寺僧借其力以给斋粥,水陆尤感应。向年有渔舟舣湖口,忽见一妇人附舟,云欲到淀山寺。及抵岸,妇人直入寺去,舟中止遗一履。渔人执此履以往,索渡钱。寺僧甚讶之,曰:“此必三姑显灵。”因相随至殿中,果见左足无履,坐傍百钱在焉,遂授渔人而去。《嘉禾百咏》云:“神居隂阳防,寻阈捍洪波。莫患蛟龙怒,年来畏叱呵。”
德藏寺前钟乃铜所铸,音极洪响。尝见古老云:初铸钟时,有匠者云:“此钟未可便扣,俟吾至六十里乃击之。”及既去,方至新坊十八里,寺僧遽扣之。匠人闻其声,叹曰:“声止于此,今寺中钟自新坊十八里外不复闻矣,怪哉!”当湖酒库有四圣庙,在炊臼之后。立祠以来,阅岁滋久,前后交承祀之,奉之甚谨。每一任初到,则上两幡;既解印,则复两幡,酬神之庇,以为定例。丙辰丁巳之间,有姑苏姚承节应瑞者,董糟丘将幡书徧于神祠中,然后取幡染为黑色,杂用人无知者。及去任未数里,忽其子舟中为神所凭,责之曰:“我立祠福汝坊塲久矣,新旧之幡皆我之物,安得擅取以为儿服耶?”及指其妾何人,磨墨何人,折幡厯道其所以,众皆惊愕。姚惧,亟祷于神,许以谢过,其子遂苏。
伍子胥逃楚,仕吴。吴王赐以属镂之剑,自杀。浮其尸于江,遂为涛神,谓之胥涛。人皆知之。今嘉兴有胥山乡,山髙一十五丈,周围二里。旧经云,伍子胥伐越,经营于此。《水经》云,子胥死于吴,吴人立祠江上,名胥山。杭州吴山亦名胥山,苏州吴县亦有胥山,则其名非一。今胥山乡伍姓甚繁,亦谓之云云。
嘉禾志,顾亭林庵中有忠烈公祠,近岁忽地裂数尺,中有风涛声,以物探之,应手火起,至今尚然。
华亭陆四官庙,一名陆司空。元和初,有盐船数十艘于庙前泊。夜中雨过,有光如火,或吐或吞。船人窥之,见一物长数丈,大如屋梁,口弄一团火。以竹篙抑之,惊入草际。光遗在地,乃一珠,径寸。以衣裹之,光透出,乃
译南林祖坟,是高祖宣羲的墓。曾经听伯叔祖辈们说:当初选址安葬时,高祖很通晓风水地理,打算凿池引水到墓的西南方,夜里梦见一位妇人请求说:“我的墓在正南方,您开挖水池的地方,请告诫役夫不要伤害我的墓,我会有丰厚的报答。”第二天果然在那块地得到了几块金子,于是用这些金子来营建寺庙。至今那座墓还保存着,自从创建以来将近百年,林木坞竹,比其他地方茂盛。丙午年夏天,忽然长出几株双生竹笋,没有不惊叹诧异的,各自都有赋诗咏叹。然而最终没有长成竹竿,也没有其他感应,难道事物反常就是妖异,最终导致自己死亡吗。
光严庵正议的墓地,濒临湖泊占据胜景,是一方之首。东南都靠着湖,远峰排列像笔架,一座山崖屹立在湖心,文笔峰挺立。登科入仕的人,世代都有,比其他家族最为兴盛。淳祐年间,忽然树间冒出一道烟,远近的人没有不惊骇诧异的。有仔细观看的人,看见其中有无数蚊蚋,从树中出来,整天不停。大概这道烟就是由这些蚊蚋形成的,不知道是什么怪异现象。
湖心有一块地,立塔来镇压风水,人们叫它“按山”。湖水弥漫时,盗贼多藏匿在这里,因此守庵的人不敢居住,于是变得荒芜。其中有一个像瓮一样的大洞穴,下面极其空洞,巨蟒潜伏在里面,时常有人看见它,或者卧在湖边的沙地上。近年有几个道士居住在这里,佛殿廊庑稍微有了规模,蛇也不再出现了。我家旧时在墙壁间有蛇穴,每逢春天常有小蛇出没,近年稍微少了。又有一个族人让仆人锄草,忽然听见地中有声音,挖土一尺多深,有石板覆盖得很牢固,打开后得到一个缸,可以装几石米,里面都是八九条巨蛇,四处奔逃,急忙击打它们,有的死了,有的逃走了,竟然不知道它们是从哪里进来的。想来一定有异物,大概是不遇时而变化吧。陈山在县城东北四十里,高八十一丈,周围二十五里。有白龙湫,显扬恩泽,龙王庙山顶有龙穴,深不过几尺,春夏不枯竭,百姓遇到旱灾就在穴前祈祷,一定有异物出现,因此取它的水来祭祀,雨就下得很大。又有龙母墓在那里,每年常在七月多风雨,人们说这是“龙洗墓”。
陈山龙王庙后有观音殿。往年忽然有两块石头从半山争斗坠落而下,一块从殿后壁滚入观音座下,一块坠落在殿的西屋,瓦片没有损坏,不知道它们是如何进入殿中的。现在这两块石头还在,也很奇异。题字的人很多,我乙卯年到祠下,曾在壁上赋诗来记载这件事。华亭县北七十里有淀湖,山上有三姑庙。每年湖中群蛟竞相争斗,水沸腾起来,唯独不进入庙中,神灵极其灵异。寺僧借它的力量来供给斋粥,水陆法会尤其感应。往年有渔船停靠在湖口,忽然看见一个妇人依附在船上,说要到淀山寺。等到靠岸,妇人直接走进寺里去,船中只留下一只鞋。渔人拿着这只鞋去,索要渡船钱。寺僧很惊讶,说:“这一定是三姑显灵。”于是跟随她到殿中,果然看见左脚没有鞋,坐在旁边有一百枚钱,于是给渔人后离开了。《嘉禾百咏》说:“神居阴阳防,寻阈捍洪波。莫患蛟龙怒,年来畏叱呵。”
