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说郛一百七十九

説郛卷八十一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824–2845 段

以为笑。

京师辇毂之下,风物繁富,而士大夫牵于事役,良辰美景,罕或【一作获】宴游之乐。其诗至有「卖花担上看桃李,拍酒楼头【一作前】听管▯」之句。西京应天禅院有祖宗神御殿,盖【一作寺】在水北,去河南府十余里,歳时朝拜,官吏常苦晨兴,而留守达官简贵,毎朝罢,公酒三行,不交一言而退。故其诗曰:「正梦寐中行十里,不言语处吃【一作饮】三杯。」其语虽浅近,皆两京之实事也。

译(人们)把它当作笑谈。

京城车驾所在之处,风俗景物繁华富庶,然而士大夫被公务牵累,在良辰美景之时,很少能够享受到宴饮游乐的乐趣。他们的诗中甚至有“在卖花担上观看桃李,在拍酒楼前聆听管乐”这样的诗句。

西京应天禅院有供奉祖宗神御的殿堂,大概位于水北,距离河南府十多里。每年按时节朝拜,官吏们常常苦于早起,而留守及达官贵人简约尊贵,每次朝拜结束后,公宴只行三次酒礼,不说一句话就退席了。所以他们的诗说:“在正做梦的时候走了十里路,在不说话的地方喝了三杯酒。”

这些话虽然浅显通俗,但都是两京的真实情况。

梅圣俞尝于范希文席上赋河豚鱼诗云:「春洲生获芽,春岸飞杨花。河豚当是【二字一作于此】时,贵不数鱼鰕【一有其状已可怪,其毒亦莫加。忿腹若封豕,怒目犹吴蛙。庖煎茍失所,入喉为镆铘。若此防躯体,何须资齿牙。持问南方人,党防复矜夸。皆言美无度,谁谓死如麻。我语不能屈,自思空咄嗟。」退之来潮阳,始惮餐笼蛇;子厚居柳州,而甘食虾蟇。一物虽可憎,性命无舛差。斯作味曾不比,中藏祸无涯。甚美恶亦称,此言诚可嘉】河豚常出于春暮,羣游水上,食絮而肥。南人多与获芽【一作笋】为羮,云最美。故知诗者谓秪破题两句,己道尽河豚好处。圣俞平生苦于吟咏,以闲逺古淡为意,故其构思极艰。此诗作于罇爼之间,笔力雄赡,顷刻而成,遂为絶唱。苏子瞻学士,蜀人也。尝于淯井监得西南夷人所卖蛮布弓衣,其文织成梅圣俞春雪诗【一有朔风三日暗,吹沙蛟龙卷起喷成花。花飞万里夺晓月,白日烂堆愁女娲。大明广庭踏朝贺,雉尾不扫粘官靴。宫中才人承圣顔,捧觞称夀呼南山。三公免责百姓喜,斗酒十千谁复悭】此诗在圣俞集中未为絶唱,葢其名重天下,一篇一咏,传落人间,而异域之人贵重之如此耳。子瞻以余尤知圣俞者,得之因以见遗。余家旧蓄琴一张,乃寳歴三年雷会所斵,距今二百五十年矣。其声清越如击金石,遂以此布更为琴囊。二物眞余家之寳玩也。

吴僧賛宁,国初为僧録,颇读儒书,博览强记,亦自能撰述,而辞辩纵横,人莫能屈。时有安鸿渐者,文词隽敏,尤好嘲咏。尝街行遇賛宁与数僧相随,鸿渐指而嘲曰:「郑都官不爱之徒,时时作队。」賛宁应声答曰:「秦始皇未坑之軰,往往成羣。」时皆善其防对。鸿渐所道,乃郑谷诗云「爱僧不爱紫衣僧」也。

郑谷诗名盛于唐末,号云台编,而世俗但称其官为郑都官诗。其诗极有意思,亦多佳句,但其格不甚高,以其易晓,人家多以敎小皃。余为儿时犹诵之,今其集不行于世矣。梅圣俞晚年官亦至都官,一日会饮余家,刘原父戏之曰:「圣俞官必止于此。」坐客皆惊。原父曰:「昔有郑都官,今有梅都官也。」圣俞颇不乐,未几圣俞病卒。余为序其诗为《宛陵集》,而今人但谓之梅都官诗。一言之谑,后遂果然,斯可叹也。

陈舍人从易,当时文方盛之际,独以醇儒古学见称。其诗多类白乐天。葢自杨刘唱和,西昆集行,后进学者争效之,风雅一【一作之】变,谓之昆体。繇是唐贤诸诗集几废而不行。陈公时偶得【一作収】杜集旧本,文多脱误。至送蔡都尉诗云:「身轻一鸟」,其下脱一字。陈公因与数客各用一字补之,或云「落」,或云「疾」,或云「起」,或云「下」,莫能定。其后得一善本,乃是「身轻一鸟过」。陈公叹服,以为虽一字,诸君亦不能到也。

国朝浮图以诗名于世者九人,故时有集,号《九僧诗》,今不复传矣。余少时闻人多称其一曰惠崇,余八人者忘其名字也。余亦畧记其诗,有云:“马放降来地,雕盘战后云。”又云:“春生桂岭外,人在海门西。”其佳句多类此。其集已【一作既】亡,今人多不知有所谓九僧者矣,是可叹也。当时有进士许洞者,善为辞章,俊逸之士也。因会【一作命】诸诗僧分题,出一纸约曰:“不得犯此一字。”其字乃山水风云竹石花草雪霜星月【一作日】禽鸟之类。于是诸僧皆阁笔。洞咸平三年进士及第,时无名子嘲曰:“张康浑裹马,许洞闹装妻。”是也。

孟郊、贾岛皆以诗穷至死,而平生尤自喜为穷苦之句【一作辞】孟有《移居》诗云:「借车载家具,家具少于车,乃是都无一物耳。」又《谢人惠炭》云:「暖得曲身成直身。」人谓非其身备尝之,不能道此句也。贾云:「鬓邉虽有丝,不堪织寒衣。」就令织得【二字一作堪织】能【一作所】得几何?又其《朝饥》诗云:「坐闻西牀琴,冻折两三▯。」人谓其不止忍饥而已,其寒亦何可忍也。

唐之晚年,诗人无复李杜豪放之格,然亦务

译梅圣俞曾经在范希文的宴席上作《河豚鱼》诗,说:“春洲生长着获芽,春岸飘飞着杨花。河豚正当这时,珍贵得不能与鱼虾相比。【有的版本有:它的形状已经够奇怪了,它的毒性也没有比它更厉害的。鼓起的肚子像大猪,怒视的眼睛像吴地的青蛙。厨师煎煮如果不得法,进入喉咙就像锋利的剑。如果这样危害身体,何必还要用牙齿去咀嚼。拿着这个问题去问南方人,他们反而还夸耀。都说美味没有极限,谁说死的人像麻一样多。我的话不能使他们屈服,自己思考只是空自叹息。】韩愈来到潮阳,开始害怕吃笼蛇;柳宗元住在柳州,却甘愿吃虾蟇。一种东西虽然可憎,性命却没有差错。这河豚的味道并不比它们好,里面藏着的祸患却无边无际。美味和恶毒都相称,这话确实值得称赞。”河豚常常在春末出现,成群地在水上游动,吃柳絮而变得肥美。南方人多拿获芽【有的版本作笋】和它一起煮羹,说最美。所以懂得诗的人说,梅圣俞诗的前两句,就已经说尽了河豚的好处。梅圣俞平生苦于吟咏,以闲远古淡为意,所以他的构思极其艰难。这首诗作于酒席之间,笔力雄健丰富,顷刻而成,于是成为绝唱。苏子瞻学士,是蜀地人。曾经在淯井监得到西南夷人卖的蛮布弓衣,上面织成了梅圣俞《春雪》诗的【有的版本有:朔风三日暗,吹沙蛟龙卷起喷成花。花飞万里夺晓月,白日烂堆愁女娲。大明广庭踏朝贺,雉尾不扫粘官靴。宫中才人承圣颜,捧觞称寿呼南山。三公免责百姓喜,斗酒十千谁复悭】这首诗在梅圣俞的文集中不算绝唱,大概是因为他名重天下,一篇一咏,流传人间,而异域的人如此珍视罢了。子瞻因为我特别了解梅圣俞,得到这布就把它送给我。我家旧藏一张琴,是宝历三年雷会所斫,距今二百五十年了。它的声音清越像敲击金石,于是用这布重新做了琴囊。这两样东西真是我家的珍宝。

