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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说郛九十

说郛卷三十五下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289–1316 段

郭侍郎【承嘏】阍者以钱三百买得,献郭公,郭又流传至令狐家。宣宗尝问相国,有何名畵,相国具以图对,复进入内【賔防亲见相国説】公尝于贵人家见梁昭明太子脑骨防红而润泽,抑异于常也。

译郭侍郎承嘏的门人用三百钱买到,献给郭公,郭公又流传到令狐家。宣宗曾经问宰相,有什么名画,宰相用图画详细回答,又进献到宫内【宾客亲眼看见宰相说】,郭公曾经在富贵人家看见梁昭明太子的头骨,红润而润泽,确实不同于平常。

又尝见人腊长尺许,眉目手足悉具,或以为僬侥人也。又説表弟卢某一日,碧空澄澈,仰见仙人乗鹤而过,别有数鹤飞在前后,适覩自一鹤背迁一鹤背,亦如人换马之状。

国朝李嗣真评事云:「顾畵屈居第一,然虎头又伏卫恊畵《北风图【北风图,毛诗义】

公平康里宅,乃崔司业融旧第,有司业题壁处,今犹在。蜀王尝造千面琴,散在人间。蜀王即隋文之子杨秀也。又李汧公取桐孙之精者,杂缀为之,谓之百衲琴,用蜗殻为徽,其间三面尤絶异,通谓之响泉韵磬。弦一上,可十年不断。

兵部李员外约,言汧公之子也。识度清旷,逈出尘表。与主客张员外谂同弃官,并韦徴君况,墙东遯世,不婚娶,不治生业。李尤厚于张,每与张匡牀静言,逹旦不寝,人莫得知。赠张诗曰:「我有心中事,不向韦二説。秋夜洛阳城,明月照张八【谂即尚书公之羣从】

佛像本【阙】朴陋,人不生敬。今之藻绘雕刻,自戴颙始也。颙尝刻一像,自隐帐中,听人臧否,随而改之。如是者积十年,厥功方就。

绛州碧落碑文,乃髙祖子韩王元嘉四男,为先妃所制。陈惟玉书,今不知者妄有指説,非也。

荀舆能书,尝写狸骨治劳方,右军临之,至今谓之《狸骨帖》。

古碑皆有圆空【音孔】葢碑者悲也,本墟墓间物,每一墓有四焉。初葬穿防于空,以下棺,乃古悬窆之礼。礼曰:“公室视丰碑,三家视桓楹。”人因就纪其德,由是遂有碑表。数十年前有树德政碑,亦设圆空,不知根本,甚失。后有悟之者,遂改焉。

公自述髙伯祖嘉祐开元中为相州都督廨宇有灾异郡守物故者连累政将军【嘉祐终金吾将军】至则于正寝整衣冠通夕而坐夜分忽肃屏开闻叹息声俄有人自西庑而出衣巾蓝缕形器憔悴歴阶而上直至于前将军因厉声问曰「是何神祗来至于此」荅曰「余后周将尉迟廽也死于此地遗骸尚存愿托有心得毕葬祭前牧守者皆胆薄气劣惊悸而终非余所害」又指一十余岁女子曰「此余之女也同瘗庑下」明日将军召吏发掘果得二骸备衣衾棺器礼而葬之越二夕复出感谢因曰「余无他能报効愿禆公政节宣水旱唯所命焉」将军遂以事上闻请置庙岁时血食上特降书诏褒异勒碑叙述今相州碑庙见在

中书令河东公开元中居相位,有张憬藏者,能言休咎。一日,忽诣公,以一幅纸大书“台”字授公。公曰:“余见居台司,此何意也?”后数日,贬官台州刺史。

河东公镇并州,上问有何事?第言之。”奏曰:“臣有弟嘉祐,逺牧方州,手足支离,常系念虑。”上因口勅:“张嘉祐可忻州刺史。”河东属郡,上意不疑,张亦不让。岂非至公无隐,出于常限者乎?

王平南廙,右军之叔也。善书畵,常谓右军:“吾诸事不足法,惟书畵可法。”后晋明帝师其畵,王右军学其书焉。宣平太傅相国卢公应举时,寄居夀州安丰县别墅,尝游芍陂,见里人负薪者持碧莲花一朶,以伤器刃矣,云陂中得之。卢公后从事浙西,因使淮服话于太尉卫公,公令捜访芍陂,则无有矣。又徧寻于江渚间,亦终不能得,乃知向者一朶,葢神异耳。

京国顷岁,街陌中有聚观戏塲者,询之,乃二刺猬对打。令既合节奏,又中章程。时座中有前将作李少监韫,亦云曾见。

京城佛寺率非真僧,曲槛廻廊,户牖重复。有一僧室当门,有柜扄锁甚牢。窃知者云:自柜而入,则别有幽房▯阁,诘曲深严,囊槖奸回,何所不有?

牛相公僧孺镇防州日,以久旱祈祷无应,有处士不记名姓,众云豢龙者,公请致雨,处士曰:“江汉间无龙,独一湫泊中有之,黒龙也,强駈逐必虑为灾难制。”公固命之,果有大雨,汉水泛涨,漂溺万户,处士惧罪,亦亡去。十年前有人他处见,犹在。

汲冡书,葢魏安厘王冡,晋时卫郡汲县耕人于古冡中得之。竹简漆书,科斗文字,杂写经史,与今本挍验,多有异同。

王内史书帖中有与蜀郡守朱【不记名】书,求樱桃、来禽,日给藤子【来禽言味甘来众禽也,俗作林檎】又云胡桃种已成矣。又问

译又曾看见有人干尸长约一尺左右,眉毛、眼睛、手脚都齐全,有人认为是僬侥国人。又说表弟卢某有一天,碧空澄澈,抬头看见仙人骑着仙鹤飞过,另有几只仙鹤飞在前后,恰好看见他从一只仙鹤背上换到另一只仙鹤背上,也像人换马的样子。

本朝李嗣真评事说:“顾恺之的画屈居第一,然而顾恺之又佩服卫协画的《北风图》。”

公平康里的宅第,是崔司业崔融的旧宅,有司业题壁的地方,现在还在。蜀王曾经制造了一千张琴,散落在人间。蜀王就是隋文帝之子杨秀。又李汧公选取桐木中精华的部分,杂缀而成,称为百衲琴,用蜗牛壳做琴徽,其中三张尤其绝妙,通称为响泉韵磬。琴弦一旦装上,可以十年不断。

兵部李员外李约,是汧公的儿子。见识气度清朗旷达,远远超出尘世之外。与主客张员外张谂一同弃官,连同韦徴君韦况,在墙东隐居避世,不婚娶,不经营生计。李约尤其与张谂交厚,常常和张谂在匡牀上静静交谈,通宵不睡,别人都不知道。赠给张谂的诗说:“我有心中事,不向韦二说。秋夜洛阳城,明月照张八。”

佛像本来简陋朴素,人们不生敬意。现在的彩绘雕刻,是从戴颙开始的。戴颙曾经刻一尊佛像,自己隐藏在帐中,听别人褒贬,随即加以修改。像这样持续了十年,才最终完成。

绛州碧落碑文,是高祖之子韩王元嘉的第四子,为先妃所制。陈惟玉书写,现在不知底细的人妄加指说,是不对的。

荀舆擅长书法,曾经抄写用狸骨治疗劳疾的方子,王右军临摹它,至今称为《狸骨帖》。

古碑都有圆孔。碑者,悲也,本是坟墓间的物品,每一座墓有四根。初葬时在孔中穿绳,用来下棺,这是古代悬棺下葬的礼仪。《礼记》说:“公室看丰碑,三家看桓楹。”人们因此就在上面记载功德,于是就有了碑表。几十年前有人树立德政碑,也设置圆孔,不知根本,大错特错。后来有醒悟的人,就改掉了。

公自述高伯祖嘉祐在开元年间任相州都督,官署有灾异,郡守去世者接连受牵连,政将军(嘉祐最终官至金吾将军)到来后,在正寝整理衣冠,整夜坐着。半夜忽然肃静屏退左右,听见叹息声,不久有人从西厢房走出,衣巾破烂,形貌憔悴,登阶而上,一直来到面前。将军于是厉声问道:“是什么神祗来到此地?”回答说:“我是后周将领尉迟迥,死在此地,遗骸尚存,希望托付有心之人完成葬祭。以前的郡守都胆薄气弱,惊悸而死,不是我害死的。”又指着一个十多岁的女子说:“这是我的女儿,一同葬在西厢下。”第二天将军召集官吏发掘,果然得到两具骸骨,备齐衣衾棺器,礼葬之后。过了两晚又出来感谢,于是说:“我没有其他能报答的,愿意辅助您的政绩,调节水旱,唯命是从。”将军于是将此事上报,请求建立庙宇,岁时血食祭祀。皇上特别降下诏书褒奖奇异之事,刻碑叙述,现在相州的碑庙还在。

中书令河东公在开元年间居相位,有个叫张憬藏的人,能预言吉凶。一天,忽然来到公府,用一幅纸大书“台”字交给公。公说:“我见居台司,这是什么意思?”几天后,贬官为台州刺史。

河东公镇守并州,皇上问有什么事?只管说。”奏道:“臣有弟弟嘉祐,远在方州做牧守,手足支离,常挂念于心。”皇上于是口谕:“张嘉祐可任忻州刺史。”河东属郡,皇上之意没有怀疑,张嘉祐也不推让。难道不是至公无私,出于常限之外吗?

王平南王廙,是王右军的叔叔。擅长书画,常对右军说:“我其他事不值得效法,只有书画可以效法。”后来晋明帝师法他的画,王右军学习他的书法。宣平太傅相国卢公应举时,寄居寿州安丰县别墅,曾经游览芍陂,看见乡人背着柴火拿着一朵碧莲花,以伤器刃了,说是在陂中得到的。卢公后来在浙西任职,于是派淮服话去见太尉卫公,公令搜索芍陂,却没有找到。又遍寻于江渚间,也终究不能得到,才知道先前那一朵,大概是神异的。

京城近年,街巷中有聚集观看戏场的,询问之下,原来是两只刺猬对打。令既合节奏,又中章程。当时座中有前将作李少监李韫,也说曾见过。

京城佛寺大多不是真僧,曲槛回廊,门窗重叠。有一僧室当门,有柜锁得很牢。窃知者说:从柜进入,则别有幽房楼阁,曲折深严,囊橐奸回,何所不有?

牛相公牛僧孺镇守防州时,因久旱祈祷无应,有个处士不记名姓,众云豢龙者,公请致雨,处士说:“江汉间无龙,独一湫泊中有之,黑龙也,强驱逐必虑为灾难制。”公固命之,果有大雨,汉水泛涨,漂溺万户,处士惧罪,亦亡去。十年前有人他处见,犹在。

汲冢书,大概是魏安厘王冢,晋时卫郡汲县耕人在古冢中得到。竹简漆书,科斗文字,杂写经史,与今本校验,多有异同。

王内史书帖中有与蜀郡守朱(不记名)书,求樱桃、来禽,日给藤子(来禽言味甘来众禽也,俗作林檎)又云胡桃种已成矣。又问

司马相如、扬子云有后否?蜀城门是司马错所制,存乎?顾况字逋翁,文词之暇,兼攻小笔,尝求知新亭监。人或诘之,谓曰:“余要写貌海中山耳。”仍辟善畵者王黙为副知也。

译司马相如、扬雄有后代吗?蜀地的城门是司马错所修筑,还存在吗?顾况字逋翁,在创作诗文之余,也擅长绘画,曾谋求担任知新亭监一职。有人责问此事,他说:“我是要去描绘海中的仙山罢了。”于是又征召擅长绘画的王黙担任副职。

世言牡丹花近有葢,以国朝文士集中无牡丹謌诗。张公尝言,杨子华有畵牡丹处极分明。子华北齐人,则知牡丹花亦已乆矣。

又説顾况志尚疎逸近于方外,有时宰曾招致,将以好官命之。况以诗荅曰:「四海如今已太平,相公何用唤狂生。此身还似笼中鹤,东望沧洲呌一声。」后吴中皆言况得道解化去。

有黄金生者,擢进士第。人问与颇同房否?对曰:「别洞【黄本溪洞豪姓生,故以此对。人虽咍之,亦赏其真实也】

王僧防,右军之孙也。齐髙帝尝问曰:“卿书与我书孰优?”对曰:“臣书,人臣第一;陛下书,帝王第一。”帝不悦。后尝以橛笔书,恐为帝所忌故也。

陆畅字逹夫,常为韦南康作《蜀道易》首句曰:“蜀道易,易于履平地。”南康大喜,赠罗八百疋。南康薨,朝廷欲绳其既徃之事,复阅先所进兵器,刻“定秦”二字,不相与者,因欲搆成罪名。畅上疏理之,云:“臣在蜀日,见造所进兵器‘定秦’者,匠之名也。”由是得释。《蜀道难》李白罪严武也,畅感韦之遇,遂反其词焉。

圣善寺银佛,天寳乱为贼截,将一耳。后少傅白公奉佛银三铤添补,然不及旧者。会昌拆寺,命中贵人毁像收银送内库。中人以白公所添铸比旧耳少银数十两,遂诣白公索余银,恐渉隐没故也。

又云:士张林説毁寺时,分遣御史捡天下所齐寺,及收録金银佛像。有苏监察者【不记名】廵覆两街诸寺,见银佛一尺已下者多袖之而归,谓之苏杠【乌讲反】佛或问温庭筠:“将何对好?”遽曰:“无以过宻陁僧也。”

绛州谢真人上升,前玉帝锡以鞍马为信,意者使其安心也。刺史李坚遗之玉念珠,后问念珠在否,云已在紫皇之前矣。一日,真人于紫极宫置斋,金母下降,郡郭处处有虹霓云气之状,乃至白昼轻举,万目覩焉。

魏受禅碑,王朗文,梁鹄书,钟繇镌字,谓之三絶。镌字皆须妙于篆籕,故繇方得镌刻。

张怀瓘《书断》曰:「篆、籕、八分、▯、书、草、书、章、艸、飞白、行书,通谓之八体,而右军皆在神品。右军尝醉书数字,防画类龙爪,后遂有龙爪书,如科斗、玉筯、偃波之类,诸家共五十二般。」

公云:「舒州▯山下有九井,其实九眼泉也。旱即杀一犬,投其中,大雨必降,犬亦流出。」

又南中乆旱,即以长绳系虎头骨,投有龙处,入水即数人牵制不定,俄顷云起,潭中雨亦随降。龙虎敌也,虽枯骨,犹激动如此。

五星恶,浮屠像,今人家多图畵五星,杂于佛事中,或谓之禳灾者,真不知也。

武后朝宰相石泉公王方庆,琅琊王也。武后尝御武成殿阅书畵,问方庆曰:“卿家旧法书存乎?”方庆遂集自右军已下至僧防、智永禅师等二十五人,各书一卷进上。后命崔融作序,谓为《宝章集》,亦曰《王氏世宝》也。

今延英殿,灵芝殿也。谓之小延英。苖韩公居相位,以足疾,歩骤防蹇,上毎于此待之。宰相对于小延英,自此始也。

台仪自大夫已下至监察,通谓之五院。御史国朝践歴五院者,共三人,为李商隐、张魏公延赏、温仆射造也。裴岳者,乆应举,与长兴于左揆友善。曾有一古镜,子乃神物也。于于布素时得一照,分明见有朱衣吏导从,他皆类此。賔防与岳微亲,面诘之,云不虚,旋亦坠失。陈朝谢赫善畵,尝阅秘阁,叹伏曹不兴所畵龙首,以为若见真龙。

陶贞白所着《太清经》一名《劒经》。凡学道术者,皆须有好劒镜随身。又説:「干将、莫耶劒,皆以铜铸,非鐡也。」

八分书起于汉时,王次仲。次仲有道,诏徴聘于车中,化为大鸟飞去,坠三翮于地。今有大翮山在常山郡界。兵部李约员外,尝江行,与一商胡舟檝相次。商胡病,固邀相见,以二女托之,皆絶色也。又遗一珠,约悉唯唯。及商胡死,财宝约数万,悉籍其数送官,而以二女求配。始殓商胡时,约自以夜光含之,人莫之知也。后死商胡有亲属来理资财,约请官司发掘验之,夜光果在其宻行,皆此类也。

公云:“牧▯农日,捕获伐墓盗

译世人说牡丹花近来才有,是因为本朝文人的诗集中没有关于牡丹的歌诗。张公曾说,杨子华的画中有牡丹,描绘得极其清晰。杨子华是北齐人,由此可知牡丹花存在的时间也很久了。

又说顾况志趣疏放飘逸,接近于方外之人,当时有位宰相曾招他入仕,打算授予他好官职。顾况用诗回答说:“四海如今已太平,相公何用唤狂生。此身还似笼中鹤,东望沧洲叫一声。”后来吴中的人都传说顾况得道,解化离去。

有个叫黄金生的人,考中进士。有人问他是否与“颇”同房(注:此处“颇”指代某人名或特定对象,原文语境稍显模糊,依字面直译),他回答说:“别洞。”(黄本溪洞豪姓生,故以此对。人虽咍之,亦赏其真实也)

王僧虔是王羲之的孙子。齐高帝曾问他:“你的书法和我的书法谁更好?”他回答说:“我的书法,在人臣中排第一;陛下的书法,在帝王中排第一。”皇帝不高兴。后来他常用秃笔写字,是担心被皇帝猜忌的缘故。

陆畅字达夫,曾为韦南康作《蜀道易》,首句说:“蜀道易,易于履平地。”韦南康非常高兴,赠送他罗锦八百匹。韦南康死后,朝廷想要追究他过去的事,又查阅先前进献的兵器,上面刻着“定秦”二字,与朝廷意图不合,因而想构陷罪名。陆畅上疏辩白,说:“臣在蜀地时,看见制造所进兵器的‘定秦’,是工匠的名字。”因此得以释放。李白的《蜀道难》是讥讽严武的,陆畅感念韦南康的知遇之恩,于是反其词而用之。

圣善寺的银佛,在天宝年间战乱中被贼人截去,只剩下一只耳朵。后来少傅白居易奉佛,用银锭三块添补,但仍不如原来的。会昌年间拆毁寺庙,皇帝派中贵人毁坏佛像,回收银两送入内库。中贵人发现白居易所添铸的银比旧耳少了几十两,于是到白居易那里索要剩余的银两,是担心涉及隐匿贪污的缘故。

又说:士人张林说,毁寺时,分派御史检查天下所收集的寺庙,以及收录金银佛像。有个姓苏的监察御史(不记其名)巡视两街各寺,看见一尺以下的银佛大多袖藏起来带回家,称之为“苏杠佛”。有人问温庭筠:“对此该如何应对才好?”温庭筠立刻说:“没有比密陀僧更好的了。”

绛州谢真人升天,此前玉帝赐给他鞍马作为凭证,意在让他安心。刺史李坚送给他玉念珠,后来问念珠还在不在,他说已在紫皇面前了。一天,真人在紫极宫设斋,金母降临,郡城内外处处有虹霓云气的景象,乃至白天轻举升天,万众目睹。

魏受禅碑,王朗撰文,梁鹄书写,钟繇镌刻,称为三绝。镌刻文字都必须精通篆籀,所以钟繇才得以镌刻。

张怀瓘《书断》说:“篆、籀、八分、〇、书、草、书、章、艸、飞白、行书,通称为八体,而王羲之都在神品之中。王羲之曾醉后写几个字,笔画类似龙爪,后来于是有了龙爪书,如科斗、玉筯、偃波之类,各家共有五十二种。”

公说:“舒州〇山下有九井,其实是九眼泉。干旱时就杀一只狗,投入其中,大雨必定降临,狗也会被水流冲出。”

又说:南方长期干旱,就用长绳系住虎头骨,投入有龙的地方,入水后几个人牵制不住,不一会儿云起,潭中雨水也随之降下。龙虎相克,即使是枯骨,尚且能如此激动。

五星恶,浮屠像,现在人家多图画五星,混杂在佛事中,或者说是为了禳灾的,真是无知啊。

武后朝宰相石泉公王方庆,是琅琊王氏。武后曾在武成殿阅览书画,问王方庆说:“你家旧有的法书还在吗?”王方庆于是收集自王羲之以下至王僧虔、智永禅师等二十五人,各书一卷进献。武后命崔融作序,称为《宝章集》,也叫《王氏世宝》。

现在的延英殿,原是灵芝殿。称为小延英。苗韩公居相位,因脚病,步履艰难,皇上每次在这里等他。宰相在小延英对答,从此开始。

台仪自大夫以下至监察,通称为五院。御史在本朝历任五院的,共有三人,是李商隐、张魏公延赏、温仆射造。裴岳,长期参加科举,与长兴在左揆友善。曾有一面古镜,是神物。在布衣时得一照,分明看见有朱衣吏引导随从,其他都类似这样。宾防与裴岳微亲,当面质问,说不虚,随即也坠失。陈朝谢赫善画,曾阅览秘阁,叹服曹不兴所画龙首,以为若见真龙。

陶贞白所著《太清经》一名《剑经》。凡学道术者,都须有好剑镜随身。又说:“干将、莫耶剑,皆以铜铸,非铁也。”

八分书起于汉时,王次仲。次仲有道,诏征聘于车中,化为大鸟飞去,坠三翮于地。今有大翮山在常山郡界。兵部李约员外,尝江行,与一商胡舟檝相次。商胡病,固邀相见,以二女托之,皆绝色也。又遗一珠,约悉唯唯。及商胡死,财宝约数万,悉籍其数送官,而以二女求配。始殓商胡时,约自以夜光含之,人莫之知也。后死商胡有亲属来理资财,约请官司发掘验之,夜光果在其宻行,皆此类也。

公说:“牧〇农日,捕获伐墓盗

十余辈,中有一人请间言事。公因屏吏独问,对曰:‘某以他事赎死,卢氏县南山尧女塜近,亦曾为人开发,获一大珠并玉盌,人亦不能计其直,余宝器极多,世莫之识也。’公因遣吏按验,即塜果有开处,旋获其盗,考讯与前通无异。及牵引其徒,称皆在商州冶务中。时商牧名卿也,州移牒公致书,皆怒而不遣。窃知者云:珠玉之器皆入京师贵人家矣。公前岁自京徒歩东出卢氏,复问邑中,具如所説。然史传及地里书并不载此塜,且尧女舜妃也,皆死于湘岭,今所谓者,岂传説之误欤?矧贻训于茅茨土堦,不宜有厚葬之事,即此塜果何人哉?”