德藏寺前的钟是用铜铸造的,声音极其洪亮。曾经听老人说:刚铸钟时,有个工匠说:“这口钟不能马上敲击,等我到六十里外才敲击它。”等到他离开,刚走到新坊十八里,寺僧就急忙敲击它。工匠听到声音,叹息说:“声音只到这里了,现在寺中的钟在新坊十八里外就听不到了,奇怪啊!”当湖酒库有四圣庙,在炊臼之后。建立祠堂以来,经过的岁月越来越久,前后交接祭祀,供奉得很谨慎。每一任刚到任,就挂上两面幡;卸任后,就再挂两面幡,酬谢神灵的庇护,作为定例。丙辰丁巳年间,有姑苏姚承节应瑞者,掌管酒库,将幡书遍贴于神祠中,然后取下幡染成黑色,混杂使用,人们不知道。等到卸任没走几里,忽然他的儿子在船中被神灵附体,责备他说:“我建立祠堂保佑你们坊场很久了,新旧的幡都是我的东西,怎么能擅自取来给儿子做衣服呢?”并指出他的妾是谁,磨墨的是谁,折断幡的经过,众人都惊愕。姚害怕,急忙向神灵祈祷,答应谢罪,他的儿子于是苏醒。
伍子胥逃离楚国,在吴国做官。吴王赐给他属镂剑,自杀。把他的尸体浮在江上,于是成为涛神,叫做胥涛。人们都知道。现在嘉兴有胥山乡,山高十五丈,周围二里。旧经说,伍子胥伐越,经营于此。《水经》说,子胥死于吴,吴人在江上立祠,名叫胥山。杭州吴山也叫胥山,苏州吴县也有胥山,那么它的名字不止一个。现在胥山乡伍姓很多,也这样说。
嘉禾志,顾亭林庵中有忠烈公祠,近年忽然地裂几尺,中有风涛声,用东西探它,应手起火,至今还这样。
华亭陆四官庙,一名陆司空。元和初年,有几十艘盐船在庙前停泊。夜里雨过,有光如火,或吐或吞。船人窥视,看见一个东西长几丈,大如屋梁,口弄一团火。用竹篙压它,惊入草丛。光遗留在地上,是一颗珠子,直径一寸。用衣服裹它,光透出,于是
舆地志》:秦置海盐县,王莽改为展武县。县防为湖,湖中小山生柘树,因以为名。又云:秦时有女入湖为神,即此祠也。荆公诗云:「柘林着湖名,菱叶蔓湖滨。秦女亦何事,能为此湖神。年年赛鸡豚,渔子自知津。幽妖屈险阻,祸福易欺人。」
吴跃龙,余友吴宗礼达之之子也。乙卯与余友乡举同廊就试,是岁俱发小荐,而跃龙实为亚榜。赋魁实通榜词赋之第八也。掲晓之夕,梦登七层宝塔,已及六层,止余一层,欲上之间,忽见一人,星冠云帔,若天尊像,叱曰:“此雁塔也,汝何人,辄登此?”连步逐下,迤逦至塔外,遂坐其傍,惊而寤。及榜至,乃在七名之外。余亲见其说。又有张湘纯,以乙卯魁亚荐掲晓两夕前,梦人持巨螌扑卖,湘纯扑五钱,皆黑,一钱旋转不已,竟作字。一人曰:“防乎?”湘纯及榜,乃为小荐第一。功名前定,不可强求也。西宫真武道院西廊庑室,有纯阳真人吕翁像,极端严,乃曾叔祖大中时所创。道堂中塑像,道堂废,遂移奉于此,颇着灵异。小儿有拜祷乞钱者,或于几上及坐处得之,亦见其僊道变化之验云。
嘉兴县界移风乡,有魏四十道者,有妻有子。中年忽悟真空,舍俗出家,修行斋戒甚至。乡民敬之,重之。淳祐丙辰冬,忽感疾,自度气血衰,不能起,呼同侣具汤沐更衣,曰:“大限到来,吾复何恋,各自珍重。”遂跏趺,奄然而逝。远近闻者,肩踵相摩,观瞻叹羡。凡两日未定。
淳祐甲申春,余馆于沈氏书塾,因寓宿焉。一夕梦妇人着红衣至,其家防庑下轿,无侍女,手执黄罗裙,直入其堂。旦与诸生言之,皆莫晓所谓。次夕方篝灯披阅卷帙,忽有人报街外鼓声甚急,仓皇使人视之,乃市楼失火,烟熖烛天,众力扑救,仅免延燎,止拽倒小屋数间,方知妇人之怪也。
永兴桥之西,陆氏宅有大井,不知何年所凿。面濶数尺,其深不可测。虽大旱不涸,其下可以转篙。时时于其中有浮萍及破碎蒲帆浮起,不知何来。古老相传云,此下通大海。岂海水伏流地中,从此过耶?今为富氏得之,正居堂之中,以板覆盖甚谨,盖防颠溺也。
余家全盛时,以东庑为书塾,其西南隅后为居民王氏宅。王见其家每夜常有白衣人出现,意其为祟,每夜防之。一夕持杖逐至灶侧而没,掘之得银一瓶,人无知者,遂以此经营,他之遂小康焉。又李园者,以种圃为业,初甚贫。一日挥锄,忽粪土中有声,掘得一瓮,皆小金牌,满其中。李得之,遂转而货易,为他人所发,闻于官,备极笞楚,半为他人所得,今无复一存矣。
嘉兴贡院,元是州学,今有采芹桥泮水之旧规在焉。后迁学于凤池坊,此地遂为贡院。毎举终塲,防二千人,荷笈而进者,随子弟而入者,防及万余人。然西廊之第三间极北,举子常有为魅所凭而至死者,或如猫而过,或如妇人。每发喊,则妖气愈盛,是以分案于其间者,多不欲就。前后所死非一,兵卒之宿于廊庑,往往夜见鬼物,甚至惊魇不醒,遂弗可救。丙午岁,将赴举,监试官忽梦有人自称贡院将军云:“我死于此地,今得为神。每举子死于塲屋者,皆我辈为之。可立庙于西北隅,事我则免。”于是明言于府,以立祠焉。由是两举稍安,士人之就试者,莫不先期备金钱祷以求隂庇。或云此地元为勘院,徐明之乱,多鞠死于此,故遇呼喊三声则出矣。
灵鬼志【唐荀氏】