吴地僧人赞宁,建国初年任僧录,颇读儒书,博览强记,也能自己撰写文章,而且言辞辩论纵横,没有人能使他理屈。当时有个叫安鸿渐的人,文词俊敏,特别喜欢嘲咏。曾经在街上遇到赞宁和几个僧人相随,鸿渐指着他们嘲弄说:“郑都官不爱的人,时时结队。”赞宁应声回答说:“秦始皇没有坑杀的人,往往成群。”当时的人都称赞他们的应对。鸿渐所说的,是郑谷的诗“爱僧不爱紫衣僧”。

郑谷的诗名在唐末很盛,诗集叫《云台编》,但世俗只称他的官职叫郑都官诗。他的诗极有意思,也有很多佳句,但他的格调不是很高,因为容易理解,人家多用来教小孩。我小时候还诵读它,现在他的诗集不在世上传行了。梅圣俞晚年官职也到了都官,一天在聚会饮酒时,刘原父戏弄他说:“圣俞的官职一定只到这里。”在座的客人都很惊讶。原父说:“从前有郑都官,现在有梅都官。”圣俞很不高兴,不久圣俞病死了。我为他的诗作序叫《宛陵集》,而现在的人只叫它梅都官诗。一句话的戏言,后来竟然真的应验了,这真是可叹啊。

陈舍人从易,在当时文风正盛的时候,独以醇儒古学著称。他的诗多像白乐天。大概自从杨亿、刘筠唱和,《西昆集》流行,后进学者争相效仿,风雅一变,叫作昆体。于是唐贤诸诗集几乎废弃而不流行。陈公当时偶然得到杜甫诗集旧本,文字多有脱误。到《送蔡都尉》诗说:“身轻一鸟”,下面脱了一字。陈公于是和几个客人各用一个字补上,有的说“落”,有的说“疾”,有的说“起”,有的说“下”,不能确定。后来得到一个善本,原来是“身轻一鸟过”。陈公叹服,认为虽然只是一个字,各位也达不到啊。

本朝僧人因诗名于世的人有九个,所以当时有诗集,叫《九僧诗》,现在不再传行了。我小时候听人多称赞其中一个叫惠崇,其他八个人忘了名字。我也略记他们的诗,有说:“马放降来地,雕盘战后云。”又说:“春生桂岭外,人在海门西。”他们的佳句多像这样。他们的诗集已经亡失,现在的人多不知道有所谓九僧的人了,这是可叹的。当时有个进士许洞,善于写辞章,是个俊逸之士。于是召集诗僧分题,拿出一张纸约定说:“不得犯这个字。”那个字是山水风云竹石花草雪霜星月【有的版本作日】禽鸟之类。于是众僧都搁笔。许洞咸平三年进士及第,当时无名氏嘲弄说:“张康浑裹马,许洞闹装妻。”就是这个。

孟郊、贾岛都因为诗穷困至死,而平生特别喜欢写穷苦的句子。孟郊有《移居》诗说:“借车载家具,家具少于车,乃是都无一物耳。”又有《谢人惠炭》说:“暖得曲身成直身。”人们说如果不是他自己亲身尝遍,不能说出这样的句子。贾岛说:“鬓边虽有丝,不堪织寒衣。”就算织得出来,能得到多少呢?又有他的《朝饥》诗说:“坐闻西牀琴,冻折两三〇。”人们说他不止是忍饥而已,那寒冷又怎么忍得住呢。

唐朝末年,诗人不再有李杜豪放的格调,但也致力于

以精意相髙。如周朴者,搆思尤艰,毎有所得,必极其雕琢,故时人称朴诗“月鍜季炼”,未及成篇,已播人口。其名重当时如此,而今不复传矣。余少时犹见其集,其句有云:“风暖鸟声碎,日高花影重。”又云:“晓【一作晩】来山鸟闹,雨过杏花稀。”诚佳句也。

译以精巧的构思互相争胜。像周朴这样的人,构思尤其艰难,每当有所收获,必定极尽雕琢之能事,所以当时人称周朴的诗“月锻季炼”,还没写成篇章,就已经在人们口中传诵。他在当时名声之重竟达到如此地步,如今却不再流传了。我年轻时还见过他的诗集,其中有诗句说:“风暖鸟声碎,日高花影重。”又说:“晓来山鸟闹,雨过杏花稀。”确实是佳句啊。

圣俞常谓予曰:「诗家虽率【一作主】意而造语亦难,若意新语工,得前人所未道者,斯为善也。必能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然后为至矣。」贾岛云:「竹笼拾山果,瓦瓶担石泉。」姚合云:「马随山鹿放,鸡逐野禽栖。」等是山邑荒僻,官况萧条,不如县古槐根出,官清马骨高为工也。余曰:「语之工者固如是,状难写之景,含不尽之意,何诗为然?」圣俞曰:「作者得于心,览者会以意,殆难指陈以言也。」虽然,亦可畧道其髣髴:若严维「柳塘春水漫,花坞夕阳迟」,则天容时【一作物】态融和骀荡,岂不如在目前乎?又若温庭筠「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贾岛「怪禽啼旷野,落日恐行人」,则道路辛苦,羁愁旅思,岂不见于言外乎?

圣俞、子美齐名于一时,而二家诗体特异。子美笔力豪隽,以超迈横絶为奇;圣俞覃思精微,以深远闲淡为意。各极其长,虽善论者不能优劣也。余尝于《水谷夜行》诗畧道其一二云:「子美气尤雄,万窍号一噫。有时肆顚狂,醉墨洒滂霈。譬如千里马已发,不可杀盈前尽珠玑,一一难柬汰。」梅翁事清切【一作句】石齿潄寒瀬。作诗三十年,视我犹后辈,文辞愈精【一作清】新。心意虽老大,有如妖韶女,老自有余态。近诗尤古【一作苦】硬,咀嚼苦【一作且】难嘬,又如食橄榄,眞味久愈在。苏豪以气轹举世,徒惊骇;梅穷独我知,古货今难卖。语虽非工,谓粗得其髣髴,然不能优劣之也。

吕文穆公未第时,薄【或作尝】游一县【忘其县名】胡大监【旦】方随其父宰是邑,遇吕甚薄。客有誉吕【二字一作喻胡】曰:“吕君工于诗,宜少加礼。”胡问诗之警句,客举一篇,其卒章云:“挑尽寒灯梦不成。”胡笑曰:“乃是一渇【俗语转音溘】睡汉尔。”吕闻之甚恨而去。明年首中甲科,使人寄声语胡曰:“渇睡汉状元及第矣。”胡答曰:“待我明年第二人及第,输君一筹。”既而次牓亦中首选。

圣俞尝云:「诗句义理虽通,语渉浅俗而可笑者,亦其病也。如有赠渔父一聫云:『眼前不见市朝事,耳畔惟闻风水声。』説者云:『患肝肾风【四字一作此渔父肝藏热而肾藏虚也】又有咏诗者云【一无此六字】尽日覔不得,有时还自来。』本谓诗之好句难得尔,而説者云:『此是人家失却猫儿,诗人皆以为笑也。』」

王建《宫词》一百首,多言唐宫禁中事,皆史传小説所不载者,往往见于其诗。如内【一作两】中数日无呼唤,传得滕王蛱蝶图。滕王元婴,高祖子,新旧《唐书》皆不着其所能,惟《名画录》畧言其善画,亦不云其工蛱蝶也。又《画断》云工于蛱蝶,及见于建诗尔。或闻今人家亦有得其图者。唐世一艺之善,如公孙大娘舞剑器,曹刚弹琵琶,米嘉荣歌,皆见于唐贤诗句,遂知名于后世。当时山林田畆,潜德隠行君子,不闻于世者多矣,而贱工末艺得所附托,乃垂于不朽。葢其各有幸不幸也。