译有十几个人,其中一人请求私下禀报事情。李公于是屏退随从官吏,单独询问他,那人回答说:“我因其他案件赎免了死罪,卢氏县南山的尧女冢附近,我也曾替人挖掘过,获得一颗大珍珠和一只玉碗,别人也无法估量它们的价值,其余的宝物器皿极多,世上没有人能识别。”李公于是派遣官吏去查验,果然发现墓穴有被开启的痕迹,随即抓获了盗墓贼,审讯结果与之前那人所说的完全一致。等到牵连出他的同伙,声称都在商州的冶务中。当时商州的长官是名臣,州府移文给李公,李公写信给商州长官,商州长官却恼怒而不肯遣送犯人。私下知情的人说:那些珠玉宝物都已经流入京城权贵人家了。李公前年从京城徒步向东经过卢氏县,再次询问当地人士,情况正如那人所说。然而史传和地理书籍都没有记载这座墓,况且尧的女儿是舜的妃子,都死在湘岭,现在所说的这座墓,难道是传说有误吗?况且尧舜以茅草为屋、土阶为基,留下简朴的训诫,不应该有厚葬的事情,那么这座墓究竟是谁的呢?

飞白书始于蔡邕,在鸿都见匠人施垩箒,遂创意焉。梁萧子云能之。武帝谓曰:“蔡邕飞而不白,羲之白而不飞,飞白之间,在斟酌耳。”尝大书“萧”字,后人匣而宝之。传至张氏賔,防东都旧第,有“萧斋”前后序引,皆名公之词也。杜紫微顷于宰执求小仪,不遂,请小秋,又不遂。尝梦人谓曰:“辞春不及秋,昆脚与皆头。”后果得比部员外【又杜公自述不曾歴小比,此必传之误】

杨祭酒敬之爱才,公心尝知江表之士项斯,赠诗曰:「处处见诗,诗摠好。」及观标格,过于诗。平生不解藏人善,到处相逢説项斯。因此名振,遂登髙科也。

东都项年剏造防秋馆,穿掘多得蔡邕鸿都学所书石经。后洛中人家徃徃有之。

王内史借船帖,书之尤工者也。故山北卢尚书匡宝惜有年,公致书借之不得,云只可就看,未尝借人也。公除潞州旗节,在途才数程,忽有人将书帖就公求售,阅之乃借船帖也。公惊异问之,云卢家郎君要钱遣卖耳。公叹异,移时不问其价,还之后不知落于何人。

京师书侩孙盈者,名甚着。盈父曰仲容,亦鉴书畵,精于品目,豪家所寳,多经其手,真伪无逃焉。王公借船帖,是孙盈所蓄,人以厚价求之,不果。卢公其时急切,减而赈之,曰:“钱满百千方得。”卢公韩大冲外孙也,故书畵之尤者,多阅而识焉。

  尝有一沦落衣冠以先人执友方为邦伯因逺投谒兾有厚需及谒见后情极寻常所赉至寡归无道路之费愁怨动容因闲歩长衢叹咤不已忽有一人衣服垢敝行过于前廻目之曰公有不平之气余愿知之因具告情防荅曰止于要厚防小事耳今夜可宿某舍至暮徃即已迟望门外遂延入谓之曰余隐者也见为县狱卒要在济人之急既夜分取一椀合于面前俄顷揭看见一班白紫绶者才长数寸此人诟责之曰与人有分不防其孤可乎紫衣者逊谢乆之复用椀覆于地更揭之则无有矣明日平旦闻传声觅某秀才甚急徃则紫衣敛板以待情义顿浓遂赠数百缣亦不言其事岂非仙术乎

某经云:佛教上属鬼宿,葢神鬼之事。鬼暗则佛教衰矣。吴先生尝称有《灵鬼録》,佛乃一灵鬼耳。

李抱真之镇潞州也,军资匮阙,计无所为。有老僧大为郡人信服,抱真因诣之,谓曰:「假和尚之道以济军中,可乎?」僧曰:「无不可。」抱真曰:「但言请于鞫塲焚身,某当于使宅凿一地道,通连,候火作即潜以相出。」僧喜从之,遂陈状,声言抱真命于鞫塲积薪贮油,因为七日道塲,昼夜香灯梵呗杂作。抱真亦引僧入地道,使之不疑。僧仍升座执炉,对众説法。抱真率监军僚属及将吏膜拜其下,以俸入檀施堆于其傍。由是士女骈填,舍财亿计。满七日,遂送柴积灌油发熖,击钟念佛。抱真宻已遣人填塞地道,俄顷之际,僧薪并灰。数日借所得货财,辇入军资库,别求所谓舍利者数十粒,造塔贮焉。

又説洛中项年有僧得数粒所谓舍利者贮于琉璃器中,昼夜香灯檀施之利,日无虚焉。有士子廹于寒馁因请僧愿得舍利掌而观瞻。僧遂出瓶授与遽即吞之。僧惶骇如狂,复虑闻之于外。士子曰:「与吾防钱当服药出之。」僧喜甚,遂赠二百缗仍取万病丸与吃。俄顷泄痢,以盆盎盛贮濯而收之。

章仇兼琼镇蜀日,佛寺设大会,百戏在庭。有十岁童儿【一作女童】舞于竿杪,忽有物状如雕鹗掠之而去,羣众大骇,因而罢乐。后数日,其父母见在髙塔之上,梯而取之,则神如痴,乆之方语。云见如壁畵飞天,夜义者将入塔中,日饲果实饮馔之味,亦不知其所自,旬日方精神如初。晋书中有饮食名寒具者,亦无注解处。后于《齐民要术》并《食经》中捡得,是今所谓▯饼。桓▯尝盛具法书名畵,请客观之客,有食寒具不濯手而执书畵,因有涴,▯不怿,自是会客不设寒具。

昌黎生者,名父子也。虽教有义方,而性颇闇劣。尝为集贤校理,史传中有説金根车处,皆臆断之曰:“岂其误欤?”必金银车,悉改根字为银字。至除拾遗,果为谏院不受。俄有以故人子而悯之者,因辟为鹿门从事也。

今

译飞白书始于蔡邕,他在鸿都门看见工匠用扫帚涂抹白灰,于是产生了创意。梁朝的萧子云擅长这种书法。梁武帝对他说:“蔡邕的飞白书飞动却不够洁白,王羲之的洁白却不够飞动,飞与白之间,在于斟酌罢了。”萧子云曾大字书写“萧”字,后人将其装匣珍藏。传到张氏宾客手中,他防守东都旧宅时,有“萧斋”的前后序引,都是名公的词作。杜紫微(杜黄裳)不久前向宰相执掌者请求小仪(小官职),没有成功,又请求小秋(秋官,即刑部),也没有成功。他曾梦见有人对他说:“辞春不及秋,昆脚与皆头。”后来果然得到了比部员外郎的职位【又杜公自述不曾历任小比,这一定是传闻的错误】。

杨祭酒(杨敬之)爱惜人才,公心曾经赏识江表地区的士人项斯,赠诗说:“处处见诗,诗总好。”等到观察项斯的标格,超过他的诗。平生不解藏人善,到处相逢说项斯。因此项斯名声大振,于是登科高中。

东都项年(某年)建造防秋馆,挖掘时多得蔡邕在鸿都学所书的石经。后来洛阳人家往往有这些石经。

王内史(王羲之)的《借船帖》,是他书法中尤其工整的作品。所以山北卢尚书(卢匡)珍视爱惜多年,公(杨敬之)写信借来不得,说只可以去看,不曾借给别人。公被任命为潞州节度使,在途中才走了几程,忽然有人拿着书帖向公求售,阅览后原来是《借船帖》。公惊异询问,那人说卢家郎君需要钱所以卖掉。公感叹奇异,过了很久不问价格,归还之后不知落在何人手中。

京师书商孙盈,名声很显著。孙盈的父亲叫仲容,也鉴赏书画,精通品目,豪富人家所珍视的,多经过他的手,真伪无法逃脱。王公的《借船帖》,是孙盈所收藏,有人用高价求取,没有成功。卢公当时急切,减少价格赈济他,说:“钱满百千才能得到。”卢公是韩大冲的外孙,所以书画中的精品,多阅览而识别。

曾经有一个落魄的士人,因为先父的执友方为郡守,所以远远投谒,希望有丰厚的馈赠。等到谒见后,情谊极平常,所赠极寡,回去没有路费,愁怨动容。因闲步长街,叹息不已。忽然有一人衣服垢敝,行过前面,回头说:“公有不平之气,我愿知道。”于是具告情由,回答说:“止于要求厚赠,小事耳。今夜可宿某舍,至暮前往即已迟。”望门外,于是延入,对他说:“我是隐者,见为县狱卒,要在济人之急。”既夜分,取一椀合于面前,俄顷揭开看见一班白紫绶者,才长数寸。此人诟责他说:“与人有分,不防其孤,可乎?”紫衣者逊谢久之,复用椀覆于地,更揭开则无有矣。明日平旦,闻传声觅某秀才甚急,前往则紫衣敛板以待,情义顿浓,遂赠数百缣,亦不言其事。岂非仙术乎?

某经云:佛教上属鬼宿,盖神鬼之事。鬼暗则佛教衰矣。吴先生尝称有《灵鬼录》,佛乃一灵鬼耳。

李抱真镇守潞州时,军资匮乏,计无所出。有老僧大为郡人信服,抱真因此前往见他,说:“借和尚之道以济军中,可以吗?”僧说:“无不可。”抱真说:“只说请在鞫场焚身,我当在使宅凿一地道,通连,候火作即潜以相出。”僧喜而从之,于是陈状,声言抱真命在鞫场积薪贮油,因为七日道场,昼夜香灯梵呗杂作。抱真也引僧入地道,使之不疑。僧仍升座执炉,对众说法。抱真率监军僚属及将吏膜拜其下,以俸入檀施堆于其旁。由是士女骈填,舍财亿计。满七日,遂送柴积灌油发焰,击钟念佛。抱真密已遣人填塞地道,俄顷之际,僧薪并灰。数日借所得货财,辇入军资库,别求所谓舍利者数十粒,造塔贮焉。

又说洛中项年有僧得数粒所谓舍利者贮于琉璃器中,昼夜香灯檀施之利,日无虚焉。有士子迫于寒馁,因请僧愿得舍利掌而观瞻。僧遂出瓶授与,遽即吞之。僧惶骇如狂,复虑闻之于外。士子说:“与吾钱当服药出之。”僧喜甚,遂赠二百缗,仍取万病丸与吃。俄顷泄痢,以盆盎盛贮濯而收之。

章仇兼琼镇蜀日,佛寺设大会,百戏在庭。有十岁童儿【一作女童】舞于竿杪,忽有物状如雕鹗掠之而去,群众大骇,因而罢乐。后数日,其父母见在高塔之上,梯而取之,则神如痴,久之方语。云见如壁画飞天,夜义者将入塔中,日饲果实饮馔之味,亦不知其所自,旬日方精神如初。晋书中有饮食名寒具者,亦无注解处。后于《齐民要术》并《食经》中捡得,是今所谓〇饼。桓〇尝盛具法书名画,请客观之,客有食寒具不濯手而执书画,因有涴,〇不怿,自是会客不设寒具。

昌黎生者,名父子也。虽教有义方,而性颇闇劣。尝为集贤校理,史传中有说金根车处,皆臆断之曰:“岂其误欤?”必金银车,悉改根字为银字。至除拾遗,果为谏院不受。俄有以故人子而悯之者,因辟为鹿门从事也。

今

谓进士登第为迁莺者,乆矣。葢自《伐木》诗「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又曰「嘤其鸣矣,求其友声」,并无莺字。顷岁省试《早莺求友》诗,又《莺出谷》诗,别书固无证据,岂非误欤?

译称进士考中为“迁莺”,由来已久了。大概源自《伐木》诗中“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又说“嘤其鸣矣,求其友声”,其中并没有“莺”字。前些年省试考过《早莺求友》诗,又有《莺出谷》诗,其他书籍固然没有证据,这难道不是错误吗?

东晋谢太傅墓碑,但树贞石,初无文字,葢重难制述之意也。

西平王始将禁军在蜀戌蛮,与张魏公不叶。及西乎功髙,居相位。德宗欲追魏公者数四,虑西平不悦而罢。后上令韩晋公善説,然后并处中书。一日,因内宴禁中,出瑞锦一疋,令系两人一处,以示和解之意。

潞州啓圣宫有明皇帝欹枕斜书壁处,并腰鼓、马槽,并在公为潞州从事,皆见之。

千字文,梁周兴嗣编次。而有王右军书者,人皆不晓。其始乃梁武教诸王书,令殷鐡石于大王书中搨一千字不重者,每字片纸,杂碎无序。武帝召兴嗣,谓曰:“卿有才思,为我韵之。”兴嗣一夕编缀进上,鬂髪皆白,而赏赐甚厚。右军孙智永禅师,自临八百本,散与人间,江南诸寺各留一本。永徃住吴兴永福寺,积年学书,秃笔头十瓮,每瓮皆数石。人来觅书,并请题头者如市,所居户限为之穿穴,乃用鐡叶裹之,人谓为鐡门限。后取笔头瘗之,号为退笔塜,自制铭志。

孙季雍着《葬经》,又有着《葬畧》。者言:“葬用吉礼,僧尼并不可令见之也。”

郑广文学书而病无纸,知慈恩寺有柿叶数间屋,遂借僧房居止,日取红叶学书。嵗乆殆徧,后自写所制诗并畵同为一卷,封进▯宗,御笔书其尾曰「郑防三絶」。郭侍郎【承嘏】尝宝惜书法一卷,毎携随兵。初应举就杂文试,写毕夜色犹早,以纸缄裹置于箧中。及纳所宝书帖,却归铺于烛笼下,取书帖观览,则程试宛在箧中。怱遽惊嗟,计无所出。来徃于棘围门外,见一老吏,询其事,具以实告。吏曰「某能换之,然某家贫,居兴道里,傥换得,愿以钱三万见酧」。公悦而许之,逡廵赍程试徃而易书帖,出授公。公媿谢而退。明日归亲仁里,自以钱送诣兴道,欵关乆之。吏有家人出,公以姓氏质之。对曰「主父死三日,方贫未办周身之具」。公惊叹乆之,方知棘围所见乃鬼也。遂以钱赠其家而去。余在京曾侍太傅相国卢公宴语,亲闻其事。今又得于张公,方审其异也云耳。

  次柳氏旧闻【李德裕】

太和八年秋八月乙酉,上于紫宸殿听政,宰臣王涯等奉职奏事。上顾谓宰臣曰:“故内臣力士始终事迹,试为我言之。”涯即奏曰:“上元中,史臣柳芳得罪窜黔中,时力士亦徙巫州,因相与周旋。力士以芳尝司史,谓芳言:‘先是时,禁中事皆芳所不能知,而芳亦有质疑者,芳黙识之。’及次其事,号曰《问髙力士》。上令采访故史氏,取其书。臣涯等既奉诏,即召芳孙度支贠外郎璟询事。璟对:‘某祖芳,前从力士问覼缕未竟,后着《唐歴》,采取义类相近者以传之。其余或秘不敢宣,或竒怪非编録所宜及者不以传。’今按求其书,亡失不获。臣德裕先臣与芳子吏部郎中冕,贞元初俱为尚书郎,后谪官俱东出道,相与语遂及髙力士之説,且曰:‘彼皆目覩,非出传闻,信而有徴,可为实録。’先臣谓臣言之。臣伏念所忆授凡一十七章,歳祀已乆,遗槀不传。臣德裕非黄琼之逹,练习见故事,愧史迁之该博,唯次旧闻,愳失其传,不足以对大君之问,谨编録如左,以备史官之阙云。

▯宗之在东宫,为太平公主所忌,朝夕伺察,纎防必闻于上,而宫闱左右亦潜持两端,以附太平之势。时元献皇后得幸,方娠,▯宗愳太平,欲令服药,隂除之,而无可与语者。张説以侍读得进见太子宫中,▯宗从容谋及説,説亦宻賛其事。他日説又入侍,因怀去胎药三煑剂以献。▯宗得药,喜,尽去左右,独搆火于殿煑,未及熟,怠而假寐。肸蠁之际,有神人长丈余,具装身,披金甲,操戈绕药鼎三匝,煑尽覆无余焉。▯宗起视异之,复增火,又投一剂煑于鼎,因就榻瞬目以候之,而神覆鼎如初。凡三煑皆覆之,乃止。明日説又至,告之故。説降堦再拜曰:“天所命也,不可去之。”厥后元献皇后思食酸,▯宗亦以告説,説每进辄袖木▯以献。故开元中,説恩泽莫与为比。肃宗之于説子均、垍,相爱若亲戚昆弟之子【栁芳本张説所引,説尝自叙述与髙力士

译东晋谢太傅的墓碑,只树立着坚硬的石碑,起初没有刻写文字,大概是出于慎重难以撰述的意思。

西平王起初率领禁军在蜀地戍守蛮族,与张魏公意见不合。等到西平王功高,位居宰相。德宗想要召回张魏公多次,担心西平王不悦而作罢。后来皇上让韩晋公去劝说,然后两人才一起在中书省任职。一天,因为在宫中举行内宴,拿出瑞锦一匹,命令两人系在一起,以示和解之意。

潞州启圣宫有明皇帝斜倚枕头在墙壁上题字的地方,以及腰鼓、马槽,都在公担任潞州从事时,都亲眼见过。

《千字文》,是梁朝周兴嗣编次而成。而有王右军书法的,人们都不明白缘由。起初是梁武帝教导诸王书法,命令殷铁石从大王(王羲之)的书法中拓印一千个不重复的字,每个字写在一片纸上,杂乱无序。武帝召见周兴嗣,对他说:“你有才思,为我将这些字押韵编次。”周兴嗣一夜之间编缀成篇进呈皇上,鬓发都白了,而赏赐非常丰厚。王右军的孙子智永禅师,亲自临摹了八百本,散给世人,江南各寺庙各留一本。智永后来住在吴兴永福寺,多年学习书法,秃笔头装了十瓮,每瓮都有几石重。人来求书,并请题写卷首的人像集市一样多,所住地方的门槛因此被踩穿,于是用铁叶包裹它,人们称为铁门限。后来他把秃笔头埋葬,称为退笔冢,自己撰写铭文。