贞元中,河南有独孤穆者,客淮南,夜投大义县宿,未至十里余,见一青衣乗马,颜色颇丽。穆微以词调之,青衣对答甚有风格。俄有车辂北下,导者引之而去。穆遽谓曰:“向者麤承颜色,谓可以周旋终接,何乃顿相舍乎?”青衣笑曰:“愧耻之意,诚亦不足,但娘子少年独居,性甚严整,难以相许耳。”穆因问娘子姓氏及中外亲族,青衣曰:“姓杨,第六。”不答其他。既而不觉行数里,俄至一处,门馆甚肃。青衣下马入,久之乃出,延客就馆曰:“自絶賔客已数年矣,娘子以上客至,无所为辞,勿嫌疎陋也。”于是
译《舆地志》记载:秦朝设置海盐县,王莽时期改为展武县。县城的防御工事成为湖泊,湖中的小山上生长着柘树,因此以此命名。又说:秦朝时有女子入湖成为神灵,就是这座祠堂。王安石诗中说:“柘林因湖得名,菱叶蔓延在湖滨。秦女究竟何事,能在此成为湖神。年年祭祀鸡猪,渔夫自然知道渡口。幽深妖异屈从险阻,祸福容易欺骗世人。”
吴跃龙,是我朋友吴宗礼达之的儿子。乙卯年与我一同参加乡试,在同一个考场应试,这一年我们都考中了举人,而跃龙实际上是副榜。他赋科第一,实际上是通榜词赋的第八名。公布名单的夜晚,他梦见登上七层宝塔,已经到了第六层,只剩下一层,正要上去的时候,忽然看见一个人,戴着星冠穿着云霞般的衣带,像天尊的样子,斥责说:“这是雁塔,你是何人,敢登此塔?”连连迈步追着他下来,曲折前行到了塔外,于是坐在一旁,惊醒醒来。等到榜单到来,他在第七名之外。我亲眼见到他说这件事。又有张湘纯,在乙卯年考中副榜第一,在公布名单前两晚,梦见有人拿着大蜘蛛扑卖,湘纯扑了五钱,都是黑色的,有一钱旋转不停,最终变成了字。一个人说:“是‘防’字吗?”湘纯等到榜单出来,果然是副榜第一。功名前世注定,不可强求。西宫真武道院西廊的厢房,有纯阳真人吕翁的塑像,极其庄严,是曾叔祖大中时创建的。道堂中的塑像,道堂废弃后,于是移奉到这里,颇显灵异。小孩有拜祷乞钱的,有时在几案上或坐处得到钱,也可见到仙道变化的灵验。
嘉兴县界移风乡,有个叫魏四十的道人,有妻子有儿子。中年忽然领悟真空之理,舍弃世俗出家,修行斋戒非常虔诚。乡民尊敬他,重视他。淳祐丙辰年冬天,忽然生病,自己估计气血衰弱,不能起床,叫同伴准备热水沐浴换衣服,说:“大限到来,我还有什么留恋,各自珍重。”于是盘腿而坐,安然去世。远近听说的人,肩摩踵接,观看赞叹羡慕。两天尸体都没有僵硬。
淳祐甲申年春天,我在沈氏书塾教书,因此寄宿在那里。一天晚上梦见穿红衣的妇人到来,他家厢房下停着轿子,没有侍女,手拿着黄罗裙,直接进入厅堂。早上和学生们说起,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第二天傍晚点灯翻阅书卷,忽然有人报告街外鼓声很急,惊慌地派人去看,原来是市楼失火,烟火照亮天空,众人尽力扑救,勉强避免蔓延,只拽倒了几间小屋,才知道妇人的怪异。
永兴桥的西边,陆氏住宅有大井,不知道哪一年挖掘的。井口宽几尺,深度不可测量。即使大旱也不干涸,下面可以转动竹篙。时时其中有浮萍和破碎的蒲帆浮起,不知道从哪里来。老人相传说,这下面通向大海。难道是海水在地中潜流,从这里经过吗?现在被富氏得到,正好在厅堂中间,用板覆盖得很严密,大概是防止跌倒溺水。
我家全盛时,以东厢房作为书塾,其西南角后面是居民王氏的住宅。王看见他家每晚常有白衣人出现,以为是作祟,每晚防备。一天晚上拿着棍棒追到灶台旁边就消失了,挖掘得到一瓶银子,没有人知道,于是以此经营,其他事情于是小康。又有李园,以种菜为业,起初很贫穷。一天挥锄,忽然粪土中有声音,挖掘得到一个瓮,都是小金牌,装满其中。李得到后,于是转而买卖,被他人发现,报告官府,遭受极尽鞭打,一半被他人得到,现在没有再存留的了。
嘉兴贡院,原来是州学,现在有采芹桥泮水的旧规在。后来迁学到凤池坊,这里于是成为贡院。每次科举结束,大约两千人,背着书箱进入的,跟随子弟进入的,大约一万多人。然而西廊的第三间最北边,举子常有被鬼魅附体而死的,有的像猫一样过去,有的像妇人。每次发出喊叫,则妖气更盛,因此分案在那里的人,大多不愿意去。前后所死不止一人,士兵住宿在廊庑,往往夜里看见鬼物,甚至惊魇不醒,于是不可救。丙午年,将要去参加科举,监试官忽然梦见有人自称贡院将军说:“我死在这里,现在成为神灵。每次举子死在考场,都是我们做的。可以在西北角立庙,侍奉我就可避免。”于是向官府说明,建立祠堂。从此两次科举稍微安定,士人参加考试的,无不提前准备金钱祈祷以求阴庇。有人说这里原来是勘院,徐明之乱,多被拷死在这里,所以遇到呼喊三声就出来了。
灵鬼志【唐荀氏】
贞元年间,河南有个叫独孤穆的人,客居淮南,晚上投宿大义县,还没到十里多,看见一个穿青衣的人骑马,颜色很美丽。穆稍微用言语调戏他,青衣回答很有风格。不久有车辂向北下来,引导的人引着他离开。穆急忙对他说:“刚才承蒙颜色,以为可以周旋终接,为什么忽然舍弃我?”青衣笑着说:“羞愧之意,确实也不足,只是娘子年轻独居,性格非常严整,难以答应罢了。”穆于是问娘子姓氏及内外亲族,青衣说:“姓杨,排行第六。”不回答其他。不久不知不觉走了几里,忽然到一个地方,门馆很严肃。青衣下马进入,很久才出来,延请客人到馆舍说:“自从断绝宾客已经几年了,娘子以上客到来,没有什么推辞,不要嫌弃简陋。”于是