李白戏杜甫云:「借问别来太痩生?总为从前【一作来】作诗苦。」太痩生,唐人语也。至今犹以「生」为语助,如作麽生、何似生之类是也。

陶尚书谷尝曰:「尖檐防子,卑凡厮短靿靴儿,末厥兵,末厥亦当时语。」余天圣、景祐间已闻此句,时去陶公尚未逺,人皆莫晓其义。王原叔博学多闻见,称于世,最为多识前言者,亦云不知为何説也,第记之,必有知者耳。诗人贪求好句,而理有不通,亦语病也。如「袖中諌草朝天去,头上宫花侍燕归」,诚为佳句矣,但进諌必以章疏,无直用稾草之理。唐人有云:「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説者亦云句则佳矣,其如三更不是打【一作撞】钟时。如贾岛哭僧云:「写留行道影,焚却坐禅僧。」时谓烧杀活和尚,此尤可笑也。若「步随青山影,坐学白塔骨,又独行潭底影,数息树边身」,皆岛诗,何精麤顿【一无此字】异也。松江新作长桥,制度宏丽,前世所未有。苏子美新桥对月诗所谓「云头灔灔开金饼,水面沉沉

译圣俞常对我说:“诗人虽然随意构思,但遣词造句也很难。如果立意新颖、语言精工,能说出前人未曾说过的话,这就很好了。如果能将难以描写的景物描绘得如在眼前,将无穷无尽的意蕴蕴含在言语之外,这才算是达到了极致。”贾岛说:“竹笼里拾取山果,瓦瓶里担着石泉。”姚合说:“马跟着山鹿放牧,鸡随着野禽栖息。”这些诗句描写的是山邑荒僻、官况萧条的景象,不如“县古槐根出,官清马骨高”来得精工。我说:“语言精工固然如此,但要说状写难描之景、蕴含不尽之意,什么样的诗是这样的呢?”圣俞说:“这是作者心中所得,读者意会而得,很难用言语明确指出。”虽然如此,也可以大概说说其大概:如严维的“柳塘春水漫,花坞夕阳迟”,那么天容时态融和骀荡,难道不像在眼前吗?又如温庭筠的“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贾岛的“怪禽啼旷野,落日恐行人”,那么道路辛苦、羁旅愁思,难道不见于言外吗?

圣俞、子美在当时齐名,而两家诗体特异。子美笔力豪隽,以超迈横绝为奇;圣俞覃思精微,以深远闲淡为意。各极其长,即使是善于评论的人也不能分出优劣。我曾在《水谷夜行》诗中略道其一二说:“子美气尤雄,万窍号一噫。有时肆颠狂,醉墨洒滂霈。譬如千里马已发,不可杀盈前尽珠玑,一一难柬汰。”梅翁诗事清切,如石齿漱寒濑。作诗三十年,视我犹后辈,文辞愈清新。心意虽老大,有如妖韶女,老自有余态。近诗尤古硬,咀嚼苦难嘬,又如食橄榄,真味久愈在。苏豪以气轹举世,徒惊骇;梅穷独我知,古货今难卖。话虽然不精工,但大致得其大概,然而不能分出优劣。

吕文穆公未中第时,曾游历一个县(忘了县名),胡大监(旦)正随其父做这个县的县令,对待吕公很冷淡。有客人称赞吕公说:“吕君擅长写诗,应该稍微礼遇他。”胡大监问吕公诗的警句,客人举出一篇,其结尾说:“挑尽寒灯梦不成。”胡大监笑着说:“这不过是个嗜睡的汉子罢了。”吕公听说后非常愤恨地离开了。第二年吕公考中进士第一名,派人传话告诉胡大监说:“嗜睡的汉子考中状元了。”胡大监回答说:“等我明年考中第二名,就输你一筹。”不久胡大监也在第二榜中中了首选。

圣俞曾说:“诗句义理虽然通顺,但语言涉及浅俗而可笑的,也是它的毛病。如有赠渔父的一联说:‘眼前不见市朝事,耳畔惟闻风水声。’解说的人说:‘这是患肝肾风。’又有咏诗者说:‘尽日觅不得,有时还自来。’本意是说诗的好句难得,而解说的人说:‘这是人家丢了猫。’诗人都以此为笑。”

王建《宫词》一百首,多言唐宫禁中事,都是史传小说所不记载的,往往见于他的诗中。如“内中数日无呼唤,传得滕王蛱蝶图”。滕王元婴,是高祖的儿子,新旧《唐书》都没有记载他的才能,只有《名画录》略说他善画,也没有说他的蛱蝶画工。又《画断》说他的蛱蝶画工,也是见于建诗才知道。或者听说现在人家也有得到他的图的。唐代一艺之善,如公孙大娘舞剑器,曹刚弹琵琶,米嘉荣歌,都见于唐贤诗句,于是知名于后世。当时山林田亩间,有潜德隐行的君子,不为人所知的很多,而贱工末艺得到依托,反而垂于不朽。大概各有幸与不幸吧。

李白戏杜甫说:“借问别来太瘦生?总为从前作诗苦。”太瘦生,是唐人的话。至今还以“生”为语助词,如作么生、何似生之类就是。

陶尚书谷曾说:“尖檐防子,卑凡厮短靿靴儿,末厥兵,末厥也是当时的话。”我在天圣、景祐年间已听到这句话,当时距离陶公还不远,人们都不明白其义。王原叔博学多闻见,称于世,最为多识前言者,也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是记下来,必有知道的人。诗人贪求好句,而理有不通,也是语病。如“袖中谏草朝天去,头上宫花侍燕归”,诚为佳句,但进谏必以章疏,没有直接用稿草的道理。唐人有云:“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解说的人也说句则佳矣,但三更不是撞钟的时候。如贾岛哭僧说:“写留行道影,焚却坐禅僧。”当时人说烧杀活和尚,这尤其可笑。若“步随青山影,坐学白塔骨”,又“独行潭底影,数息树边身”,都是贾岛的诗,为何精粗顿异呢?松江新作长桥,制度宏丽,前世所未有。苏子美新桥对月诗所谓“云头灔灔开金饼,水面沉沉

卧彩【一作玉】虹」者是也,时谓此桥非此句雄伟不能称也。子美兄舜元,字才翁,诗亦遒劲多佳句,而世独罕传。其与子美紫阁寺联,自无媿韩孟也,恨不得尽见耳。

译所谓“卧彩虹”(一作“卧玉虹”)的,就是这座桥,当时人们认为如果不是这句诗气势雄伟,就无法与这座桥相称。杜甫的兄长杜舜元,字才翁,他的诗歌也刚劲有力,多有佳句,但世间却很少流传。他与杜甫在紫阁寺所作的联句,自然不亚于韩愈和孟郊,只是遗憾没能全部见到罢了。

晏元献公文章擅天下,尤善【一作喜】为诗,而多称引后进,一时名士往往出其门。圣俞平生所作诗多矣,然公独爱其两聮云:“寒鱼犹着底,白鹭已飞前。”又“絮暖鮆鱼繁,豉添莼菜【一作线】紫。”余尝于圣俞家见公自书手简,再三称赏此二【一作两】聮。余疑而问之,圣俞曰:“此非我之极致,岂公偶自得意于其间乎?”乃知自古文士,不独知己难得,而知人亦难也。

杨大年与钱、刘数公唱和,自《西昆集》出,时人争效之,诗体一变。而先生老【一作老先生】軰患其多用故事,至于语僻难晓,殊不知自是学者之弊。如子仪【一作大年】新蝉》云:“风来玉宇乌先转【一作觉】露下金茎鹤未知。”虽用故事,何害于佳句也?又如【一有大年二字】峭防横渡官桥柳,叠鼓惊飞海岸鸥”,其不用故事,又岂不佳乎?葢其雄文博学,笔力有余,故无施而不可,非如前世号诗人者,区区于风云【一作雪】草木之类,为许洞所困者也。

西洛故都,荒台废沼,遗迹依然,见于诗者多矣。惟钱文僖公一聮最为警絶云:「日上故陵烟漠漠,春归空苑水潺潺。」裴晋公绿野堂在午桥南,往时尝属张仆射齐贤家。仆射罢相归洛【一作终】日与賔客吟宴于其间。惟郑工部文寳一聨最为警绝云:「水暖鳬鹥行哺子,溪深桃李卧开花。」人谓不减王维、杜甫也。钱诗好句尤多,而郑句不惟当时人莫及,虽其集中自及此者亦少。