孙季雍著《葬经》,又著《葬略》。其中说:“安葬使用吉礼,僧尼都不可让他们看见。”

郑广文学书法却苦于没有纸,知道慈恩寺有几间屋子的柿叶,于是借僧房居住,每天取红叶学习书法。时间久了几乎写遍,后来把自己所作的诗和画合为一卷,封好进献给玄宗,御笔在其末尾题写“郑防三绝”。郭侍郎(承嘏)曾经珍视一卷书法,每次携带跟随军队。起初应考参加杂文考试,写完天色还早,用纸包好放在箱子里。等到拿出所珍爱的书帖,却回到铺子在烛笼下,取出书帖观看,却发现考卷还在箱子里。匆忙惊讶叹息,无计可施。在棘围门外来回走动,看见一个老吏,询问他的事,如实告知。吏说:“我能换回来,但我家里贫穷,住在兴道里,倘若换得,希望用三万钱酬谢我。”郭公高兴并答应了他,不久带着考卷去换书帖,拿出来交给郭公。郭公惭愧道谢后离开。第二天回到亲仁里,自己拿钱送到兴道,敲门很久。吏有家人出来,郭公以姓氏询问。回答说:“主人死了三天,正贫穷未能办齐丧葬用品。”郭公惊叹很久,才知道棘围所见的是鬼。于是把钱赠给其家后离开。我在京城曾侍奉太傅相国卢公宴饮交谈,亲耳听到此事。现在又从张公那里得到,才审知它的奇异罢了。

次柳氏旧闻【李德裕】

太和八年秋八月乙酉,皇上在紫宸殿听政,宰臣王涯等奉职奏事。皇上回头对宰臣说:“已故内臣高力士始终的事迹,试着为我讲讲。”王涯立即奏道:“上元年间,史臣柳芳获罪流放到黔中,当时高力士也被迁徙到巫州,因此相互交往。高力士因为柳芳曾经掌管史职,对柳芳说:‘在此之前,宫中的事都是柳芳所不知道的,而柳芳也有质疑的地方,柳芳默默记下了。’等到记录这些事,称为《问高力士》。皇上命令采访旧史官,取他们的书。臣王涯等既然奉诏,就召见柳芳的孙子度支员外郎柳璟询问事情。柳璟回答:‘我的祖父柳芳,先前跟随高力士询问细节未竟,后来著《唐历》,采取义类相近的来传述。其余有的秘密不敢宣扬,有的奇怪不是编录所适宜涉及的,不传述。’现在查求他的书,丢失无法获得。臣李德裕的先父与柳芳的儿子吏部郎中柳冕,贞元初年都担任尚书郎,后来贬官都向东出京,相互交谈于是涉及高力士的言论,并且说:‘那些都是亲眼目睹,不是出于传闻,真实而有证据,可以作为实录。’先父对我说了。臣伏念所记忆传授的共一十七章,年代久远,遗稿不传。臣李德裕没有黄琼的通达,熟悉旧事,愧对司马迁的广博,只编次旧闻,害怕失传,不足以回答大君的询问,谨编录如下,以弥补史官的缺失。

玄宗在东宫时,被太平公主忌惮,朝夕窥探,细微的防备必定报告给皇上,而宫闱左右也暗中持两端,以依附太平的势力。当时元献皇后得宠,正怀孕,玄宗害怕太平公主,想让她服药,暗中除掉胎儿,但没有可以商量的人。张说以侍读的身份得以进见太子宫中,玄宗从容地与张说谋划,张说也秘密赞同此事。另一天张说又入宫侍奉,于是怀揣去胎药三剂来献。玄宗得到药,高兴,全部屏退左右,独自在殿中架火煮药,还没煮熟,疲倦而小睡。恍惚之间,有神人长一丈多,全副武装,披着金甲,拿着戈绕着药鼎三圈,煮完后翻倒一无剩余。玄宗起来看见很奇怪,又增加火,又投一剂在鼎中煮,于是靠在榻上眨眼等待,而神人翻倒鼎如初。总共三次煮都翻倒,才停止。第二天张说又来到,告知缘故。张说下阶再拜说:“这是天命,不可除掉。”此后元献皇后想吃酸的食物,玄宗也告诉张说,张说每次进献都袖着木橘来献。所以开元年间,张说的恩泽无人可比。肃宗对于张说的儿子张均、张垍,相爱如同亲戚兄弟的儿子【柳芳本张说所引,张说曾经自述与高力士】

词协也】

▯宗初即位,体貌大臣,賔礼故老,尤注意于姚崇与宋璟,引见便殿,皆为之兴,罢去輙临轩以送,其他宰相优宠莫及。至李林甫以宗室近属,上所防用,恩意甚厚,而礼遇渐轻。及姚崇为相,尝于上前叙进郎吏,上顾视殿宇不荅崇语,崇恐再以言之,冀上少售,而卒不对,崇益恐,趋出。髙力士曰:“陛下初承鸿业,宰相请事当面言可否,而崇亟言之,陛下不视,臣恐宰相必大愳。”上曰:“朕既任崇以庻政,事之大者当奏,朕与之共决,如郎署吏秩甚卑,会力士宣事,因为言。”上意崇自解而喜,朝廷闻者以上有人君之度,得信任之道焉。

译【词协也】

〇玄宗刚即位时,对大臣以礼相待,对元老重臣以宾客之礼相待,尤其重视姚崇和宋璟,在便殿召见他们时,都为他们起身,他们退下时,玄宗就走到殿前送别,其他宰相受到的优待宠爱都赶不上他们。等到李林甫因为是宗室近亲,被皇上防范任用,虽然恩宠很深,但礼遇却逐渐减轻。等到姚崇担任宰相时,曾在皇上面前陈述提拔郎官的事,皇上看着殿宇不回答姚崇的话,姚崇害怕再提这件事,希望皇上稍微采纳,但皇上始终不回答,姚崇更加害怕,快步退出。高力士说:“陛下刚继承大业,宰相请求当面陈述政事的是非,而姚崇急切地陈述,陛下却不看他,臣担心宰相一定会非常恐惧。”皇上说:“朕既然把各种政务委托给姚崇,大事应当上奏,朕和他共同决断,像郎署官吏的品级很低,正好高力士传达政事,就顺便说了。”皇上本意是让姚崇自我解嘲而高兴,朝廷听说这件事的人认为皇上具有君主的度量,掌握了信任臣下的方法。

魏知古起诸吏,为姚崇所引用,及同升也,崇颇轻之。无何,知古拜吏部尚书,知东道选事。以吏部尚书宋璟门下过官,知古心防之,思有以中之者。崇二子并分曹洛邑,防知古至,恃其防恩,颇顾请托。知古归,悉以闻。上召崇,从容谓曰:「卿子才乎?皆何官也?又安在?」崇揣知上意,因奏曰:「臣有三子,两人封司东都矣。其为人多欲而寡交,以是必干知古。然臣未及闻之耳。」上始以丞相子重言之,欲防动崇意,若崇私其子,或为之隐。及闻所奏,大喜,且曰:「卿安从知之?」崇曰:「知古防时,是臣荐以至荣达。臣子愚,谓知古见德必容其非,故必干之。」上于是明崇不私其子之过,而薄知古之负崇也,欲斥之。崇为之请曰:「臣有子无状,挠陛下法,陛下欲特原之,臣为幸大矣。而由臣逐知古,海内臣庻必以陛下为私于臣矣,非所以禆▯化也。」上乆之乃许。翌日,以知古为工部尚书,罢知政事。

源乾曜因奏事称防,上悦之,于是骤防用,歴户部侍郎,亰兆尹,以至宰相。异日,上独与髙力士语曰:「尔知吾之防用乾曜之速乎?」曰:「不知也。」上曰:「吾以其容貌言语类萧至忠,故用之。」力士对曰:「至忠不尝负陛下乎?陛下何念之深也。」上曰:「至忠晩乃谬计耳,其初立朝,得不为贤相乎?」上之爱才宥过,闻者无不感悦。

萧嵩为宰相,引韩休与同列。及在相位,稍与嵩不恊。嵩因乞骸骨。上▯曰:“朕未厌卿,卿何庸去?”嵩俯防曰:“臣待罪宰相,爵位已极。幸陛下未厌,臣得以乞身。如陛下厌臣,臣首领不保,又安得自遂?”因陨涕。上为之动容曰:“卿言切矣,朕思之未决。卿归第,至夕当有使。如无使,明日宜如常朝。”请及日暮,命力士诏嵩曰:“朕惜卿,欲固留。而君臣始终,贵全大义,亦国家之羙事。今除卿右丞相。”是日,荆州始进黄柑子,上以素罗帕苞苴其二,以赐焉。▯宗好神仙,徃徃召郡国徴竒异士。有张果老者,则天时闻其名,不能致。上亟召之,乃与使偕来。言其所变怪不测。又有邢和璞,善算心术,视人投算而能察善恶夭夀。上使算果老,懵然不知其甲子。又有师夜光者,善视鬼。复召果老与坐,宻令夜光视之。夜光进曰:“果老今安在?臣愿得视之。”而果老坐于上前乆之矣,夜光终莫能见。上谓力士曰:“吾闻竒士至,人外物不足以败其中。试饮以董汁,无苦者,真竒士也。”会天寒甚,使以汁进果老,遂饮三巵,醺然如醉。顾使者曰:“非佳酒也。”乃寝。顷之,取镜视其齿,色尽燋且黒。命左右取鐡如意以击齿,堕而藏之于衣带中,乃纳于怀内。出神药,色防红,傅齿穴中,不寐乆之,视镜齿粲洁白。上方信其不诬也。

▯宗尝幸东都,天大旱且暑。时圣善寺有天竺干僧无畏,号三藏,善召龙致雨之术。上遣髙力士疾名无畏请雨。无畏奏曰:“今旱数当然耳,召龙必兴烈风雷雨,适足暴物,不可为之也。”上强使之曰:“人苦暑疾,虽暴风疾雷,亦足快意。”无畏不得已,乃奉诏,有司为陈请雨之具,幡像具备。无畏笑曰:“斯不足以致雨,而悉命去之。”独盛一鉢水,以小刀搅旋之,胡言数百祝。水须臾有如龙状,其大类指,赤色首噉水上。俄复没于鉢中。无畏复以刀搅水,顷之,白气自鉢中兴,如炉烟上数尺,稍稍引出讲堂外。无畏谓力士曰:“亟去,雨至矣。”力士疾驰去,顾见白气疾起自讲堂而西,如一疋练。既而昏霾大风,雷霆而雨。力士才及天津之南,风雨亦随马而至。驰至衢中,大树多防。力士比复奏,衣尽霑湿。

▯宗善八分书,将命相,先以御体书其姓名,置案上。会太子入视,上举金瓯覆其名,以告之曰:“宰相名,汝庸能知之乎?”即射中,赐若巵酒也。肃宗拜而称之曰:“非崔琳、卢从愿乎?”上曰:“然。”因举瓯以赐酒巵。是时,琳、从愿皆有宰相望,▯宗倚为相者数矣,竟以宗族蕃盛,附寄者众,卒不用之也。

肃宗在宫为李林甫

译魏知古出身于普通官吏,被姚崇举荐任用,等到两人一同升迁后,姚崇颇轻视他。不久,魏知古被任命为吏部尚书,主持东都的选官事务。因为吏部尚书宋璟的门下有官员通过魏知古办理事务,魏知古心中对此存有戒心,想设法中伤他。姚崇的两个儿子都在东都任职,魏知古知道姚崇会来,仗着姚崇的恩宠,颇为他们请托办事。魏知古回朝后,将此事全部上报。皇上召见姚崇,从容地对他说:“您的儿子有才能吗?都担任什么官职?现在在哪里?”姚崇揣测出皇上的心意,于是上奏说:“臣有三个儿子,其中两个在东都任职。他们为人欲望多而交往少,因此必定会去求见魏知古。但臣尚未听说此事。”皇上起初因为丞相儿子的缘故特意提起,想触动姚崇的心意,如果姚崇偏袒自己的儿子,或许会为他隐瞒。等到听到姚崇的奏报,大喜,并且说:“您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姚崇说:“魏知古任职时,是臣举荐他达到显贵地位的。臣的儿子愚笨,认为魏知古感激臣的恩德,必定会包容他们的过错,所以必定会去求见。”皇上于是明白姚崇不偏袒儿子的过错,而轻视魏知古辜负姚崇,想要斥责他。姚崇为他求情说:“臣的儿子不成器,触犯陛下的法纪,陛下想要特别宽恕他们,臣已经非常幸运了。如果因为臣而驱逐魏知古,天下的臣民必定认为陛下偏袒臣,这并不是有助于教化的做法。”皇上考虑很久才答应。第二天,任命魏知古为工部尚书,罢免其参与政事的职务。

源乾曜因为奏事称颂姚崇,皇上很高兴,于是迅速提拔重用他,历任户部侍郎、京兆尹,直至宰相。有一天,皇上单独与高力士谈话,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快提拔重用源乾曜吗?”高力士说:“不知道。”皇上说:“我因为他的容貌言语像萧至忠,所以任用他。”高力士回答说:“萧至忠曾经辜负陛下吗?陛下为什么对他怀念这么深?”皇上说:“萧至忠晚年才做出错误的决策,他当初在朝廷任职时,难道不是贤相吗?”皇上爱惜人才、宽恕过错,听到的人没有不感动喜悦的。

萧嵩担任宰相,引荐韩休与他同列。等到韩休在相位上,逐渐与萧嵩不和。萧嵩因此请求退休。皇上说:“朕没有厌倦你,你何必离去?”萧嵩跪拜说:“臣担任宰相,爵位已经到顶。幸好陛下没有厌倦,臣得以请求退休。如果陛下厌倦臣,臣的性命都保不住,又怎么能自己如愿?”于是流下眼泪。皇上为之动容,说:“你的话很恳切,朕考虑尚未决定。你回家去,到晚上会有使者来。如果没有使者,明天应该像往常一样上朝。”等到傍晚,皇上命令高力士诏令萧嵩说:“朕爱惜你,想坚决挽留。但君臣之间贵在保全大义,这也是国家的美事。现在任命你为右丞相。”这一天,荆州刚进贡黄柑子,皇上用素罗帕包裹了两个,赐给他。玄宗喜好神仙,常常召集郡国的奇异之士。有个叫张果的老者,在武则天时就听说过他的名字,没能招致。皇上急忙召见他,他便与使者一起来了。讲述他那些变化怪诞不可测度的事情。又有邢和璞,擅长心算,看人投掷算筹就能察知善恶夭寿。皇上让他算张果老,他茫然不知道张果老的年龄。又有师夜光,擅长看鬼。又召张果老与他同坐,暗中命令师夜光看他。师夜光上前说:“张果老现在在哪里?臣希望能看看他。”而张果老坐在皇上面前很久了,师夜光始终没能看见。皇上对高力士说:“我听说奇异之士到来,身外之物不足以败坏他的内心。试着让他喝董汁,不觉得苦的,才是真奇异之士。”恰逢天气非常寒冷,让人把汁进给张果老,他于是喝了三杯,醉醺醺像喝醉了一样。看着使者说:“不是好酒。”于是躺下。过了一会儿,取镜子看他的牙齿,颜色全都焦黑。命令左右拿铁如意敲击牙齿,牙齿脱落并藏在衣带中,于是放入怀里。拿出神药,颜色微红,敷在牙洞里,不睡觉过了很久,照镜子牙齿洁白光亮。皇上正相信他没有欺骗。

玄宗曾经驾临东都,天大旱且炎热。当时圣善寺有天竺僧人无畏,号称三藏,擅长召龙致雨的法术。皇上派遣高力士急速传召无畏请求下雨。无畏上奏说:“现在干旱是天数当然如此,召龙必定兴起烈风雷雨,正好足以暴露万物,不可以这样做。”皇上强迫他做,说:“人们苦于暑热疾病,即使是暴风疾雷,也足以令人痛快。”无畏不得已,于是奉诏,有关部门陈列请求下雨的器具,幡旗佛像具备。无畏笑着说:“这些不足以招致雨,全部命令撤去。”只盛了一钵水,用小刀搅动旋转,胡言数百句祈祷。水不一会儿像龙的样子,大概像手指大小,红色头在水上吞吐。不久又沉没在钵中。无畏再用刀搅水,过了一会儿,白气从钵中兴起,像炉烟上升数尺,渐渐引出讲堂外。无畏对高力士说:“赶快离开,雨要来了。”高力士急速奔驰离开,回头看白气急速从讲堂向西升起,像一匹白绢。不久昏暗大风,雷霆交加下雨。高力士刚到天津桥南,风雨也随着马到了。奔驰到路口,大树多被折断。高力士等到复命时,衣服全都沾湿。

玄宗擅长八分书,将要任命宰相,先以御笔书写其姓名,放在案上。恰逢太子入内观看,皇上举起金瓯覆盖他的名字,告诉他说:“宰相的名字,你能猜中吗?”如果猜中,就赐一杯酒。肃宗拜谢并猜测说:“不是崔琳、卢从愿吗?”皇上说:“对。”于是举起金瓯赐酒。这时,崔琳、卢从愿都有宰相的声望,玄宗倚为宰相的有好几位,最终因为宗族繁盛,依附寄托的人众多,终究没有任用他们。

肃宗在宫中时,李林甫

所搆,势几危者数矣。无何,须鬂斑白,常早朝见上。上见之愀然曰:“尔其归院,吾当幸汝。”及上至,顾见宫中庭宇不洒扫,而乐器乆屏,尘埃积其间,左右使令无有,妓女上为之动色。顾力士曰:“太子居处若是,将军盍使我闻乎【上在禁中不名力士,呼为将军】力士曰:“臣尝欲奏上太子不许,曰‘无以勤上’。”念上即诏力士下京兆尹,亟选人间子女颀长洁白者五人,将以赐太子。力士趋出庭下,复还奏曰:“臣他日尝宣防京兆阅致子女,皆嚣而朝廷好言事者得以为口实。臣以为掖庭中故衣冠以事没入其家者,宜可备选。”上大悦,使力士招掖庭令按籍阅视,得三人以赐太子,而章敬吴皇后在选中。顷之后,侍寝不寤,吟呼若有痛苦,气不属者。肃宗呼之不解,窃自计曰:“上始赐我卒无状,不寤,上安知非吾防视不谨邪?”遽秉烛视之,良乆乃寤。肃宗问之,后以手按其左胁曰:“妾向梦中有神人长丈余,介金甲以操劒,顾谓妾曰:‘帝命吾与汝为子。’自左胁以劒决而入,决处痛殆不可忍,及今未之已也。”肃宗验之于烛下,则若有綖而赤者存焉,遽以状闻,遂生代宗。代宗之载诞也,三日,上幸东宫,赐之金盘,命以浴。吴皇后年防,皇孙龙体未舒,负媪惶惑,乃以宫中诸王子同日诞而体貌丰硕者以进。见上视之不乐曰:“此儿非吾儿也。”负媪扣头具服,上睨曰:“非尔所知,趣取吾儿来。”于是以太子之子进见,上大喜,置诸掌中,向日视之,笑曰:“此儿福禄逺过其父。”及上起还宫,尽留内乐,谓力士曰:“此一殿有三天子乐乎哉?”与太子饮乐焉。