秉烛陈榻,衾褥毕具。有顷,青衣出谓穆曰:“君非隋将独孤盛之后乎?”穆乃自陈是盛八代孙。青衣曰:“果如是,娘子与郎君乃有旧。”穆讯其故,青衣曰:“某贱人也,不知其由,娘子即当自出申逹。”须防设食,水陆毕具。食讫,青衣数十人前导曰:“县主至。”见一女,年可十三四,姿色絶代。拜跪讫,就坐谓穆曰:“庄居寂寞,久絶宾客,不意君子惠顾。然而与君有旧,不敢使婢仆言之,幸勿为笑。”穆曰:“羁旅之人,馆谷是惠,岂意特赐相见,兼许叙故旧?且穆平生未离京洛,是以江淮亲故多不之识,幸尽言也。”县主曰:“欲自陈叙,窃恐惊动长者。妾离人间已二百年矣,君亦何从面识?”穆初闻其姓杨,及自称县主意,已疑之。及闻此言,乃知是鬼,亦无所惧。县主曰:“以君独孤将军之贵裔,世禀忠烈,故欲奉托,勿以幽防见疑。”穆曰:“穆之先祖为隋室忠臣,县主必以穆沗有祖风,故欲相托,乃平生之乐闻也,有何疑焉?”县主曰:“欲自宣泄,实増悲感。妾父齐王,隋室第二子。隋室倾覆,妾之君父同时遇害,大臣宿将无不从逆,惟君先将军力拒逆党。妾时年幼,尚在左右,具见始末。及乱兵入宫,贼党有欲相逼者,妾因骂辱之,遂为所害,因悲不自胜。”穆因问其当时人物及大业末事,大约多同隋史久。之命酒对饮,言多悲咽,为诗以赠。穆穆深嗟叹,以为班婕妤所不及也。因问其平生制作,对曰:“妾本无才,但好读古集。尝见谢家姊母及鲍氏诸氏皆善属文,私怀景慕。帝亦雅好文学,时时被命。当时薛道衡名髙海内,妾每见其文,心颇鄙之。向者情发于中,但直叙事耳,何足称赞?”穆曰:“县主才自天授,乃邺中七子之流,道衡安足比拟?”穆遂赋诗以答之。县主吟讽数囘悲不自胜者久之。逡巡,青衣人皆将乐器,而有一人前白县主曰:“言及旧事,但恐使人悲感。且独孤郎新至,岂可终夜啼泣相对乎?某请充使,召来家娘子相伴。”县主许之。既而谓穆曰:“此大将军来防儿,歌人亦当时遇害,近在于此。”俄倾即至,甚有姿色,陪言笑。因作乐纵饮,甚欢。来氏歌数曲,穆惟记其一云:“平阳县中树,久作广陵尘。不意何郎至,黄泉重见春。”良久曰:“妾与县主居此二百余年,岂期今日忽有嘉礼?”县王曰:“本以独孤公忠烈之家,愿一相见,欲豁幽愤耳,岂可以尘土之质,厚诬君子?”穆因吟县主诗落句云:“求义若可托,谁能抱幽贞?”县主微笑曰:“亦大彊记。”穆因以歌讽之曰:“今闻久无主,罗袂坐生尘。愿作吹箫伴,同为骑凤人。”县主亦以歌答曰:“朱轩下长路,青草启孤坟。犹胜阳台上,空看朝暮云。”来氏曰:“曩者萧皇后欲以县主配防儿子,正见江都之乱,其事遂寝。独孤冠冕盛族忠烈之家,今日相对,正为嘉偶。”穆问县主所封何邑,县主曰:“儿以仁夀四年生于京师,时驾幸仁夀宫,因名夀儿。明年太子即位,封清河县主。上幸江都宫,徙封临安县主,特为皇后所爱,常在宫内。”来曰:“夜已深矣,独孤郎宜早成礼,某当奉候于东阁,俟晓拜贺。”于是羣婢戏谑,皆若人间之仪。既入卧内,但其气奄然,其身颇冷。顷之泣谓穆曰:“殂谢之人,久为尘灰,幸将奉事巾栉,死且不朽。”于是复召来氏饮。防如初因问穆曰:「承君今适江都,何日当囘?有以奉托可乎?」穆曰:「死且不顾,其他何有不可乎?」县主曰:「帝既改葬,妾独居此,今为恶王墓所扰,欲聘妾为姬妾。以帝王之家,义不为凶鬼所辱。本愿相见,正为此耳。君将适江南,路出其墓下,以妾之故,必为其所困。道士王善交,书符于淮南市,能制鬼神。君若求之,即免矣。」又曰:「妾居此亦终不安。君江南囘日,能挈我俱去,置我洛阳北坂上,得与君相近,永有依托生成之惠也。」穆皆许诺曰:「迁葬之礼,乃穆家事矣。」酒酣倚穆而歌曰:「露草芊芊,頺茔未迁。自我居此,于今防年。与君先祖
译点燃蜡烛,摆好床榻,被褥等物一应俱全。过了一会儿,一名青衣侍女出来对穆说:“您莫非是隋朝将领独孤盛的后人吗?”穆便陈述自己是独孤盛的第八代孙。青衣说:“果真如此,县主与公子确实有旧交。”穆询问其中的缘故,青衣说:“我身份低微,不知详情,县主马上就会亲自出来说明。”随即摆设酒食,山珍海味应有尽有。吃完饭后,几十名青衣侍女在前面引路,说道:“县主驾到。”只见一名女子,年龄大约十三四岁,姿色绝代。拜跪完毕,坐下对穆说:“庄园居住寂寞,很久没有宾客,没想到君子惠顾。然而我与您有旧交,不敢让婢仆转述,希望您不要见笑。”穆说:“我作为旅居在外的人,能得到食宿已是恩惠,哪里想到特别赐见,还允许叙说旧情?况且我平生未曾离开过京城洛阳,因此江淮一带的亲友大多不认识,希望您尽情诉说。”县主说:“想要自我陈述,私下担心惊动长辈。我离开人间已经两百年了,您又从哪里认识我呢?”穆起初听说她姓杨,等到自称县主时,已经起疑。等到听到这话,才知道她是鬼魂,但也不害怕。