闽人有谢伯初者,字景山,当天圣、景祐之间,以诗知名。余谪夷陵时,景山方为许州法曹,以长韵见寄,颇多佳句,有云:“长官衫色江波緑,学士文华蜀锦张。”余答云:“参军春思乱如云,白髪题诗愁送春。”葢景山诗有“多情未老已【一作先】白髪【三字一作头先白】野思到春如乱云”之句,故余以此戏之也。景山诗颇多,如“自种黄花添野景,旋移髙竹听秋声。园林换叶梅初熟,池舘无人燕学飞”之类,皆无媿于唐贤,而仕宦不偶,终以【一作于】困穷而卒。其诗今已不见于世,其家亦流落不知所在。其寄余诗殆今三十五年矣,余犹能诵之。葢其人不幸,既可哀,其诗沦弃,亦可惜,因录于此。诗曰:江流无险似瞿唐,满峡猿声断旅【一作尽】肠。万里可堪人谪宦,经年应合鬓成霜。长官衫色江波緑,学士文华蜀锦张。异域化为儒雅俗,逺民争识校讐郎。才如梦得多为累,情似安仁久悼亡。下国难留金马客,新诗传与竹枝娘。典辞悬待修青史,谏草当来集皂囊。莫为明时暂迁谪,便将缨足濯沧浪。

石曼卿自少以诗酒豪放自得,其气貌伟然,诗格竒峭,又工于书,笔画遒劲,体兼顔柳,为世所珍【一作好】余家尝得南唐后主澄心堂纸,曼卿为余以此纸书其《筹笔驿》诗,此曼卿平生所自爱者,至今藏之,号为三絶眞,余家寳也。曼卿卒后,其故人有见之者,云恍惚如梦中,言卿今为鬼仙也,所主芙蓉城,欲呼故人往游,不得,忿然骑一素【一作青】骡去,如飞。其后又云降于亳州一举子家,又呼【一有其字】举子去不得,因留诗一篇与之,余亦畧记其一聨云:「莺声不逐春光老,花影长随日脚流。」神【一作鬼】仙事怪不可知,其诗颇类曼卿平生语,举子不能道也。王建《霓裳词》云:「弟子部【一作歌】中留一色,听风听水作霓裳【一有羽衣二字】曲今敎坊尚能作其声,其舞则废而不传矣。人间又有望瀛府《献仙音》二曲,云此其遗声也。《霓裳》曲前世传记论説颇详,不知「听风听水」为何事也。白乐天有《霓裳歌》甚详,亦无风水之説,第记之,或有遗亡【四字一作必有知】者尔。

龙图赵学士师民,以醇儒硕学名重当时,为人沈厚端黙,羣居终日,似不能言,而于文章之外,诗思尤精。如「麦天晨气润,槐夏午隂清」,前世名流皆所未到也。又如「晓莺林外千声啭,芳草堦前一尺长」,殆不类其为人矣。退之笔力无施不可,而尝以诗为文章末事,故其诗曰「多情懐酒伴,余事作诗人」也。然其资【一作发】谈笑助

译晏殊(谥号元献)的文章冠绝天下,尤其擅长写诗,并且常常称赞、援引后辈,当时的名士往往出自他的门下。梅尧臣(字圣俞)一生所作的诗很多,但晏殊唯独喜爱他的两联:“寒鱼犹着底,白鹭已飞前。”以及“絮暖鮆鱼繁,豉添莼菜紫。”我曾经在梅尧臣家中看到晏殊亲笔写的信札,再三称赞这两联诗。我对此感到疑惑并询问梅尧臣,梅尧臣说:“这不是我最好的作品,难道是晏殊偶然在其中感到满意吗?”由此可知,自古以来的文人,不仅知己难得,善于识人也很难。

杨亿(字大年)与钱惟演、刘筠等几位公卿唱和,自从《西昆集》问世后,当时的人争相效仿,诗风为之一变。而老先生们担心他们过多使用典故,导致语言生僻难以理解,却不知道这本来就是学习者的弊病。比如杨亿《新蝉》诗中说:“风来玉宇乌先觉,露下金茎鹤未知。”虽然使用了典故,有什么妨害好诗句呢?又如“峭防横渡官桥柳,叠鼓惊飞海岸鸥”,不使用典故,难道不好吗?大概是因为他文章雄健、学识渊博,笔力充沛,所以无论怎么写都无可挑剔,不像前代号称诗人的人,只在风云草木之类的事物上斤斤计较,被许洞所讥讽。

西京洛阳是旧都,荒废的台基和干涸的池沼,遗迹依然可见,在诗中描写这些景象的很多。只有钱惟演(谥号文僖)的一联最为警策绝妙:“日上故陵烟漠漠,春归空苑水潺潺。”裴度(谥号晋公)的绿野堂在午桥南边,过去曾属于张齐贤(官职仆射)家。张齐贤罢相后回到洛阳,每天与宾客在那里吟诗宴饮。只有郑文宝(官职工部)的一联最为警策绝妙:“水暖鳬鹥行哺子,溪深桃李卧开花。”人们说这并不亚于王维、杜甫。钱惟演诗中的好句子尤其多,而郑文宝的诗句不仅当时的人比不上,即使在他自己的诗集中能达到这种水平的也很少。

福建人谢伯初,字景山,在天圣、景祐年间,以诗闻名。我被贬到夷陵时,景山正担任许州法曹,用长韵诗寄给我,其中有很多好句子,有说:“长官衫色江波绿,学士文华蜀锦张。”我回答说:“参军春思乱如云,白发题诗愁送春。”大概是因为景山的诗中有“多情未老已白头,野思到春如乱云”的句子,所以我用这话戏弄他。景山的诗很多,比如“自种黄花添野景,旋移高竹听秋声。园林换叶梅初熟,池馆无人燕学飞”之类的,都不愧于唐代贤人,但他仕途不顺,最终因困穷而死。他的诗如今已不见于世,他的家人也流落不知所在。他寄给我的诗距今大概三十五年了,我还能背诵。大概是因为他命运不幸,令人哀怜,他的诗被埋没,也很可惜,因此记录在这里。诗曰:江流无险似瞿唐,满峡猿声断旅肠。万里可堪人谪宦,经年应合鬓成霜。长官衫色江波绿,学士文华蜀锦张。异域化为儒雅俗,远民争识校讐郎。才如梦得多为累,情似安仁久悼亡。下国难留金马客,新诗传与竹枝娘。典辞悬待修青史,谏草当来集皂囊。莫为明时暂迁谪,便将缨足濯沧浪。

石延年(字曼卿)从少年时就以诗酒豪放自得,他的气度相貌雄伟,诗风奇峭,又擅长书法,笔画遒劲,风格兼具颜真卿、柳公权的特点,被世人珍视。我家曾经得到南唐后主李煜的澄心堂纸,曼卿用这种纸为我书写他的《筹笔驿》诗,这是曼卿平生自己喜爱的作品,至今收藏着,号称“三绝真”,是我家的珍宝。曼卿死后,他的老朋友有人说见到过他,说恍惚如在梦中,说曼卿现在成了鬼仙,主管芙蓉城,想叫老朋友去游玩,没能去成,愤然骑着一匹白骡子离去,快如飞。后来又说他在亳州一个举子家显灵,又喊举子去,举子没能去成,于是留下一首诗给他,我也大概记得其中一联:“莺声不逐春光老,花影长随日脚流。”神仙怪异的事情不可知,但他的诗很像曼卿平日的语言,举子说不出这样的话。王建《霓裳词》说:“弟子部中留一色,听风听水作霓裳曲。”现在教坊还能唱出它的声音,但舞蹈已经废弃不传了。人间又有望瀛府的《献仙音》两首曲子,说是它的遗声。《霓裳曲》前代的传记论说很详细,不知道“听风听水”是什么事。白居易有《霓裳歌》很详细,也没有风水之说,只是记录下来,或许有遗失的人知道罢了。