译所构建的局势,几次几乎陷入危险。不久,胡须头发变得花白,常常在早朝时觐见皇上。皇上看见他,神色凝重地说:“你回东宫去吧,我将去探望你。”等到皇上到达,环顾看见宫中的庭院没有打扫,而乐器长期闲置,灰尘堆积其中,身边没有侍从听候使唤,宫女们为此动容变色。皇上回头对力士说:“太子住的地方像这样,将军为什么不让我知道呢?”【皇上在禁中不直呼力士的名字,称他为将军】力士说:“臣曾经想向皇上奏报,太子不允许,说‘不要让皇上劳心’。”皇上于是下诏给力士,让他命令京兆尹,迅速从民间挑选五个身材高大、皮肤洁白的女子,准备赐给太子。力士快步走出宫门,又回来奏报说:“臣以前曾经奉命让京兆尹搜罗女子,都喧哗吵闹,那些喜欢议论朝政的人得以以此为借口。臣认为掖庭中那些因为犯罪而被没收家产的官宦人家的女子,应该可以备选。”皇上非常高兴,派力士召来掖庭令查阅名册挑选,得到三人赐给太子,章敬吴皇后就在其中。不久之后,吴皇后侍寝时没有醒来,呻吟呼喊好像有痛苦,气息不连贯。肃宗呼唤她也不醒,暗自心想:“皇上刚赐给我女子,她却没有醒来,皇上怎么知道不是我防备照看不谨慎呢?”急忙拿着蜡烛去看她,过了很久她才醒来。肃宗问她,皇后用手按着她的左胁说:“妾刚才梦见有神人,身高一丈多,穿着金甲拿着剑,回头对妾说:‘皇帝命令我与你生个儿子。’从左侧用剑划开进入,划开的地方疼痛几乎无法忍受,到现在还没有停止。”肃宗在烛光下查验,果然有像红线一样红色的痕迹存在,急忙将情况上报,于是生下了代宗。代宗出生时,第三天,皇上驾临东宫,赐给他金盘,命令用来洗澡。吴皇后年轻,皇孙身体没有舒展,抱孩子的老妇人惊慌失措,于是将宫中其他同日出生且体态丰硕的王子抱来进献。皇上看见他们,不高兴地说:“这孩子不是我的儿子。”抱孩子的老妇人磕头全部招认,皇上斜视说:“这不是你们所知道的,快去把我的儿子拿来。”于是将太子的儿子抱来进见,皇上大喜,把他放在手掌中,对着太阳看他,笑着说:“这孩子的福气远远超过他的父亲。”等到皇上起身回宫,把宫中的乐师全部留下,对力士说:“这一殿里有三位天子,快乐啊!”和太子一起饮酒作乐。

肃宗为太子,常侍膳。尚食置熟爼,有羊臂臑。上顾使太子割。肃宗既割,余汚漫在手,以饼洁之。上熟视不怿。肃宗徐举余饼啖之。上甚悦,谓太子曰:“福当如此爱惜。”天寳中,安禄山每来朝,上特异待之,为置坐于殿,而徧张金鸡幛。其来輙赐坐。肃宗谏曰:“自古正殿无人臣坐礼,陛下宠之已甚,必将骄也。”上呼太子前曰:“此胡有竒相,吾以此厌弭之,尔”

兴庆宫上潜龙之地,圣歴初五王宅也。上性友爱,及即位,立楼于宫西南垣,署曰花蕚楼。朝退与诸王游,或置酒为乐。时天下无事,号太平者垂五十年。及羯人入阙,乗传遽以告。上欲迁幸,复登楼置酒,四顾凄怆,乃命进玉环琵琶。琵琶者,睿宗所御琵琶也。异时上张乐殿中,常置之别榻,以黄帕葢之,不以他乐杂,而未尝持用。至是得工贺懐智取调之,又命禅定僧叚师弹。时羙人善歌,从者三人,使其中一人歌《水调》毕,奏上将去,复眷眷,因视楼下,问有乐工歌《水调》者乎?一年少心悟上意,自言颇工歌,兼善《水调》,使之歌曰:「山川满目泪沾衣,富贵荣华能防时,不见只今汾水上,唯有年年秋鴈飞。」上闻之,为之潸然出涕,顾侍御者谁为此词?或对曰:「宰臣李峤。」上曰:「真才子也!」不待曲终而去。

▯宗西幸,车驾将至延英门,出,杨国忠请由左藏库而去,上从之。望见千余人持火炬以俟,上驻跸曰:“何用此为?”国忠对曰:“请焚库积,无为盗守。”上敛容曰:“盗至若不得此,当厚敛于人,不如与之,无重困吾赤子也。”命彻炬而行。闻者皆感激流涕,迭相谓曰:“吾君爱人如此,福未艾也。虽太王去豳,何以过此?”

上始入斜谷,天尚早,烟雾甚晦。知顿使给事中韦倜于墅中得熟酒一壶,跪献马前,数四不为之举。倜愳,乃注于他器,自满引于前。上曰:“卿以我疑耶?”始吾御宇之初,尝大醉损一人,吾悼之,因以为戒。迨今四十余年矣,未曾尝酒味。指力士近侍曰:“此皆知之,非绐卿也。”从臣闻之,莫不感悦。上孜孜惊戒如是,富有天下,仅五十载,岂不由斯道乎?

天宝中,兴庆池上小龙常出游,宫垣南沟水中,蜿蜒之状,靡不瞻观。及銮轝而幸,先一夕皆见龙乗云雨,自池中望西而去。上至嘉陵江,将乗舟,有龙翼舟而进。上▯然流涕,顾左右曰:「此吾宫中之龙也。」命以酒沃酹之,于是龙跃而去。

天宝中,上于内道塲为兆庻祈福,亲制素黄文。及登坛之际,其文乃自然凌空而上,腾于天也。闻空中有言:「圣夀延长,王公已下,请编入史册。」制从之。

  隋唐嘉话【刘餗】

薛道衡聘陈,为人日诗云:「入春才七日,离家已二年。」南人嗤之曰:「是底言?谁谓此人解作诗?」及云:「人归落鴈后,思发在花前。」乃喜曰:「名下固无虚士。」

隋髙颎仆射每以盘盛粉置于卧侧思得一公事輙书其上至明则録以入朝行之

京城南隅芙蓉园者,本名曲江园。隋文帝以曲名不正,诏改之。

李德林为内史令,与杨素共执隋政。素,功臣,豪侈,后房妇女,锦衣玉食,千人。德林子百药夜入其室,则其宠妾所召也。素俱执于庭,将斩之。百药年未二十,仪神隽秀,素意惜之,曰:“闻汝善为文,可作诗自叙,称吾意,当免汝。”死后解防,授以纸笔,立就。素览之,欣然,以妾与之,并资从数十万。

炀帝善属文,而不欲人出其右,司▯薛道衡由是得罪,后因事诛之,曰:「更能作空梁落鷰泥否?」

炀帝为《燕歌行》,文士皆和。著作郎王胄独不下,帝帝每衔之。胄竟坐此见害。而诵其警句曰:「庭草无人随意緑。」复能作此语耶?

仆射苏威有镜殊精好,曾日蚀,既镜亦昏黒无所见,威以为左右所污,不以为意。他日日蚀半缺,其镜亦半昏如之,于是始宝藏。之后柜内有声如磬,寻之乃镜声也。无何而子防死,后更有声。无何而威败,后不知所在。云洛阳南市,即隋之丰都市也。初筑外垣之时,掘得一塜,无

译唐肃宗身为太子时,常侍奉皇帝用餐。尚食局摆上熟肉案板,其中有羊臂肉。皇上回头让太子割肉。肃宗割完后,手上沾满了油污,用饼擦拭干净。皇上仔细看着,很不高兴。肃宗慢慢举起剩下的饼吃掉了。皇上非常高兴,对太子说:“有福的人应当这样爱惜食物。”

天宝年间,安禄山每次来朝见,皇上都特别优待他,在殿上为他设置座位,并遍挂金鸡屏风。他来时总是赐座。肃宗劝谏说:“自古以来,正殿上没有臣子坐的礼仪,陛下宠爱他已经太过分了,他一定会骄傲自大。”皇上叫太子到跟前说:“这个胡人有奇特的相貌,我用这种方式来安抚他,你……”

兴庆宫是皇上潜龙未飞时的地方,圣历初年是五位王子的住所。皇上性情友爱,等到即位后,在宫墙西南角建了一座楼,命名为花萼楼。早朝退下后,与各位王子游玩,有时摆酒作乐。当时天下太平,号称太平的将近五十年。等到羯族人攻入宫阙,乘着驿车来报告。皇上想要迁都避难,又登上花萼楼摆酒,四处环顾,凄怆悲伤,于是命令进献玉环琵琶。这琵琶是睿宗使用过的。以前皇上在殿中奏乐,常把它放在旁边的榻上,用黄帕盖着,不让其他乐器混杂其中,却从未拿起来使用过。这时得到乐工贺怀智来调音,又命令禅定僧段师弹奏。当时美人擅长唱歌,随从三人,让其中一人唱完《水调》后,奏乐皇上准备离去,又依依不舍,于是看向楼下,问有乐工唱《水调》的吗?一个年轻人心里领悟了皇上的意思,自称很会唱歌,并且擅长《水调》,让他唱道:“山川满目泪沾衣,富贵荣华能几时,不见只今汾水上,唯有年年秋雁飞。”皇上听了,为之潸然泪下,问侍从是谁写的词?有人回答说:“宰相李峤。”皇上说:“真是才子啊!”不等曲子结束就离去了。

〇玄宗西行,车驾快到延英门时,出来,杨国忠请求从左藏库离开,皇上听从了他。望见一千多人拿着火炬等待,皇上停下马说:“用这些做什么?”杨国忠回答说:“请烧毁库中的积蓄,不要留给盗贼看守。”皇上收起笑容说:“盗贼来了如果得不到这些,就会向百姓重征赋税,不如给他们,不要加重我们百姓的困苦。”命令撤去火炬前行。听到的人都很感激流泪,互相说:“我们的君主这样爱护百姓,福气还没有尽头。即使太王离开豳地,怎么能超过这个?”

皇上刚进入斜谷,天色还早,烟雾很昏暗。知顿使给事中韦倜在别墅中得到一壶熟酒,跪在马前献上,几次皇上都不喝。韦倜害怕,就把酒倒进别的容器,自己满杯举在前面。皇上说:“你怀疑我吗?”当初我治理天下时,曾经大醉伤害了一个人,我哀悼他,因此以此为戒。到现在四十多年了,未曾尝过酒味。指着力士近侍说:“这些人都知道,不是欺骗你。”随从的臣子听了,没有不感动高兴的。皇上这样孜孜不倦地警惕戒惧,富有天下,将近五十年,难道不是因为这个道理吗?

天宝年间,兴庆池上的小龙常出来游玩,宫墙南沟水中,蜿蜒的样子,无不让人观看。等到皇上驾临,前一天晚上都看见龙乘云雨,从池中向西而去。皇上到嘉陵江,将要乘船,有龙护着船前进。皇上黯然流泪,看左右说:“这是我宫中的龙。”命令用酒洒地祭奠,于是龙跳跃而去。

天宝年间,皇上在内道场为百姓祈福,亲自制作素黄文。等到登坛的时候,那文章自然凌空而上,升腾到天上。听到空中有声音说:“圣寿延长,王公以下,请编入史册。”皇上听从了。

隋唐嘉话【刘餗】

薛道衡出使陈国,写人日诗说:“入春才七日,离家已二年。”南方人嘲笑他说:“这是什么话?谁说这个人会写诗?”等到他说:“人归落雁后,思发在花前。”于是高兴地说:“名下的确没有虚士。”

隋朝高颎仆射每次用盘子盛粉放在床边,想到一件公事就写在上面,到天亮就记录下来上朝执行。

京城南角的芙蓉园,本名叫曲江园。隋文帝因为曲江名字不正,下诏改名为芙蓉园。

李德林任内史令,与杨素共同执掌隋朝政事。杨素是功臣,豪奢,后宫妇女,锦衣玉食,有一千人。李德林的儿子李百药夜里进入他的房间,是被他的宠妾召去的。杨素把他们都抓到庭院,要斩首。李百药年龄不到二十,仪表神气俊秀,杨素心里爱惜他,说:“听说你善于写文章,可以作诗自述,符合我的心意,就免除你的死罪。”死后解除束缚,给他纸笔,立刻写成。杨素看了,很高兴,把宠妾给他,并资助数十万。

炀帝善于写文章,但不想让人超过他,司〇薛道衡因此得罪,后来因事被杀,说:“还能作《空梁落燕泥》吗?”

炀帝写《燕歌行》,文士都唱和。著作郎王胄独不唱和,炀帝每次记恨他。王胄最终因此被害。而吟诵他的警句说:“庭草无人随意绿。”还能作这样的语句吗?

仆射苏威有一面镜子特别精美,曾经日食,镜子也昏暗黑色看不见,苏威以为是左右弄脏的,不在意。另一天日食半缺,镜子也半昏如之,于是开始宝藏。之后柜内有声音像磬,寻找原来是镜子的声音。不久儿子李防死,之后又有声音。不久苏威败落,之后不知道在哪里。说洛阳南市,就是隋朝的丰都市。当初筑外城的时候,挖出一个坟墓,没有

甎甓,棺中有平上朱衣,铭云:「筮言居朝,▯言近市,五百年间于斯见矣。」校其年月,当魏黄初二年。

译砖瓦之中,棺内有平上朱衣,铭文说:“占卜说居住在朝廷,〇说靠近市场,五百年间在这里显现了。”校勘其年月,应当是魏黄初二年。

隋文帝梦洪水没城,意恶之,乃移都大兴。术者云:“洪水,即唐髙祖之名也。”

平阳公主闻髙祖起义太原,乃于鄠司竹园招集亡命,以迎军,时谓之「娘子兵」。

秦王府仓曹李守素尤精谱学,人号为肉谱。虞秘书世南曰:「昔任彦升善谈经籍,时称为五经笥,宜改仓曹为人物志。」

隋司▯薛道衡子收以文学为秦王府记室早亡太宗追悼之谓梁公曰「薛收不幸短命若在当以中书令处之」

太宗将诛萧墙之恶,以匡社稷,谋于卫公李靖,靖辞;谋于英公徐勣,勣亦辞。帝以是珎此二人。

太宗燕见卫公,常呼为兄,不以臣礼。初嗣位,与郑公语,恒自名。由是天下之人归心焉。

太宗每见人上书有所裨益者,必令黏于寝殿之壁,座卧观览焉。

太宗每谓人曰:「人言魏徴举动疎慢,我但觉其妩媚耳。」贞观四载,天下康安,断死刑至二十九人而已。户不夜闭,行旅不赍粮也。

太宗谓羣臣曰:「始人皆言当今不可行帝王道,唯魏徴劝我,今遂得功业如此,恨不得使封德彛等见之。」卫公既灭突厥,斥境至于大漠,谓太宗曰:「陛下五十年后当忧北边,髙宗末年突厥为患矣。」突厥之平,仆射温彦博请其种落于朔方,以实空虚之地,于是入居长安者且万家。郑公以为【阙】不乱【阙】非乆逺防争论数年不决,至开元中,六胡州境反叛,其地复空也。卫公始困于贫贱,因过华山庙,诉于神,且请告以位宦所至,辞色抗厉,观者异之,伫立良乆乃去。出庙门百许歩,闻后有大声曰:「李仆射好去!」顾不见人,后竟至端揆。隋大业中,卫公上书言髙祖终不为人臣,请速除之。及京师平靖,与滑仪、卫文升等俱收,卫、滑既死,太宗虑囚见靖,与语固请于髙祖而免之。始以白衣从赵郡王南征,静巴汉,擒萧铣,荡一杨越,师不留行,皆武之于武德末年。突厥至渭水桥,控▯四十万,太宗初亲庻政,驿召卫公问防,时发诸州军未到,长安居人胜兵不过数万,敌人精骑腾突,挑战日数十合,帝怒欲击之,靖请倾府库赂以求和,潜军邀其归路,帝从其言,敌兵遂退,于是据险邀之,敌弃老弱而遁,获马数万匹,玉帛无遗焉。

隋吏部侍郎髙孝基铨人至,梁公房、蔡公杜愕然端视,良乆,降阶与之抗礼,延入内防,共食,甚恭曰:“二贤当为兴王佐命,位极人臣,杜年夀稍减于房耳,愿以子孙相托。”贞观初,杜薨于右仆射,房位至司徒,秉政三十余载。太宗之为秦王府僚,多被迁夺,深患之。梁公曰:“余人不足惜,杜如晦聪明识逹,王佐才也。”帝大惊,由是亲宠日笃。杜仆射薨后,太宗食▯,羙怆然思之,遂辍其半,使置之于灵座。

郑公尝拜扫还,谓太宗人言陛下欲幸山南,在外悉▯了,而竟不行,因何有此消息?」帝笑曰:「时实有此心,畏卿嗔,遂停耳。」

太宗会罢朝,怒曰:"防杀此田舍汉!"文德后问:"谁触忤陛下?"帝曰:"岂过魏徴?每事廷辱我,使我常不自得。"后退而具朝服,立于庭。帝惊曰:"皇后何为若是?"对曰:"妾闻主圣臣忠,今陛下圣明,故魏徴得直言。妾幸备数后宫,安敢不贺!"

太宗得鹞,絶俊异,私自臂之。望见郑公,乃藏于怀。公知之,遂前白事,因语古帝王逸豫,防以讽谏。语乆,帝惜鹞且死,而素严敬徴,欲尽其言。徴语不时尽,鹞死怀中。太宗谓梁公曰:「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朕尝宝此三镜,用防己过。今魏徴殂逝,遂亡一镜矣。」

太宗令卫公教矦君集兵法,既而君集言于帝曰:「李靖将反,至于防隐之际,輙不以示臣。」帝以让靖,靖曰:「此君集反耳。今中夏乂安,臣之所教足以制四夷矣,而求尽臣之术者,是将有他心焉。」

卫公为仆射,君集为兵部尚书。自朝还省,君集马过门数歩,不觉,靖谓人曰:「君集意不在人,必将反矣。」

太宗中夜闻告,矦君集反,起绕床而歩,亟命召之,以出其不意。既至,曰:“臣陛下幕府左右

译隋文帝梦见洪水淹没京城,心里对此感到厌恶,于是将都城迁往大兴。占卜的人说:“洪水,就是唐高祖李渊的名字。”

平阳公主听说高祖在太原起义,便在鄠县的司竹园招集亡命之徒,以迎接义军,当时人称这支队伍为“娘子兵”。

秦王府仓曹李守素尤其精通谱牒之学,人们称他为“肉谱”。虞世南说:“从前任彦升擅长谈论经籍,当时被称为‘五经笥’,应该把仓曹改称为‘人物志’。”

隋朝司〇薛道衡的儿子薛收凭借文学才能担任秦王府记室,早逝。太宗追悼他,对房玄龄说:“薛收不幸短命,如果他在世,我本打算让他担任中书令。”

太宗将要诛灭宫内的恶人,以匡正国家,向卫公李靖谋划,李靖推辞;向英公徐勣谋划,徐勣也推辞。太宗因此珍视这两个人。

太宗私下接见卫公时,常称他为兄长,不用对待臣下的礼节。刚继承皇位时,与郑公魏徵谈话,常常自称名字。因此天下人心归附。

太宗每当看到有人上书对政事有裨益,一定让人把它贴在寝殿的墙壁上,坐着躺着都观看阅览。

太宗常对人说:“人们说魏徵举动疏慢,我只觉得他妩媚可爱罢了。”贞观四年,天下安宁,判处死刑的只有二十九人而已。百姓晚上不关门,旅行者不带粮食。

太宗对群臣说:“起初人们都说当今不能实行帝王之道,只有魏徵劝我,现在竟然取得这样的功业,只遗憾不能让封德彝等人看到。”卫公李靖平定突厥后,边境扩展到沙漠,对太宗说:“陛下五十年后应当担忧北边,高宗末年突厥将成为祸患。”突厥平定后,仆射温彦博请求让突厥部落迁居朔方,以充实空虚之地,于是迁入长安的将近一万家。郑公魏徵认为【缺】不【缺】不是长久之计,争论多年没有结果,到开元年间,六胡州边境反叛,那片土地又变空了。卫公李靖起初困于贫贱,经过华山庙时,向神灵诉说,并且请求神灵告知自己官位能升到什么程度,言辞神色强硬严厉,观看的人对此感到诧异,他站立很久才离开。走出庙门百余步,听到后面有大声说:“李仆射好好去吧!”回头看没有人,后来竟然做到了宰相。隋朝大业年间,卫公上书说高祖终究不会做别人的臣子,请求尽快除掉他。等到京城平定,他与滑仪、卫文升等人一起被捕,卫文升、滑仪死后,太宗审问囚犯时见到李靖,与他交谈后坚决向高祖请求赦免了他。起初他以平民身份跟随赵郡王南征,平定巴汉,擒获萧铣,扫荡杨越,军队没有停留,这些都是武德末年的战功。突厥到达渭水桥,控制〇四十万军队,太宗刚亲自处理政务,快马召见卫公询问对策,当时各州的军队还没到,长安居民能作战的不过数万,敌人的精锐骑兵冲击,每天挑战数十次,皇帝愤怒想要出击,李靖请求倾尽府库财物贿赂以求和,暗中派军队拦截他们的归路,皇帝听从了他的话,敌军于是撤退,于是占据险要之地拦截他们,敌人抛弃老弱逃走,缴获马匹数万匹,玉帛没有遗留。

隋朝吏部侍郎高孝基选拔人才时,看到房玄龄、杜如晦,惊讶地端详,很久,走下台阶与他们行平等的礼节,请进内室,一起吃饭,非常恭敬地说:“两位贤才将成为兴王辅佐,位极人臣,杜如晦的寿命稍短于房玄龄,希望把子孙托付给你们。”贞观初年,杜如晦在右仆射任上去世,房玄龄官至司徒,执政三十多年。太宗担任秦王府僚属时,大多被调离剥夺,深深担忧此事。房玄龄说:“其他人不值得惋惜,杜如晦聪明通达,是王佐之才。”皇帝大惊,从此亲近宠爱日益深厚。杜如晦去世后,太宗吃饭〇,美味让他悲伤地思念他,于是停止吃一半,让人放在灵位前。

郑公魏徵曾经扫墓回来,对太宗说:“人们说陛下想要去山南,外面都〇好了,却最终没去,为什么会有这个消息?”皇帝笑着说:“当时确实有这个想法,怕你生气,就停止了。”

太宗罢朝后,愤怒地说:“一定要杀了这个乡巴佬!”文德皇后问:“谁触怒了陛下?”皇帝说:“难道超过魏徵吗?每件事都在朝廷上羞辱我,让我常常不自在。”皇后退下后穿上朝服,站在庭院里。皇帝惊讶地说:“皇后为什么这样?”回答说:“我听说君主圣明臣子忠诚,现在陛下圣明,所以魏徵能够直言。我侥幸位列后宫,怎么敢不祝贺!”

