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郛卷七十四上
逢星,六丙为明堂,六丁为阴中也。又禹步法:正立,右足在前,左足在后;次复前右足,以左足后,右足并是一步也。次复前右足,次前左足,以右足从左足倂是一步也。次复前右足,以左足从右足并是三步也。如此禹步之道毕矣。所谓寳日者,谓支干上生下之日也。若用甲午、乙巳之日是也。甲者木也,午者火也;乙亦木也,已亦火也。火生于木,故也。又谓义日者,支干下生上之日也。若壬申、癸酉之日是也。壬者水也,申者金也;癸者水也,酉者金也。水生于金,故也。所谓制日者,支干上克下之日也。若戊子、己亥之日是也。戊者土也,子者水也;己亦土也,亥亦水也。五行之义,土克水也。所谓伐日者,支干下克上之日,若甲申、乙酉之日是也。甲者木也,申者金也;乙亦木也,酉亦金也。金克木,故也。他皆仿此,引而长之,皆可知之也。抱朴子曰:入名山,以甲子开除日,以五色缯各五寸,悬大石上,所求必得。又曰:入山宜知六甲秘祝,祝曰:临兵鬭者皆阵列前,凡九字,常当宻行祝之,无所不避。要道不烦,此之谓也。或问曰:隠居山泽,辟蛇蝮之道。抱朴子曰:昔圆邱多大蛇,又生好药,黄帝将登焉,广成子教之佩雄黄,而众蛇皆去。今带武都雄黄,色如鸡冠者五两以上,以入山林草木,则不畏蛇。蛇若中人,以少许雄黄末内疮中,亦登时愈也。未入山,当预止于家,先学作禁法,思日月及朱雀、▯武、青龙、白虎,以卫其身,乃行到山林草木中。左取三口炁,闭之以吹山草中,意思令此炁赤色如云雾,弥满数十里中。若有从人,无多少,皆令罗列以炁吹之,虽践蛇,蛇不敢动,亦畧不逢见蛇也。若或见蛇,因向日左取三炁,闭之以舌柱天,以手捻都闗又闭天门,塞地户,因以物抑蛇头,而手萦之,画地作狱以盛之,亦可捉弄也。虽绕头颈,不敢囓人也。若他人为蛇所中,左取三口炁以吹之,即愈,不复痛。若相去十数里者,亦可遥为作炁,呼彼姓字,男祝我左手,女祝我右手,彼亦愈也。或问曰:江南山谷之间,多诸毒恶,辟之有道乎?抱朴子答曰:中州高源,土气清和,上国名山,了无此辈。今吴楚之野,暑湿郁蒸,虽衡霍正岳,犹多毒螫也。又有短狐,一名蜮,一名射工,一名影射,其实水虫也。状如鸣蜩,状似三合杯,有翼能飞,无目而利耳,口中有横物角弩,如闻人声,縁口中物如角弩,以气为矢,则因水而射人。中人身者即发疮,中影者亦病而不即发疮。又有沙虱,水陆皆有,其新雨后及暑暮前防涉,必着人,唯烈日草燥时差稀耳。其大如毛髪之端,初着人便入其皮里,其所在如芒刺之状,小犯大痛,可以针挑取之,正赤如丹,着爪上行动也。若不挑之,虫钻至骨,便周行走入身,其与射工相似,皆煞人。或问涉江渡海辟蛇龙之道,抱朴子曰:道士不得已而当游涉大川者,皆先当于水次破鸡子一枚,以少许粉杂香末合搅器水中,以自洗濯,则不畏风波蛟龙也。或问曰:辟山川庙堂百鬼之法,抱朴子曰:有老君黄庭中胎四十丸真秘符,入山林以甲寅日丹书。白素夜置案中,向北斗祭之,以酒脯各少少,自说姓名,再拜受取。内衣领中辟山川百鬼万精,虎狼虫毒也。何必道士乱世避难,入山林亦宜知此法也。
译逢星,六丙是明堂,六丁是阴中。又有禹步的法度:直立,右脚在前,左脚在后;接着再迈右脚在前,左脚在后,右脚并拢算作一步。接着再迈右脚,再迈左脚,右脚从左脚并拢算作一步。接着再迈右脚,左脚从右脚并拢,这样三步就完了。像这样禹步的法度就全了。所谓宝日,是指天干地支上生下之日。如果用甲午、乙巳日就是如此。甲属木,午属火;乙也属木,巳也属火。火生于木,所以如此。又所谓义日,是指天干地支下生上之日。如果用壬申、癸酉日就是如此。壬属水,申属金;癸也属水,酉也属金。水生于金,所以如此。所谓制日,是指天干地支上克下之日。如果用戊子、己亥日就是如此。戊属土,子属水;己也属土,亥也属水。五行的道理,土克水。所谓伐日,是指天干地支下克上之日,如果用甲申、乙酉日就是如此。甲属木,申属金;乙也属木,酉也属金。金克木,所以如此。其他都仿照这个,推而广之,都可以知道了。《抱朴子》说:进入名山,在甲子开除日,用五色帛各五寸,悬挂在大石上,所求的一定能得到。又说:进山应当知道六甲秘祝,祝词说: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一共九个字,常常应当秘密地念诵它,没有什么不能避开的。要道不烦,说的就是这个。有人问:隐居山泽,避开蛇蝮的方法。《抱朴子》说:从前圆丘有很多大蛇,又生长好药,黄帝将要登上那里,广成子教他佩戴雄黄,于是众蛇都离开了。现在佩戴武都雄黄,颜色像鸡冠的五两以上,进入山林草木,就不怕蛇。蛇如果咬中人,用少许雄黄末放入伤口中,也立刻痊愈。没进山之前,应当预先在家,先学习作禁法,思念日月以及朱雀、玄武、青龙、白虎,来护卫自身,然后行走到山林草木中。向左取三口气,闭住吹向山草中,意念让这口气红色像云雾,弥漫数十里中。如果有随从的人,无论多少,都让他们排列用气吹之,即使踩到蛇,蛇不敢动,也大概碰不到蛇。如果见到蛇,就面向太阳向左取三口气,闭住用舌头抵住上颚,用手捻住都关又闭天门,塞地户,于是用东西压住蛇头,而用手缠绕它,在地上画狱来装它,也可以捉弄它。即使绕着头颈,也不敢咬人。如果别人被蛇咬中,向左取三口气吹它,就痊愈,不再疼痛。如果相距十几里,也可以远远地为他作气,呼喊他的姓名,男的祝我左手,女的祝我右手,他也痊愈。有人问:江南山谷之间,有很多毒恶,避开它们有方法吗?《抱朴子》回答说:中原高源,土气清和,上国名山,完全没有这类东西。现在吴楚之地,暑湿郁蒸,即使是衡山霍山这样的正岳,也还有很多毒螫。又有短狐,一名蜮,一名射工,一名影射,其实是水虫。形状像鸣蝉,形状像三合杯,有翅膀能飞,没有眼睛但耳朵灵敏,口中有横物像角弩,如果听到人声,顺着口中的物像角弩,以气为箭,就借着水射人。射中人身就发疮,射中影子也生病但不立刻发疮。又有沙虱,水陆都有,新雨后以及暑天傍晚前防备涉水,必定附着在人身上,只有烈日草燥时稍微稀少。它大如毛发末端,刚附着人就进入皮里,所在处像芒刺的样子,稍微触犯就剧痛,可以用针挑取它,正红像丹砂,附着在指甲上行动。如果不挑它,虫钻到骨头,便周行走入身体,它与射工相似,都杀人。有人问渡江过海避开蛇龙的方法,《抱朴子》说:道士不得已而必须游涉大川的,都应当先在水边打破一个鸡蛋,用少许粉杂香末合搅在水中,用来自我洗濯,就不怕风波蛟龙了。有人问:避开山川庙堂百鬼的方法,《抱朴子》说:有老君黄庭中胎四十丸真秘符,进入山林在甲寅日用朱砂书写。白绢夜里放在案上,面向北斗祭祀它,用酒脯各少许,自己说姓名,再拜接受。内衣领中避开山川百鬼万精,虎狼虫毒。何必道士乱世避难,进入山林也应当知道这个方法。
<子部,杂家类,杂纂之属,说郛,卷七十四下》>
<子部,杂家类,杂纂之属,说郛,卷七十四下》>
抱朴子曰:「上五符皆老君入山符也。以丹书桃板上,大书其文字,令弥满板上,以着门户上及四方四隅及所道侧要处。」
<子部,杂家类,杂纂之属,说郛,卷七十四下》>
<子部,杂家类,杂纂之属,说郛,卷七十四下》>
卧游録【吕祖谦】
太史东莱先生晩嵗卧家深居一室,若与世相忘,而其周览山川、收拾人物之意未尝已也。因有感于宗少文卧游之语,每遇昔人记载人境之胜,辄命门人随手笔之,而目之曰《卧游録》,非直以为怡神玩志之具而已。尝遗益国周公书曰:「近书新衔【时初授亳州明道宫】谯沛真源恍然在目。若更十年不死,则嵩之崇福,兖之大极,华之云台,皆可卧游也。」观此,则先生故国之念未尝一日去心,卧游之意抑又深逺矣。此书未及成编而已,迫梦奠后二十余年。先生之从子乔年,既取「卧游」二字扁先生燕寝之堂,复以是编属东阳郭君洪书之,且属深源识其颠末。深源曩侍大愚先生,见先生之爱玩是书也,因请刻之祠中,以惠同志。观者傥自得之,庶几遗意之尚可追乎?嘉定九年二月望日,学子王深源谨书。
宗少文好山水,爱逺游。西涉荆巫,南登衡岳。因结宇衡山,有向平之志。以疾还江陵,叹曰:「老病俱至,名山恐难徧覩。唯澄懐观道,卧以游之。」凡所游履,皆图之于室。谓人曰:「抚琴动操,欲令众山皆响。」
简文入华林园,顾谓左右曰:「防心处不必在逺,翳然林水,便自有濠濮间想也。不觉鸟兽禽鱼自来亲人。」荀中郎在京口,登北固,望海云:「虽未覩三山,便自使人有凌云意。若秦汉之君,必当褰裳濡足。」
支公好鹤,住剡东▯山。有人遗其双鹤,少时翅长欲飞,支意惜之,乃铩其翮。鹤轩翥不复能飞,乃反顾翅,垂头视之,如有懊丧意。林曰:“既有凌霄之姿,何肯为人作耳目之翫?养令翮成,置使飞去。”
王司州至吴兴印渚中看【于潜县东七十里有印渚渚傍有白石山峻壁四十丈印渚葢众溪之下流也印渚已上至县石瀬不可行船印渚已下水道无险故行旅集焉】叹曰:「非唯使人情开涤,亦觉日月清朗!」
王子敬云:「从山阴道中行,山川自相映发,使人应接不暇。若秋冬之际,尤难为懐
道壹道人从都下达东山,经吴中,已而会雪下,未甚寒。诸道人问在道所经,壹公曰:「风霜固所不论,居先集其惨澹,郊邑正自飘蔽,林岫便自浩然。」
司马太傅斋中夜坐,于是天月明净,都无纎翳。太傅叹以为佳。谢景重在坐,答曰:「意谓乃不如防云防缀。」太傅曰:「卿居心不净,乃复强欲滓秽太清耶?」
庾子嵩目和峤:「森森如千丈松,虽磊砢有节目,施之大厦,有栋梁之用。」卞令目叔向:「朗朗如百间屋。」
世目李元礼谡谡如劲松下风,世目周侯嶷如断山。王恭始与王建武甚有情,后遇袁悦之间,遂致疑隟然每至兴防,故有相思时。恭尝行散至京口射堂,于时清露晨流,新桐初引。恭目之曰:“王大故自濯濯。”
有人诣王太尉,遇安丰大将军,丞相在堂,往别屋见季▯平子,还语人曰:「今日之行,触目见琳琅珠玉。」
庾太尉在武昌,秋夜佳景,气清,佐吏殷浩、王胡之之徒登南楼理咏,音调始遒。闻甬道中有屐声甚厉,定是庾公。俄而率左右十许人步来,诸贤欲起避之。公徐曰:「老子于此处兴复不浅。」因便据胡床,与诸人咏谑。后王逸少下,与丞相言及此事,丞相曰:「元规尔时风范,不得不少頽。」右军答曰:「唯丘壑独存。」
阮步兵啸闻数百步,苏门山中忽有隠者,樵伐者咸共传说。阮籍徃观,见其人拥防岩侧。籍登岭就之,箕踞相对。籍问之,仡然不应。籍因对之长啸,良久乃笑曰:“可更作。”籍复啸,意尽退还。半岭许,闻上▯然有声,如数部鼓吹,林谷传响。顾看,乃向人啸也。
王子猷居山阴,夜大雪,眠觉,开室,命酌
译抱朴子说:“上述五种符箓都是老子入山时所用的符。用朱砂写在桃木板上,大字书写其文字,让文字布满整块板面,然后张贴在门户上以及四方四角和道路旁的重要位置。”
卧游录【吕祖谦】
太史东莱先生晚年居家,深居一室,仿佛与世俗相忘,但他遍览山川、搜罗人物的心意从未停止。他因宗少文“卧游”的话有所感触,每当遇到前人记载的人间胜景,就命令门人随手记录下来,并将此书命名为《卧游录》,这不仅仅把它当作怡悦精神、玩味心志的工具罢了。他曾写信给益国公周公说:“最近书写的官衔【当时刚被授予亳州明道宫职位】,谯郡、沛郡、真源恍然如在眼前。如果再过十年不死,那么嵩山的崇福观、兖州的大极观、华山的云台观,都可以卧游了。”看这些,可知先生对故国的思念从未一日离开心中,卧游的意趣更是深远了。这本书还没来得及编定,先生就去世了。在先生去世二十多年后,先生的侄子吕乔年,既取“卧游”二字作为先生休息厅堂的匾额,又将这部书稿托付给东阳郭洪书写,并且嘱托王深源记述其始末。王深源从前侍奉大愚先生,见先生喜爱玩味这本书,于是请求在祠堂中刻印,以惠及志同道合的人。读者如果能从中有所自得,或许还能追念先生的遗意吧?嘉定九年二月十五日,学生王深源恭敬地书写。
宗少文喜爱山水,喜欢远游。向西涉足荆山、巫山,向南登上衡山。因此在衡山建造屋舍,有向平那样的志向。因病回到江陵,感叹说:“年老病重都到了,名山恐怕难以遍览。只有澄澈胸怀观照大道,躺在床上来游历。”凡是所游览过的地方,都画在室内。对人说:“弹琴演奏,想要让群山都发出回响。”
简文帝进入华林园,回头对左右侍从说:“安心之处不必在远方,遮蔽的林木水泽,自然就有濠濮间那种超脱尘俗的遐想。不知不觉鸟兽禽鱼自来亲近人。”荀中郎在京口,登上北固山,望着大海说:“虽然没有看见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但也自然使人产生凌云壮志。如果是秦汉的君主,必定会提起衣裳、弄湿双脚(涉水而去)。”
支遁喜爱鹤,住在剡县东面的〇山。有人送给他一双鹤,不久翅膀长硬想要飞走,支遁心里爱惜它们,于是剪短了它们的羽毛。鹤昂首振翅却不能再飞,于是回头看着翅膀,垂头看着支遁,好像有懊丧的意思。林曰:“既然有凌驾云霄的姿态,怎么肯为人做耳目间的玩物?养到羽毛长成,放它飞走。”
王司州到吴兴印渚中观看【于潜县东七十里有印渚,渚旁有白石山,陡峭的岩壁高四十丈,印渚大概是众溪流的下游。印渚以上到县里的石濑,船无法通行;印渚以下水道没有险阻,所以行旅聚集于此】,感叹说:“不仅使人心胸开阔涤荡,也感觉日月清朗!”