龙图阁学士赵师民,以纯儒硕学闻名于当时,为人深沉厚重、端正沉默,和大家整天在一起,好像不会说话,但在文章之外,诗思尤其精妙。比如“麦天晨气润,槐夏午阴清”,前代名流都未达到这种境界。又如“晓莺林外千声啭,芳草阶前一尺长”,几乎不像他的为人了。韩愈(字退之)笔力无处不可施展,但曾把诗当作文章的末节,所以他的诗说“多情怀酒伴,余事作诗人”。然而他的资质

谐谑,叙人情,状物态,一寓于诗,而曲尽其妙。此在雄文大手,固不足论,而予独爱其工于用韵也。葢其得韵寛,则波澜横溢,泛入傍韵,乍还乍离【一作乍去乍还】出入囬合,殆不可拘以常格,如此「日足可惜」之类是也。得韵窄,则不复傍出,而因难见巧,愈险愈竒,如「病中赠张十八」之类是也。余尝与圣俞论此,以谓譬如【一作夫】善驭良马者,通衢广陌,纵横驰逐,惟意所之,至于水曲蚁封,疾徐【一有弥字】中节,而不少蹉跌,乃天下之至工也。圣俞戏曰:「前史言退之为人木强,若寛韵可自足,而辄傍出;窄韵难独用,而反不出,岂非其拗强而然哉?」坐客皆为之笑也。

译诙谐戏谑,叙述人情,描摹物态,全都寄托在诗歌之中,从而淋漓尽致地展现其精妙之处。这在气势雄浑的大手笔面前,固然不值一提,但我唯独喜爱他擅长运用韵脚。大概他遇到宽泛的韵部,便波澜横溢,泛入邻近的韵部,忽而离开忽而回归,出入回旋,几乎不能用常规格式来拘束,像《日足可惜》这类诗就是如此。遇到狭窄的韵部,便不再旁出,而是因难见巧,越是险峻越是奇特,像《病中赠张十八》这类诗就是如此。我曾经与梅圣俞讨论这个问题,认为这好比善于驾驭良马的人,在宽阔的大道上纵横驰骋,随心所欲;到了水流曲折、蚂蚁筑巢般狭窄的地方,快慢合乎节拍,却丝毫不曾失足,这才是天下最精巧的技艺。梅圣俞开玩笑说:“前代史书说韩退之为人固执倔强,如果宽韵足以自足,他却偏偏旁出;窄韵难以单独使用,他反而不出,这难道不是因为他性格拗强而造成的吗?”在座的客人都为此笑了起来。

自科塲用赋取人,进士不复留意于诗,故絶无可称者。惟天圣二年省试采侯诗,宋尚书祁最擅塲,其句有「色映堋云烂,声迎羽月迟【一作驰】尤为京师传诵,当时举子目公为宋采侯。

  司马温公诗话【司马光】

诗话尚有遗者,欧阳公文章名声虽不可及,然记事一也,故敢续书之。

文德殿,百官常朝之所也。宰相奏事毕,乃来押班。常至日旰,守堂卒好以厚朴汤饮朝士。朝士有乆无差遣,厌苦常朝者,戏为诗曰:「立残堦下梧桐影,吃尽街头厚朴汤。」亦朝中之实事也。

惠崇诗有「剑静龙归匣,旗闲虎绕竿」,其尤自负者有「河分岗势断,春入烧痕青」。时人或有讥其犯古,者嘲之:「河分岗势」,司空曙;「春入烧痕」,刘长卿。不是师兄多犯古,古人诗句犯。师兄进士潘阆常谑之曰:「崇师尔,当忧狱事。吾去夜梦尔拜我,尔岂当归俗耶?」惠崇曰:「此乃秀才忧狱事尔。」惠崇沙门也,惠崇拜沙门,倒也秀才,得无诣沙门岛耶?

梅圣俞之卒也,余与宋子才选韩钦圣、宗彦、沈文通遘,俱为三司僚属,共痛惜之。子才曰:「比见圣俞靣光泽特甚,意为充盛,不知乃为不祥也。」时钦圣面亦光泽,文通指之曰:「次至钦圣矣。」众皆尤其暴谑。不数日,钦圣抱疾而卒。余谓文通曰:「君虽不为呪诅,亦戏杀耳。」此虽无预时事,然以其与圣俞同时事,又相类,故附之。

郑工部诗有杜曲花香醲似酒,防陵春色老于人,亦为时人所传诵,诚难得之句也。

科塲程试诗国初以来难得佳者。天圣中,梓州进士杨谔始以诗着。其天圣八年省试《蒲车》诗云:「草不惊皇辙,山能防帝舆。」是歳以策用清问字下第。景祐元年省试《宣室受厘》诗云:「愿前明主席,一问洛阳人。」谔是年及第,未几卒。庆歴二年,韩钦圣试勲门,赐立防诗云:「凝峯畵旛转,交铩彩支繁。」范景仁云:「曾见眞本,如此传钦圣作『迎风畵旛转,映日彩支繁』,故两存之。」

苏州进士丁偃试迩英,延讲艺诗云:「白虎前芳掩,金华旧事轻。天心非不寤,垂意在苍生。」有古诗讽谏之体。偃是歳奏名甚高,御前下第。自是二十年始及第,寻卒。滕元发甫,皇祐五年御试《律听军声》诗云:「万国休兵外,羣生奏凯中。」以是得第三人,最为塲屋所称。

鲍当善为诗,景德二年进士及第,为河南府法曹。薛尚书映知府,当失其意,初甚怒之。当献孤鴈诗云:「天寒稻粱少,万里孤难进。不惜死君庖,为▯边城信。」薛大嗟赏,自是游宴无不预焉,不复以掾属待之。时人谓之鲍孤鴈。薛尝暑月诣其廨舍,当方露顶狼狈入,易服把板而出,忘其幞头。薛严重,左右莫敢言者。坐乆之,月上,当顾见髪影,大慙,以公服袖掩头而走。

林逋处士,钱塘人,家于西湖之上。有诗名,人称其梅花诗云:「疎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曲尽梅之体态。

魏野处士,陜人,字仲先。少时未知名,尝题河上寺柱云:“数声离岸橹,几防别州山。”时有幕僚,本江南文士也,见之大惊,邀与相见,赠诗曰:“怪得名称野,元来性不羣。借冠来谒我,倒屣起迎君。”仍为延誉,由是人始重之。其诗效白乐天体。眞宗西祀,闻其名,遣中使召之,野闭戸逾垣而遁。王太尉相旦从车驾过陜,野贻诗曰:“昔时宰相年年替,君在中书十一秋。西祀东封俱已了,如今好逐赤松逰。”王袖其诗以呈上,累表请退,上不许。野又尝上冦莱公准诗云:“好去上天辞宰相,却来平地作神仙。”又有啄木鸟诗云:“千林蠧如尽,一腹馁何妨。”又竹杯筊诗云:“吉凶终在我,反覆谩劳君。”有诗人规戒之风,卒赠著作郎,仍诏子孙租税外,其余科役皆无所预。仲先诗有“妻喜栽花活,童夸鬬草赢”,眞得野人之趣,以其皆非急务也。仲先诗有“烧叶炉中无宿火,读书窓下有残灯”。仲先既没,集其诗者嫌“烧叶”贫寒太甚,故改“叶”为“药”,不唯壊此一句,乃并一首亦无气味,所谓求益

译自从科举考试采用赋体选拔人才,进士们就不再留意诗歌创作,因此完全没有值得称道的作品。只有天圣二年的省试,题目是《采侯诗》,尚书宋祁在考场上最为出色,他的诗句“色映堋云烂,声迎羽月迟”(一作“驰”)尤其被京城传诵,当时的举子们称他为“宋采侯”。

司马温公《诗话》【司马光】

《诗话》中还有一些遗存的内容,欧阳公的文章名声虽然不可企及,但记事的功能是一样的,所以敢于续写。

文德殿,是百官日常朝见的地方。宰相奏事完毕,才来主持班列。常常等到太阳偏西,看守殿堂的卒卒喜欢用厚朴汤给朝臣喝。朝臣中有长期没有差遣、厌倦日常朝见的人,戏作诗说:“立残堦下梧桐影,吃尽街头厚朴汤。”这也是朝中的实事。

惠崇的诗有“剑静龙归匣,旗闲虎绕竿”,他特别自负的有“河分岗势断,春入烧痕青”。当时有人讥笑他触犯古人诗句,有人嘲笑他说:“‘河分岗势’,是司空曙的诗句;‘春入烧痕’,是刘长卿的诗句。不是师兄你多触犯古人,而是古人诗句触犯了你。”师兄进士潘阆常戏弄他说:“惠崇师兄,你应当担忧狱事。我昨夜梦见你拜我,你难道要归俗吗?”惠崇说:“这是秀才担忧狱事罢了。”惠崇是沙门,惠崇拜沙门,倒过来是秀才,难道要前往沙门岛吗?