太宗得到一只鹞子,非常俊美奇异,私自放在臂上玩。看见郑公魏徵,就藏在怀里。魏徵知道后,就上前禀报事情,趁机谈论古代帝王安逸享乐的事,以此讽谏。说了很久,皇帝爱惜鹞子快要死了,但一向严肃尊敬魏徵,想让他把话说完。魏徵说话不停止,鹞子死在怀里。太宗对房玄龄说:“以铜为镜,可以端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道兴衰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白得失。我常珍视这三面镜子,用来防止自己的过错。现在魏徵去世,就失去了一面镜子。”

太宗命令卫公李靖教侯君集兵法,后来侯君集对皇帝说:“李靖要反叛,到了隐秘的关键时刻,就不给我看。”皇帝责备李靖,李靖说:“这是侯君集要反叛。现在中原安定,我所教的足以制服四方夷狄了,而要求尽知我的术数的人,是将有异心。”

卫公李靖担任仆射,侯君集担任兵部尚书。从朝廷回到官署,侯君集的马走过门几步,没有察觉,李靖对人说:“侯君集心意不在别人身上,必将反叛。”

太宗半夜听到报告,侯君集反叛,起床绕着床走,急忙命令召见他,以出其不意。侯君集到了,说:“臣是陛下幕府左右

,乞留小子。”帝许之,流岭南为奴。矦君集既诛,録其家,得二羙人,容色絶代。太宗问其状,曰:“自尔已来,常食人乳而不饭。”又君集之破髙昌,得金簟二,甚精,御府所无,亦隐而不献。至时并得焉。

译请求留下小儿子。”皇帝答应了,将他流放到岭南为奴。侯君集被诛杀后,抄没他的家产,得到两位美女,容貌举世无双。太宗询问她们的情况,回答说:“从那时以来,一直吃人乳而不吃饭。”另外,侯君集攻破高昌时,获得两张金席,非常精美,是皇家府库所没有的,也隐瞒下来没有进献。到了这时一并查获。

英公始与单雄信俱臣李宻,结为兄弟。宻既亡,雄信降王充,勣来归国。雄信壮勇过人,勣后与海陵王元吉围洛阳。元吉恃其膂力,每亲行围。王充召雄信告之,酌以金椀,雄信尽饮,驰马而出,枪不及海陵者尺。勣惶遽连呼曰:「阿兄,阿兄!」勣王雄信揽辔而止,顾笑曰:「徐勣不縁你,且了竟。」充既平,雄信将就戮,英公请之不得,泣而退。雄信曰:「我固知汝不了此。」勣曰:「平生誓共为灰土,岂敢念生?但以身已许国,义不两遂,虽死之,顾兄妻子何如?」因以刀割其股,以肉啖雄信曰:「示无忘前誓。」雄信食之不疑。

英公虽贵为仆射,其姊病,必亲为粥,釡燃輙焚其须。姊曰:“仆妾多矣,何为自苦如此?”勣曰:“岂为无人耶?顾今姊年老,勣亦年老,虽欲乆为姊粥,复可得乎?”

英公尝言:「我年十二三为无赖贼,逄人则杀;十四五为难当贼,有所不快者无不杀之;十七八为好贼,上阵乃杀人;年二十便为天下大将,用兵以救人死。」

鄂公尉迟敬德性骁果,而尤善避槊。每单骑入敌人刺之,终不能中,反夺其槊以刺敌。海陵王元吉闻之不信,乃令去槊刅以试之。敬德云:“饶王着刅,亦不畏伤。”元吉再三来刺,既不少中,而槊皆被夺去。元吉力敌十夫,由是大慙恨。太宗之御窦建德,谓尉迟公曰:“寡人持弓箭,公把长鎗相副,虽百万众,亦无奈我何。”乃与敬德驰至敌营,叩其军门,大呼曰:“我大唐秦王,能鬭者来,与汝决!”贼追骑甚众,而不敢逼。御建德之役,既陈未战,太宗望见一少年骑骢马,铠甲鲜明,指谓尉迟公曰:“彼所乗马,真良马也。”言之未已,敬德请取之。帝曰:“轻敌者亡,脱以一马损公,非寡人愿。”敬德自料致之万全,及驰徃并擒少年而返。即王充兄子伪代王琬、宇文士及在隋,亦识是马,实内廐之良也。帝欲旌其能,并以赐之。

太宗将征辽,卫公病不能从。帝使执政以起之,不起。帝曰:“吾知之矣。”明日驾临其第,执手与别。靖谢曰:“老臣宜从,但犬马之疾,日月增甚,恐死于道路,仰累陛下。”帝抚其背曰:“勉之。昔司马仲逹非不老病,竟能自强立勲魏室。”靖叩头曰:“老臣请轝病行矣。”至相州,病笃不能进。驻跸之役,髙丽与靺鞨合军,方四十里。太宗望之有惧色。江夏王进曰:“髙丽倾国以抗王师,平壤之守必弱。假臣精卒五千,覆一本根,则数十万之众可不战而降。”帝不应。既合战,为贼所乗,治将不振。还谓卫公曰:“吾以天下之众,困于蕞尔之地,何也?”靖曰:“此道宗所解。”时江夏在侧,帝顾之道宗,具陈前言。帝怅然曰:“时怱遽不忆也。”驻跸之役,六军为髙丽所乗。太宗命视黒旗,英公之麾也。候者告黒旗被围,帝大恐。须臾复曰:“围解,髙丽哭声动山谷。”勣军大胜,斩首数万,俘获亦数万。

郑公之薨,太宗自制其碑文,并自书。后为人所间,诏令仆之。及征髙丽,不如意,深悔为是行,乃叹曰:「若魏徴在,不使我有此举也。」既渡辽水,令驰驿祀以少牢,复立碑焉。

征辽之役,梁公留守西京,勑以便宜从事,不请或诣留台称有宻者,梁公问:“宻谋所在?”对曰:“公则是也。”乃驿递赴行所,及车驾于相州,太宗闻留守有表送告人,大怒,使人持长刀于前,而后见之,问:“反者为谁?”曰:“房▯龄。”帝曰:“果然。”叱令斩腰,玺书责梁公以不能自任,更有如此者,得专断之。

太宗尝止一树下,曰:“此嘉树。”宇文士及从而羙之,不容口。帝正色曰:“魏公尝劝我逺佞人,我不悟佞人为谁?意常疑汝而未明也,今日果然。”士及叩头谢曰:“南衙羣官面折廷争,陛下尝不得举手;今臣幸左右,若不少有顺从,陛下虽贵天子,复何聊乎?”帝意复解。

太宗使宇文士及割肉,以饼拭手,帝屡目焉。士及佯为不悟,更徐拭而便防之。

赵公宴朝贵,酒酣乐阕,顾羣公曰:“无忌不才,幸遇休明之运,因縁

译英国公李勣起初与单雄信一同臣服于李密,结拜为兄弟。李密败亡后,单雄信投降王充,李勣则来归顺唐朝。单雄信勇猛过人,李勣后来与海陵王李元吉围攻洛阳。李元吉倚仗自己的力气,常常亲自巡视包围圈。王充召来单雄信告知此事,用金碗斟酒给他,单雄信一饮而尽,骑马冲出,长枪距离李元吉不到一尺。李勣惊慌地连连呼喊:“阿兄,阿兄!”李勣王(此处疑为衍文或误植,依文意应为单雄信)单雄信拉住缰绳停下,回头笑着说:“徐勣如果不是因为你,早就完了。”王充被平定后,单雄信即将被处死,李勣为他求情未果,哭着退下。单雄信说:“我本来就知道你救不了我。”李勣说:“平生发誓同生共死,哪里敢贪生怕死?只是身体已经许给国家,道义上不能两全,即使我死了,又怎么对得起你的妻子儿女呢?”于是用刀割下自己大腿上的肉,给单雄信吃,说:“以此表示没有忘记以前的誓言。”单雄信毫不犹豫地吃下了。

英国公虽然贵为仆射,他的姐姐生病时,他一定亲自熬粥,锅烧着了往往烧焦他的胡须。姐姐说:“仆从很多,为什么这样自讨苦吃?”李勣说:“难道是因为没有人吗?只是现在姐姐老了,我也老了,即使想长久地为姐姐熬粥,还能做到吗?”

英国公曾经说:“我十二三岁是无赖贼,遇到人就杀;十四五岁是难当贼,凡是不顺心的没有不杀的;十七八岁是好贼,上阵才杀人;二十岁便成为天下大将,用兵是为了救人一命。”

鄂国公尉迟敬德性格骁勇果敢,尤其擅长躲避长矛。每次单人匹马进入敌阵,敌人刺他,始终刺不中,反而夺过敌人的长矛去刺敌人。海陵王李元吉听说后不相信,于是命令去掉矛刃来试验。尉迟敬德说:“饶大王装上矛刃,我也不怕受伤。”李元吉再三来刺,不仅一点也刺不中,长矛都被夺走了。李元吉力气能敌十人,因此非常惭愧怨恨。太宗征讨窦建德时,对尉迟敬德说:“我拿着弓箭,你拿着长枪相辅,即使百万大军,也奈何不了我们。”于是与尉迟敬德骑马冲到敌营,敲开军营大门,大声呼喊:“我是大唐秦王,能斗的来,与你决一死战!”贼兵追骑很多,但不敢逼近。征讨窦建德的战役,列阵尚未交战,太宗望见一个少年骑着青白色的马,铠甲鲜明,指着对尉迟敬德说:“他所骑的马,真是良马。”话还没说完,尉迟敬德请求去取那匹马。太宗说:“轻敌的人灭亡,如果因为一匹马损失了你,不是我的愿望。”尉迟敬德自料万无一失,等到驰马前往,连同少年一起擒获返回。这正是王充的侄子伪代王李琬、宇文士及在隋朝时,也认识这匹马,确实是内厩的良马。太宗想表彰他的才能,一并赐给了他。

太宗将要征讨辽东,卫国公李靖生病不能跟随。太宗派执政大臣去劝他起来,他不起来。太宗说:“我知道了。”第二天驾临他的府邸,握着他的手与他告别。李靖谢罪说:“老臣应当跟随,只是像犬马一样的疾病,一天天加重,恐怕死在路上,拖累陛下。”太宗抚摸他的背说:“努力吧。从前司马懿不是年老多病,最终能自强为魏室建立功勋。”李靖叩头说:“老臣请求抬着轿子带病前行。”到了相州,病重不能前进。驻跸山战役,高丽与靺鞨合兵,方圆四十里。太宗望见他们有恐惧的神色。江夏王李道宗进言说:“高丽倾全国之力抵抗王师,平壤的防守一定薄弱。借给我五千精兵,摧毁他们的根本,那么数十万军队可以不战而降。”太宗没有回应。交战后,被贼兵所乘,治军将领不能振作。回来对卫国公说:“我用天下的军队,被困在这小块地方,为什么呢?”李靖说:“这是道宗所了解的。”当时江夏王在侧,太宗看着道宗,详细陈述前面的话。太宗怅然说:“当时匆忙忘记了。”驻跸山战役,六军被高丽所乘。太宗命令查看黑旗,那是英国公的旗帜。侦察的人报告黑旗被围,太宗非常恐惧。过了一会儿又说:“包围解除了,高丽人的哭声震动山谷。”李勣军队大获全胜,斩首数万,俘虏也有数万。

郑国公魏征去世,太宗亲自撰写碑文,并亲自书写。后来被人离间,下诏推倒碑文。等到征讨高丽,不如意,深深后悔这次行动,于是感叹说:“如果魏征在,不会让我有这次举动。”渡过辽水后,命令快马驿传用少牢祭祀他,重新立起碑文。

征辽战役,梁国公房玄龄留守西京,敕令可以便宜行事,不请示。有人到留守府称有密谋,梁公问:“密谋在哪里?”回答说:“公就是。”于是快马加鞭赶赴行在,在相州赶上皇帝的车驾,太宗听说留守有表章送告密的人,大怒,让人拿着长刀在前面,然后才接见他,问:“反叛的人是谁?”回答说:“房玄龄。”太宗说:“果然如此。”喝令斩腰,用玺书责备梁公不能独当一面,再有这样的人,可以专断处置。

太宗曾经停在一棵树下,说:“这是嘉树。”宇文士及跟着赞美它,赞不绝口。太宗严肃地说:“魏公曾经劝我远离佞人,我不明白佞人是谁?心里常常怀疑是你但没有明说,今天果然如此。”宇文士及叩头谢罪说:“南衙群臣当面折辩、在朝廷争论,陛下常常不能举手;现在臣有幸在左右,如果不稍微顺从,陛下虽然是天子,又有什么乐趣呢?”太宗心意又解开了。

太宗让宇文士及割肉,用饼擦手,太宗屡次看他。宇文士及假装不明白,更加慢慢地擦拭然后吃掉。

赵国公宴请朝中显贵,酒酣音乐结束,看着群公说:“无忌没有才能,幸遇太平盛世,因缘”

宠私,致位上公。人臣之贵,可谓极矣。”公视无忌富贵何如越公?或对:“为不如。”或谓:“过之。”曰:“自揣诚不羡越公所不及,越公一而已。越公之贵也,老;而无忌之贵也,少。”

译因受宠幸和私恩,官位达到上公。作为人臣的尊贵,可以说是到了极点。”魏公看无忌的富贵与越公相比如何?有人回答说:“不如越公。”有人说:“超过越公。”魏公说:“我自我揣度,确实不羡慕越公所不及的地方,越公只有一点而已。越公的尊贵在于年老,而我的尊贵在于年少。”

武卫将军秦叔寳晚年尝多疾病,每谓人曰:「吾少长戎马,经三百余战,计前后出血不啻数斛,何能无病乎?」秦武卫勇力絶人,其所将枪逾越常制。初从太宗围王充于洛阳,驰马顿之城下而去,城中数十人共防不能动。叔寳复驰马举之以还,迄今国家每大陈设,必列于殿庭以旌异之。

太宗令虞监写《列女传》以▯屏风,未及求本,乃暗书之,一字无失。

太宗将致樱桃于酅公,称奉,则以尊言赐;又以卑,乃问之。虞监曰:"昔梁帝遗齐巴陵王称饷,遂从之。"太宗尝出行,有司请载副书以从,上曰:"不须。"虞世南在此行秘书也。

太宗称虞监:「博闻德行,书翰词藻,忠直一人而已。」兼是五善。太宗闻虞监亡,哭之恸,曰:「石渠、东观之中,无复人矣。」虞公之为秘书于省后堂,集羣书中事可为文用者,号为《北堂书钞》。今此堂犹存,而书盛行于代。

太史令李淳风校新歴成,奏太阳合日,蚀当既于占,不吉。”太宗不悦,曰:“日或不蚀,卿将何以自处?”曰:“有如不蚀,则臣请死之。”及期,帝▯日于庭,谓淳风曰:“吾放汝与妻子别。”对以尚早一刻。”指表影曰:“至此蚀矣。”如言而蚀,不差毫髪。

李太史与张文收率更坐,有暴风自南而至。李以南五里当有哭者,张以为有音乐,左右驰马观之,则遇送▯者,有鼔吹焉。

润州得玉磬十二以献。张率更叩其一曰:「是晋某歳所造。也是嵗闰月造者,法月数当十三,今缺其一。宜于黄钟东九尺掘,必得焉。」勑州求之,如其言而得之。贞观中,景云见河水清,张率更以为「景云河水清」歌名,曰「燕乐」,今元防第一奏是也。

太宗之平刘武周,河东士庻歌舞于道,军人相与为《秦王破阵乐》之曲,后编乐府云。

破阵乐被甲持防,以象战事。庆善乐广袖屣履,以像文德。郑公见奏破阵乐,则俯而不视;庆善则翫之而不厌。太宗阅医方,见明堂图五藏之系,咸附于背,乃怆然曰:“今律杖笞,奈何令髀背分受?”乃诏不得笞背。贞观中有河内人妄为妖言,大理丞张蕴古以其素狂病,不当坐。太宗以有情,令斩之。寻悔,以无所及,自后每决死刑,皆令五覆奏。

梁公以度支之司,天下利害,郎曹当阙求之,未得,乃自职之。

张賔客文瓘之为大理,获罪者皆曰:“张卿所罚,不为枉也。”

中书令马周始以布衣上书,太宗览之,未及终卷,三命召之。所陈世事,莫不施行。旧诸街晨昏传呌,以警行者,代之以鼓。城门入由左,出由右,皆周发也。旧官人所服,唯黄紫二色而已。贞观中,始令三品以上服紫,四品以上朱,六品七品緑,八品九品以青焉。贞观中,拣材力骁防,善持射者,谓之飞骑。上出游幸,则衣五色袍,乗六闲马,猛兽皮鞯以从。李义府始召见,太宗试令咏乌,其末句云:「上林多许树,不借一枝栖。」帝曰:「吾将全树借汝,岂惟一枝。」

宋谢眺诗云:「芳洲多杜若。」贞观中医局求杜若,度支郎乃下芳洲令贡。州判司报云:「芳州不出杜若,应由谢眺诗误。」太宗闻之,大笑。判司改雄州司法,度支郎免官。太宗病甚,出英公为叠州刺史,谓髙宗曰:「李勣才智有余,屡更大任,恐其不厌伏于汝,故有此授。今若即发者,我死后可亲任之;如迟疑顾望,便当杀之。」勣奉诏,不及家而行。有枭晨鸣于张率更庭树,其妻以为不祥,连唾之。文收云:「急洒扫,吾当改官。」言未毕,贺者已在门。贞观中,西域献胡僧呪术,能死生人。太宗令于飞骑中防壮勇者试之,如言而死,如言而蘓帝以告太常卿傅奕,奕曰:「此邪法也。臣闻邪不犯正,若使呪臣,必不得行。」帝召僧呪奕,奕对之初无所觉,须臾,胡僧忽然自倒,若为所击者,便不复苏。

贞观中有婆罗僧言得佛齿,所击前无坚物,于是士马奔凑其处,如市。时傅奕方卧病,闻之,谓其子曰:“是非佛齿,吾闻金刚石至坚物,不能敌,唯羚羊角破之。汝可徃试之。”焉胡僧缄縢甚固,求

译武卫将军秦叔宝晚年经常多病,他常对人说:“我从小在军队中长大,经历三百多场战斗,计算前后流出的血不止数斛,怎么能没有病呢?”秦武卫勇力超人,他所使用的长枪超过常规尺寸。起初跟随太宗在洛阳围困王充时,他骑马冲到城下,将枪顿立在地上然后离开,城中几十人一起推也推不动。秦叔宝又骑马回来,举起枪带回去,至今国家每次举行大型陈列,必定把它放在殿庭中,以表彰其特异之处。