王子敬说:“从山阴道上行走,山川互相映衬焕发,使人应接不暇。如果是秋冬季节,尤其难以承受这种情怀。”
道壹道人从都城到达东山,经过吴中,不久遇到下雪,还不很冷。各位道人问他在路上经过的地方,壹公说:“风霜本来就不必论说,先聚集起惨淡的气氛,郊野城邑正自飘飞遮蔽,山林溪谷便自然浩然壮阔。”
司马太傅在斋中夜坐,当时天空明月明净,完全没有丝毫云雾。太傅感叹认为景色美好。谢景重在座,回答说:“我以为还不如点缀几片云彩。”太傅说:“你居心不净,竟然还想强行污染太清的天空吗?”
庾子嵩评价和峤:“森森然像千丈高的松树,虽然粗大而有节疤,但用于大厦,有栋梁的用处。”卞令评价叔向:“朗朗然像百间屋子那样明亮开阔。”
世人评价李元礼:“谡谡然像劲松下的风。”世人评价周侯:“嶷然像断开的山崖。”王恭起初与王建武很有情谊,后来遇到袁悦的离间,于是产生猜疑隔阂,但每当兴致兴起,仍有相思之时。王恭曾经在散步时走到京口射堂,当时清晨清露流淌,新桐初展枝叶。王恭看着他说:“王大确实自有光彩照人的样子。”
有人拜访王太尉,遇到安丰大将军,丞相在堂上,去别的屋子见了季〇平子,回来对人说:“今天的行程,触目所见都是琳琅珠玉。”
庾太尉在武昌,秋夜景色美好,空气清新,佐吏殷浩、王胡之等人登上南楼吟咏,音调刚劲。听到甬道中有脚步声很急促,确定是庾公。不久他率领十来个左右随从步行而来,各位贤士想要起身回避。庾公缓缓地说:“老子在这里兴致还不浅。”于是便坐在胡床上,与众人吟咏戏谑。后来王逸少下来,与丞相谈起这件事,丞相说:“元规那时的风范,不得不稍微有些颓丧。”右军回答说:“只有丘壑般的胸襟独自留存。”
阮步兵长啸,声音能传数百步,苏门山中忽然有一位隐者,打柴的人都在传说。阮籍前往观看,见那人靠在岩石旁边。阮籍登上山岭靠近他,叉开腿相对而坐。阮籍问他,那人沉默不应。阮籍于是对着他长啸,很久之后那人笑着说:“可以再作一次。”阮籍又啸,意兴尽后退回。在半山腰处,听到上面〇然有声,像几部鼓吹乐,在山林山谷间传响。回头看,原来是刚才那人也在长啸。
王子猷住在山阴,夜里大雪,睡醒后,打开房门,命人斟酒
酒。四望皎然,因起彷徨,咏左思《招隠诗》。忽忆戴安道,时戴在剡,即便夜乘小船就之。经宿方至,造门不前而返。人问其故,王曰:「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
译酒。四望皎然,因起彷徨,咏左思《招隠诗》。忽忆戴安道,时戴在剡,即便夜乘小船就之。经宿方至,造门不前而返。人问其故,王曰:「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
饮酒。四下望去,月色皎洁明亮,于是起身徘徊不定,吟诵左思的《招隠诗》。忽然想起戴安道,当时戴安道在剡县,于是立刻连夜乘小船去拜访他。经过一夜才到达,到了门口却没有进去就返回了。有人问他原因,王子猷说:“我本来是乘着兴致前往,兴致已尽就返回,何必一定要见到戴安道呢!”
卫洗马初欲渡江,形神惨悴,语左右曰:「见此茫茫,不觉百端交集。茍未免有情,亦复谁能遣此?」
桓公北征,经金城,见前为琅琊时所种柳,皆已十围,慨然曰:“木犹如此,人何以堪!”攀枝执条,▯然流泪。
过江诸人,每至美日,辄相邀新亭,借卉饮宴。周侯中坐而叹曰:“风景不殊,正自有山河之异。”皆相视流涕。唯王丞相愀然变色曰:“当共戮力王室,克复神州,何至作楚囚相对!”
裴令公目山巨源如登山临下,幽然深逺。
蔡司徒在洛,见陆机兄弟住参佐廨中,三间瓦屋。士龙住东头,士衡住西头。士龙为人文弱可爱,士衡长七尺余,声作钟声,言多慷慨。
有人问袁侍中曰:「殷仲堪何如韩康伯?」答曰:「理义所得,优劣乃复未辨。然门庭萧寂,居然有名士风流,殷不及韩。故作诔云:『荆门昼掩,闲庭晏然。』」
谢安寓居会稽,与王羲之及许询、桑门支遁游处。出则渔弋山水,入则言咏属文,无处世意。常往临安山中,坐石室,临睿谷,悠然叹曰:「此亦去伯夷何逺
许掾好游山水,而体便登陟。时人云:「许非徒有胜情,而实有济胜之具。」
顾长康画谢幼舆在岩石里,人问其所以,顾曰:「谢云『一丘一壑,自谓过之』,此子宜置丘壑中。」
羊祜与从事邹润甫登岘山,泣曰:“自有宇宙,便有此山。由来贤达胜士登此逺望,多皆湮灭无闻。”润甫对曰:“明公德冠四海,道嗣前哲,令问令望,当与此山俱传。”孙兴公为庾公叅军,共游白石山,卫君长永在坐,曰:“此子神情都不闗山水,而能作文。”庾曰:“卫风韵虽不及卿诸人,倾倒处亦不易。”
阮籍登广武战塲曰:“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
王濬冲为尚书令,着公服,乘轺车,经黄公酒垆,顾谓后车客曰:「吾昔与嵇叔夜、阮嗣宗共酣饮于此垆,竹林之游,亦预其末。自嵇生夭、阮公亡以来,便为时所覊绁。今日视此,虽近,邈若山河。」
王长史常登茅山,大恸哭曰:「琅琊王伯舆,终当为情死。」谢中郎万经,曲阿后湖,问左右:「此是何水?」答曰:「曲阿河。」谢曰:「故当渊注停着,纳而不流。」
孟嘉为桓温叅军,九月九日,温游龙山,叅佐毕集。风吹嘉帽堕落,初不自觉。嘉门无杂賔,尝防神情独得,便超然命驾,径之龙山,顾景酣宴,造夕乃归。
王徽之为桓冲叅军,冲曰:“卿在府日久,当相料理。”徽之直髙视,以手扳拄颊曰:“西山朝来,致有爽气。”
吴中一士大夫家有好竹,徽之欲观之,便出坐舆,造竹下,讽啸良久。主人洒扫,请坐,徽之不顾,将出,主人乃闭门。徽之便以此赏之,尽欢而去。尝寄居空宅中,便令种竹,或问其故,徽之但啸咏,指竹曰:"何可一日无此君?"陆机在洛,忽思东头竹,篠之饮,语刘宝曰:"吾乡思转深矣。"
张翰谓同郡顾荣语欲去意?”荣执其手曰:“吾亦与子采南山蕨,饮三江水耳。”翰因见秋风起,乃思吴中菰菜莼羮鲈鱼鲙,曰:“人生贵适志,何能羁宦数千里以要名爵乎?”遂命驾归。
渊明在官八十余日,解印去县,未尝有所造诣,所之唯至田舎及庐山游观而已。
王右军与谢太傅共登冶城,谢悠然逺想,有髙世之志。谢灵运好登山陟岭,必造幽峻岩嶂十数重,莫不尽登蹑。尝着大屐,上山则去前齿,下山则去后齿。
孔淳之性好山水,每有所游,必穷其幽峻,或旬日忘归。庾诜性托夷简,时爱林泉,十畆之宅,山池居半。
梁昭明太子性爱山水,尝泛舟后池。畨禺侯轨盛称此中宜奏女乐,太子不答,咏左思《招隠诗》云:“何必丝与竹,山水有清音。”
袁彦伯宏为谢安南奉司马都下诸人送至濑乡,将别,既自凄惘,叹曰:“江山辽落,居然有万里之势。”
顾长康从防稽还,人问山川之美。顾云:“千岩竞秀,万壑争流,草木蒙笼其上,若云兴霞蔚。”
抚军问孙兴公:“自谓何如?”曰:“托怀▯胜,逺咏老庄,萧条髙寄,不与时务经懐。自谓此心无所与
译卫洗马起初打算渡江,神情凄惨憔悴,对身边的人说:“看到这茫茫江水,不觉百感交集。如果人不能没有感情,那么又有谁能排遣这种情绪呢?”
桓公北征,经过金城,看见以前任琅琊王时所种的柳树,都已经长到十围那么粗,感慨地说:“树木尚且如此,人又怎能忍受!”他攀着树枝,握着柳条,凄然流泪。
过江的士人们,每逢天气晴好,就互相邀请到新亭,借花草饮酒作乐。周侯在座中叹息说:“风景没有不同,只是山河已经变了。”大家都相对流泪。只有王丞相脸色严肃地说:“应当共同尽力于王室,收复中原,怎么能像楚囚那样相对哭泣呢!”
裴令公评价山巨源,说像登山临下,幽深而辽远。
蔡司徒在洛阳,看见陆机兄弟住在参佐的官舍里,只有三间瓦屋。陆云住在东头,陆机住在西头。陆云为人文弱可爱,陆机身高七尺多,声音像钟声,言语多慷慨激昂。
有人问袁侍中说:“殷仲堪和韩康伯相比怎么样?”袁侍中回答说:“在理义方面,优劣还难以分辨。但是门庭萧条寂静,自然有名士的风流,殷仲堪比不上韩康伯。所以韩康伯的诔文说:‘荆门白天关闭,闲静的庭院安然无事。’”
谢安寄居在会稽,与王羲之以及许询、和尚支遁交往。外出就在山水间垂钓射猎,回家就谈论吟咏写文章,没有入世做官的意思。他常去临安山中,坐在石室里,面对睿谷,悠然叹息说:“这里离伯夷的境界有多远呢?”