梅圣俞去世时,我和宋子才、韩钦圣、宗彦、沈文通遘,都是三司的僚属,共同痛惜他。子才说:“近来见圣俞面色光泽特别显著,以为精力充沛,不知道竟是不祥之兆。”当时钦圣面色也光泽,文通指着他说:“接下来轮到钦圣了。”众人都责怪他暴虐戏谑。没过几天,钦圣抱病去世。我对文通说:“你虽然没有诅咒,也是戏弄杀人了。”这虽然与时事无关,但因为与圣俞同时发生,又相类似,所以附记在这里。

郑工部的诗有“杜曲花香醲似酒,防陵春色老于人”,也被当时的人传诵,确实是难得的佳句。

科举考试的程试诗,自建国初以来难得佳作。天圣年间,梓州进士杨谔开始以诗闻名。天圣八年省试《蒲车》诗说:“草不惊皇辙,山能防帝舆。”这一年因策问用“清问”字而落第。景祐元年省试《宣室受厘》诗说:“愿前明主席,一问洛阳人。”杨谔这一年及第,不久去世。庆历二年,韩钦圣在勋门考试,赐立防诗说:“凝峯畵旛转,交铩彩支繁。”范景仁说:“曾见过真本,如此传钦圣作‘迎风畵旛转,映日彩支繁’,所以两存之。”

苏州进士丁偃在迩英殿考试,延讲艺诗说:“白虎前芳掩,金华旧事轻。天心非不寤,垂意在苍生。”有古诗讽谏的体式。丁偃这一年奏名很高,但在御前落第。从此过了二十年才及第,不久去世。滕元发甫,皇祐五年御试《律听军声》诗说:“万国休兵外,羣生奏凯中。”因此得了第三名,最为考场所称道。

鲍当善于作诗,景德二年进士及第,任河南府法曹。薛尚书映知府,鲍当失了他的心意,起初很生气。鲍当献《孤鴈》诗说:“天寒稻粱少,万里孤难进。不惜死君庖,为〇边城信。”薛映大为赞叹,从此游宴无不参与,不再以掾属对待他。当时人称他为“鲍孤鴈”。薛映曾在暑月去他的官舍,鲍正当露顶狼狈进入,换衣服拿着板出来,忘了戴幞头。薛映严肃,左右没人敢说话。坐了很久,月亮升起,鲍当回头看头发影子,非常惭愧,用公服袖子遮住头就跑。

林逋处士,钱塘人,家在西湖之上。有诗名,人称他的梅花诗说:“疎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曲尽梅花的体态。

魏野处士,陜人,字仲先。年轻时未知名,曾题河上寺柱说:“数声离岸橹,几防别州山。”当时有幕僚,本是江南文士,见之大惊,邀他相见,赠诗说:“怪得名称野,元来性不羣。借冠来谒我,倒屣起迎君。”仍然为他延誉,从此人们开始重视他。他的诗效仿白乐天体。真宗西祀,听到他的名字,派中使召他,魏野闭门越墙逃跑。王太尉相旦随车驾过陜,魏野赠诗说:“昔时宰相年年替,君在中书十一秋。西祀东封俱已了,如今好逐赤松逰。”王旦袖着诗呈给皇上,多次上表请求退位,皇上不许。魏野又曾给寇莱公准诗说:“好去上天辞宰相,却来平地作神仙。”又有《啄木鸟》诗说:“千林蠧如尽,一腹馁何妨。”又有《竹杯筊》诗说:“吉凶终在我,反覆谩劳君。”有诗人规戒的风范,死后赠著作郎,并诏令子孙除租税外,其余科役皆不参与。仲先诗有“妻喜栽花活,童夸鬬草赢”,真得野人之趣,因为这些都是非急务。仲先诗有“烧叶炉中无宿火,读书窓下有残灯”。仲先死后,收集他诗的人嫌“烧叶”太贫寒,所以改“叶”为“药”,不仅坏了这一句,而且整首诗也没有味道,所谓求益

反损也。仲先赠先公诗有“文虽如貌古,道不似家贫”。先公监安丰酒税,赴官尝有行色诗云:“冷于陂水澹于秋,远陌初穷见渡头。犹頼丹青无处畵,畵成应遣一生愁。”岂非状难写之景也?

译这是反向的损害。仲先赠给我先父的诗中有“文章虽然像容貌一样古朴,道义却不像家境那样贫寒”之句。先父在安丰担任酒税监时,赴任途中曾写了一首《行色》诗,说:“比陂水更冷,比秋意更淡,远处的道路尽头才看见渡口。还依赖丹青却无法描绘,若画出来恐怕会让人一生忧愁。”这难道不是描绘了难以描写的景象吗?

丁相谓善为诗,在珠崖犹有诗近百篇,号《知命集》。其警句有「草解忘忧忧底事,花能含笑笑何人」。少时好蹴踘,长韵其二联云:「鹰鹘腾防眼,龙蛇绕四肢。蹑来行数歩,跷后立多时。」

冦莱公诗才思融逺,年十九进士及第,初知巴东县,有诗云:「野水无人渡,孤舟尽日横。」又尝为《江南春》:「云波渺渺,栁依依,孤村芳草逺,斜日杏花飞。」江南春尽,离膓断,苹满汀洲,人未归,为人脍炙。

陈文惠公尧佐能为诗,世称其吴江诗云:「平波渺渺烟苍苍,菰蒲才熟杨柳黄。扁舟繋岸不忍去,秋风斜日鲈鱼香。」又尝有诗云:「雨网蛛丝断,风枝鸟梦揺。诗家零落景,采石合如樵。」

厐颍公借喜为诗,虽临边典藩,文案委日不废,三两篇以此为适。及疾亟,余时为谏官,以十余篇相示,手批其后曰:“欲令吾弟知老夫病中尝有此思耳。”字已惨澹难识,后数日而薨。

韩退处士,绛州人,放诞不拘,浪迹秦晋间,以诗自名,常跨一白驴。自有诗云:「山人跨雪精,上便不论程。嗅地打不动,笑天休始行。」为人所称。好着寛袖鹤氅,醉则鹤舞。石曼卿赠诗曰:「醉狂▯鹤舞,闲卧白驴号。」章献太后上賔,羣臣进挽歌数百首,唯曼卿一聮首出曰:「震出坤柔变,干成太极虚。」太后称制日,仁宗端拱,至是始亲万几。曼卿诗切合时宜,又不卑长乐也。

李长吉歌天若有情天亦老,人以为竒絶无对。曼卿对月如无恨,月长圆,人以为勍敌。

诗云:「牂羊坟首,三星在罶。」言不可久。古人为诗,贵于意在言外,使人思而得之。故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戒也。近世诗人,唯杜子美最得诗人之体。如「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山河在,明无余物矣;草木深,明无人矣。花鸟平时可娯之物,见之而泣,闻之而悲,则时可知矣。他皆类此,不可徧举。

刘槩字孟节,青州人,喜为诗,慷慨有气节,举进士及第,为幕僚一任,不得志,弃官▯居野原山,去人境四十里,好防山,常独挈饭一甖,穷探幽险,无所不至,夜则宿于岩石之下,或累日乃返,不畏虎豹蛇虺,富丞相甚礼重之,常在府舍西轩,有诗云:“昔年曾作潇湘客,憔悴东秦归未得,西轩忽见好溪山,如何尚有楚乡忆?读书误人四十年,有时醉把栏干拍。”

唐之中叶,文章特盛,其姓名湮没不传于世者甚众。如河中府鹳雀楼有王之涣、畅诸【一云畅当】二诗。畅诗曰:逈临飞鸟上,高谢世人间。天势围平野,河流入断山。王诗曰:白日依山静,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二人者,皆当时贤士所不数。如后人擅诗名者,岂能及之哉?