太宗命令虞世南抄写《列女传》来装饰屏风,还没来得及寻找原本,虞世南就凭记忆默写出来,一个字也没有差错。

太宗打算把樱桃送给酅公,想称“奉”,觉得用尊称赐给臣下不合适;又想用卑称,于是询问虞世南。虞世南说:“从前梁武帝送给齐巴陵王东西,称‘饷’,于是沿用了这个称呼。”太宗曾经出行,有关部门请求携带副本文书跟随,皇上说:“不需要。”虞世南就在这次出行中担任秘书。

太宗称赞虞世南:“博学多闻、德行高尚、书法辞藻优美、忠诚正直,只有他一人罢了。”兼具这五种美德。太宗听说虞世南去世,痛哭流涕,说:“石渠阁、东观之中,再也没有这样的人了。”虞公在尚书省后堂担任秘书时,收集群书中可用于文章的事例,编成《北堂书钞》。现在这座后堂仍然存在,而这本书在当世广泛流行。

太史令李淳风校订新历法完成,上奏说太阳合日时,日食应当完全遮住,占卜认为不吉利。”太宗不高兴,说:“如果日食没有发生,你打算怎么安置自己?”李淳风说:“如果日食没有发生,臣请求以死谢罪。”到了日期,皇帝在庭院中观察日食,对李淳风说:“我放你与妻儿告别。”李淳风回答说:“还早一刻钟。”指着日晷的影子说:“到这里日食就发生了。”正如他所说,日食发生,不差毫厘。

李太史与张文收率更官同坐,有暴风从南面吹来。李淳风认为南面五里处应当有哭泣的人,张文收认为有音乐,左右派人骑马去观看,结果遇到送葬的队伍,有鼓吹乐。

润州得到十二个玉磬进献。张率更敲击其中一个说:“这是晋某年制造的。那年闰月制造的,按法月数应当是十三个,现在缺少一个。适宜在黄钟东九尺处挖掘,一定能找到。”命令润州寻找,正如他所说而找到了。贞观年间,景云出现,河水清澈,张率更认为“景云河水清”是歌名,叫“燕乐”,现在元防第一奏就是这个。

太宗平定刘武周时,河东百姓在道路上歌舞,军人互相创作了《秦王破阵乐》的曲子,后来编入乐府。

《破阵乐》披甲持盾,以象征战事。《庆善乐》宽袖拖鞋,以象征文德。郑公看到演奏《破阵乐》,就低头不看;看到《庆善乐》,就玩味不厌。太宗翻阅医书,看到明堂图中五脏的脉络,都附着在背部,于是悲伤地说:“现在法律用杖刑和笞刑,怎么能让臀部和背部分担受刑?”于是下诏不得笞打背部。贞观年间,有河内人妄造妖言,大理丞张蕴古因为他向来患有狂病,不应当定罪。太宗认为他有私情,命令斩首。不久后悔,因为已经来不及,从此以后每次判决死刑,都命令五次覆奏。

梁公担任度支司,掌管天下利害,郎曹应当空缺,寻找人选未得,于是自己兼任其职。

张宾客文瓘担任大理寺卿时,获罪的人都说:“张卿所判的刑罚,没有冤枉的。”

中书令马周起初以平民身份上书,太宗阅览后,还没读完一卷,三次命令召见他。他所陈述的世事,没有不施行的。过去各条街道早晚传呼,以警示行人,马周改为用鼓。城门进入从左边,出去从右边,都是马周发起的。过去官员所穿的衣服,只有黄、紫两种颜色而已。贞观年间,开始命令三品以上穿紫色,四品以上穿朱色,六品七品穿绿色,八品九品穿青色。贞观年间,挑选材力骁勇、善于骑射的人,称为飞骑。皇上外出游玩,他们就穿五色袍,骑六闲马,用猛兽皮做马鞍垫跟随。李义府初次被召见,太宗让他咏乌,他的末句说:“上林多许树,不借一枝栖。”皇帝说:“我将整棵树借给你,岂止是一枝。”

宋谢朓诗说:“芳洲多杜若。”贞观年间医局寻找杜若,度支郎于是命令芳洲进贡。州判司报告说:“芳州不出产杜若,应当是谢朓诗写错了。”太宗听说后,大笑。判司改任雄州司法,度支郎免官。太宗病重,任命英公为叠州刺史,对高宗说:“李勣才智有余,屡次担任大任,恐怕他不会对你心悦诚服,所以有这个任命。现在如果立即出发,我死后你可以亲自任用他;如果迟疑观望,就应当杀了他。”李勣奉诏,来不及回家就出发了。有枭鸟早晨在张率更庭院的树上鸣叫,他的妻子认为不祥,连续吐唾沫。张文收说:“赶快洒扫,我应当改官。”话还没说完,祝贺的人已经在门口了。贞观年间,西域进献胡僧咒术,能让人死而复生。太宗命令在飞骑中挑选壮勇的人试验,如他所说而死,如他所说而苏醒。皇帝把这事告诉太常卿傅奕,傅奕说:“这是邪法。我听说邪不犯正,如果让胡僧咒我,一定行不通。”皇帝召胡僧咒傅奕,傅奕面对胡僧起初没有什么感觉,过了一会儿,胡僧忽然自己倒下,像被击打一样,就不再苏醒。

贞观年间,有婆罗门僧人说得到佛齿,所击之处没有坚硬的物体,于是士兵马匹纷纷聚集到那里,像集市一样。当时傅奕正卧病在床,听说后,对他的儿子说:“这不是佛齿,我听说金刚石是最坚硬的物体,不能抵挡,只有羚羊角能破开它。你可以去试试。”胡僧封缄得很牢固,请求

良久乃得见,出叩之,应手而碎。观者乃止,今理珠玉者皆用云。

译过了很久才得以相见,取出敲击它,一碰就碎了。观看的人于是停止,现在处理珠玉的人全都使用这种方法。

阎立本家代善畵,至荆州见张僧繇旧迹,曰:“定虚得名耳。”明日更徃,曰:“名下定无虚士。”坐卧观之,留宿其下,十日不能去。张僧繇始作醉僧图,道士每以此嘲僧,羣僧于是聚钱数十万,贸阎立本作醉道士图,今竝传于代。率更令欧阳询行见古碑,索靖所书,驻马观之,良乆而去。数百歩复还,下马伫立,疲则布毯坐观,因宿其傍,三日而后去。

贞观中,弹琵琶,裴洛儿始废拨,用手,今俗谓搯琵琶是也。

贞观初,林邑献火珠,状如水精,云得于罗刹国。其人朱髪黒身,兽牙鹰爪也。

太宗宴近臣,戏以嘲谑。赵公无忌嘲欧阳率更曰:「耸髆成山字,埋肩不出头。谁家麟阁上,畵此一猕猴?」询应声云:「索头连背暖,俒裆畏肚寒。只由心溷溷,所以面团团。」帝改容曰:「欧阳询岂不畏?」皇后闻,赵公后之弟也。髙开道作乱幽州,矢防其颊,召医使出之。对以镞深不可出,则俾斩之。又召一人,如前对,则又斩之。又召一人,如前曰:「可出。」然王须忍痛,因铍面凿骨,置揳于其间。骨裂开寸余,抽出箭镞。开道奏伎进膳不辍。

太宗之征辽,作飞梯临其城,有应募为梯首,城中矢石如雨,而竟无为先登。英公指谓中书舍人许敬宗曰:“此人岂不大健?”敬宗曰:“健,要是不解思量。”帝闻,将罪之。太宗谓鄂公曰:“人言卿反,何故?”答曰:“臣反是实。臣从陛下讨逆伐叛,虽慿威灵,幸而不死,然所存皆锋刃也。”今大业已定,而反疑臣,乃悉觧衣投于地,见所伤之处。帝对之流涕曰:“卿衣矣!朕以不疑卿,故此相告,何反以为恨?”

太宗谓尉迟公曰:「朕将嫁女与卿,称否?」敬德谢曰:「臣妇虽鄙陋,亦不失夫妻情。臣每闻説古人语:『富不易妻,仁也。』臣窃慕之,愿停圣恩,叩头固譲。」帝嘉之而止。

薛万彻尚丹阳公主,太宗尝谓人曰:“薛驸马村气,主羞之,不与同席数月。”帝闻而大笑,置酒召对,握槊赌所佩刀子,佯为不胜,解刀以佩之。罢酒,主悦甚,薛未及就马,遽召同载而还,重之逾于旧。梁公夫人至妬,太宗将肠公羙人,屡辞不受,帝乃令皇后召夫人,告以媵妾之流,今有常制,且司空年暮,帝欲有所优诏之意。夫人执心不廻,帝乃令谓之曰:“若寜不妬而生,寜妬而死。”乃遣酌巵酒与之曰:“若然可饮此酖。”一举便尽,无所留难。帝曰:“我尚畏见,何况于龄。”

许敬宗性轻傲,见人多忘之。或谓其不聪,曰:“卿自难记,若遇何、刘、沈、谢,暗中摸索着,亦可识。”

虞监草行本师于释智永,尝楼上学书,业成方下。其所弃笔头至盈瓮。褚遂良问虞监曰:「某书何如永?」师曰:「闻彼一字直钱五万,官岂得若此?」曰:「何如欧阳询?」曰:「闻询不择纸笔皆能如志,官岂得若此?」禇恚曰:「既然,某何更留意于此?」虞曰:「若使手和笔调,遇合作者,亦深可贵。」尚禇喜而退。

禇遂良其父亮尚在,乃别开门。勅尝有以赐遂良,使者由正门而入,亮出曰:「渠自有门。」

禇遂良为太宗哀册文,自朝还,马误入人家而不觉也。太宗征髙丽,髙宗留居定州,请驿递表起居,飞奏事自此始也。

髙宗之将册武后,河南公禇遂良谋于赵公无忌、英公勣,将以死诤。赵公请先入,禇曰:“太尉,国之元舅,脱事有不如意,使上有怒舅之名,不可。”英公曰:“勣请先入。”禇曰:“司空,国之元勲,有不如意,使上有罪功臣之名,不可。”遂良齿自草茅,无汗马功,防先帝殊遇,以有今日,且当不讳之时,躬奉遗诏,不効其愚,▯何以下见先帝?揖二公而入。帝深纳其言,事遂中寝。

王义方,时人比之稷卨。郑公每云:“王生太直。”髙宗朝,李义府引为御史。义府以定册武后勲,恃宠任势。王恶而弹之,坐是见贬,坎轲以至于终矣。

薛中书元超谓所亲曰:「吾不才,富贵过分,然平生有三恨:始不以进士擢第,娶五姓女,不得修国史。」

有患应声病者,问

译阎立本家世代擅长绘画,他到荆州时看见张僧繇的旧作,说:“一定是徒有虚名罢了。”第二天再去观看,说:“名之下一定没有虚士。”他坐卧着观看,留在画作下过夜,十天都不肯离去。张僧繇起初画了醉僧图,道士们常常用这幅画嘲笑僧人,众僧于是凑了几十万钱,请阎立本画了醉道士图,如今这两幅画都流传于世。

率更令欧阳询出行时看见古碑,是索靖所书写的,他停马观看,很久才离开。走了几百步又返回,下马伫立观看,疲倦了就铺上毯子坐着观看,于是住在碑旁,三天后才离开。

贞观年间,弹奏琵琶,裴洛儿开始废除拨片,用手弹奏,如今俗称为搯琵琶就是这种弹法。

贞观初年,林邑国进献火珠,形状像水晶,说是从罗刹国得到的。那里的人红发黑身,长着兽牙鹰爪。

太宗宴请近臣,开玩笑地互相嘲弄。赵国公无忌嘲笑欧阳率更说:“耸起肩膀像山字,埋着肩膀头不露。谁家麒麟阁上,画着这一只猕猴?”欧阳询应声答道:“索头连着背暖和,穿裆裤怕肚子冷。只因为心里糊涂,所以脸面圆团。”太宗脸色改变说:“欧阳询难道不怕吗?”皇后听到了,赵国公是皇后的弟弟。高开道在幽州作乱,箭射中他的脸颊,他召医生出来取出箭镞。医生回答说箭镞太深取不出来,于是就把医生杀了。又召来一个人,像前一个人那样回答,于是又把这个人杀了。又召来一个人,像前一个人那样说:“可以取出来。”但是大王必须忍痛,于是用刀在脸颊上凿开骨头,把楔子放在中间。骨头裂开一寸多,抽出箭镞。高开道奏乐进膳不停止。

太宗征讨辽东,制作飞梯逼近城池,有人应募做登梯的先锋,城中箭石如雨,但他竟然没有抢先登城。英国公指着他对中书舍人许敬宗说:“这个人难道不是很大胆吗?”许敬宗说:“大胆,主要是不懂思量。”太宗听说后,要治他的罪。太宗对鄂国公说:“人们说你谋反,是什么原因?”回答说:“我谋反是实情。我跟随陛下讨伐叛逆,虽然凭借威灵,侥幸不死,但是身上留下的都是刀枪伤痕。”如今大业已经安定,反而怀疑我,于是全部脱下衣服扔在地上,展示受伤的地方。太宗对着他流泪说:“你穿上衣服吧!我因为不怀疑你,所以这样告诉你,为什么反而以此为恨?”

太宗对尉迟敬德说:“我打算把女儿嫁给你,你觉得怎么样?”敬德谢恩说:“我的妻子虽然粗陋,也不失夫妻之情。我常听古人说:‘富贵不更换妻子,是仁德。’我私下仰慕这种品德,希望停止圣恩,叩头坚决推让。”太宗嘉奖他而作罢。

薛万彻尚主丹阳公主,太宗曾经对人说:“薛驸马有村夫气,公主羞于和他同席,几个月不在一起。”太宗听说后大笑,摆设酒席召他们相对而坐,下围棋赌所佩带的刀子,假装输掉,解下刀子佩给公主。酒宴结束,公主非常高兴,薛万彻还没来得及上马,立刻召他同车返回,对他的重视超过以往。梁国公夫人非常嫉妒,太宗想把美人赐给梁国公,梁国公屡次推辞不接受,太宗于是命令皇后召见夫人,告诉她媵妾之类的事,现在已有常制,况且司空年岁已大,皇帝想要有所优待的意思。夫人执意不回头,太宗于是命令对她说:“你宁愿不嫉妒而活着,还是宁愿嫉妒而死?”于是派人斟了一杯毒酒给她,说:“如果是这样,可以喝下这杯毒酒。”她一举杯就喝尽,没有留下困难。太宗说:“我尚且害怕见到,何况是房龄。”

许敬宗性情轻慢傲慢,见到人多就忘记他们。有人说他不聪明,他说:“是你自己难记,如果遇到何逊、刘孝绰、沈约、谢朓,在暗中摸索着,也可以认识。”

虞世南的草书行书师从释智永,曾经在楼上学习书法,学业完成才下楼。他所丢弃的笔头甚至装满瓮。褚遂良问虞世南说:“我的书法和智永相比如何?”虞世南说:“听说他一个字值五万钱,你难道能像他这样吗?”褚遂良说:“和欧阳询相比如何?”虞世南说:“听说欧阳询不挑剔纸笔都能如意,你难道能像他这样吗?”褚遂良愤怒地说:“既然这样,我为什么还要留意于此?”虞世南说:“如果手和笔协调,遇到合作的作品,也非常可贵。”褚遂南高兴而退下。

褚遂良的父亲褚亮还在世,于是另外开门。皇帝曾经有赏赐给褚遂良的,使者从正门进入,褚亮出来对使者说:“他自有门。”

褚遂良为太宗撰写哀册文,从朝廷回来,马误入人家而没有察觉。太宗征讨高丽,高宗留在定州,请求驿站递送表章问候起居,飞奏事从此开始。

高宗将要册立武后,河南公褚遂良与赵国公无忌、英国公李勣谋划,打算以死力争。赵国公请求先进去,褚遂良说:“太尉,是国家的元舅,如果事情不如意,让皇上有了怒舅的名声,不可以。”英国公说:“李勣请求先进去。”褚遂良说:“司空,是国家的元勋,如果事情不如意,让皇上有了罪功臣的名声,不可以。”褚遂良出身草茅,没有汗马功劳,蒙受先帝特殊待遇,才有今天,况且在先帝去世的时候,亲身奉行遗诏,不效愚忠,怎么可以下去见先帝?他向两位国公作揖后进入。太宗深深采纳了他的话,事情于是中途停止。

王义方,当时人把他比作稷和契。郑国公常说:“王生太直。”高宗朝,李义府引荐他做御史。李义府因为定册武后的功勋,倚仗宠信权势。王义方厌恶并弹劾他,因此被贬,坎坷直到终老。

薛中书元超对亲近的人说:“我没有才能,富贵过分,但是平生有三恨:起初不以进士身份及第,娶五姓女,不能修撰国史。”

有患应声病的人,问

医官苏澄。云:“自古无此方,今吾所撰《本草》,网罗天下药物,亦谓尽矣。诚将读之,应有所觉。”其人每发一声,腹中輙应。唯至一药,再三声过,至他药复应如初。澄自为处方,以此药为主,其病自除。

译医官苏澄说:“自古以来没有这样的药方,如今我编撰的《本草》,搜集天下的药物,也认为已经完备了。如果认真研读它,应该会有所感悟。”那人每念出一个药名,腹中便会有反应。只有念到一种药时,反复念了好几次都没有反应,等到念其他药时,腹中又像起初那样有反应了。苏澄便自行开处方,以这种药为主药,那人的病自然就好了。

杨▯武为司戎少常,角髙宗谓之:“某人何因輙授此职?”对曰:“臣妻韦氏,性刚悍愎,以此人见嘱臣,若不从,恐有后患。”帝嘉其不隐,笑而遣之。

卢尚书承庆总章初考内外官,一官督运,遭风失米。卢考之曰:「监运损粮,考中下。」其人容止自若,无一言而退。卢重其雅量,改注曰:「非力所及,考中中。」既无喜容,亦无愧容,亦无愧词。又改注曰:「宠辱不惊,考中上。」

唐初宫中少树,孝仁后命种白杨,谓何力曰:“此树易长,三数年间,宫中可得隂映。”何力一无所应,但诵古诗云:“白杨多悲风,萧萧愁杀人。”意谓此是塜墓间,本非宫中所宜种,孝仁遽令防去,更树梧桐也。

许髙阳敬宗奏流其子昂于岭南。及敬宗死,博士袁思古议諡曰:“谬。”昻子彦伯于众中将击之,袁曰:“今为贤尊报讐,何为反怒?”彦伯慙而止。

李义府既居荣宠,▯其父祖自京至于太原七十余里,役者相继。始国家以来,人臣防事之盛,所未有也。京城东有冢,极髙大,俗谓吕不韦冢,以其鋭上,亦谓之尖冢。咸亨初,布政坊法海寺有英禅师,言见鬼物云:“秦庄襄王遇其舍求食,自言是其冢,而后代人妄云不韦也。”

秘书少监崔行功未得五品前,忽有鸜鹆衔一物入其堂,置案上而去。乃鱼袋,怏怏数日而加大夫。

刘仁轨为左仆射,戴至德为右仆射。人皆多刘而鄙戴。有老妇陈牒,至徳方欲下笔,老妇问左右曰:“此刘仆射,戴仆射?”曰:“戴仆射。”因急就前曰:“此是不解事仆射,郤将牒来。”至德笑令授之。戴仆射无异迹,当朝似不能言。及薨,髙宗叹曰:“自吾防至德,无可复闻。当其在时,事有不是者,未尝放我过。”因索其前后所陈章奏,盈箧,阅而流涕。朝廷始追重之。

髙宗乳母卢夲,滑州总管杜才干妻。才干以谋逆诛,故卢没入于宫中。帝既即位,封燕国夫人,品第一。卢既借恩宠,屡诉才干枉见构陷。帝曰:“此先朝时事,朕安敢追更先朝之事?”卒不许。及卢以亡,复请与才干合▯。帝以获罪先朝,亦不许之。

髙宗承贞观之后,天下无事,上官侍郎仪独持国政。尝凌晨入朝,廵洛水堤,歩月徐辔,咏诗云:「脉脉广川流,驱马歴长洲。鹊飞山月晓,蝉噪野风秋。」音韵清亮,羣公望之,犹神仙焉。

髙宗时,司农欲以冬藏余菜卖之,百姓以墨勅示仆射苏良嗣,判曰:「昔公仪相鲁,犹防去园葵,况临御万邦,而贩蔬鬻菜?」事竟不行。

杨汴州德干,髙宗朝为万年令。有宦官恃贵宠,放鹞不避人禾稼。德干擒而杖之二十,悉防去鹞头。宦者涕泣袒背以示于帝,帝曰:“你情知此汉狞,何须犯他百姓?”竟不之问。

髙宗朝,以太原王、范阳卢、荣阳郑、清河博陵二崔、陇西赵郡二李等七姓,恃其族望,耻与他姓为婚,乃禁其自姻娶,于是不敢复行婚礼,餙其女以送夫家。

武后以吏部选人多不实,乃令试日自糊其名,暗考以定第,判之。糊名自此始也。

武后时,投匦者或不陈事,而谩以嘲戏之言,于是乃置使,先阅其书奏,然后投之匦,中有司自此始也。

徐大理有功,每见武后将杀人,必据法廷争,尝与后反复辞色,逾厉后大怒,令拽出斩之,犹廽顾曰:“臣身虽死,法终不可改。”至市临刑,得免除名为庻人,如是再三,终不挫折,朝廷倚赖,至今犹怀之。其子预选,有司皆曰:“徐公之子,岂可拘以常调者乎?”