许掾喜欢游览山水,而且身体擅长登山。当时的人说:“许掾不仅有胜景的情趣,而且有胜任登山的体力。”
顾长康画谢幼舆在岩石里,有人问他为什么这样画,顾长康说:“谢幼舆说‘对于一丘一壑,我自认为超过别人’,这个人适宜放在丘壑之中。”
羊祜和从事邹润甫登上岘山,羊祜哭泣说:“自从有了宇宙,就有了这座山。历来贤达胜士登上这里远望,大多都湮灭无闻。”邹润甫回答说:“您的德行冠绝四海,道义继承前代哲人,美好的名声和声望,应当和这座山一起流传。”孙兴公担任庾公的参军,一起游览白石山,卫君长也在座,说:“这个人神情都不关心山水,却能写文章。”庾公说:“卫君长的风韵虽然比不上你们这些人,但他倾倒人心的地方也不容易得到。”
阮籍登上广武战场说:“时代没有英雄,让竖子成名。”
王濬冲担任尚书令,穿着公服,乘坐轺车,经过黄公的酒垆,回头对后车的客人说:“我过去和嵇叔夜、阮嗣宗一起在这里痛饮,竹林之游,我也参与了末席。自从嵇生夭折、阮公去世以来,我就被时世所束缚。今天看到这里,虽然很近,却像隔着山河一样遥远。”
王长史常登上茅山,大声痛哭说:“琅琊王伯舆,终究会为情而死。”谢中郎经过万经,在曲阿后湖,问左右:“这是什么水?”回答说:“是曲阿河。”谢中郎说:“果然渊深停滞,容纳而不流动。”
孟嘉担任桓温的参军,九月九日,桓温游览龙山,参佐全部聚集。风吹掉了孟嘉的帽子,他起初没有察觉。孟嘉家中没有杂宾,常常防备神情独得,就超然驾车,直接去龙山,对着影子酣饮宴乐,直到傍晚才回家。
王徽之担任桓冲的参军,桓冲说:“你在府中时间很久了,应当给你安排职位。”王徽之只是高视,用手扳着脸颊说:“西山早晨,很有清爽之气。”
吴中一位士大夫家有好竹子,王徽之想观赏,就出来坐在轿子里,到竹子下,讽咏长啸了很久。主人洒扫,请他坐下,王徽之不理睬,将要出去,主人就关门。王徽之就以此欣赏他,尽欢而去。他曾经寄居在空宅中,就让人种竹子,有人问他原因,王徽之只是啸咏,指着竹子说:“怎么能一天没有这位君子?”陆机在洛阳,忽然思念东头的竹子,喝着小酒,对刘宝说:“我的乡思更深了。”
张翰对同郡的顾荣说想离开的意思,顾荣握着他的手说:“我也和你一起采南山蕨菜,喝三江之水。”张翰因为看见秋风起,就思念吴中的菰菜、莼羹、鲈鱼脍,说:“人生贵在适意,怎么能被官职束缚数千里去求取名爵呢?”于是驾车回家。
陶渊明在官八十余天,解印离开县衙,不曾有所造诣,所到的只有田舍和庐山游览观看而已。
王右军和谢太傅一起登上冶城,谢太傅悠然远想,有高世之志。谢灵运喜欢登山陟岭,一定要造访幽峻的岩嶂十数重,没有不攀登的。他曾经穿着大木屐,上山就去掉前齿,下山就去掉后齿。
孔淳之性好山水,每次有所游览,一定要穷尽幽峻,有时十天忘记回家。庾诜性情寄托于夷简,时常喜爱林泉,十亩的宅子,山池占了一半。
梁昭明太子性好山水,曾经泛舟后池。番禺侯萧轨盛赞这里适宜奏女乐,太子不回答,吟咏左思《招隐诗》说:“何必丝与竹,山水有清音。”
袁彦伯宏担任谢安南的奉司马,都下的人送到濑乡,将要分别,自己已经凄惘,叹息说:“江山辽落,居然有万里之势。”
顾长康从会稽回来,有人问山川之美。顾长康说:“千岩竞秀,万壑争流,草木蒙笼其上,像云兴起霞蔚。”
抚军问孙兴公:“自认为怎么样?”孙兴公说:“寄托情怀于胜景,远咏老庄,萧条高寄,不与时务经怀。自认为此心无所与。”
阮光禄在东山,萧然无事,常内足于懐有人以问王右军,右军曰:“此君近不惊宠辱,虽古之沉▯,何以过此?”王右军曰:“吾素志无廊庙。”王丞相欲内吾,誓不许之,手迹犹存,由来尚矣。不于足下叅政,而方进退,自儿婚女嫁,便怀向子平之志,数与亲知言之,葢非一日也。又曰:“坐而获逸,遂其宿心。”比常与安石东游山海,頥养闲暇之余,欲与亲故时共欢宴,衔杯引满,语田里所行,故以为抚掌之资。其为得意,可胜言耶?常依依陆贾、班嗣之处世,老夫志愿尽于此也。
又曰:「蜀中山水,如峨眉山,夏含霜雹,碑板之所闻,昆仑之伯仲也。」
罗含曰:「衡山九嶷,沅湘千里,九向九背,皆不复见。」谢▯曰:「此二日东行,游步园中,已极有在家湖行模也。姊想触,亦小有可散。」
又曰:居家大都无所为止,以垂纶为事,足以永日。北固山下大有鲈鱼,一手钓得四十九枚。
又曰:自山阴至临安,多有金堂玉室,仙人芝草,左元放之徒,汉末诸得道者,皆在焉。
盛▯之记曰:「衡山有二峰,极秀。一峰名芙蓉峰,最为竦杰。自非晴霁之朝,不可望见。峰上有泉飞▯,如一幅绢分,映清林,直注山下。」
陆景与从兄安成王书:「仰承发止,已次新林。三湘奥区,九嶷形胜。加以夏壁竒云,秋江逈月。翰飞纸落,理丰辞富。赏末兴余,时希逮忆。」
晋安王答广信侯书:仰承纵赏山中,游心人外,往而忘返。有防昔言,牵物从务,无由独往。仰此髙踪,寸心如结。谢灵运与弟书曰:「闻恶道溪中九十九里,有五十九滩。王右军昔曾游此,恶道叹其竒絶,遂书突星濑。」于石陶▯景答谢中书书:「山川之美,古今共谈。髙峯入云,清流见底。两岸石壁,五色交辉;青林翠竹,四时俱备。晓雾将歇,猿鸟乱鸣;夕日欲流,沉鳞竞跃。实是上界之仙都。自康乐以来,未有能与其竒者。」
王僧达答丘玠孙书:褚先生从白云游矣。古之逸人,或留虑儿孙,或使华阴成市;而此子索然,惟明松石,介于孤峰絶岭者,积数十载。近故要其来此,冀慰日夜。比谈讨芝桂,借访荔萝,若已窥烟液,临沧洲矣。
朱超与兄书:「登北邙,逺眺众美都尽。光武坟边杏甚美,今送核。」
吴均与顾章书:仆去月谢病,还觅薜萝。梅溪之西,有石门山者,森壁争霞,孤峰限日,幽岫含云,深溪蓄翠。蝉吟鹤唳,水响猿啼,嘤嘤相杂,绵绵成韵。既素重幽居,遂葺宇其上。幸富菊花,偏饶竹实,山谷所资,于斯已办。仁智所乐,岂徒语哉?
又与施从事书,故鄣县东三十五里有青山,絶壁千尺,孤峰入汉,归飞之鸟千翼竞来,企水之猿百臂相接,秋露为霜,春萝被径,信足荡累頥,物娱衷散赏。
又与朱元思书。自富阳至桐庐一百许里,水皆缥碧,千丈见底,游鱼细石,直视无碍。急湍甚箭,猛浪若奔。夹峯髙山,皆生寒树,负势竞上,互相轩邈,争髙直指,十百成峰。泉水激石,泠泠作响;好鸟相鸣,嘤嘤成韵。经纶昔务,咸窥谷忘返矣。
宗测答豫章王书:性同鳞羽,爱止山壑,眷恋松筠,轻迷人路,纵宕岩流,有若狂者,忽不知老至。而今鬂已白,岂容课虗责有限?鱼鸟慕哉!
王僧儒答江琰书:蹲林卧石,借卉班荆,不过田畯野老、渔父樵客。酌醴焚枯,呜呜相劳。藜▯含糗,果然满腹。咏髙梧而赋修竹,背清淮而游长范。留东阁以从容,登石室而髙视。
西竺千嵗和尚与行脚僧书:「三峨髙出五岳,秀甲九州,震旦国第一山也。」
帛道猷与道壹书:「始得优游山林之下,纵心孔、释之书,触兴为诗,凌峰采药,服饵蠲疴,乐有余也。但不与足下同日,以此为恨耳。」
▯畅与傅琰书:贫道栖荆累稔,年衰疹积,厌毒人喧,所以逺托岷界,卜居斯阜。抱郭懐邑,廻望三方,负峦背岳,逺瞩九流。以去年四月创功覆篑,辄疏山赞,以露愚抱。方望辞隗嚣书:望闻乌氏有龙池之山,防径南通,与汉相属。其旁时有竒人,聊及闲暇,广求其
译阮光禄在东山时,清静无事,常常内心自足。有人拿这事去问王右军,右军说:“这位先生近来已不为宠辱所惊动,即使是古代的沉潜之士,又怎能超过他呢?”王右军说:“我平素的志向就不在朝廷。”王丞相想让我进入仕途,我发誓不答应,手写的书信还在,由来已久了。我不在足下这里参与政事,反而进退两难,自从儿女婚嫁完毕,就怀有向子平那样的隐退之志,多次与亲友提及,大概不是一天两天了。又说:“坐着就能获得安逸,遂了我平素的心愿。”近来常与安石向东游历山海,在闲暇之余颐养身心,想与亲友时常欢聚宴饮,举杯满饮,谈论乡间见闻,所以作为拍掌欢笑的话题。其中的得意之情,哪里说得尽呢?常常依恋陆贾、班嗣那样的处世态度,老夫的志愿尽在于此了。
又说:“蜀中的山水,像峨眉山,夏天含着霜雹,碑刻上有所记载,是昆仑山的伯仲。”
罗含说:“衡山、九嶷山,沅水、湘水千里迢迢,九向九背,都再也看不到了。”谢某说:“这两天向东行走,在园中漫步,已经有在家中游湖的意趣了。姐姐想必触景生情,也稍可散心。”
又说:居家大多没有停驻之所,以垂钓为事,足以度过漫长的日子。北固山下有很多鲈鱼,一手钓得四十九条。
又说:从山阴到临安,有很多金堂玉室,仙人的芝草,左元放这类人,汉末那些得道的人,都在那里。
盛某的记载说:“衡山有两座山峰,极其秀丽。一座叫芙蓉峰,最为高耸杰出。如果不是晴朗无云的早晨,无法望见。峰上有泉水飞泻,像一幅绢帛分开,映照着清林,直注山下。”
陆景给堂兄安成王的信说:“仰承您出发,已到达新林。三湘是深奥的地区,九嶷是形胜之地。加上夏日的奇云,秋江的远月。翰墨飞舞,纸笔落下,道理丰富,辞藻华丽。欣赏未尽,兴致有余,时常希望能回忆起。”
晋安王给广信侯的信说:仰承您在山中纵情赏玩,游心于人世之外,去了就忘了回来。有防备以前的言论,被事物牵制从事公务,没有独自前往的理由。仰慕这高洁的踪迹,寸心像打结一样。谢灵运给弟弟的信说:“听说恶道溪中九十九里,有五十九个滩。王右军以前曾游历这里,恶道叹其奇绝,于是书写了突星濑。”于石陶某景答谢中书的信说:“山川之美,古今共同谈论。高峰插入云端,清流见底。两岸石壁,五色交辉;青林翠竹,四季具备。晓雾将要消散,猿鸟乱鸣;夕阳将要落下,潜游的鱼竞相跳跃。实在是上界的仙都。自从康乐以来,没有能与其奇者。”
王僧达给丘玠孙的信说:褚先生跟随白云游历了。古代的隐士,有的挂念儿孙,有的使华阴成为市场;而这个孩子索然无味,只明白松石,介于孤峰绝岭之间,积累了几十年。近来特意邀请他来这里,希望安慰日夜。近来谈论芝桂,借访荔萝,如果已经窥见烟液,临近沧洲了。
朱超给哥哥的信说:“登上北邙山,远眺众美都尽。光武坟边的杏树很美,现在送核。”
吴均给顾章的信说:我上个月因病辞官,回来寻找薜萝。梅溪的西边,有石门山,森壁争霞,孤峰限日,幽岫含云,深溪蓄翠。蝉吟鹤唳,水响猿啼,嘤嘤相杂,绵绵成韵。既然一向重视幽居,于是修缮房屋在上面。幸好富有菊花,偏多竹实,山谷所需的,在这里已经办齐。仁智所乐,岂是空话呢?
又给施从事的信,故鄣县东三十五里有青山,绝壁千尺,孤峰入汉,归飞的鸟千翼竞来,企水的猿百臂相接,秋露为霜,春萝被径,信足以荡累颐,物娱衷散赏。
又给朱元思的信。从富阳到桐庐一百多里,水都缥碧,千丈见底,游鱼细石,直视无碍。急湍甚箭,猛浪若奔。夹峰高山,都生长着寒树,负势竞上,互相轩邈,争高直指,十百成峰。泉水激石,泠泠作响;好鸟相鸣,嘤嘤成韵。经纶昔务,咸窥谷忘返矣。
宗测给豫章王的信说:性同鳞羽,爱止山壑,眷恋松筠,轻迷人路,纵宕岩流,有若狂者,忽不知老至。而今鬓已白,岂容课虗责有限?鱼鸟慕哉!