陈亚郎中性滑稽,尝为药名诗百首。其美者有「风雨前湖夜,轩窓半夏凉」,不失诗家之体。其鄙者有「赠乞雨自曝僧」云:「不雨若令过半夏,定应防作胡芦巴。」又咏上元夜游人云:「但看车前牛领上,十家皮没五加皮。」蔡君谟尝嘲之曰:「陈亚有心终是恶。」亚应声曰:「蔡襄除口便成衰。」

杨朴字契▯,郑州人。善为诗,不仕。少时尝与毕相同学,毕荐之。太宗召见,面赋蓑衣诗云:「狂脱酒家春醉后,乱堆渔舍晩晴时。」除官不受,聴归山。以其子从政为长水尉。朴尝为七夕诗云:「年年乞与人间巧,不道人间巧几多。」

刘子仪与夏英公同在翰林,子仪素为先达。章献临朝时,子仪主文,在贡院,闻英公为枢宻副使,意颇不平,作堠子诗云:“空呈厚貌临官道,大有人从防径过。”先朝春月,多召两府、两制、三舘于后苑赏花钓鱼,赋诗。自赵元昊背诞西陲,用兵废缺甚乆。嘉祐末,仁宗始复修缺事,羣臣和御制诗。是日防隂寒,韩魏公时为首相,诗卒章云:“轻云阁雨迎天仗,寒色留春入夀杯。”二十年前曾侍宴,台司今日喜重陪。时内侍都知任守忠尝以滑稽侍上,从容言曰:“韩琦诗讥陛下。”上愕然问其故,守忠曰:“讥陛下游宴太频。”上为之笑。

熙宁初,魏公罢相,

译丁谓擅长写诗,在珠崖时还有诗近百篇,名为《知命集》。其中警句有“草解忘忧忧底事,花能含笑笑何人”。他年轻时喜欢踢球,后来写诗概括其情景,其中两联写道:“鹰鹘腾防眼,龙蛇绕四肢。蹑来行数步,跷后立多时。”

寇准诗才思深远,十九岁进士及第,初任巴东县知县,有诗云:“野水无人渡,孤舟尽日横。”又曾作《江南春》:“云波渺渺,柳依依,孤村芳草远,斜日杏花飞。江南春尽,离肠断,苹满汀洲,人未归。”此诗广为传诵,令人称道。

陈尧佐擅长写诗,世人称道他的《吴江》诗云:“平波渺渺烟苍苍,菰蒲才熟杨柳黄。扁舟系岸不忍去,秋风斜日鲈鱼香。”又曾有诗云:“雨网蛛丝断,风枝鸟梦摇。诗家零落景,采石合如樵。”

庞籍喜欢写诗,虽然身处边疆担任藩镇长官,公文繁忙,但每天都不废诗作,写两三篇以此自娱。等到病重时,我当时任谏官,他拿出十多首诗给我看,亲手在诗后批注说:“想让我的弟弟知道老夫病中也有这样的思绪。”字迹已惨淡难辨,几天后他便去世了。

韩退是处士,绛州人,行为放诞不拘,浪迹于秦晋之间,以诗自名,常骑一头白驴。他有诗云:“山人跨雪精,上便不论程。嗅地打不动,笑天休始行。”为人所称道。他喜欢穿宽袖鹤氅,喝醉时便如鹤舞。石曼卿赠诗说:“醉狂如鹤舞,闲卧白驴号。”章献太后驾崩,群臣进献挽歌数百首,唯有石曼卿的一联居首:“震出坤柔变,干成太极虚。”太后摄政时,仁宗皇帝拱手侍立,至此才开始亲自处理政务。石曼卿的诗切合时宜,又不贬低长乐宫的地位。

李贺歌中有“天若有情天亦老”一句,人们认为奇特绝妙,无人能对。石曼卿对以“月如无恨月长圆”,人们认为这是强有力的对手。

《诗经》说:“牂羊坟首,三星在罶。”意思是说不可长久。古人作诗,贵在意在言外,让人思考后领悟。所以说话的人没有罪过,听的人足以引以为戒。近世诗人中,只有杜甫最得诗人之体。如“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山河在,说明没有别的景物了;草木深,说明没有人了。花鸟本是平时可供娱乐之物,见到它们却流泪,听到它们却悲伤,那么时局就可想而知了。其他诗句都类似这样,不能一一列举。

刘概字孟节,青州人,喜欢写诗,慷慨有气节,考中进士,担任幕僚一任,不得志,便弃官隐居野原山,距离人境四十里,喜欢登山,常独自带一罐饭,穷尽探索幽深险峻之处,无所不至,夜晚就宿在岩石之下,有时连日才返回,不畏虎豹蛇虺,富弼丞相非常礼重他,他常在府舍西轩,有诗云:“昔年曾作潇湘客,憔悴东秦归未得,西轩忽见好溪山,如何尚有楚乡忆?读书误人四十年,有时醉把栏干拍。”

唐朝中期,文章特别兴盛,那些姓名湮没不传于世的人很多。如河中府鹳雀楼上有王之涣、畅诸(一说畅当)两人的诗。畅诸的诗说:“迥临飞鸟上,高谢世人间。天势围平野,河流入断山。”王之涣的诗说:“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这两个人,都是当时贤士所不齿的。如后世以诗闻名的人,难道能超过他们吗?

陈亚性格滑稽,曾作药名诗百首。其中优美的有“风雨前湖夜,轩窗半夏凉”,不失诗家之体。其中鄙俗的有《赠乞雨自曝僧》云:“不雨若令过半夏,定应防作胡芦巴。”又咏上元夜游人云:“但看车前牛领上,十家皮没五加皮。”蔡襄曾嘲笑他说:“陈亚有心终是恶。”陈亚应声答道:“蔡襄除口便成衰。”

杨朴字契元,郑州人。擅长写诗,不做官。年轻时曾与毕士安同学,毕士安推荐他。太宗召见,当面赋《蓑衣》诗云:“狂脱酒家春醉后,乱堆渔舍晚晴时。”授予官职不接受,听任归山。因他的儿子从政担任长水尉。杨朴曾作七夕诗云:“年年乞与人间巧,不道人间巧几多。”

刘子仪与夏竦同在翰林院,刘子仪向来是先达。章献太后临朝时,刘子仪主持文事,在贡院,听说夏竦任枢密副使,心中颇不平,作《堠子》诗云:“空呈厚貌临官道,大有人从捷径过。”先朝春月,多召两府、两制、三馆官员到后苑赏花钓鱼,赋诗。自从赵元昊在西陲背叛以来,用兵废缺很久。嘉祐末年,仁宗才开始恢复缺事,群臣和御制诗。这天阴雨寒冷,韩琦当时为首相,诗结尾说:“轻云阁雨迎天仗,寒色留春入寿杯。二十年前曾侍宴,台司今日喜重陪。”当时内侍都知任守忠常以滑稽侍奉皇上,从容地说:“韩琦的诗讥讽陛下。”皇上愕然问其原因,任守忠说:“讥讽陛下游乐太频繁。”皇上为此笑了。

熙宁初年,韩琦罢相,

留守北京。新进多凌慢之。魏公郁郁不得志,尝为诗云:「花去晓丛蜂蝶乱,雨匀春圃桔橰闲。」时人称其防婉。

译留守北京。新近提拔的官员大多对他傲慢轻慢。魏公心中郁闷,不得志,曾写诗说:“花谢后清晨丛中的蜂蝶纷乱,春雨均匀滋润春园,桔槔却闲置一旁。”当时人们称赞他的诗含蓄委婉。

元丰初,宦者王绅效王建作宫词百首,献之,颇有意思。其太皇太后生日诗云:「太皇生日最尊荣,献寿宫中未五更。天子捧觞仍再拜,寳慈侍立到天明。」寳慈,皇太后宫名也。太后幸景灵宫,驾前露靣,防童女诗曰:「平明彩仗幸琳宫,紫府僊童下九重。整顿珑璁时驻马,畵工闇地貌眞容。」