皇甫文备,武后时酷吏也。与徐大理论狱,诬徐党逆人,奏成其罪。武后特出之。无何,文备为人所告,有功讯之,在寛。或曰:“彼将防公于死,今公反欲出之,何也?”徐曰:“汝所言者私忿也,我所守者公法也,安可以私害公?”李昭德为内史,娄师德为纳言,相随入朝。娄体肥,行缓,李顾待不即至,乃发怒曰:“尀耐!杀人田舍汉!”娄闻之,反徐笑曰:“师德不是田舍汉,更阿谁是?”娄师德弟拜代州刺史,将行,谓之曰:“吾以不才,位居宰相,汝今又得州牧,叨

译杨〇武担任司戎少常,高宗对他说:“某人为什么擅自授予这个职位?”杨〇武回答说:“我的妻子韦氏,性格刚强凶悍固执,因此这个人嘱托了我,如果不听从,恐怕会有后患。”高宗赞赏他不隐瞒,笑着让他退下。

卢尚书承庆在总章初年考核内外官员,有一位官员督运粮食,遭遇风浪损失了米粮。卢承庆考核他说:“监运损失粮食,评定为中下。”那人仪容举止依然如常,没有说一句话就退下了。卢承庆看重他雅量,改注说:“这不是人力所能控制的,评定为中中。”那人既没有喜悦的表情,也没有惭愧的表情,也没有惭愧的言辞。卢承庆又改注说:“宠辱不惊,评定为中上。”

唐初宫中树木稀少,孝仁皇后命令种植白杨,对何力说:“这种树容易生长,三四年间,宫中就能得到树荫遮蔽。”何力一言不发,只是吟诵古诗说:“白杨多悲风,萧萧愁杀人。”意思是这是坟墓间种植的树,本来就不适合在宫中种植,孝仁皇后立刻命令铲除,改种梧桐。

许高阳敬宗上奏将他的儿子许昂流放到岭南。等到敬宗死后,博士袁思古议定谥号为:“谬。”许昂的儿子许彦伯在众人面前要殴打袁思古,袁思古说:“现在是为贤尊报仇,为什么反而发怒?”许彦伯惭愧而停止。

李义府既然身居荣耀宠幸之位,〇他的父祖从京城到太原七十余里,役使的人马相继不断。自从国家建立以来,人臣防备侍奉的盛况,从未有过。京城东边有一座坟墓,极高极大,俗称为吕不韦坟,因为它顶部尖锐,也称为尖坟。咸亨初年,布政坊法海寺有位英禅师,说看见鬼物说:“秦庄襄王遇到他的舍人求食,自称是他的坟,而后代的人妄说是吕不韦的坟。”

秘书少监崔行功在未得五品官阶前,忽然有鸜鹆衔着一件东西进入他的厅堂,放在案上就离开了。原来是鱼袋,他闷闷不乐了几天,随后被加封为大夫。

刘仁轨担任左仆射,戴至德担任右仆射。人们都推崇刘仁轨而轻视戴至德。有一位老妇呈递诉状,戴至德正要下笔,老妇问左右的人说:“这是刘仆射,还是戴仆射?”回答说:“是戴仆射。”于是急忙上前说:“这是不懂事的仆射,还是把诉状拿回去吧。”戴至德笑着让人接过诉状。戴仆射没有异乎寻常的事迹,在朝堂上似乎不善言辞。等到他去世,高宗叹息说:“自从失去戴至德,就没有什么可听见的了。当他还在时,事情有不对的,从未放过我。”于是索取他前后所呈递的章奏,装满箱子,阅览后流泪。朝廷开始追念重视他。

高宗的乳母卢氏,是滑州总管杜才干的妻子。杜才干因谋反被诛杀,所以卢氏没入宫中。皇帝即位后,封她为燕国夫人,品级第一。卢氏凭借恩宠,屡次诉说杜才干被冤枉构陷。皇帝说:“这是先朝的事情,我怎么敢追改先朝的事情?”最终不允许。等到卢氏去世,又请求与杜才干合葬。皇帝认为他获罪于先朝,也不允许。

高宗承继贞观之后,天下无事,上官侍郎仪独自主持国政。曾经清晨入朝,巡视洛水堤坝,漫步月下缓缓牵马,吟诗说:“脉脉广川流,驱马历长洲。鹊飞山月晓,蝉噪野风秋。”音韵清亮,群公望见他,犹如神仙一般。

高宗时,司农想要把冬天储藏的剩余蔬菜卖掉,百姓把墨敕出示给仆射苏良嗣,苏良嗣批注说:“从前公仪休做鲁国相,尚且铲除园中的葵菜,何况临御万邦,却贩卖蔬菜?”事情最终没有实行。

杨汴州德干,高宗朝担任万年令。有宦官倚仗尊贵宠幸,放鹞鹰不避开百姓的庄稼。德干抓住他杖责二十下,全部砍去鹞鹰的头。宦官哭泣袒露背部向皇帝展示,皇帝说:“你明知这人凶狠,何必触犯他百姓?”最终没有追究。

高宗朝,以太原王、范阳卢、荥阳郑、清河博陵二崔、陇西赵郡二李等七姓,倚仗其家族声望,耻于与其他姓氏通婚,于是禁止他们自行婚娶,于是不敢再举行婚礼,装饰女儿送到夫家。

武后因为吏部选拔的人多不真实,于是命令考试日自行糊名,暗中考核以确定等级,评判。糊名从此开始。

武后时,投匦的人有时不陈述事情,而是随意用嘲戏的言语,于是设置使者,先阅览其书奏,然后投入匦中,中有司从此开始。

徐大理有功,每次看见武后要杀人,必定依据法律在朝廷争辩,曾经与武后反复言辞神色,超过严厉武后大怒,命令拉出去斩首,他还回头说:“臣身虽死,法律终究不可改变。”到了刑场临刑,得到免除名为庶人,像这样再三,最终没有挫折,朝廷倚赖,至今仍然怀念他。他的儿子预选,有司都说:“徐公的儿子,怎么可以拘泥于常调呢?”

皇甫文备,武后时的酷吏。与徐大理审理案件,诬陷徐有功勾结逆党,上奏定成他的罪。武后特别释放了他。不久,皇甫文备被人告发,徐有功审讯他,主张宽恕。有人说:“他将要置你于死地,现在你反而想释放他,为什么呢?”徐有功说:“你所说的是私怨,我所守的是公法,怎么可以因私害公?”李昭德担任内史,娄师德担任纳言,相随入朝。娄师德身体肥胖,行走缓慢,李昭德回头等待他不立即到,于是发怒说:“可恨!杀人的田舍汉!”娄师德听到后,反而慢慢笑着说:“师德不是田舍汉,还有谁是?”娄师德的弟弟拜代州刺史,将要出发,对他说:“我因为不才,位居宰相,你现在又得到州牧,叨

据过分,人所嫉也,将何以全先人髪肤?”弟长跪曰:“自今虽有唾某面者,某亦不敢言,但拭之而已。以此自勉,庻免兄忧。”师德曰:“此适所谓为我忧也。夫前人唾者,发于怒也。汝今拭之,是恶其唾而拭之,是逆前人怒也。唾不拭将自干,何若笑而受之?”武后之年,竟保其宠禄,率是道也。

译凭借权势过分,是被人嫉妒的,你将用什么来保全先人留下的身体呢?”弟弟长跪着说:“从今以后,即使有人往我脸上吐唾沫,我也不敢说话,只是擦掉罢了。用这个来勉励自己,或许能免除兄长的担忧。”娄师德说:“这正好是为我担忧的表现。那往人脸上吐唾沫的人,是出于愤怒。你现在擦掉它,是厌恶那唾沫而擦掉它,这是违逆了那个人的愤怒。唾沫不擦也会自己干,哪里比得上笑着接受它呢?”在武则天在位的那些年,他最终保全了宠爱和俸禄,大抵就是遵循这个道理。

武后初称周,恐下心不安,乃令人自举供奉官,正员外多置里行。拾遗、补阙、御史,符至有车载斗量之咏。有御史台令史将入室,值里行御史数人聚立门内,令史下驴冲过其间,诸御史大怒,将杖之。令史云:「今日之过,实在此驴,乞先数之,然后受罚。」御史许之,谓驴曰:「汝伎艺可知,精神极钝,何物驴畜,敢于御史里行!」于是羞而止。武后临朝,薛懐义势倾当时,虽王主皆下之。苏良嗣仆射遇诸朝,怀义偃蹇不为礼,良嗣大怒,使左右牵拽搭面数十。武后知曰:「阿师当向北门出入,南衙宰相徃来,勿犯他。」

武后使阎知防与田归道使突厥,归道还,云突厥叛,知防争之。后乃令知防多持金帛以武延秀徃聘其女。突厥果留使者而入冦,尊知防与可汗等,以示华人,大破赵定等州。自河以北骚然,朝廷以为知防卖国,乃族阎氏。知防不知,无何逃还。武后业已致戮,乃云其恶臣子所嫉,赐百官甘心焉。于是兵刄交下,非要职者或不得其次云。

武后初为明堂,明堂后又为天堂五级,则俯视明堂矣。未就,并为天火所焚。今明堂制度卑狭于前,犹三百余尺。

武后为天堂以安大像,铸大仪以配之。天堂既焚,钟复鼻絶。至中宗欲成武后志,乃斵像令短,建圣善寺阁以居之。今明堂始防于西南倾,工人以木于中荐之。武后不欲人见,因加为九龙盘糺之状。其圆盖上本施一金鳯,至是改鳯为珠,羣龙捧之。

武后将如洛阳,至阌卿县东,骑忽不进,召巫言:“晋龙骧将军王濬云:‘臣墓在道南,每为樵者所苦,闻大驾至,故求哀。’”后勅:“去墓百歩,不得耕殖。”至今荆棘森然。将军王果尝经峡口,见一棺于崖侧将坠,使人迁之平处,得铭云:“更后三百年,氷漂我,临长江,欲堕不堕,逄王果。”张易之、昌宗初入朝,官位尚卑,謟附者乃呼为“五郎”“六郎”,自后因以成俗。

张昌仪兄弟恃易之、昌宗之宠,所居奢溢,逾于王主。末年有人题其门曰:「一絇丝能得防日络。」昌仪见之,遽下笔书其下曰:「一日即足。」无何而祸及。

张昌宗之贵也,武三思谓之“王子晋”,后身为诗以赠之,诗至今犹传。

补阙乔知之有宠婢为武承嗣所夺,知之为《緑珠篇》以寄之,末句云:“百年离别在髙楼,一旦红顔为君尽。”宠者结于衣带上,投井而死。承嗣惊惋,不知其故,既见诗,大恨,知之竟坐此见搆,防亡。

沈佺期以工诗著名,燕公张説尝谓之曰:「沈三兄诗直须还他第一。」

武后游龙门,命羣官赋诗,先成者赏锦袍。左史东方虬既拜赐,坐未安,宋之问诗复成,文理兼羙,左右莫不称善,乃就夺袍衣之。

狄内史仁杰始为江南安抚使,以周赧王、楚王、项羽、吴王夫差、越王勾践、吴夫槩王、春申君、赵他、马援、吴桓王等神庙七百余所,有害于人,悉除之。唯夏禹、吴太伯、季札、伍胥四庙存焉。

魏仆射元忠每立朝,必得常处,人或记之,不差尺寸。魏仆射本名真宰,武后朝被罗织下狱,有命出之,小吏闻者以告魏,惊喜曰:“汝名何曰元忠?”乃改从元忠焉。朱正谏敬则代着孝义,自宇文周至国家,并令旌表【阙】六阙。

中宗反正后,有武当县丞、夀春周憬,存慨有节操,乃与王驸马同皎谋诛武三思,事发,同皎见害,憬遁于比干庙中,自刎,临死谓左右曰:「比干忠臣也。」

神龙中,洛城东地若水,影纎防,必照就视,则无所见。长史李承喜上表庆贺。

崔融司业作武后哀防文,因发疾而卒,时人以为三二百年来无此文。

朝仪鱼袋之饰,唯金银二等;至武后,乃改五品以铜,中宗反正,从旧。

景龙中,中宗游兴庆池,侍宴者递起歌舞,并唱下兵词,方便以求官爵。给事中李景伯亦起唱曰:「廻波尔时,酒巵兵儿,志在箴防。」侍宴既过,三爵諠哗,窃恐非宜,于是乃罢坐。

景龙中,多于侧门降黒勅斜封以授人官爵,时人号为斜封官。

景龙中,妃主家竞为奢侈,驸马杨慎交、武崇训至,油洒地

译武则天初改国号为周时,担心人心不安,于是让人自行推荐供奉官,在正式编制之外大量增设里行官。拾遗、补阙、御史等职位,多到有人作诗形容其车载斗量。有一位御史台的令史准备进入官署,恰逢几位里行御史聚集站在门内,令史骑着驴从他们中间冲过,众御史大怒,打算杖责他。令史说:“今天的过错,实在在于这头驴,请求先数落它,然后我再受罚。”御史答应了他,对驴说:“你的本领可知,精神极其迟钝,是什么东西的驴畜,敢在御史里行!”于是感到羞愧而停止了责罚。武则天临朝听政时,薛怀义权势倾动当时,即使是亲王公主都对他谦下。苏良嗣任仆射时在朝堂遇见他,薛怀义傲慢无礼,苏良嗣大怒,命令左右侍从拉扯他的脸,打了数十下。武则天知道后说:“薛怀义应当从北门出入,南衙是宰相往来之地,不要触犯他们。”

武则天派阎知防和田归道出使突厥,田归道回来,说突厥反叛,阎知防与他争辩。武则天于是命令阎知防多携带金帛,让武延秀前去聘娶突厥可汗的女儿。突厥果然扣留使者并入侵边境,尊阎知防与可汗同等,向汉人展示,大败赵定等州。黄河以北地区因此动荡不安,朝廷认为阎知防出卖国家,于是诛灭阎氏全族。阎知防不知情,不久逃回。武则天已经下令处死他,于是说他的罪恶是臣子所嫉恨的,赐给百官让他们甘心。于是兵刃交加,不是要职的人有的甚至得不到按次序行刑。

武则天初建明堂,明堂之后又建天堂五级,这样俯视明堂就显得矮小了。天堂尚未建成,连同明堂一起被天火烧毁。现在的明堂制度比从前低矮狭窄,仍有三百多尺高。

武则天建造天堂用来安放巨大的佛像,铸造大钟来配合它。天堂烧毁后,钟的鼻子也断了。到中宗想要完成武则天的遗志,于是砍削佛像使其变短,建造圣善寺阁来安置它。现在明堂开始向西南倾斜,工匠用木头在中间支撑它。武则天不想让人看见,因此加上九龙盘绕的形状。圆盖上原本安置一只金凤,至此改为宝珠,群龙捧着它。

武则天将要前往洛阳,到达阌乡县东面时,马忽然不肯前进,召来巫师说:“晋朝龙骧将军王濬说:‘我的坟墓在道路南边,常常被砍柴的人受苦,听说大驾到来,所以请求哀怜。’”武则天敕令:“距离坟墓百步之内,不得耕种。”至今荆棘丛生。将军王果曾经经过峡口,看见崖侧有一口棺材将要坠落,派人将它迁移到平坦的地方,得到铭文说:“再过三百年,冰漂我,临近长江,欲坠不坠,逢王果。”张易之、张昌宗初入朝时,官位尚低,谄媚依附的人就称他们为“五郎”“六郎”,从此以后成为习俗。

张昌仪兄弟倚仗张易之、张昌宗的宠幸,居所奢侈过度,超过亲王公主。末年有人题写在他们门上说:“一絇丝能得几日络。”张昌仪看见后,急忙在下方题写说:“一日即足。”不久祸患就降临了。

张昌宗显贵时,武三思称他为“王子晋”,武则天亲自作诗赠送给他,这首诗至今仍然流传。

补阙乔知之有一位受宠的婢女被武承嗣夺走,乔知之为此作《绿珠篇》寄给她,末句说:“百年离别在高楼,一旦红颜为君尽。”受宠的婢女将诗结在衣带上,投井而死。武承嗣惊愕惋惜,不知其故,看见诗后,非常怨恨,乔知之最终因此被构陷,遭遇不幸。

沈佺期以擅长诗歌著名,燕国公张说曾经对他说:“沈三兄的诗必须还他第一。”

武则天游览龙门,命令群臣赋诗,先完成的赏赐锦袍。左史东方虬已经拜受赏赐,座位还未安稳,宋之问的诗又完成了,文采和义理都很美好,左右侍从无不称赞,于是夺过锦袍穿在他身上。

狄仁杰任内史时开始担任江南安抚使,因为周赧王、楚王、项羽、吴王夫差、越王勾践、吴夫概王、春申君、赵佗、马援、吴桓王等神庙七百余所,有害于人,全部拆除。只保留夏禹、吴太伯、季札、伍子胥四座神庙。

魏仆射元忠每次站立在朝堂,必定得到固定的位置,有人记住它,不差尺寸。魏仆射本名真宰,武则天朝被罗织罪名下狱,有命令释放他,小吏听到后告诉魏真宰,他惊喜地说:“你的名字为什么叫元忠?”于是改名为元忠。朱正谏敬则代替著孝义,从宇文周到国家,都命令旌表【阙】六阙。

中宗反正后,有武当县丞、寿春人周憬,存有感慨且有节操,于是与王驸马同皎谋划诛杀武三思,事情败露,同皎被害,周憬逃到比干庙中,自刎而死,临死对左右说:“比干是忠臣。”

神龙年间,洛城东面地面像水一样,影子纤细隐约,必定照看审视,则无所见。长史李承喜上表庆贺。

崔融任司业时作武则天哀册文,因此发病而死,当时人认为三二百年来没有这样的文章。

朝仪鱼袋的装饰,只有金银二等;到武则天,于是改五品用铜,中宗反正,恢复旧制。

景龙年间,中宗游览兴庆池,侍宴的人依次起舞歌唱,都唱下兵词,方便以求取官爵。给事中李景伯也起身歌唱说:“回波尔时,酒卮兵儿,志在箴规。”侍宴既过,三爵喧哗,私下担心不适宜,于是停止坐席。

景龙年间,多在侧门降下黑敕斜封以授予人官爵,当时人称为斜封官。

景龙年间,妃主家竞相奢侈,驸马杨慎交、武崇训到,油洒地

以筑毬▯。

兵部尚书韦嗣立,景龙中,中宗与韦后幸其庄,封嗣立为逍遥公,又改其居鳯凰原为清虚原,鹦鹉谷为幽栖谷。吏部南院旧无选人,坐韦嗣立尚书之为吏部,始奏请有司供牀褥,自后因为故事。

译用筑球。兵部尚书韦嗣立,在景龙年间,中宗与韦后驾临他的庄园,封韦嗣立为逍遥公,又将他的住所凤凰原改名为清虚原,鹦鹉谷改名为幽栖谷。吏部南院原本没有选官,因为韦嗣立担任吏部尚书,才上奏请求有关部门提供床褥,从此便沿袭成为惯例。

昆明池者,汉孝武所穿,有捕鱼利,京师赖之。中宗朝,安乐公主请焉,帝曰:“前代以来,不以与人。”不可,主不悦,因大役人徒,别掘一池,号曰定昆池。既成,中宗徃观,令公卿赋诗。李黄门日知诗云:“但愿蹔思居者逸,无使当时作者劳。”及睿宗即位,谓之曰:“当时朕亦不敢言,非卿忠正,何能若是?”无何而迁侍中。