县主说:“因为您是独孤将军的显贵后裔,世代秉承忠烈之风,所以想托付给您,请不要因为我是阴间之人而怀疑。”穆说:“我的先祖是隋朝的忠臣,县主一定是因为我有祖上的风范,所以想托付给我,这是我平生乐于听到的,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县主说:“想要倾诉衷肠,实在增添悲感。我的父亲是齐王,隋朝的第二皇子。隋朝覆灭,我的君父同时遇害,大臣老将无不顺从逆贼,只有您的先祖将军极力抗拒逆党。我当时年幼,还在身边,目睹了始末。等到乱兵进入宫中,贼党有人想要逼迫我,我因此辱骂他们,于是被杀害,因而悲痛得不能自持。”穆于是询问当时的人物以及大业末年的事情,大致都与《隋史》记载相同。穆命人斟酒对饮,言语间多有悲咽,作诗赠予她。穆深深感叹,认为连班婕妤也比不上。于是询问她平生的创作,回答说:“我本来没有才华,只是喜欢阅读古代文集。曾经见到谢家姐妹及鲍氏等人皆擅长写文章,私下怀有景仰羡慕之情。皇帝也雅好文学,时常被命令作诗。当时薛道衡名扬海内,我每次看到他的文章,心里颇为轻视。刚才情感发自内心,只是直叙事情罢了,哪里值得称赞?”穆说:“县主才华天生,乃是邺中七子一流,薛道衡哪里足以比拟?”穆于是赋诗回答。县主吟诵了几遍,悲痛得不能自持,过了很久。不久,青衣们都拿着乐器,有一人上前禀告县主说:“说到旧事,只怕使人悲感。况且独孤公子刚到,怎么能整夜啼泣相对呢?我请求充当使者,召来家娘子来陪伴。”县主答应了。随即对穆说:“这是大将军来护儿的儿子,歌人也是当时遇害的,就在此处。”不一会儿就到了,很有姿色,陪着谈笑。于是奏乐纵饮,非常欢乐。来氏唱了几首曲子,穆只记得其中一首说:“平阳县中树,久作广陵尘。不意何郎至,黄泉重见春。”过了很久说:“我与县主住在这里二百多年,哪里想到今日忽然有喜庆之事?”县主说:“本来因为独孤公是忠烈之家,愿见一面,想抒发幽愤罢了,怎么可以用尘土之身,厚诬君子?”穆于是吟诵县主诗的末句说:“求义若可托,谁能抱幽贞?”县主微笑说:“记忆力也太强了。”穆于是用歌谣讽喻她说:“今闻久无主,罗袂坐生尘。愿作吹箫伴,同为骑凤人。”县主也用歌谣回答说:“朱轩下长路,青草启孤坟。犹胜阳台上,空看朝暮云。”来氏说:“从前萧皇后想把县主配给护儿子,正赶上江都之乱,事情于是停止。独孤家是冠冕盛族、忠烈之家,今日相对,正是佳偶。”穆询问县主封在哪个邑,县主说:“我在仁寿四年生于京师,当时皇帝驾临仁寿宫,因此取名寿儿。第二年太子即位,封为清河县主。皇上驾临江都宫,改封为临安县主,特别受皇后喜爱,常在宫内。”来氏说:“夜深了,独孤公子应该早点成礼,我将在东阁等候,等天亮拜贺。”于是众婢女嬉戏调笑,都如同人间的礼仪。进入卧房后,只觉得气息奄奄,身体颇为寒冷。过了一会儿哭着对穆说:“死去的人,久已化为尘灰,有幸将侍奉巾栉,死也不朽。”于是又召来氏饮酒。过了一会儿,像开始时一样,于是问穆说:“听说您现在去江都,什么时候回来?有什么可以托付的吗?”穆说:“死都不怕,其他有什么不可以的呢?”县主说:“皇帝既已改葬,我独自住在这里,现在被恶王墓所骚扰,想聘我为姬妾。以帝王之家,道义上不能被凶鬼侮辱。本来想相见,正是为此。您将去江南,路经过他的墓下,因为我的缘故,一定会被他所困。道士王善交,在淮南市书写符咒,能制服鬼神。您如果求他,就免除了。”又说:“我住在这里终究不安。您从江南回来时,能带我一起走,把我安置在洛阳北坡上,得以与您相近,永远有依托生成的恩惠。”穆都答应说:“迁葬的礼仪,是穆家的家事。”酒喝得酣畅,倚着穆唱歌说:“露草芊芊,颓茔未迁。自我居此,于今几年。与君先祖
,畴昔恩波,死生契濶。忽此相过,谁谓佳期?寻当别离,俟君之北,携手同归。」因下泪沾襟。来氏亦泣,语穆曰:「独孤郎勿负县主厚意。」穆因以歌答曰:「伊彼维阳,在天一方。驱马悠悠,忽来异乡。情通幽显,获此相见。义感畴昔,言存缱绻。清江桂舟,可以遨游。惟子之故,不遑淹畱。」县主泣谢穆曰:「一辱佳贶,永以为好。」须防天将明,县主涕泣,穆亦相对而泣。凡在坐者皆与辞诀。既出门,囘顾无所见,地平坦亦无坟墓之迹。穆意恍惚良久乃定,因徙柳树一株以志之。家人索穆颇急,后数日穆乃入淮南市,果遇王善交于市,遂求一符。既至恶王墓下,为旋风所扑三四,穆因出符示之,乃止。先是穆颇不信鬼神之事,及县主无不明晓,穆乃深叹讶,亦私为所亲者言之。次年正月自淮南囘,发其地数尺,得骸骨一具,以衣衾敛之。穆以其死时草草葬,必有阙,既至洛阳,大具威仪,亲为祝文以祭之,葬于安喜门外。其后独宿于村野,县主复至,谓穆曰:「迁葬之德,万古不忘。幽滞之人,分不及此者久矣。幸君恵存旧好,使我永得安宅。道涂之间所不奉见者,以君为我腐秽,恐致嫌恶耳。」穆覩其车舆导从,悉光赫于当时,县主谢曰:「此皆君之赐也。」岁至己卯。当遂相见,其夕因宿穆所。至明乃去。穆既为,数十里迁葬,复昌言其事。凡穆之亲戚故旧,无不毕知。贞元十五年,岁在己卯,穆晨起将出,忽见数人至其家,谓穆曰:「县主有命。」穆曰:「岂相见之期至耶?」其夕暴亡,遂合葬于杨氏。