王僧儒给江琰的信说:蹲林卧石,借卉班荆,不过田畯野老、渔父樵客。酌醴焚枯,呜呜相劳。藜某含糗,果然满腹。咏高梧而赋修竹,背清淮而游长范。留东阁以从容,登石室而高视。
西竺千岁和尚给行脚僧的信说:“三峨高出五岳,秀甲九州,震旦国第一山也。”
帛道猷给道壹的信说:“始得优游山林之下,纵心孔、释之书,触兴为诗,凌峰采药,服饵蠲疴,乐有余也。但不与足下同日,以此为恨耳。”
某畅给傅琰的信说:贫道栖荆累稔,年衰疹积,厌毒人喧,所以远托岷界,卜居斯阜。抱郭怀邑,回望三方,负峦背岳,远瞩九流。以去年四月创功覆篑,辄疏山赞,以露愚抱。方望辞隗嚣书说:望闻乌氏有龙池之山,防径南通,与汉相属。其旁时有奇人,聊及闲暇,广求其
人。
习凿齿与谢安书:「西望隆中,想卧龙之吟;东眺白沙,思凤雏之声;南眷城郭,懐羊公之旧风;北临楚墟,存邓老之髙踪。游目檀溪,念崔徐之交;肆览渔梁,追二公之迹。若乃裴、杜和传之故居,繁钦、王粲之旧宅,遗事满目。」梁简文答湘东王书:「暮春美景,风云韶丽,兰叶堪把,沂川可浴,尽游玩之美,致足乐耶?」
译人。
习凿齿给谢安写信说:“向西遥望隆中,仿佛能听到诸葛亮的吟咏;向东眺望白沙,不禁想起庞统的音容;向南眷恋城郭,怀念羊祜留下的风范;向北面对楚地废墟,追思邓攸的高洁踪迹。在檀溪极目远眺,想起崔州平与徐元直之间的交往;在渔梁尽情游览,追寻两位先贤的足迹。至于裴遐、杜预和传之的故居,繁钦、王粲的旧宅,往事历历在目。”梁简文帝回复湘东王的信中说:“暮春时节景色美好,风云和煦明丽,兰草叶子可以手握,沂水可以沐浴,尽享游玩的乐趣,真是令人快乐啊!”
杜之松再与王绩书,敬想结庐人境,植杖山阿,林壑地之所丰,烟霞性之所适,荫丹桂,借白茅,浊酒一杯,清溪数弄,诚足乐也。
云阳记》曰:谷口去云阳宫八十里,流潦沸腾,飞泉激洒,两岸峭壁孤竪,横盘凛然,凝沍每入穴中,朱明盛暑,当昼暂暄凉,秋晩▯緼袍不暖,所谓寒门也,汉世以为避暑之处。
巩氏耳目志:海山防茫,而隠见;江山严厉,而峭卓;溪山窈窕,而幽深;塞山童頳,而堆阜。
郭熈记:春山淡冶而如笑,夏山苍翠而如滴,秋山明净而如妆,冬山惨淡而如睡。
王绩嗜酒,不任事。有奴婢数人,种麦,春秋酿酒,养鳬雁,莳药草,自供。以《周易》《老子》《庄子》置牀头,他书罕读也。游北山、东皋,著书,自号东皋子。
李渎淳淡好古,杜门不仕,徃来中条山中,不亲产业,所居木石幽胜。所乘马尝为宗人借憇于廛间,人有见者以语渎,渎即鬻之。
谢灵运诗题云:「石门新营所住,四面髙山,回谿石濑,茂林脩竹。」
陈汤为人沉勇有大虑,多防谋,喜竒功。每遇山川,常登望之。
王摩诘云:「自大散以往,深林宻竹,磴道盘曲,四十五里至黄牛岭,入黄花川。」
李白游江淮,去之齐鲁,入吴,至长安,北抵赵魏燕晋,西涉邠岐,歴商于,至洛阳,游梁最久,复之齐鲁,南游淮泗,再入吴,转金陵,上秋浦,浔阳,卧庐山,后流夜郎,遂泛洞庭,上峡江,至巫山。
陆羽上元初隠居苕溪,自称桑苎翁。阖门著书,或独行野中诵诗,不得意,或恸哭而归。
王休髙尚,不亲势利,常与名僧数人,或跨驴,或骑牛,寻访山水,自谓结物外之游。
王维别墅在辋川,地竒胜。有华子冈,欹湖,竹里舘,栁浪,茱沜,辛夷坞。与裴廸游其中,赋诗相酬,为乐。
韦应物守江州时,尝因观省属县,遂至简寂,诸处竝有题咏。
苏子瞻初谪黄州,布衣芒屩,出入阡陌,多挟琴击江水,与客为娱乐。每数日必一泛舟江上,听其所往,乘兴或入旁郡界,经宿不返。晩贬岭外,无一日不游山水。苏东坡尝游庐山,徘徊山南北,竒胜多不可纪,倦不赋诗,赋其尤作《潄玉亭》《三峡桥》二篇。
王十朋迁官夔州,时待命于庐山,徧歴山南北,多所题咏。
刘敲隠居求志,性重兴乐,尤爱山水。登危履险,必尽幽遐,人莫能及,皆欢其有济胜之具。
刘訏尝着糓皮巾,披衲衣,每游山泽,辄留连忘返。神理闲正,在林谷之间,意气弥逺。
李白登华山落鴈峰,曰:“此山最髙,呼吸之气,想通帝座。恨不携谢脁惊人诗来,搔首问青天耳。”
阮籍志气宏放,傲然独得。或闭户读书,累月不出;或登山临水,经日忘归。当其得意,忽忘形骸。
嵇康常采药游山泽,防其得意,忽焉忘反。时有樵苏者遇之,咸谓为神。
孙绰博学,善属文,少与髙阳许询俱有髙尚之志,居于防稽,游放山水,十有余年。
元结为道州刺史,搜揽山水佳处,被之诗歌,由是此邦山水甲天下。
何徴君隠吴郡,多游临华寺、九经堂、饮鹿塘、灵宝、阮涵、星涧。
蔺先生上隠亭望九里山,七日不能下,但食鵞蒸三千段。
谢灵运与族弟惠连、东海何长瑜、颍川荀雍、泰山羊璿之以文章赏防,共为山泽之游。
宋萧思话尝从文帝登钟山北岭,中道有盘石清泉,帝使于石上弹琴,因赐以银钟酒曰:“相赏有松石间意。”太史公尝登姑苏台以望五湖。
唐崔咸素有髙世志,造诣蕲逺间,游终南山,乘月吟啸,至感慨泣下。
孟郊少隠嵩山,性介少谐合,后为溧阳尉。县有投金濑,平陵城林薄▯翳下有积水,郊间往坐水旁,徘徊赋诗。栁宗元曰:「河东吾土也,家世迁徙,莫能就绪。其间有大河条山,气葢闗左,吾因翘翘褰裳,奋懐旧都。」
李白一夕乘兴踏月,西入酒家,不觉人物两忘,身在世外。
黄山谷曰:「闲居多病人事废絶,遇风日晴暖,从门生儿侄辈扶杖逍遥林麓山水之间,忽不知日月之成嵗。」赵季仁曰:「观山水亦如读书,随其见趣之髙下
译杜之松再次给王绩写信,恭敬地猜想他已在人世间结庐居住,在山脚下拄杖而立,山林沟壑是土地丰饶之处,烟霞雾气是性情所适之所,在丹桂树下乘凉,借白茅草为席,喝一杯浊酒,在清溪边弹奏几曲,确实足以让人快乐。
《云阳记》说:谷口距离云阳宫八十里,积水沸腾,飞泉激荡洒落,两岸峭壁孤耸,横向盘绕令人凛然生畏,寒气凝结时常侵入洞穴中,盛夏酷暑,白天暂时感到凉爽,秋晚时穿着厚袍也不觉得暖和,这就是所谓的寒门,汉代把它作为避暑的地方。
巩氏《耳目志》:海边的山迷茫隐约,时而隐藏时而显现;江边的山严厉峻峭,高耸挺拔;溪边的山幽深曲折,深远静谧;边塞的山光秃赤红,堆积成阜。
郭熙《林泉高致》:春天的山淡雅明丽,如同含笑;夏天的山苍翠欲滴,如同滴露;秋天的山明净清爽,如同梳妆;冬天的山惨淡萧条,如同沉睡。
王绩嗜好喝酒,不能胜任官职。有几个奴婢,种麦子,春秋两季酿酒,养鸭鹅,种植药草,自给自足。把《周易》《老子》《庄子》放在床头,其他书籍很少阅读。游览北山、东皋,著书立说,自号东皋子。
李渎淳朴淡泊,喜好古雅,闭门不出仕,往来于中条山中,不亲自经营产业,所居住的地方木石幽静胜景。他所骑的马曾经被同宗族人借去在街市间休息,有人看见了告诉李渎,李渎就把它卖了。
谢灵运诗题说:“石门新营建的住所,四面高山环绕,回曲的溪流石滩,茂密的树林修长的竹子。”
陈汤为人沉稳勇敢,有深远的谋略,多设防备,喜欢建立奇功。每当遇到山川,常常登高眺望。
王维说:“自大散关往西,深林密竹,石阶道路盘曲,四十五里到达黄牛岭,进入黄花川。”
李白游览江淮,离开那里去齐鲁,进入吴地,到达长安,北抵赵魏燕晋,西涉邠岐,经过商于,到达洛阳,在梁地游览最久,又去齐鲁,南游淮泗,再次进入吴地,转至金陵,上秋浦,到浔阳,卧游庐山,后来流放夜郎,于是泛舟洞庭,上峡江,到达巫山。
陆羽在上元初年隐居苕溪,自称桑苎翁。闭门著书,有时独自在野外吟诵诗歌,如果不如意,就痛哭着回来。
王休高尚,不亲近权势利禄,常与几位名僧,或骑驴,或骑牛,寻访山水,自认为结下了超脱尘世的交游。
王维的别墅在辋川,地势奇异胜景。有华子冈,欹湖,竹里馆,柳浪,茱萸沜,辛夷坞。与裴迪在其中游览,赋诗互相酬答,以此为乐。
韦应物任江州刺史时,曾经因为视察所属各县,于是到了简寂观,各处都有题咏。
苏轼最初被贬黄州,穿着布衣草鞋,出入田间小路,常常带着琴敲击江水,与客人娱乐。每过几天必定在江上泛舟一次,听任船往何处去,乘着兴致有时进入旁郡边界,过夜不返回。晚年被贬岭南,没有一天不游览山水。苏东坡曾经游览庐山,徘徊在山南北,奇景胜处大多无法记录,疲倦了不赋诗,只选取特别突出的作了《漱玉亭》《三峡桥》两篇。
王十朋调任夔州,当时在庐山等待命令,遍游山南北,多有题咏。
刘蛲隐居以求实现志向,性格重视兴致快乐,尤其喜爱山水。攀登高危,涉足险境,必定穷尽幽深遥远之处,别人比不上,都庆幸他有克服险阻的器具。
刘訏曾经戴着谷皮巾,披着衲衣,每次游览山泽,就流连忘返。精神闲适端正,在林谷之间,意气更加高远。
李白登上华山落雁峰,说:“这座山最高,呼吸之气,想与天帝相通。遗憾没有带着谢朓惊人的诗篇来,搔首问青天罢了。”
阮籍志气宏大奔放,傲然自得。有时闭门读书,几个月不出门;有时登山临水,整天忘了回家。当他得意时,忽然忘却形骸。
嵇康常常采药游览山泽,每当他得意时,忽然忘了返回。有时砍柴割草的人遇到他,都认为是神仙。
孙绰博学,善于写文章,年轻时与高阳许询都有高尚的志向,居住在会稽,游放山水,十多年。
元结任道州刺史,搜寻揽取山水佳处,写成诗歌,因此这地方的山水天下第一。
何徵君隐居吴郡,多游览临华寺、九经堂、饮鹿塘、灵宝、阮涵、星涧。
蔺先生在上隐亭眺望九里山,七天不能下来,只吃了三千段鹅蒸。
谢灵运与族弟惠连、东海何长瑜、颍川荀雍、泰山羊璿之因文章欣赏,共同进行山泽之游。
宋萧思话曾经跟随文帝登上钟山北岭,中途有盘石清泉,文帝让他在石上弹琴,于是赐给他银钟酒说:“互相欣赏有松石间的意趣。”太史公曾经登上姑苏台以眺望五湖。
唐崔咸素有超世之志,造诣追求深远,游览终南山,乘着月光吟啸,直到感慨流泪。
孟郊年轻时隐居嵩山,性格耿介少与人合群,后来任溧阳尉。县里有投金濑,平陵城林木遮蔽下有积水,孟郊闲暇时去坐在水旁,徘徊赋诗。柳宗元说:“河东是我的故乡,家世迁徙,不能安顿。其间有大河条山,气势盖过关左,我因此翘首提起衣裳,振奋怀念旧都。”
李白一夜乘着兴致踏着月光,西入酒家,不觉人物两忘,身在世外。
黄庭坚说:“闲居多病人事废绝,遇到风日晴暖,跟随门生儿侄辈扶杖逍遥在林麓山水之间,忽然不知道日月已成岁。”赵季仁说:“观山水也如同读书,随其见趣的高下。”
。」
苏子瞻曰:「迁居江上,临皋亭,甚清旷。风晨月夕,杖屦野步。酌江水饮之,想味风义,以慰孤寂。」
译苏子瞻说:“我迁居到江边,住在临皋亭,那里非常清幽旷远。无论是刮风的清晨还是月明的夜晚,我都拄着拐杖、穿着木屐在野外漫步。舀取江水来饮用,细细品味风雅的情致,以此来慰藉内心的孤寂。”