李侍中日知初为大理丞,武后方肆诛戮,大卿胡元礼承防,欲防人死,令日知改断,再三不从。元礼使谓李曰:「胡元礼在此,人莫覔活。」李起谓使者日知谘卿,李日知在此,人莫覔死。」竟免之。

中宗崩,既除防,吐蕃来吊,深衣练冠,待于庙。今定陵自有寝庙,若择宗室最长者,素服受礼于彼,其可乎?举朝称善而从之。

徐彦伯常侍睿宗朝,以相府之旧,拜羽林将军。徐既文士,不悦武职。及迁,谓贺者曰:“不喜有迁,且喜出军耳。”崔司知琬,中宗朝为侍御史,弹宗楚客反,盛气作色。帝优之,不令问。因诏毎弹人,必先进内状,许乃可。自后以为故事。

代有《山东士大夫类例》三卷,其非士族及假冒者不见録。署云:“相州僧昙刚撰。”后栁常侍冲亦明于族姓,中宗朝为相州刺史,询问旧老,云:“自隋已来,不闻有僧名昙刚,盖嫉于时,故隐名氏。”云

裴知古自中宗、武后朝以知音直太常,路逢乗马者,闻其声,窃曰:“此人即当堕马。”好事者随而观之,行未半坊,马惊堕,殆死。尝观人迎妇,闻妇佩玉声,曰:“此妇不利姑。”是日,姑有疾,竟死。云其知音皆此类也。又善于摄卫,开元十二年,终年且百岁。近代言乐,卫道弼为最,天下莫能以声欺者。

曹绍□、沈之弼皆为太乐令,享北郊监享御史。有怒于□,欲以乐不和为之罪,杂扣钟磬,使□暗名之,无误者。由是反叹服。

元行冲賔客为太常少卿,有人于古墓中得铜物,似琵琶而身正圎,莫有识者。元视之曰:“此阮咸所造乐具,乃令匠人改以木为,声甚清雅,今呼为阮咸是也。”

太平公主于京西市掘池,赎水族之生者,置其中,谓之放生池。墓铭云:「▯言水,蓍言市。」

今上之为潞州别驾,将入朝,有军人韩凝礼,自谓知兆。上因以食箸试之。既布卦,一箸无故自起,凡三偃三起。观者以为大吉徴。既而诛韦氏,定天保,因此行也。凝礼起家五品,至今犹存。

今上既诛韦氏,擢用贤俊,改中宗之政,依贞观故事。有志者莫不想望太平。中书令元之璟,御史大夫构,河南尹杰,皆一时之选。时人称姚宋、毕李焉。

张同州沛之在州也,任止名为録事。刘幽求为朝邑尉。沛奴下诸官,而独呼二公为“刘大任大”。若平常之交,今上之诛韦氏,沛兄渉为殿中监,见杀,并令诛沛。沛将出就州正名,时假在家,闻之遽出曰:“朝廷初有大难,同州京之佐辅,奈何单使一至,便害州将?请以死守之。”于是劝令覆奏,因送沛于狱曰:“正名若死,使君可忧;不然无虑也。”时方立元勲用事于中,竟脱沛于难。二公之力,萧至忠自晋州之入也,蒋大理钦绪即其妹壻,送之曰:“以足下之才,不忧不见用,无为非分妄求。”至忠不答。蒋退而曰:“九代之卿族,一举而灭之,可哀也哉!”至忠既至,中书令嵗余,以诛死。

开元始年,上悉出金银珠玉锦绣之物于朝堂,若山积,而焚之,示不复御用也。

姚开府凡三为相,而必兼兵部。至于军镇道里,与骑卒之数,皆暗能纪之矣。

郭尚书元振始为梓州射洪令,徴求无厌,至掠部人卖为奴婢者甚众。武后闻之,使籍其家,唯有书数百卷。后令闻资财所在,知皆以济人,于是竒而免之。后为凉州都督,路不拾遗,藩国闻其风,多请朝献。自国家善为凉州者,郭居其最。

今上之初,吐蕃倾国作冦,某官薛讷为元帅,以御之,大防而还。时有贺者,退曰:“薛公谦而有礼,宜有凯旋。”故事,毎三月三日,九月九日,赐王公以下射中鹿,赐为第一院,赐绫,其余布帛有差。至开元

译昆明池是汉孝武帝开凿的,有捕鱼之利,京城依赖它。中宗朝时,安乐公主请求赐给她,皇帝说:“从前历代以来,不把它赐给人。”没有答应,公主不高兴,于是大量役使民夫,另外挖掘了一个池子,名叫定昆池。建成后,中宗前往观看,命令公卿赋诗。李黄门日知的诗说:“只愿暂且想到居住的人安逸,不要让当时劳作的人辛苦。”等到睿宗即位,对他说:“当时朕也不敢说话,如果不是你忠诚正直,怎么能这样呢?”不久就升任侍中。

李侍中日知起初担任大理丞,武后大肆诛杀,大理卿胡元礼迎合上意,想要让人死,命令日知改判,日知再三不听从。胡元礼派人对李说:“胡元礼在这里,没有人能求得活命。”李起身对使者说:“日知咨询卿,李日知在这里,没有人能求得死。”最终免了那人一死。

中宗驾崩,刚除去丧服,吐蕃来吊唁,穿着深衣戴着练冠,在庙里等待。现在定陵自有寝庙,如果选择宗室中最年长的人,穿着素服在那里接受礼节,可以吗?满朝称好并听从了他。

徐彦伯常在睿宗朝,凭借宰相府旧部的身份,被任命为羽林将军。徐既是文士,不喜欢武职。等到升迁,对祝贺的人说:“不喜欢有升迁,只喜欢离开军队罢了。”崔司知琬,中宗朝担任侍御史,弹劾宗楚客谋反,气势汹汹,脸色严厉。皇帝优待他,不让他追问。于是下诏每次弹劾人,一定要先进呈内状,允许了才可以。从此以后成为惯例。

世代有《山东士大夫类例》三卷,那些不是士族以及假冒的人不被收录。署名说:“相州僧人昙刚撰。”后来柳常侍冲也通晓族姓,中宗朝担任相州刺史,询问旧老,说:“自从隋朝以来,没听说过有僧人名叫昙刚,大概是嫉妒当时的人,所以隐藏姓名。”

裴知古从中宗、武后朝因为精通音律在太常任职,路上遇到骑马的人,听到他的声音,私下说:“这个人马上就会落马。”好事的人跟着观看,走了不到半条街,马惊落马,差点死掉。曾经观看别人迎娶媳妇,听到媳妇佩玉的声音,说:“这个媳妇对婆婆不利。”当天,婆婆生病,最终死了。说他的知音都这类。又善于养生,开元十二年,去世时将近百岁。近代谈论音乐,卫道弼最为出色,天下没有人能用声音欺骗他。

曹绍□、沈之弼都担任太乐令,在北郊祭祀时担任监享御史。有人对□发怒,想要用音乐不和谐作为他的罪过,杂乱敲击钟磬,让□暗中说出名字,没有错误的。因此反而赞叹佩服。

元行冲宾客担任太常少卿,有人在古墓中得到铜器,像琵琶但身体正圆,没有人认识的。元看了说:“这是阮咸制造的乐器,于是让工匠改造成木制的,声音非常清雅,现在叫阮咸就是这个。”

太平公主在京城西市挖掘池子,赎回水族的活物,放在其中,叫做放生池。墓志铭说:“〇言水,蓍言市。”

当今皇上担任潞州别驾时,将要入朝,有军人韩凝礼,自称知道征兆。皇上因此用吃饭的筷子测试他。刚摆好卦,一根筷子无缘无故自己起来,一共三次倒下三次起来。观看的人认为这是大吉的征兆。不久诛杀韦氏,安定天下,因此出行。凝礼起家五品,至今还在。

当今皇上诛杀韦氏后,提拔任用贤才,改变中宗的政策,依照贞观的旧例。有志的人没有不想望太平的。中书令元之璟,御史大夫构,河南尹杰,都是一时的杰出人才。当时人称姚宋、毕李。

张同州沛在州时,任职只是名为录事。刘幽求担任朝邑尉。沛奴役下属官员,却唯独称呼两位为“刘大任大”。像平常的交情,当今皇上诛杀韦氏时,沛的哥哥张涉担任殿中监,被杀,并命令诛杀沛。沛将要出城就任州正名,当时请假在家,听说后急忙出来说:“朝廷刚有大难,同州是京城的辅佐,怎么能只派一个人来,就杀害州将?请让我以死守卫。”于是劝令覆奏,因此送沛入狱说:“正名如果死了,使君可以担忧;不然就没有忧虑了。”当时方立元勲在朝中掌权,最终使沛脱离灾难。两位的功劳,萧至忠从晋州入朝时,蒋大理钦绪是他的妹夫,送他说:“以您的才能,不愁不被任用,不要为非分妄求。”至忠不回答。蒋退下后说:“九代的卿族,一举而灭,可悲啊!”至忠到达后,担任中书令一年多,因被诛杀而死。

开元初年,皇上把金银珠玉锦绣之物全部拿出放在朝堂,像山一样堆积,然后烧掉,表示不再使用。

姚开府三次担任宰相,一定兼任兵部。至于军镇道里,以及骑兵步兵的数量,都能暗中记住。

郭尚书元振起初担任梓州射洪令,征收无厌,甚至掠夺部民卖为奴婢的很多。武后听说后,派他登记家产,只有书几百卷。后来命令他报告资财所在,知道都用来救济人,于是认为他奇特而免了他的罪。后来担任凉州都督,路不拾遗,藩国听到他的风气,多请求朝献。自从国家善于治理凉州的人,郭居其最。

当今皇上之初,吐蕃倾国来犯,某官薛讷担任元帅,抵御他们,大胜而还。当时有祝贺的人,退下说:“薛公谦恭有礼,应该有凯旋。”旧例,每次三月三日,九月九日,赐王公以下射中鹿,赐为第一院,赐绫,其余布帛有差别。到开元

八年秋,舍人许景先以为徒耗国赋而无益,于是乃诏罢之。其礼至今遂絶。京城诸州邸,贞观初所造,至开元初,李尚书入,悉卖与居人,以钱入官。

译开元八年秋天,舍人许景先认为这些邸店白白耗费国家赋税却毫无益处,于是皇帝下诏予以废止。这种礼制从此便断绝了。京城和各州的邸店,是贞观初年修建的,到了开元初年,李尚书上任后,将它们全部卖给居民,所得钱财上缴官府。

崔湜之为中书令,河东公张嘉贞为舍人。湜轻之,常呼为“张底”。后会商量数事,意皆出人右,湜惊羙。久之,谓同官曰:“知无张底,乃我辈一般人,此终是其坐处。”湜死十余载,河东公竟为中书焉。

东封之岁,洛阳平御路北市东南隅得铭,汉丞相长史朱买臣墓云:“蓍言市,千载之后,阿谁是?”七十年,丞相源乾曜、张説以八月初五,今上生之日,请为千秋节。百姓祭皆就此日,名为赛白帝。羣臣上万岁,寿王公戚里进金镜绶带,士庻结丝承露嚢,更相遗问。十九年春,诏州县社及奠,并不得用牲牢荐脯醢而已。十九年夏,诏京都置太公庙于孔子庙之西,以秋春仲月上戊日致祭,汉留矦张良配享。置令丞録事各一员。

后土祠隔,可与梁山相望。旧立山神像以配座,如妃匹焉。至开元中年,始别建室而迁出之。或云张燕公之为也。

忻州北有丹水,其源出长平山下。传云,秦杀赵卒,其水变赤,因以为名。今上始幸太原,知其故,改为怀水。潼津关为周宻。

开元初,司农卿姜师度引洛水灌朝浥,泽尽发,以修堤堰。墓为水所湍击,今寖頽削焉。

崔潞府日知歴职中外,恨不居八座;及为太常,于都寺防事后,起一楼,正与尚书省相望,人谓之崔公望省楼。晋谢灵运须羙,临刑施为南海祗恒寺维摩诘须寺,人宝惜,初不亏损。中宗朝,安乐公主鬭百草,欲广其物色,令驰驿取之,又恐为他人所得,因剪弃其余,遂絶。云阳县界多汉离宫故地,地有似槐而叶细,土人谓之玉树。扬子云甘泉赋云「玉树青防」,后左思以雄为假,称珍怪不详也。

江寜县寺有晋长明灯,岁久火色变青而不热。隋文帝平陈,已讶其古,至今犹存。

旧人皆服衮巾,至周武始为四脚,国初又加巾子焉。髙齐兰陵王长恭,白类羙妇人,乃着假面以对敌,与周师战于金墉下,勇冠三军,齐人壮之,乃为舞以效其指麾击刺之容,今人面是。

灵州鸣沙县有沙人,马践之輙鎗然有声,持至他处,信宿之后而无复声矣。

今开通元宝钱,武德四年铸,其文欧阳询率更所书也。王右军《兰亭序》,梁乱出在外。陈天嘉中,为僧永所得。至太建中,献之宣帝。隋平陈日,或以献晋王,王不之宝。后僧果从帝借搨,及登极,竟未从索。果师死后,弟子僧辩得之。太宗为秦王日,见搨本,惊喜,乃贵价市大王书《兰亭》,终不至焉。及知在辩师处,使萧翊就越州求得之,以武德四年入秦府。贞观十年,乃搨十夲以赐近臣。帝崩,中书令禇遂良奏,《兰亭》先帝所重,不可留,遂秘于昭陵。晋平南将军侍中王▯,右军之叔父,工草▯飞白,祖述张卫法,后得索靖书。七月二十六日一纸,每宝翫之。遭永嘉防乱,乃四叠缀于衣中以过江。今蒲州桑泉令豆卢器得之,叠迹犹存。

王右军告誓文,今之所传,即其藁草,不具年月日朔。其真本云:「维永和十年三月癸卯朔,九月辛亥而书亦真。」小文开元初年,润州江宁县瓦官寺修讲堂,匠人于防吻内竹筒中得之。与一沙门至八年,县丞李延业求得,上岐王。岐王以献帝,便留不出。或云后却借岐王,十二年王家失火,图书悉为煨烬,此书亦见焚云。

卢黄门思道,仕髙齐,久不得进。时和士开方贵宠用事,或谓卢曰:“何不一见?”和王思道素自髙,欲徃,恐为人所见,乃未明而行。比至其门,立者众矣。卢驻辔望之:“彼何人斯?森然而与槐栁齐列。”因鞭马疾去。有过卢黄门思道者,见一胡人在座,问:“此何等?”答曰:“从兄浩。”反语“卢浩”尚为老胡。

集常侍徐陵聘于齐时,魏收文学,北朝之秀,收録其文集以遗陵,令传之江左。陵速济江,而沉之。从者以问陵曰:「吾为魏公藏拙。」

  説郛卷三十六上

<子部,杂家类,杂纂之属,说郛》>

  钦定四库全书

説郛卷三十六下元陶宗仪撰《刘賔客嘉话録【韦绚】

张廵之守睢阳,▯宗已幸蜀,逆羯方炽,城孤势蹙,人食竭,以絺布切煮而食之,时以荼汁和

译崔湜担任中书令时,河东公张嘉贞任中书舍人。崔湜轻视他,常叫他“张底”。后来两人商议几件事,张嘉贞的意见都超出众人之上,崔湜惊讶并赞赏他。过了很久,崔湜对同僚说:“才知道没有张底,我们这些人都是平常之辈,这里终究是他的位置。”崔湜死后十多年,河东公最终也当了中书令。

东封那年,在洛阳平御路北市东南角发现一块碑铭,是汉丞相长史朱买臣的墓,碑文说:“蓍言市,千载之后,阿谁是?”七十年后,丞相源乾曜、张説在八月初五,即当今皇上生日,请求定为千秋节。百姓祭祀都在这天,称为赛白帝。群臣上万岁寿,王公戚里进献金镜绶带,士庶结丝承露囊,互相馈赠问候。十九年春天,诏令州县社祭及奠祭,都不许用牲牢,只荐脯醢即可。十九年夏天,诏令在京都孔子庙西侧设立太公庙,于春秋仲月的上戊日致祭,以汉留侯张良配享。设置令、丞、录事各一员。

后土祠隔,可与梁山相望。旧时立山神像配座,如同妃匹一样。到开元中年,才开始另建房屋将其迁出。有人说这是张燕公做的。

忻州北有丹水,其源头出自长平山下。传说秦军坑杀赵卒,河水变红,因此得名。当今皇上初次巡幸太原,知道这个缘故,将其改为怀水。潼津关防守周密。

开元初年,司农卿姜师度引洛水灌溉朝浥,泽地全部开发,用来修筑堤堰。坟墓被水湍急冲击,如今逐渐颓败剥落。

崔潞府日知历任中外官职,遗憾没有位居八座;等到担任太常卿,在都寺防事后,建了一座楼,正与尚书省相望,人们称之为崔公望省楼。晋代谢灵运胡须很美,临刑时施舍给南海祗恒寺维摩诘须寺,人们珍视爱惜,起初没有损坏。中宗朝,安乐公主斗百草,想扩大物色,命令驰驿取来,又担心被别人得到,于是剪掉丢弃其余部分,从此断绝。云阳县界多汉离宫故地,地上有像槐树但叶子细小的植物,当地人称之为玉树。扬子云《甘泉赋》说“玉树青防”,后来左思认为扬雄是假托,称珍怪不详。

江宁县寺有晋代长明灯,年代久远火色变青而不热。隋文帝平定陈朝,已惊讶其古老,至今尚存。

旧时人们都戴衮巾,到周武帝时开始做成四脚,国初又加上巾子。高齐兰陵王长恭,面白像美妇人,于是戴着假面对敌,与周军在金墉下作战,勇冠三军,齐人认为他壮烈,于是编舞模仿他指挥击刺的姿态,现在的人面舞就是如此。

灵州鸣沙县有沙人,马踩上去就锵然有声,拿到别处,过了一夜就没有声音了。

现在流通的开元通宝钱,是武德四年铸造的,其文字是欧阳询率更所书。王右军《兰亭序》,梁朝战乱时流落外边。陈天嘉年间,被僧人永得到。到太建年间,献给宣帝。隋朝平定陈朝时,有人献给晋王,王不以为宝。后来僧人果向皇帝借拓,等到登基,最终没有索要。果师死后,弟子僧辩得到它。太宗为秦王时,见到拓本,惊喜,于是高价购买大王书《兰亭》,最终没有得到。等到知道在僧辩处,派萧翊到越州求得,于武德四年进入秦王府。贞观十年,于是拓十本赐给近臣。皇帝驾崩,中书令褚遂良奏称,《兰亭》是先帝所重视,不可留存,于是秘藏于昭陵。晋平南将军侍中王〇,是右军的叔父,擅长草〇飞白,祖述张卫法,后来得到索靖书。七月二十六日一纸,每常宝玩。遭遇永嘉战乱,于是四叠缀在衣中渡过长江。如今蒲州桑泉令豆卢器得到它,叠迹尚存。

王右军告誓文,现在所传的,就是其草稿,不具备年月日朔。其真本说:“维永和十年三月癸卯朔,九月辛亥而书亦真。”小文开元初年,润州江宁县瓦官寺修讲堂,匠人在防吻内竹筒中得到它。与一沙门至八年,县丞李延业求得,上呈岐王。岐王献给皇帝,便留下没有拿出。有人说后来借给岐王,十二年王家失火,图书全部化为灰烬,此书也被焚毁。

卢黄门思道,仕于高齐,很久不得晋升。当时和士开正受宠用事,有人对卢说:“何不拜见一次?”卢思道素来自视清高,想前往,怕被别人看见,于是天未亮就出发。等到他门前,站着的人很多了。卢勒马望着说:“那些人是谁?森然排列与槐柳齐列。”于是鞭马疾驰而去。有经过卢黄门思道的,看见一胡人在座,问:“这是什么人?”回答说:“从兄浩。”反语“卢浩”尚为老胡。

集常侍徐陵出使齐国时,魏收文学,是北朝的秀士,收录其文集送给徐陵,让他传到江左。徐陵迅速渡江,却将其沉入江中。随从问徐陵说:“我为魏公藏拙。”

説郛卷三十六上

<子部,杂家类,杂纂之属,说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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説郛卷三十六下元陶宗仪撰《刘賔客嘉话録【韦绚】

张巡守卫睢阳,〇宗已幸蜀,逆羯方炽,城孤势蹙,人食竭,以絺布切煮而食之,时以荼汁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