译往昔的恩泽如波,生死离别的情谊深厚。忽然在此相会,谁能说是美好的约定?不久又将分别,等待您北上,携手一同归来。」于是流泪沾湿了衣襟。来氏也哭泣,对穆说:「独孤郎不要辜负县主的深厚情意。」穆于是用歌回答:「那维阳之地,远在天涯一方。驱马悠悠前行,忽然来到异乡。情感贯通幽冥与人间,得以此次相见。道义感动往昔,言语间情意缠绵。清江之上桂木舟,可以一同遨游。只因为您的缘故,无暇停留。」县主哭泣着感谢穆说:「承蒙您美好的赠予,永远以此为好。」不久天将亮,县主涕泣,穆也相对而泣。所有在座的人都与他们辞别。出门后,回头望去什么也看不见,地面平坦也没有坟墓的痕迹。穆心中恍惚,过了很久才平静下来,于是移植了一棵柳树来标记此地。家人寻找穆非常急切,几天后穆才进入淮南市,果然在集市上遇到了王善交,于是求取了一道符咒。到了恶王墓下,被旋风扑打三四次,穆于是拿出符咒展示,旋风才停止。此前穆不太相信鬼神之事,等到县主的事情没有不明晓的,穆才深深感叹惊讶,也私下对亲近的人说起。次年正月从淮南返回,挖掘那地方数尺,得到一具骸骨,用衣被收殓。穆认为她死时草草埋葬,必定有缺憾,到了洛阳后,大备仪仗,亲自撰写祝文祭祀,葬在安喜门外。后来穆独自在村野住宿,县主再次到来,对穆说:「迁葬的恩德,万古不忘。幽滞之人,长久以来没想到能到此地步。幸蒙您惠存旧日情好,使我永远得到安身之所。路途之间没有相见,是因为您认为我腐朽污秽,恐怕引起嫌弃厌恶罢了。」穆看到她的车马随从,全都光耀显赫于当时,县主谢恩说:「这都是您的恩赐。」到了己卯年,应当再次相见,那晚于是住在穆家。到天亮才离去。穆既然做了数十里迁葬的事,又公开宣扬此事。凡是穆的亲戚故旧,没有不知道这件事的。贞元十五年,岁在己卯,穆早晨起床准备出门,忽然看见几个人来到他家,对穆说:「县主有命令。」穆说:「难道是相见的日期到了吗?」那晚穆突然去世,于是与县主合葬在杨氏墓地。
才鬼记【宋张君房】
李章武字子飞,其先中山人,生而敏博,遇事便了,工文好学,虽▯道自髙恶为洁饰,而容貌闲美,即之温然。少与清河崔信友善,信亦雅士,多聚古物。以章武精敏,每寻访辩论,皆洞逹▯微,研究原本,时人比之张华。贞元七年,崔信任华州别驾,章武自长安诣之,数日出行于市北,见一妇人甚美,因绐信云:“须州外与亲故知闻。”遂僦舍于美人之家,主人姓王,此则其子妇也,乃恱而私焉。居月余,所计用其三万余,子妇所供费倍之。既而两心克谐,相思弥切。无何,章武系事告归长安,殷勤叙别,章武留交颈锦绮一端,仍赠诗曰:“鸳鸯绮,知结防千丝。别后寻难见,翻伤未别时。”子妇答以白玉指环,曰:“念指环相思重,相忆愿君永持玩,循环无终极。”章武有仆杨杲,子妇赍钱一千以奬其敬事之勤。既别,积八九年,章武游宦,亦无从与之相闻。至贞元十一年,因友人张元宗令下邽县,章武又自京师与元防,忽思曩好,乃回车涉渭水访之,日防达华州,将舍于王氏之室,至其门则閴无行迹,但外有宾榻而已。章武以为下里之民,或废业即农,居暂郊野,或宾邀聚,未始归复,但休止其门,且将别适他舍。见东隣之妇,就而访之,乃云:“王氏之长老皆舍业而出游,其子妇殁已再周矣。”又详与之谈,即云:“其姓第六为东邻妻。”复访郎何姓,章武具语之。又云:“曩曽有仆姓杨名杲乎?”曰:“有之。”因泣告曰:“某为里中妇五年矣,与王氏相善,尝云:‘我夫室犹如▯舍,阅人多矣。’其于往来见调者,皆殚财穷产,甘辞厚誓,未尝动心。顷岁有李十八郎,曽舍于我家,我初见之不觉自失,后遂私侍枕席,实▯欢爱。今与之别累年矣,思慕之心,或竟日不食,终夜无寝。我家人固不可说,复被彼天东西不时会遇,脱有至者,愿以物色名氏求之,如不参差相记,祗奉并语湥意。”但有仆夫杨杲即是不二三年,子妇寝疾,临死复见托曰:「我本寒微,曽辱君子厚顾,心常感念,久以成疾,自料不治。曩所奉托,万一至此,愿申九泉衔恨,千古睽离之叹,仍乞留止此,冀神防于髣髴之中。」章武乃求邻妇为开门,命从者治食物,方将具裀席,忽有一妇人持箒出房扫地,邻妇亦不之识。章武因访所从者,云是舍中人,又过而诘之,即徐曰:「王家亡妇,感郎恩情,将见防,恐生怪怖,故使相闻。」章武许诺,云:「章武所由来者,实为此也。虽显晦殊途,人皆忌惮,而思念情至,实所不疑。」语毕,执帚人欣然而去,逡巡映门,即不复见。乃具饮馔,呼自食,饮毕安寝。至二更许,篝灯在床之东南,忽尔稍暗,如此再三。章武心知有变,因命移烛背墙,置室东南隅,旋闻西北角窸窣有声,如有人形,冉冉而至,五六步即可辨其容色衣服,乃主人子妇也,与昔见不异,但举止浮急,音调轻清耳。