又曰:「彭城佳山水,鱼蟹争讼,寂然盗贼衰少,聊可藏拙。寓居去江无十步,风涛烟雨晓夕百变,江南诸山在几席,此幸未始有也。」
司空图侍郎旧隠三峰,天祜末移居中条山王官谷。其谷周回十余里,泉石之美冠于此。山北岩之上有瀑水,水注流谷中,溉良田数顷,至今为司空氏之庄宅,子孙犹存。
钱惟演与谢希深诸君曰:「山行良佳,少留龙门赏雪,无遽归也。」
秦观简邵彦瞻曰:「春色遂尔蔼然,草木鱼鸟各有佳意。广陵多登临之美,临风把盏所得,故应不赀。」
东坡与刘宜翁曰:「峤南山水竒絶,多异人神药。先生不畏岚瘴,可复一游?则小人当奉杖屦以从矣。」
东坡答李端叔曰:「扁舟草履,放浪山水间,与渔樵杂处,往往为醉人所推骂,辄自喜,渐不为人所识。」
新居在大江上,风云变态,足娱人也。
苏东坡曰:「雪霁清境,发于梦想。此间但有荒山、大江、修竹、古木。每饮村酒,醉后曵杖放脚,不知逺近,亦旷然天真。与武林旧游未见议优劣也。」
与蔡景敏曰:「朐山临海,石室信如所谕。前轼尝携家一游,时家有胡琴,婢出久中作濩,索凉州,凛然有氷车铁马之声。」
欧阳修与韩忠献书曰:「广陵尝得明公镇抚民俗,去思未逺。独平山堂占胜蜀冈,江南诸山,一目千里。以至大明井、琼花二亭,此三者拾公之遗,以继盛美尔。汝阴西湖,天下胜絶,养愚自便,诚得其宜。」
对雨编【洪迈】
雨声孤寺
欧阳公好称诵唐竹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之句,以为不可及。予絶喜李颀诗云:「逺客坐长夜,雨声孤寺秋。请量东海水,看取浅深愁。」且作客涉逺,适当穷秋,暮投孤村古寺,中夜不能寐,起坐凄恻,而闻檐外雨声。其为一时襟抱,不言可知。而此两句十字中,尽其意态。海水喻愁,非过语也。
长歌之哀
嬉笑之怒,甚于裂眦;长歌之哀,过于恸哭。此语诚然。元防之在江陵病中,闻白乐天左降江州,作絶句云:「残灯无焰影幢幢,此夕闻君谪九江。垂死病中惊起坐,暗风吹雨入寒牕。」乐天以为此句,他人尚不可闻,况仆心哉?东坡守彭城,子由来访之,留百余日而去,作二小诗曰:「逍遥堂后千寻木,长送中宵风雨声。误喜对牀寻旧约,不知漂泊在彭城。秋来东閤凉如水,客去山公醉似泥。困卧北牕呼不醒,风吹松竹雨凄凄。」东坡以为读之,殆不可为懐,乃和其诗以自解。至今观之,尚能使人凄然也。
西极化人
列子载周穆王时,西极之国,有化人来。王敬之若神。化人谒王同游,王执化人之袪,腾而上者,中天乃止,暨及化人之宫。自以居数十年,不思其国,复谒王同游,意迷精丧,请化人求还。既寤,所坐犹向者之处,侍御犹向者之人,视其前则酒未清,肴未昲。王问所从来,左右曰:“王黙存耳。”穆王自失者三月,复问化人。化人曰:“吾与王神游也,形奚动哉?”予然后知,唐人所着《南柯太守》《黄粱梦》《樱桃青衣》之类,皆本乎此。
钴鉧沧浪
栁子厚《钴鉧潭西小丘记》云:丘之小,不能一畆。问其主,曰:“唐氏之弃地,货而不售。”问其价,曰:“止四百。”予怜而售之。以此丘之胜,致之沣水鄠杜,则贵游之士争买者,日增千金,而愈不可得。今弃是州也,农夫渔父过而陋之,贾四百,连嵗不能售。苏子美《沧浪亭记》云:予游吴中,过郡学,东顾草树郁然,崇阜广水,不类乎城中并水。得防径于杂花修竹之间,东趋数百步,有弃地三向皆水,旁无民居,左右皆林木相亏蔽。予爱而裴回,遂以钱四万得之。予谓二境之胜絶如此,至于人弃不售,安知其后卒为名人赏践如沧浪亭者?今为韩蕲王家所有,价直数百万矣。但钴鉧复埋没不可识,士之处世,遇与不遇,其亦如是哉?
畏人索报书
士大夫得交朋书问,有懒傲不肯即荅者,记白乐天《老慵》一絶句曰:“岂是交亲向我踈,老慵自爱闭门居。近来渐喜知闻断,免恼嵇康索报书。
译又说:“彭城有美好的山水,鱼蟹丰富,盗贼稀少,正好可以隐藏拙才。寓所离江不过十步,风涛烟雨早晚变幻无穷,江南的群山近在案几席间,这种幸运以前从未有过。”
司空图侍郎从前隐居在三峰山,天祐末年移居到中山王官谷。那山谷周围十余里,泉石之美冠绝于此。山北岩上有瀑布,水流注入谷中,灌溉良田数顷,至今仍是司空氏的庄宅,子孙尚存。
钱惟演对谢希深等人说:“山中行走确实美好,稍微在龙门停留赏雪,不要急着回去。”
秦观写信给邵彦瞻说:“春意于是如此和暖,草木鱼鸟各自呈现美好的意态。广陵多有登高临远的美景,迎风举杯所得的趣味,本来就不胜枚举。”
苏东坡对刘宜翁说:“岭南山水奇绝,多有异人和神药。先生不怕瘴气,可以再游一次吗?那么小人应当拿着手杖和鞋子跟随您。”
苏东坡回复李端叔说:“乘着小船,穿着草鞋,放浪于山水之间,与渔夫樵夫混杂相处,常常被醉汉推搡辱骂,却自己感到欢喜,渐渐不被世人所认识。”
新居在大江边,风云变幻,足以使人愉悦。
苏东坡说:“雪后初晴的清幽境界,出乎梦想之外。这里只有荒山、大江、修竹、古木。每次喝村酒,醉后拄着拐杖随意漫步,不知远近,也旷达天真。与杭州旧日游历相比,未见优劣。”
对蔡景敏说:“朐山临近大海,石室确实如你所言。从前我曾携家眷游览过一次,当时家里有胡琴,婢女在久居之中演奏《濩》乐,索取《凉州》曲,凛然有冰车铁马之声。”
欧阳修给韩忠献写信说:“广陵曾得到明公镇抚民俗,离去的思念还未远去。只有平山堂占据蜀冈的胜景,江南诸山,一眼望去千里。至于大明井、琼花二亭,这三者拾取您的遗风,以继承盛美罢了。汝阴西湖,天下胜绝,我安于愚拙,确实得其适宜。”
对雨编【洪迈】
雨声孤寺
欧阳公喜欢称颂唐代“竹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的诗句,认为不可企及。我特别喜爱李颀的诗:“远客坐长夜,雨声孤寺秋。请量东海水,看取浅深愁。”况且作客远行,正值深秋,傍晚投宿在孤村古寺,半夜不能入睡,起身坐着感到凄恻,听到檐外的雨声。那一时的胸怀感慨,不言可知。而这两句十个字中,穷尽了意态。用海水比喻愁绪,并非夸张之语。
长歌之哀
嬉笑中的愤怒,胜过瞪眼裂眦;长歌中的悲哀,超过痛哭流涕。这话确实如此。元稹在江陵病中,听说白居易被贬江州,作绝句说:“残灯无焰影幢幢,此夕闻君谪九江。垂死病中惊起坐,暗风吹雨入寒窗。”白居易认为这句诗,别人尚且不忍听闻,何况我的心呢?苏东坡在彭城任上,苏辙来访,停留百余日后离去,作两首小诗说:“逍遥堂后千寻木,长送中宵风雨声。误喜对床寻旧约,不知漂泊在彭城。秋来东阁凉如水,客去山公醉似泥。困卧北窗呼不醒,风吹松竹雨凄凄。”苏东坡认为读之,几乎无法承受,于是和诗以自我宽解。至今看来,仍能使人感到凄然。
西极化人
《列子》记载周穆王时,西极之国,有化人来。穆王像敬神一样尊敬他。化人邀请穆王同游,穆王抓住化人的衣袖,腾跃而上,到了中天才停止,到达化人的宫殿。自己觉得住了几十年,不想念自己的国家,又邀请穆王同游,穆王心意迷乱精神丧失,请求化人带他回去。醒来后,所坐的地方还是原来的地方,侍从还是原来的人,看前面酒还没清,菜肴还没干。穆王问从哪里来,左右说:“大王只是神游罢了。”穆王失落了三个月,又问化人。化人说:“我与大王神游,形体哪里移动了呢?”我这才知道,唐人写的《南柯太守》《黄粱梦》《樱桃青衣》之类,都源于此。
钴鉧沧浪
柳子厚《钴鉧潭西小丘记》说:小丘很小,不到一亩。问它的主人,说:“是唐氏丢弃的土地,卖不出去。”问它的价格,说:“只要四百。”我怜悯它而买下。凭借这丘的胜景,如果放在沣水鄠杜之地,那么贵游之士争相购买,每天增加千金,却愈发得不到。现在丢弃在这州,农夫渔父经过而轻视它,售价四百,连年不能卖出。苏子美《沧浪亭记》说:我游历吴中,经过郡学,向东看草木茂盛,高阜广水,不像城中并水。在杂花修竹之间找到小径,向东走数百步,有三面环水的弃地,旁边没有民居,左右都是林木相互遮蔽。我喜爱而徘徊,于是用四万钱买下。我说这两处胜景如此,至于被人丢弃卖不出去,怎么知道后来最终成为名人赏玩之地如沧浪亭呢?现在归韩蕲王所有,价值数百万了。只是钴鉧潭再次埋没不可识别,士人处世,遇与不遇,大概也是这样吧?
畏人索报书
士大夫得到朋友书信问候,有懒惰傲慢不肯立即回复的,记得白居易《老慵》一首绝句说:“岂是交亲向我疏,老慵自爱闭门居。近来渐喜知闻断,免恼嵇康索报书。”
”案嵇康与山涛絶交书云:“素不便书,又不喜作书,而人间多事,堆案盈几,不相酬答,则犯教伤义;欲自勉强,则不能。”久乐天所云,正此也。乃知畏于答书,其来久矣。
译查考嵇康在《与山涛绝交书》中说:“我向来不擅长写信,也不喜欢写信,而世间琐事繁多,信件堆积在案头几案上,如果不回复,就违背礼教、伤害道义;如果勉强自己去写,又做不到。”白居易所说的,正是这个意思。由此可知,害怕回复书信,由来已久了。
白公俸禄
白乐天仕宦从壮至老,凡俸禄多寡之数,悉载于诗,虽波及它人,亦然。其立身亷清,家无余积,可以概见矣。因读其集,辄叙而列之。其为校书郎曰:俸钱万六千,月给亦有余。为左拾遗曰:月惭谏纸二千张,嵗愧俸钱三十万。兼京兆户曹曰:俸钱四五万,月可奉晨昏,廪禄二百石,嵗可盈仓囷。贬江州司马曰:散员足庇身,薄俸可资家。壁记曰:嵗廪数百石,月俸六七万。罢杭州刺史曰:三年请禄俸,颇有余,衣食移家入亲宅,罢郡有余资。为苏州刺史曰:十万户州尤觉贵,二千石禄敢言贫。为賔客分司曰:老宜官冷静,贫頼俸优饶,官优有禄料,职散无羁縻,官衔依口得,俸禄逐身来。为河南尹曰:厚俸如何用,闲居不可忘。不赴同州曰:诚贪俸钱厚,其如身力衰。为太子少傅曰:月俸百千,官二品,朝廷雇我作闲人。又问俸厚薄:百千随月至七年为少傅,品髙俸不薄。其致仕曰:全家遁此曾无闷,半俸资身亦有余。其泛叙曰:料钱随官用,生计逐年营,形骸僶俛班行内,骨肉勾留俸禄中。其它人者,如陜州王司马曰:公事闲忙同少尹,俸钱多少敌尚书。其将下世有达哉行曰:先卖南坊十畆园,次卖东郭五顷田,然后兼卖所居宅,髣髴获缗二三千,但恐此钱用不尽,即先朝露归夜泉。后之君子试一味,其言虽日饮贪泉,亦知斟酌矣。观其生涯如是,东坡云:公廪有余粟,府有余帛,殆亦不然。
士之处世
士之处世,视富贵利禄,当如优伶之为参军。方其据几正坐,噫呜诃棰,羣优拱而听命。戏罢则亦已矣。见纷华盛丽,当如老人之抚节物。以上元、清明言之,方少年壮盛,昼夜出游,若恐不暇。灯收花暮,辄怅然移日不能忘。老人则不然,未尝置欣戚于胸中也。覩金珠珍玩,当如小儿之弄戏剧。方杂然前陈,疑若可悦,即委之以去,了无恋想。遭横逆机穽,当如醉人之受骂辱,耳无所闻,目无所见。酒醒之后,所以为我者自若也,何所加损哉?
人生五计
朱新仲舎人常云:「人生天地间,夀夭不齐,姑以七十为率。十嵗为童,儿父母膝下,视寒暖燥湿之节,调乳哺衣食之宜,以须成立,其名曰生计。二十为丈夫,骨强志健,问津名利之塲,秣马厉兵,以取我胜,如骥子伏枥,意在千里,其名曰身计。三十至四十,日夜注思,择利而行,位欲髙,财欲厚,门欲大,子息欲盛,其名曰家计。五十之年,心怠力疲,俛仰世间,智术用尽,西山之日渐过,过隙之驹不留,当随縁任运,息念休心,善力而藏,如蚕作茧,其名曰老计。六十以往,甲子一周,夕阳衔山,修尔就木,内观一心,要使丝毫无慊,其名曰死计。」朱公每以语人,以身计则喜,以家计则大喜,以老计则不答,以死计则大笑,且曰:「子之计拙也。」朱既不胜笑者之众,则亦自疑其计之拙,曰:「岂皆恶老而讳死耶?」因为南华长老作《大死庵记》,遂识其语。予之年龄逾七望八,当以书诸绅云。
盛衰不可常
东坡谓废兴成毁不可得而知,予每读书史,追悼古昔,未尝不掩卷而叹。伶子于叙赵飞燕传,极道其姊弟一时之盛,而终之以荒田野草之悲,言盛之不可留,衰之不可推,正此意也。国初时,工部尚书杨玢,长安旧居多为邻里侵占,子弟欲以状诉其事,玢批纸尾有「试上含元基,上望秋风秋草正离离」之句,方去。唐未百年,而故宫殿已如此,殆于宗周黍离之咏矣。慈恩寺塔有荆叔所题一絶句,字极小而端劲,最为感人,其词曰:「汉国河山在,秦陵草木深,暮云千里色,无处不伤心。」防意髙逺不知为何人,必唐世诗流所作也。李峤《汾隂行》云:「富贵荣华能几时,山川满目泪沾衣,不见只今汾上水,唯有年年秋鴈飞。」明皇闻之至于泣下。杜甫《观画马图》云:「忆昔廵幸新丰宫,翠华拂天来,向东腾骧磊落三万匹,皆与此图筋骨同。君不见,金粟堆前松柏里,龙媒去尽鸟呼风。」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云:「先帝侍女八千人,
译白公的俸禄
白居易做官从壮年到老年,凡是俸禄多少的数目,都记载在诗中,即使涉及其他人,也是如此。他立身廉洁清正,家中没有多余的积蓄,由此可以大致看出。因此我读他的诗集,就叙述并罗列如下。他任校书郎时说:“俸钱一万六千,每月供给也有余。”任左拾遗时说:“每月惭愧谏纸有二千张,每年愧对俸钱三十万。”兼任京兆户曹时说:“俸钱四五万,每月可奉养父母早晚,廪禄二百石,每年可装满粮仓。”贬为江州司马时说:“闲散官职足以庇护自身,微薄俸禄可资助家庭。”在壁记中说:“每年廪禄数百石,每月俸钱六七万。”罢免杭州刺史时说:“三年领取俸禄,颇有剩余,衣食搬回家中住进亲人宅第,离任郡守有余资。”任苏州刺史时说:“十万户的大州尤其觉得尊贵,二千石的俸禄怎敢说贫穷。”任宾客分司时说:“年老适宜官职清闲,贫穷依靠俸禄优厚,官职优闲有俸禄,职事散漫无牵绊,官衔随口而来,俸禄追随自身。”任河南尹时说:“厚俸如何使用,闲居不可忘记。”不赴任同州时说:“确实贪图俸钱丰厚,无奈身体力气衰退。”任太子少傅时说:“月俸十万,官居二品,朝廷雇用我做个闲人。”又问俸禄厚薄:“十万随月而至,七年任少傅,品级高俸禄不薄。”他退休时说:“全家隐居于此曾无烦闷,半份俸禄资助自身也有余。”他泛泛叙述说:“料钱随官职使用,生计逐年经营,形体勉强在班列中,骨肉牵挂在俸禄中。”其他人,如陕州王司马说:“公事闲忙如同少尹,俸钱多少匹敌尚书。”他临终前有《达哉行》说:“先卖南坊十亩园,次卖东郭五顷田,然后兼卖所居宅,大概获得缗钱二三千,只恐此钱用不尽,随即在朝露前归入夜泉。”后来的君子试着品味,他的话虽如日饮贪泉,也知道斟酌了。看他的生涯如此,苏东坡说:“公廪有余粟,府有余帛”,大概也不对。
士人的处世
士人处世,看待富贵利禄,应当像优伶扮演参军。当他据案正坐,呵斥责打,众优伶拱手听命。戏罢也就罢了。看见纷华盛丽,应当像老人抚摸节令景物。以元宵、清明来说,当少年壮盛时,昼夜出游,唯恐时间不够。灯收花暮,往往怅然若失,移日不能忘。老人则不然,不曾把欢喜悲戚放在心中。看见金珠珍玩,应当像小儿玩弄戏剧。当杂乱地陈列在前,似乎令人喜悦,随即丢弃离去,毫无留恋。遭遇横逆机穽,应当像醉人受骂辱,耳无所闻,目无所见。酒醒之后,所以为我者自若,何所加损哉?
人生五计
朱新仲舍人常说:“人生天地间,寿命长短不齐,姑且以七十为率。十岁为童,在父母膝下,观察寒暖燥湿的节令,调节乳哺衣食的适宜,以等待成立,其名曰生计。二十为丈夫,骨强志健,探问名利之场,秣马厉兵,以取我胜,如骥子伏枥,意在千里,其名曰身计。三十至四十,日夜注思,择利而行,位欲高,财欲厚,门欲大,子息欲盛,其名曰家计。五十之年,心怠力疲,俯仰世间,智术用尽,西山之日渐过,过隙之驹不留,当随缘任运,息念休心,善力而藏,如蚕作茧,其名曰老计。六十以往,甲子一周,夕阳衔山,修尔就木,内观一心,要使丝毫无憾,其名曰死计。”朱公每以此语人,以身计则喜,以家计则大喜,以老计则不答,以死计则大笑,且曰:“子之计拙也。”朱既不胜笑者之众,则亦自疑其计之拙,曰:“岂皆恶老而讳死耶?”因为南华长老作《大死庵记》,遂识其语。予之年龄逾七望八,当以书诸绅云。
盛衰不可常
苏东坡说废兴成毁不可得知,我每读书史,追悼古昔,未尝不掩卷而叹。伶子于叙赵飞燕传,极道其姊弟一时之盛,而终之以荒田野草之悲,言盛之不可留,衰之不可推,正此意也。国初时,工部尚书杨玢,长安旧居多为邻里侵占,子弟欲以状诉其事,玢批纸尾有“试上含元基,上望秋风秋草正离离”之句,方去。唐未百年,而故宫殿已如此,殆于宗周黍离之咏矣。慈恩寺塔有荆叔所题一绝句,字极小而端劲,最为感人,其词曰:“汉国河山在,秦陵草木深,暮云千里色,无处不伤心。”防意高远不知为何人,必唐世诗流所作也。李峤《汾阴行》云:“富贵荣华能几时,山川满目泪沾衣,不见只今汾上水,唯有年年秋雁飞。”明皇闻之至于泣下。杜甫《观画马图》云:“忆昔巡幸新丰宫,翠华拂天来,向东腾骧磊落三万匹,皆与此图筋骨同。君不见,金粟堆前松柏里,龙媒去尽鸟呼风。”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云:“先帝侍女八千人,
公孙剑器初第一,五十年间似反掌,风尘▯洞昏王室,梨园弟子散如烟,女乐余姿映寒日。」元防之《连昌宫词》云:「两宫定后六七年,却寻家舎行宫前,庄园烧尽有枯井,行宫门闼树宛然,又云舞榭欹倾基尚在,文窻窈窕纱犹緑,上皇偏爱临砌花,依然御榻临堦斜,寝殿相连端正楼,太真梳洗楼上头,晨光未出帘影黒,至今反挂▯瑚钩,指似傍人因恸哭,却出宫门泪相续。」凡此诸篇,不可胜纪。
译公孙剑器起初位列第一,五十年间世事变迁如同翻掌一般迅速,战乱动荡遮蔽了王室的光辉,梨园弟子四散而去如烟雾消散,女子乐舞的余韵在寒冷的日光下映照。元稹的《连昌宫词》中说:“两宫局势安定后的六七年,我回到行宫前的家园,庄园被烧毁殆尽,只剩下枯井,行宫的门户和树木依然完好,又说舞榭虽然倾斜但基址尚存,精致的窗户纱帐依然碧绿,太上皇偏爱靠近台阶的花朵,御榻依旧斜对着台阶,寝殿与端正楼相连,杨贵妃在楼上梳洗,晨光未出时帘影昏暗,至今还挂着珊瑚钩,指着这些景物对旁人痛哭,走出宫门时泪水不断。”像这样的篇章,多得无法一一记载。
治生从宦
韩生曰:「居闲食不足,从仕力难任,两事皆害性。一生常苦心,然治生从宦,自是两涂,未尝有兼得者。」张释之以赀为郎,十年不得调,曰:「久宦减兄仲之产,不遂欲免归。」司马相如亦以赀为郎,因病免,家贫无以自业,至从故人于临卭,及归成都,家徒四壁立而已。
孙马两公所言
卢照邻有疾,问孙思邈曰:“髙医愈疾,奈何?”答曰:“天有四时五行,寒暑迭居,和为雨,怒为风,凝为雪霜,张为虹蜺,天常数也。人之四支五藏,一觉一寐,吐纳往来,流为荣卫,章为气色,发为音声,人常数也。阳用其形,阴用其精,天人所同也。失则烝生热,否生寒,结为瘤赘,陷为痈疽,奔则喘乏,竭则焦稿,发乎面,动乎形,天地亦然。五纬缩赢孛彗飞流,其危胗也;寒暑不时,其烝否也;石立土踊,是其瘤赘;山崩土陷,是其痈疽;奔风暴雨,其喘乏;川渎竭涸,其焦稿。髙医导以药石,救以砭剂;圣人和以至德,辅以人事。故体有可愈之疾,天有可振之灾。”睿宗召司马子防,问其术,对曰:“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夫心目所知见,每损之尚不能已,况攻异端而増智虑哉?”帝曰:“治身则尔,治国若何?”曰:“国犹身也,故游心于淡,合气于漠,与物自然而无私焉,而天下治。”孙公司马所言,皆至道妙理之所寓,治心养性,宜无出此者矣。
刘公荣
王戎诣阮籍,时兖州刺史刘昶,字公荣,在坐。阮谓王曰:“偶有二斗美酒,当与君共饮。彼公荣者,无预焉。”二人交觞酬酢,公荣遂不得一杯,而言语谈戏,三人无异。或有问之者,阮曰:“胜公荣者,不得不与饮酒;不如公荣者,不可不与饮酒;唯公荣可不与饮酒。”此事见《戎传》,而《世说》为详。又一事云:公荣与人饮酒,杂秽非类,人或讥之,答曰:“胜公荣者,不可不与饮;不如公荣者,亦不可不与饮;是公荣辈者,又不可不与饮。”故终日共饮而醉。二者稍不同,公荣待客如是,费酒多矣,顾不▯一杯于人乎?东坡诗云:“未许低头拜东野,徒言共饮胜公荣。”葢用前事也。
苏子由诗
苏子由《南牕诗》云:「京城三日雪,雪尽泥方深。闭门谢还往,不闻车马音。西斋书帙乱,南牕朝日升。展转守牀榻,欲起复不能。开户失琼玉,满堦松竹阴。故人逺方来,疑我何苦心?踈拙自当尔,有酒聊共斟。」此其少年时所作也。东坡好书之,以为人间当有数百本,葢闲淡简逺,得味外之味云。
世事不可料
秦始皇并六国一天下,东游会稽,度浙江,▯然谓子孙帝王万世之固,不知项籍已纵观其旁,刘季起喟然之叹于咸阳矣。曹操芟夷羣雄,遂定海内,身为汉相,日夜窥伺▯鼎,不知司马懿已入幕府矣。梁武帝杀东昏侯,覆齐祚,而侯景以是年生于漠北。唐太宗杀建成、元吉,遂登天位,而武后已生于并州。宣宗之世,无故而复河陇,戎狄既衰,藩镇顺命,而朱温生矣。是岂智力谋虑所可为哉?
真假皆妄
江山登临之美,泉石赏翫之胜,世间佳境也。观者必曰如画,故有“江山如画,天开图画”即江山身在画图中之语。至于丹青之妙,好事君子嗟叹之不足者,则又以逼真目之。如老杜“人间又见真乘黄,时危安得真致此”悄然坐我天姥下,斯须九重真龙出,凭轩忽若无丹青,髙堂见生鹘,直讶杉松冷,兼疑菱荇香之句是也。以真为假,以假为真,均之为妄境耳。人生万事如是,何特此耶?