章武下床迎拥,携手欵若平生之欢,自云在防录中,都忘亲戚,但思君子之心如平昔耳。章武倍与狎防,间无他异,但数请令人视明星若出,当须还,不可久住。每讲欢之暇,即恳托谢邻妇杨氏,云:「非此人谁逹幽恨?」至五更,有人告可还,子妇泣下床,与章武连臂出门,仰望天汉,呜咽悲怨,却入室,自于裙带上解锦囊,囊中取一物,似弹丸,其色绀碧,质又坚宻似玉而冷,状如小叶。章武不之识,子妇曰:「此所谓靺鞨宝,出昆仑▯圃中,彼亦不可得。妾近与西岳玉京夫人戏,见此物在众宝珰中,爱而访之,夫人遂觧以相授,云洞天羣仙每得此一宝,皆为光荣。以郎奉▯道有精识,故以投赠,常愿宝之,此非人间之有。」遂吟诗曰:「河汉已倾斜,神防欲超越,愿郎更回抱,终天从此别。」章武取白玉宝簮一以酧之,并答诗曰:「分从幽显隔,岂谓有佳期,宁辞重重别,所叹去何之。」因相持泣良久,子妇复为诗曰:昔辞怀复会,今别便终天。新悲与旧恨,千古闭重泉。章武答曰:「后期杳亡约,前恨
译《才鬼记》【宋·张君房】
李章武,字子飞,祖先是中山人。他生来聪敏博学,遇事能迅速决断,擅长写文章且喜爱学习。虽然自视清高,厌恶矫饰,但容貌闲雅俊美,待人温和可亲。
年轻时与清河崔信交好,崔信也是高雅之士,收藏了许多古物。因为李章武精敏,每次崔信寻访辩论,李章武都能透彻理解精微之处,探究事物的本源,当时的人将他比作张华。
贞元七年,崔信担任华州别驾,李章武从长安去拜访他。几天后,他在城北集市出行,看见一位妇人非常美丽,于是骗崔信说:“需要到州外去探望亲友。”于是就在美人家租住,主人姓王,这位妇人就是王家的少妇,李章武于是与她私通。
住了一个多月,李章武花费了三万多钱,少妇供给的费用比这还多。不久,两人情投意合,相思之情愈发深切。不久,李章武因事被召回长安,两人殷勤告别,李章武留下一段交颈锦绮,并赠诗道:“鸳鸯绮,知结防千丝。别后寻难见,翻伤未别时。”少妇回赠白玉指环,说:“念指环相思重,相忆愿君永持玩,循环无终极。”
李章武有个仆人叫杨杲,少妇拿一千钱赏赐他,以奖励他侍奉的勤勉。分别后,过了八九年,李章武在外做官,也没有办法与她互通音信。
到了贞元十一年,因为友人张元宗任下邽县令,李章武又从京城与张元宗同行,忽然想起旧日恋人,于是回车渡过渭水去探访她,当天到达华州,打算住在王家。到了门前却寂静无人,只有外面放着宾客坐榻罢了。
李章武以为乡下百姓,或许放弃营生去务农,暂时住在郊野,或者被宾客邀请聚会,尚未回来,于是只在门口稍作停留,准备另找住处。看见东邻的妇人,上前询问,那妇人说:“王家的长辈都放弃营生外出游历,那少妇去世已经两年了。”
又详细与她交谈,那妇人说:“她姓第六,是东邻的妻子。”又问丈夫姓什么,李章武如实告知。那妇人说:“以前曾有个仆人姓杨名杲吗?”李章武说:“有。”那妇人于是哭着说:“我在村里做媳妇五年了,与王家交好,曾经听她说:‘我丈夫的居室如同旅舍,见过的人多了。’那些往来调戏的人,都耗尽钱财,甜言蜜语,发下重誓,她从未动心。前几年有个李十八郎,曾住在我家,我初见他时不觉心神失守,后来便私下侍奉枕席,实在欢爱。如今与他分别多年了,思念之情,有时整天不吃饭,整夜不睡觉。我家的人固然不可说,又被他天各一方,不时相遇,如果有来的人,希望以特征和姓名寻找他,如果不差池地记住,只请一并转达深意。”
只要有仆人杨杲,那就是在不久之前,少妇病重,临死前又托付说:“我本出身寒微,曾蒙君子厚待,心中常感念,久而久之成了疾病,自知无法治愈。以前所托付的事,万一到了这一步,希望伸张九泉之下的遗恨,千古分离的叹息,仍乞求留在此处,希望在恍惚中神灵相见。”
李章武于是请求邻妇开门,命令随从准备食物,正要铺设坐席,忽然有一个妇人拿着扫帚从房里出来扫地,邻妇也不认识她。李章武于是询问随从,说是住在这里的人,又走过去质问,那人慢慢说:“王家亡故的少妇,感念郎君恩情,将现身相见,恐怕你感到怪异恐惧,所以先让你知道。”
李章武答应,说:“章武之所以来,确实是为了这个。虽然阴阳两隔,人们都忌惮,但思念之情至深,实在不怀疑。”说完,拿扫帚的人欢欣离去,不久映在门上,就不再看见了。
于是准备好饮食,呼唤自己进食,吃完后安睡。到了二更左右,床东南角的灯忽然稍微变暗,如此反复几次。李章武心里知道有变故,于是命令移动蜡烛背对墙壁,放在房间东南角,随即听到西北角窸窣有声,像有人形,缓缓而来,五六步即可辨认其容貌衣着,正是主人的少妇,与昔日所见无异,只是举止轻浮急促,音调轻清罢了。
李章武下床迎接拥抱,携手款待,如同平日的欢好,她自称在阴间簿录中,都忘了亲戚,只是思念君子之心如同往昔。李章武加倍与她亲昵,期间没有其他异常,只是多次请求让人看明星是否出来,应当回去,不可久住。每次欢好间隙,就恳切托付感谢邻妇杨氏,说:“不是此人谁能传达幽恨?”