白公感石
白乐天有奉和牛思黯以李苏州所寄太湖石竒状絶伦因作诗兼呈刘梦得其末云「共嗟无此分虚管太湖来」注与梦得俱典姑苏而不获此石又有感石上旧字云「太湖石上鑴三字十五年前陈结之并无所经见全不可晓」后观其对酒有懐寄李郎中一絶句曰「往年江外抛桃叶去嵗楼中别栁枝寂寞春来一杯酒此情唯有李君知」注曰「桃叶结之也栁枝樊素也」然后结之之义始明乐天以病而去栁枝故作诗云「两枝杨栁小楼中嫋娜多年
译谋生与做官
韩生说:“闲居在家粮食不足,出仕做官体力难支,这两件事都损害性命。一生常常苦心,然而谋生和做官,本是两条不同的道路,从未有人能同时兼得。”张释之凭借家资担任郎官,十年得不到升迁调动,说:“长久做官减少了兄长张仲的家产,不如称病免职回家。”司马相如也凭借家资担任郎官,因病免职,家中贫困没有生计,以至于跟随老朋友到临邛,等到回到成都,家里只有四面墙壁而已。
孙思邈和司马子防的言论
卢照邻有病,问孙思邈说:“高明的医生能治愈疾病,为什么呢?”孙思邈回答说:“天有四季五行,寒暑交替出现,调和成为雨,愤怒成为风,凝结成为雪霜,舒展成为虹霓,这是天的常理。人有四肢五脏,一醒一睡,呼吸往来,流动成为营卫之气,显现成为气色,发出成为声音,这是人的常理。阳作用于形体,阴作用于精气,这是天和人所相同的。失调则蒸腾产生热,闭塞产生寒,凝结成为瘤赘,下陷成为痈疽,奔涌则喘息乏力,枯竭则焦枯萎缩,表现在面部,变动于形体,天地也是这样。五星的缩退、盈满、孛星、彗星、流星,是天的危症;寒暑不合时令,是天的蒸热或闭塞;石头直立、泥土涌出,是天的瘤赘;山崩地陷,是天的痈疽;狂风暴雨,是天的喘息乏力;河流干涸,是天的焦枯萎缩。高明的医生用药物疏导,用砭石救治;圣人用至高的德行调和,用人间事务辅助。所以身体有可以治愈的疾病,天有可以挽救的灾害。”唐睿宗召见司马子防,询问他的道术,司马子防回答说:“修道是每天减损,减损再减损,以至于达到无为。凡是心目所知道见的,每减损尚且不能停止,何况攻击异端而增加智虑呢?”皇帝说:“修养自身是这样,治理国家又怎样呢?”司马子防说:“国家就像身体一样,所以让心游于淡泊,使气合于寂静,顺应万物自然而无私,天下就治理好了。”孙思邈和司马子防所说的,都是至高道理和微妙义理所寄托的,修养心性,应当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刘公荣
王戎去拜访阮籍,当时兖州刺史刘昶,字公荣,也在座。阮籍对王戎说:“恰好有两斗美酒,应当和你一起喝。那个公荣,与此无关。”两人举杯交错敬酒,公荣最终没得到一杯酒,但言语谈笑,三人没有区别。有人问这件事,阮籍说:“胜过公荣的人,不得不和他喝酒;不如公荣的人,不可以不和他喝酒;只有公荣可以不和他喝酒。”这件事见于《王戎传》,而《世说新语》记载得更详细。另一件事说:公荣和别人喝酒,混杂污秽不同类的人,有人讥讽他,他回答说:“胜过公荣的人,不可以不和他喝;不如公荣的人,也不可以不和他喝;是公荣同辈的人,又不可以不和他喝。”所以整天一起喝酒而醉。这两件事稍有不同,公荣这样对待客人,耗费酒太多了,难道不给人一杯吗?苏东坡诗说:“未许低头拜东野,徒言共饮胜公荣。”大概是用前一件事。
苏子由的诗
苏子由《南窗诗》说:“京城下了三天雪,雪尽后泥土才深。闭门谢绝往来,听不到车马的声音。西斋的书卷凌乱,南窗早晨太阳升起。辗转守在床榻上,想起来却又不能。打开窗户失去了琼玉般的雪,满台阶都是松竹的阴影。老朋友从远方来,怀疑我为什么如此苦心?疏懒拙笨本来就是这样,有酒姑且一起斟饮。”这是他年轻时所作。苏东坡喜欢书写这首诗,认为人间应当有数百本,大概是闲淡简远,得到了味外之味。
世事不可预料
秦始皇兼并六国统一天下,东游会稽,渡过浙江,欣然认为子孙帝王之位万世稳固,不知道项籍已经在旁边纵观,刘邦已经在咸阳发出喟然长叹了。曹操铲除群雄,于是平定海内,身为汉朝丞相,日夜窥伺神器,不知道司马懿已经进入幕府了。梁武帝杀死东昏侯,覆灭齐朝国运,而侯景在这一年生于漠北。唐太宗杀死李建成、李元吉,于是登上皇位,而武则天已经生于并州。唐宣宗在位时,无故收复河陇,戎狄已经衰败,藩镇顺从命令,而朱温诞生了。这难道是智力和谋虑所能做到的吗?
真假都是虚妄
江山登临的美景,泉石赏玩的胜境,是世间美好的境界。观看的人必定说像画一样,所以有“江山如画,天开图画”即江山身在画图中的说法。至于丹青绘画的妙处,好事君子赞叹不够的,又用逼真来称誉它。如杜甫“人间又见真乘黄,时危安得真致此”、“悄然坐我天姥下,斯须九重真龙出”、“凭轩忽若无丹青,高堂见生鹘,直讶杉松冷,兼疑菱荇香”的诗句就是这样。把真的当作假的,把假的当作真的,都是虚妄的境界罢了。人生万事都是这样,何止这一件事呢?
白居易感石
白居易有奉和牛思黯以李苏州所寄太湖石奇状绝伦因作诗兼呈刘梦得的诗,末尾说“共嗟无此分虚管太湖来”,注释说与刘梦得都掌管姑苏而没有得到这块石头。又有感石上旧字说“太湖石上镌三字十五年前陈结之”,并没有经过看见,完全不可理解。后来看到他对酒有怀寄李郎中的一绝句说:“往年江外抛桃叶,去岁楼中别柳枝。寂寞春来一杯酒,此情唯有李君知。”注释说“桃叶是陈结之,柳枝是樊素”,然后陈结之的意义才明白。白居易因为生病而离开柳枝,所以作诗说:“两枝杨柳小楼中,嫋娜多年”
伴醉翁明日放归归去后世间应不要春风」因刘梦得有戏之之句又答之云「谁能更学孩童戏寻逐春风捉栁花」然其钟情处竟不能忘如云「病其乐天相伴住春随樊子一时归金羁骆马近贳却罗袖栁枝寻放还」觞咏罢来賔阁闭笙歌散后妓房空皆是也读之使人凄然
译伴醉翁明日放归,归去后世间应不要春风。」因为刘梦得有戏弄他的诗句,他又回答说:「谁能更学孩童戏,寻逐春风捉栁花。」然而他深情的地方终究无法忘记,比如他说:「病中乐天相伴住,春随樊子一时归。金羁骆马近贳却,罗袖栁枝寻放还。」饮酒赋诗完毕后来宾阁关闭,笙歌散去后妓房空荡,都是这样的。读起来使人感到凄凉悲伤。
东坡三诗
东坡初赴惠州,过峡山寺,不值主人,故其诗云:「山僧本幽独,乞食况未还。云碓水自舂,松门风为闗。石泉解娱客,琴筑鸣空山。」既至惠州,残腊独出,至栖禅寺,亦不逢一僧,故其诗云:「江边有防行诘曲,背城市。平湖春草合,步到栖禅寺。堂空不见人,老稚掩闗睡。所营在一食,食已宁复事。客行岂无得,施子净扫地。风松独不静,送我作鼓吹。」后在儋耳作观棊诗,记游庐山白鹤观,观中人皆阖戸昼寝,独闻棊声,云:「五老峰前白鹤遗址,长松防庭,风日清美。我时独游,不逢一士。谁欤棊者?户外屦二,不闻人声,时闻落子。其寂寞冷落之味,可以想见,句语之妙,一至于此。」
东坡和陶诗
陶渊明集》归田园居六诗,其末《种苗在东皋》一篇,乃江文通《杂体》三十篇之一,明言斆陶徴君田居,葢陶之三章云。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故文通云:“虽有荷锄倦,浊酒聊自适”,正拟其意也。今陶集误编入东坡,据而和之。又《东方有一士》诗十六句,复重载于《拟古》九篇中,坡公遂亦两和之,皆随意即成,不复细考耳。陶之首章云:“荣荣牕下兰,密密堂前栁。初与君别时,不谓行当久。出门万里客,中道逢嘉友。未言心中醉,不在接杯酒。兰枯栁亦衰,遂令此言负。”坡和云:“有客扣我门,系马庭前栁。庭空鸟雀噪,门闭客立久。主人枕书卧,梦我平生友。忽闻剥啄声,惊散一杯酒。倒裳起谢客,梦觉两愧负。”二者金石合奏,如出一手,何止子由所谓“遂与比辙”者哉。
东坡慕乐天
苏公谪居黄州,始自称东坡居士。详考其意,葢专慕白乐天而然。白公有《东坡种花》二诗云:「持钱买花树,城东坡上栽。」又云:「东坡春向暮,树木今何如?」又有《步东坡》诗云:「朝上东坡步,夕上东坡步。东坡何所爱,爱此新成树。」又有《别东坡花树》诗云:「何处殷勤重回首东坡桃李种新成。」皆为忠州刺史时所作也。苏公在黄,正与白公忠州相似,因忆苏诗,如《赠写真李道士》云:「他时要指集贤人,知是香山老居士。」《赠善相程杰》云:「我似乐天君记取,华颠赏遍洛阳春。」《送程懿叔》云:「我甚似乐天,但无素与蛮。」《入侍迩英》云:「定似香山老居士。」世縁终浅,道根深。而防曰:「乐天自江州司马除忠州刺史,旋以主客郎中知制诰,遂拜中书舎人。某虽不敢自比,然谪居广州,起知文登,召为仪曹,遂忝侍从,出处老少,大略相似,庶几复享晩节闲适之乐。」去杭州云:「出处依稀似乐天,敢将衰朽较前贤。」序曰:「平生自觉出处老少,粗似乐天。」则公之所以景仰者,不止一再言之,非东坡之名,偶尔暗合也。
李益卢纶诗
李益、卢纶皆唐大歴十才子之杰者。纶于益为内兄,尝秋夜同宿。益赠纶诗曰:「世故中年别,余生此会同。却将悲与病,独对朗陵翁。」纶和曰:「戚戚一西东,十年今始同。可怜风雨夜,相问两衰翁。」二诗虽絶句,读之使人凄然,皆竒作也。
问故居
陶渊明问来使,诗云:“尔从山中来,早晩发天目?我屋南山下,今生几丛菊。蔷薇叶已抽,秋兰气当馥。归去来,山中山中酒应熟。”诸集中皆不载,惟晁文元家本有之。葢天目疑非陶居处,然李太白云:“陶令归去来,田家酒应熟”,乃用此尔。王摩诘诗曰:“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来日绮牕前,寒梅着花未。”杜公送韦郎归成都云:“为问南溪竹,抽梢合过墙。”忆弟云:“故园花自发,春日鸟还飞。”王介甫云:“道人北山来,问松我东冈。举手指屋脊,云今如许长。”古今诗人懐想故居,形之篇咏,必以松竹梅菊为比兴,诸子句皆是也。至于杜公将别巫峡,赠南乡兄瀼西果园诗云:“苔竹素所好,萍蓬无定居。逺游长儿子,几地别林庐。杂蘂红相对,他时锦不如。”具舟将出峡,廵圃念携鉏。每读至此,未尝不为之凄然。寄题草
译东坡三首诗
东坡初次前往惠州,经过峡山寺,没有遇到寺中主人,所以他的诗说:“山里的僧人本来幽静独居,外出乞食况且还没有回来。云碓随着水流自然舂米,松木门被风吹着关闭。石泉懂得娱乐客人,琴筑之声在空山中鸣响。”到了惠州后,在腊月将尽时独自外出,来到栖禅寺,也没有遇到一个僧人,所以他的诗说:“江边有曲折的小路,背对着城市。平湖春草茂盛,步行到达栖禅寺。厅堂空荡不见人影,老人小孩都关着门睡觉。他们所经营的只是一顿饭,吃完饭后哪里还会再做事。客人出行难道没有收获吗?施主打扫得干干净净。只有风吹松树不安静,送我离开如同鼓吹之声。”后来在儋耳作观棋诗,记述游览庐山白鹤观,观中人都关着门白天睡觉,只听到下棋的声音,说:“五老峰前白鹤观的遗址,长松遮蔽庭院,风日清朗美好。我当时独自游览,没有遇到一个士人。是谁在下棋呢?门外放着两双鞋,听不到人声,只偶尔听到落子的声音。那种寂寞冷落的意味,可以想象得到,诗句的妙处,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东坡和陶诗
《陶渊明集》中的《归田园居》六首诗,其中最后一首《种苗在东皋》,其实是江淹《杂体诗》三十篇中的一篇,明确说是模仿陶征君田居之作,大概是陶渊明的第三章:“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所以江淹说:“虽有荷锄倦,浊酒聊自适”,正是模拟这个意思。现在陶集误将其编入东坡名下,东坡据此和诗。又《东方有一士》诗十六句,在《拟古》九篇中重复出现,坡公于是也两次和诗,都是随意即兴而成,不再仔细考证罢了。陶诗首章说:“荣荣牕下兰,密密堂前栁。初与君别时,不谓行当久。出门万里客,中道逢嘉友。未言心中醉,不在接杯酒。兰枯栁亦衰,遂令此言负。”坡公和诗说:“有客扣我门,系马庭前栁。庭空鸟雀噪,门闭客立久。主人枕书卧,梦我平生友。忽闻剥啄声,惊散一杯酒。倒裳起谢客,梦觉两愧负。”两者如同金石合奏,好像出自一人之手,何止是子由所说的“于是与他并驾齐驱”呢。
东坡仰慕乐天
苏公被贬居住在黄州,开始自称东坡居士。详细考察他的用意,大概是专门仰慕白乐天才这样的。白公有《东坡种花》两首诗说:“持钱买花树,城东坡上栽。”又说:“东坡春向暮,树木今何如?”又有《步东坡》诗说:“朝上东坡步,夕上东坡步。东坡何所爱,爱此新成树。”又有《别东坡花树》诗说:“何处殷勤重回首,东坡桃李种新成。”这些都是他任忠州刺史时所作。苏公在黄州,正与白公在忠州的情况相似,因此想起苏诗,如《赠写真李道士》说:“他时要指集贤人,知是香山老居士。”《赠善相程杰》说:“我似乐天君记取,华颠赏遍洛阳春。”《送程懿叔》说:“我甚似乐天,但无素与蛮。”《入侍迩英》说:“定似香山老居士。”世缘终浅,道根深。又说:“乐天从江州司马升任忠州刺史,随即以主客郎中知制诰,于是拜为中书舍人。我虽然不敢自比,但被贬居住在广州,起用知文登,召为仪曹,于是忝列侍从,出处老少,大致相似,希望还能享受晚年闲适之乐。”离开杭州时说:“出处依稀似乐天,敢将衰朽较前贤。”序言说:“平生自觉出处老少,粗略像乐天。”那么苏公之所以景仰的,不止一两次提到,东坡这个名字,不是偶然暗合。
李益卢纶诗
李益、卢纶都是唐代大历十才子中的杰出者。卢纶是李益的内兄,曾经秋夜同宿。李益赠卢纶诗说:“世故中年别,余生此会同。却将悲与病,独对朗陵翁。”卢纶和诗说:“戚戚一西东,十年今始同。可怜风雨夜,相问两衰翁。”两首诗虽然是绝句,读起来使人凄然,都是奇作。
问故居
陶渊明问来使,诗说:“尔从山中来,早晚发天目?我屋南山下,今生几丛菊。蔷薇叶已抽,秋兰气当馥。归去来,山中山中酒应熟。”各集中都不记载,只有晁文元家本有。大概天目山怀疑不是陶渊明的居住地,然而李太白说:“陶令归去来,田家酒应熟”,就是用的这个典故。王摩诘诗说:“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来日绮牕前,寒梅着花未。”杜公送韦郎归成都说:“为问南溪竹,抽梢合过墙。”忆弟说:“故园花自发,春日鸟还飞。”王介甫说:“道人北山来,问松我东冈。举手指屋脊,云今如许长。”古今诗人怀念故居,写成诗篇,必定以松竹梅菊为比兴,诸位的诗句都是如此。至于杜公将别巫峡,赠南乡兄瀼西果园诗说:“苔竹素所好,萍蓬无定居。远游长儿子,几地别林庐。杂蕊红相对,他时锦不如。”具舟将出峡,巡圃念携锄。每次读到此处,没有不为之凄然的。寄题草
堂云:“尚念四小松,蔓草易拘纒。霜骨不甚长,永为隣里怜。”又一篇云:“四松初移时,大抵三尺强。别来忽三载,离立如人长。”尤可见一时之懐抱也。
译堂说:“还想着那四棵小松,蔓生的杂草容易缠绕它们。霜雪中的枝干长得不太高,永远被邻里所怜惜。”又有一篇说:“四棵松刚移栽时,大概只有三尺多高。分别以来忽然过了三年,它们独立挺拔,像人一样高了。”尤其可以看出当时的情怀抱负。
唐人草堂诗句
予于东圃作草堂,欲采唐人诗句书之壁,而未暇也,姑録之于此。杜公云:「西郊向草堂,昔我去草堂。草堂少花今欲载,草堂堑西无树林。」白公有《别草堂三絶句》,又云:「身出草堂心不出。」刘梦得伤愚溪云:「草堂无主燕飞回。」元防之和裴检书云:「清江见底草堂在。」钱起有《暮春归故山草堂诗》,又云:「暗归草堂静,半入花源去。」朱庆余称:「着朱衣入草堂。」李涉草堂曾与雪为隣,顾况不作草堂招逺客,郎士元草堂竹径在何处,张籍草堂雪夜携琴宿,又云:「西峰月犹在,遥忆草堂前。」武元衡多君能寂寞,共作草堂游,陆▯▯草堂祗待新秋景,又云:「草堂尽日留僧坐。」司空图草堂旧隠犹招我,韦庄今来空讶草堂新,子兰防杖吟诗上草堂,皎然有《题湖上草堂》云:「山居不买剡中山,湖上千峰处处闲。芳草白云留我住,世人何事得相闗。」
周孔醒醉
后汉周泽为太常,清修时人,为之语曰:一嵗三百六十日,三百五十九日斋,一日不斋,醉如泥。《南史》孔觊明晓政事,判决无壅,众为之说曰:孔公一月二十九日醉,胜他二十九日醒。一则一年一日醉,一醉如此不晓事;一则一月一日醒,一醒如此办事。二事正相反,人性不同如此。余尝效程子山作酒牓,其间一联云:一月二十有九日笑人世之太狂,百年三万六千塲容我生之长醉。
农家谚【崔寔】
二月昏参星夕杏花盛桑叶白
河射角堪夜作犁星没水生骨
麻黄种麦,麦黄种麻。夏至后,不没狗。
但雨多没槖驼,五月及泽父子不相借。
子欲富黄金覆
羸牛劣马寒食下
贷我东蔷偿我白梁
智如禹汤不如常耕
锄头三寸泽
富何卒耕水窟贫何卒耕水窟
耕而不劳不如作暴
日没胭脂红无雨也有风
干星照湿土明日依旧雨
云行东,车马通;云行西,马溅泥;云行南,水涨潭;云行北,好晒麦。
未雨先雷船去步归
鸦浴风鹊浴雨
春甲子,雨。乘船入市。夏甲子,雨。赤地千里。秋甲子,雨。禾头生耳。冬甲子,雨雪。飞千里。
上火不落下火滴沰
黄梅寒井底干
稻秀雨浇麦秀风摇
雨打梅头无水饮牛
黄梅雨未过,冬青花未破;冬青花已开,黄梅雨不来。又云:冬青花不落,湿沙。
舶防风云起旱鬾深欢喜
说郛卷七十四下
<子部,杂家类,杂纂之属,说郛》>
钦定四库全书
説郛卷七十五上元陶宗仪撰吴下田家志【陆泳】
三旬
上旬交月雨,谓朔日之雨也。主月内多雨。
中旬自十一至二十日也
下旬自二十一日至三十日也
风吹月建主米▯贵
初三月下有横初四暗盆
月交二十五日,也有雨,则主乆雨。
二十五、二十六无雨,初三、初四莫行船。
春雨甲子,乘船入市;夏雨甲子,赤地千里;秋雨甲子,禾头生耳;冬雨甲子,飞雪千里。又云:戊午元同甲子,期始终七日,最稀竒。七日多晴,两月燥;七日多雨,两月泥。甲申主米暴贵,春主五谷不收,夏主伤田禾,秋主六畜死,冬主人多病。方言云:甲申犹可,乙酉怕杀人。
壬子日雨主久隂
方言:甲子日雨,乙酉晴,乙日雨,直到庚申雨,乙换。又云:甲子旬中无燥土,久雨久晴,且看换甲。
风吹鹤神口米长千钱斗才逢癸巳上天堂己酉还归东北方乙卯正东才五日庚申选上六朝藏离位丙寅坤辛未直西之日正当彊壬午干宫戊子坎对冲其位定相妨
土鬼直黒道并详尅择类
立春一日,百草回芽。春暖花香,▯子还乡。但得五湖明月在,春来依旧百花香。大寒无过寅,春寒多雨水。五日寒食,便下田。寒食过了,无时节。娘养花蚕,郎种田。清明断雪,谷雨断霜。
四月麦秀寒五月温和暖
未吃端午粽寒衣未可送
田家忙并无过蚕麦
黄梅三时,才出门。簔衣篛防,必随身。
一九二九,扇子不离手。三九二十七,氷水
译唐人草堂诗句
我在东圃建造草堂,本想采集唐代诗人的诗句题写在墙壁上,但还没来得及做,暂且把它们记录在这里。杜甫说:“西郊向草堂,昔我去草堂。草堂少花今欲载,草堂堑西无树林。”白居易有《别草堂三绝句》,又说:“身出草堂心不出。”刘禹锡为愚溪感伤说:“草堂无主燕飞回。”元稹和裴检书的诗说:“清江见底草堂在。”钱起有《暮春归故山草堂诗》,又说:“暗归草堂静,半入花源去。”朱庆余称赞说:“着朱衣入草堂。”李涉的草堂曾与雪为邻,顾况不建草堂来招揽远方的客人,郎士元的草堂竹径在何处,张籍在草堂雪夜携琴住宿,又说:“西峰月犹在,遥忆草堂前。”武元衡说多亏你能忍受寂寞,一起到草堂游玩,陆龟蒙说草堂只等待新秋的景色,又说:“草堂尽日留僧坐。”司空图说草堂旧日的隐居处依然招引我,韦庄说如今来只惊讶草堂的新貌,子兰拄着拐杖吟诗登上草堂,皎然有《题湖上草堂》说:“山居不买剡中山,湖上千峰处处闲。芳草白云留我住,世人何事得相关。”
周孔醒醉
后汉周泽担任太常,为人清廉修行,当时的人编了谚语说:一年三百六十天,三百五十九天斋戒,一天不斋戒,醉得像泥一样。《南史》记载孔觊通晓政事,判决案件没有积压,众人编了谚语说:孔公一个月二十九天醉,胜过他二十九天醒。一个是每年有一天醉,一醉成这样就不懂事了;一个是每月有一天醒,一醒成这样就能办事。这两件事正好相反,人的本性不同竟到了这种地步。我曾经效仿程子山制作酒榜,其中有一联说:一个月二十九天笑人世太过狂妄,百年三万六千场容我长久沉醉。
农家谚【崔寔】
二月黄昏参星在傍晚出现,杏花盛开,桑叶发白。
河星射角适合夜间耕作,犁星没入水中生出骨刺。
麻黄时种麦,麦黄时种麻。夏至之后,水不淹没狗。
如果雨多就淹没骆驼,五月及泽父子之间也不互相借物。
想要富裕,黄金覆盖。
瘦弱的牛劣等的马,寒食节后下田。
借给我东蔷,偿还我白梁。
智慧像禹汤,不如照常耕作。
锄头三寸深就有润泽。
富裕为何突然耕作水坑,贫穷为何突然耕作水坑。
耕作而不除草,不如让土地荒芜。
太阳落山胭脂红,无雨也有风。
干星照湿土,明天依旧下雨。
云向东行,车马畅通;云向西行,马踏泥泞;云向南行,水涨潭深;云向北行,适合晒麦。
未下雨先打雷,船去步归。
乌鸦沐浴预示风,喜鹊沐浴预示雨。
春甲子日下雨,乘船入市。夏甲子日下雨,赤地千里。秋甲子日下雨,禾头生耳。冬甲子日下雨,飞雪千里。
上火不落,下火滴沰。
黄梅天寒冷,井底干涸。
稻秀时雨浇,麦秀时风摇。
雨打梅头,无水饮牛。
黄梅雨未过,冬青花未破;冬青花已开,黄梅雨不来。又说:冬青花不落,湿沙。
舶防风云起旱,鬾深欢喜。
说郛卷七十四下
<子部,杂家类,杂纂之属,说郛>
钦定四库全书
説郛卷七十五上元陶宗仪撰吴下田家志【陆泳】
三旬
上旬交月雨,指朔日的雨。预示当月多雨。
中旬从十一日到二十日。
下旬从二十一日到三十日。
风吹月建,预示米价昂贵。
初三月亮下有横杠,初四暗盆。
月亮交二十五日,如果有雨,则预示久雨。
二十五、二十六无雨,初三、初四不要行船。
春雨甲子,乘船入市;夏雨甲子,赤地千里;秋雨甲子,禾头生耳;冬雨甲子,飞雪千里。又说:戊午元同甲子,期限始终七天,最为稀奇。七天多晴,两月干燥;七天多雨,两月泥泞。甲申预示米价暴涨,春天预示五谷不收,夏天预示伤害田禾,秋天预示六畜死亡,冬天预示人多病。方言说:甲申还可以,乙酉怕杀人。
壬子日下雨预示久阴。
方言:甲子日下雨,乙酉晴,乙日下雨,直到庚申下雨,乙换。又说:甲子旬中没有燥土,久雨久晴,且看换甲。
风吹鹤神口,米长千钱斗,才逢癸巳上天堂,己酉还归东北方,乙卯正东才五日,庚申选上六朝藏,离位丙寅坤,辛未直西之日正当强,壬午干宫戊子坎,对冲其位定相妨。
土鬼直黑道,并详克择类。
立春一日,百草回芽。春暖花香,游子还乡。只要五湖明月在,春来依旧百花香。大寒不过寅,春寒多雨水。五日寒食,便下田。寒食过了,无时节。娘养花蚕,郎种田。清明断雪,谷雨断霜。
四月麦秀寒,五月温和暖。
未吃端午粽,寒衣未可送。
田家忙,并无过蚕麦。
黄梅三时,才出门。蓑衣篛笠,必随身。
一九二九,扇子不离手。三九二十七,冰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