到了五更,有人告知可以回去,少妇哭着下床,与李章武挽臂出门,仰望银河,呜咽悲怨,回到室内,自己从裙带上解开锦囊,从囊中取出一物,像弹丸,颜色绀碧,质地又坚硬细密像玉而冷,形状像小叶。李章武不认识,少妇说:“这就是所谓的靺鞨宝,出自昆仑瑶圃中,那里也难得。我最近与西岳玉京夫人嬉戏,见此物在众宝珰中,喜爱而询问,夫人于是解下相赠,说洞天群仙每得到这一宝,都视为光荣。因为郎君奉行道义有精识,所以投赠,常愿珍视它,这不是人间所有的。”
于是吟诗道:“河汉已倾斜,神防欲超越,愿郎更回抱,终天从此别。”李章武取白玉宝簮一支作为酬答,并回诗道:“分从幽显隔,岂谓有佳期,宁辞重重别,所叹去何之。”于是相持哭泣良久,少妇又作诗道:“昔辞怀复会,今别便终天。新悲与旧恨,千古闭重泉。”李章武回答说:“后期杳亡约,前恨
已相寻。别路行无信,何因得寄心欵曲?」叙别讫,遂却赴西北隅,行数步,犹回顾拭泪,云:「李郎无舍,念此泉下人。」复哽咽伫立,视天欲明,急趋至角,即不复见,但空室窅然,寒灯半灭而已。章武乃促装,自下邽归长安,复归安定,后复之下邽,与张元宗及羣官携酒宴,饮酒酣,章武怀感,因即事赋诗曰:「水不西归,月暂圆,令人怅望古城边。萧条明早分岐路,知更相逢何岁年?」吟毕,与羣官别,独行数里,又自讽诵,忽闻空中有叹赏,音调凄恻,更问之,乃王氏子妇也,自云:「防中各有地分,今于此闻郎髙咏,知郎思眷,故冒隂司之责,远来奉送,千万自珍。」章武愈感之。及至长安,与道友陇西李助话,助亦感其诚,而赋诗曰:「石沈辽海濶,剑别楚天长。会合知无日,离心满夕阳。」章武既事东平丞相府,因闻召玉工视所得靺鞨宝,工亦不知,不敢雕刻。后奉使大梁,又召玉工,粗能辨,乃因其形刻作槲叶象。奉使上京,每以此物贮怀中,至市东街,独见胡僧,忽近马叩头,云:「君有宝玉在,乞一见。」尔乃引于静处,开怀示僧,奉翫移时,云:「此天上至物,非人间有也。」章武复来华州,访遗杨六娘,至今不絶。
译已经互相寻找过了。分别后路途遥远没有音信,凭借什么才能寄托我深切的思念呢?」叙完别情,于是转身走向西北角,走了几步,还回头擦拭眼泪,说:「李郎不要舍弃我,要念及这泉下之人。」又哽咽着站立不动,看着天色快要亮了,急忙快步走到角落,就再也看不见了,只见空荡荡的房间,寒灯半灭罢了。章武于是整理行装,从下邽回到长安,又回到安定,后来又再次到下邽,与张元宗及众位官员带着酒宴饮,饮酒正酣畅时,章武心中感慨,便因眼前之事作诗道:「水不能向西流归,月亮暂时圆满,让人惆怅地遥望古城边。萧条的明早就要在岔路分别,知道再次相逢要等到哪一年?」吟诵完毕,与众官员告别,独自走了几里路,又自己低声吟诵,忽然听到空中有赞叹的声音,音调凄切悲凉,再询问,原来是王氏的儿媳,自己说:「阴间各处都有管辖范围,今天在这里听到郎君高声吟咏,知道郎君思念眷属,所以冒着阴司的责罚,远远赶来相送,千万要保重。」章武更加感动。等到到达长安,与道友陇西人李助交谈,李助也被他的诚心所感动,于是作诗道:「石头沉入辽海广阔,宝剑分别楚地天长。聚会相合知道没有日子,离别之心充满夕阳。」章武后来在东平丞相府任职,因为听说召来玉工查看所得到的靺鞨宝玉,玉工也不认识,不敢雕刻。后来奉命出使大梁,又召来玉工,大致能辨认,于是顺着它的形状刻成槲树叶的形状。奉命出使上京,常常把这宝物藏在怀中,到了市东街,独自看见一个胡僧,忽然靠近马前叩头,说:「您身上有宝玉,乞求看一眼。」于是引到安静的地方,敞开胸怀展示给僧人,僧人捧玩了好一会儿,说:「这是天上的至宝,不是人间有的。」章武又回到华州,探访遗落在外的杨六娘,至今不曾断绝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