欧阳公云:「九僧诗集已亡。」元丰元年秋,余游万安山玉泉寺,于进士闵交如舍得之。所谓九诗僧者,剑南希书,金华保暹,南越文兆,天台行肇,沃州简长,贵城惟凤,淮南惠崇,江南宇昭,峨眉怀古也。直昭文舘陈充集而序之,其美者亦止于世人所称数聨耳。交如好治经,所为奇僻,自谓得圣人防防,先儒所不能到。贫无妻儿,不应举,常寄食僧舍,僧亦不厌苦之。始居龙门山,犹苦防人往来,多徙居万安山,屏絶人事,专以治经为事,凡数十年,用心益苦,而去人情益逺,众非笑之。交如不变,益坚,虽非中行,其志亦可怜也。

范景仁鎭喜为诗,年六十三致仕。一朝思乡里,遂轻行入蜀。故人李才元大临知梓州,景仁枉道过之。归至成都,日与乡人乐饮,散财于亲旧之贫者。遂游蛾眉、青城山下,巫峡出荆门。凡朞歳乃还京师,在道作诗凡二百五篇。其一联云:「不学都人夸驷马,未饶吾祖泛扁舟。」此二事他人所不能用也。

嘉祐中有刘讽都官蕳州人亦年六十三致仕夫妇徙居頼山景仁有诗送之云「移家尚恐青山浅隐几惟知白日长」时有朱公绰送讽诗云「疏草焚来应见吏黄金散尽只留书」皆为时人所传

大名进士耿僊芝诗,着其一聮云:「浅水短芜调马地,澹云防雨养花天。」为人所称。

唐明皇以诸王从学,命集贤院学士徐坚等,计集故事,兼前世文辞,撰《初学记》。刘中山子仪爱其书曰:“非止初学,可为终身记。”

宗衮尝曰:「残人、矜才、逆诈、恃明,吾终身不为也。」犹唐相崔涣曰:「抑人以远谤,吾所不为。」

  杜甫终于耒阳藁▯之至元和中其孙始改▯于巩县元防之为志而郑刑部文寳谪官衡州有经耒阳子美墓诗岂但为志而不克迁或已迁而故▯尚存耶北都使宅旧有过马防按唐韩渥诗云外使进鹰初得按中官过马不敎嘶注云乘马必中官驭以进谓之过马既乗之然后蹀▯嘶鸣也葢唐时方鎭亦效之因而名防事也

  贡父诗话【刘攽】

太宗好文,毎进士及第,赐闻喜宴,常作诗赐之,累朝以为故事。仁宗在位四十二年,赐诗尤多,然不必尽上所自作。景祐初,赐诗落句云:“寒儒逢景运,报德合如何?”论者谓质厚宏壮,真诏防也。

刘子赠人诗云:「惠和官尚小,师达禄须干。」取下惠圣之和,师也;达而子张学干之事。或有除去「官」字示人曰:「此必畨僧也。」其名达禄须干,闻者大笑。诗有语病,俗忌当避之;此偶自谐合,无若轻薄子何?非笔力过也。

景祐中,宋宣献上杨太妃挽诗云:“神归梁小庙,礼祔汉余陵。”文士称其用事精当。杨昌言诗曰:“先帝遗弓剑,排云上紫清。同时受顾托,今日见升平。”虽不用事,意思宏深,足为警语。

景祐末,元昊叛,夏郑公出鎭长安,梅送诗曰:“亚夫金皷从天落,韩信旌旗背水陈。”时独刻公诗于石。

僧惠崇诗云:「河分岗势断,春入烧痕青。」然唐人旧句,而崇之弟子吟赠其师诗曰:「河分岗势,司空曙;春入烧痕,刘长卿。」不是师偷古人句,古人诗句似师兄。杜工部有「峡束苍江起,岩排石树圆」,顷苏子美遂用「峡束苍江,岩排石树」作七言句。子美岂窃诗者?大抵讽古人诗多,则徃徃为己得也。

王元之谪黄州,诗曰:“又为太守,黄州去,依旧郎官。”白发生在朝与执政不相能,作《江豚诗》以讥之,曰:“江云漠漠,江雨来,天意为霖不干汝【俗云豚出则有风雨】又曰:“飱啗虾鱼,颇肥腯【讥其肥大】

人多取佳句为句图,特小巧美丽可喜,皆指咏风景影似百物者尔,不得见雄材逺思之人也。梅圣俞爱严维诗曰:「柳塘春水漫,花坞夕阳迟。」固

译元丰初年,宦官王绅效仿王建创作了《宫词》百首,献给皇帝,很有意味。其中一首关于太皇太后生日的诗写道:“太皇生日最尊荣,献寿宫中未五更。天子捧觞仍再拜,寳慈侍立到天明。”寳慈,是皇太后宫殿的名称。太后驾临景灵宫,车驾前露出面容,防范童女作诗道:“平明彩仗幸琳宫,紫府僊童下九重。整顿珑璁时驻马,畵工闇地貌眞容。”

欧阳公说:“九僧的诗集已经散佚。”元丰元年秋天,我游览万安山玉泉寺,在进士闵交如的房舍中得到了它。所谓的九位诗僧,是剑南希书,金华保暹,南越文兆,天台行肇,沃州简长,贵城惟凤,淮南惠崇,江南宇昭,峨眉怀古。直昭文馆陈充将他们集结并作了序,其中优美的诗句也不过是世人所称道的几联罢了。交如喜好研究经学,所作见解奇特偏僻,自认为领悟了圣人的深意,是先儒所达不到的。他贫穷没有妻儿,不参加科举考试,常常寄居在僧舍吃饭,僧人也不厌恶他的困苦。起初住在龙门山,还苦于有人往来,大多迁居到万安山,断绝人事交往,专门以研究经学为事,长达数十年,用心更加刻苦,而远离人情世故,众人非议嘲笑他。交如不改变,意志更加坚定,虽然不是中庸之道,但他的志向也是令人同情的。

范景仁喜欢作诗,六十三岁退休。一天思念家乡,于是轻装简从进入蜀地。老朋友李才元大临任梓州知州,景仁绕道去拜访他。回到成都后,每天与同乡快乐饮酒,将钱财散给贫穷的亲戚故旧。于是游览蛾眉、青城山下,从巫峡出荆门。整整一年后才返回京城,在路上共作诗二百五十首。其中一联写道:“不学都人夸驷马,未饶吾祖泛扁舟。”这两件事是别人所不能用的。

嘉祐年间,有刘讽都官,蕳州人,也六十三岁退休,夫妇迁居赖山,景仁有诗送他,写道:“移家尚恐青山浅,隐几惟知白日长。”当时朱公绰送刘讽的诗写道:“疏草焚来应见吏,黄金散尽只留书。”都被当时的人传诵。

大名进士耿仙芝的诗,有一联写道:“浅水短芜调马地,澹云防雨养花天。”被人称道。

唐明皇让诸王跟随学习,命令集贤院学士徐坚等人,搜集记载旧事,兼采前代文辞,撰写《初学记》。刘中山子仪喜爱这本书说:“不只是初学者的读物,可以作为终身记诵的书。”

宗衮曾说:“残害他人、炫耀才华、猜忌欺诈、倚仗聪明,我终身不做。”就像唐代宰相崔涣说:“压制别人以远离诽谤,我不做。”

杜甫死于耒阳,草草埋葬,直到元和年间,他的孙子才改葬于巩县,元稹为他作志,而郑刑部文宝被贬官到衡州,有经过耒阳杜甫墓的诗,难道只是作志而没有能够迁葬,或者已经迁葬而旧的坟墓尚存吗?北都使宅旧有过马坊,按唐代韩偓诗云:“外使进鹰初得按,中官过马不敎嘶。”注解说:“乘马必须由中官驾驭以进献,称为过马,既已乘上然后蹀躞嘶鸣。”大概唐代方镇也效仿这种做法,因而得名坊事。

贡父诗话【刘攽】

太宗喜好文学,每当进士及第,赐闻喜宴,常作诗赐给他们,历代沿袭成为惯例。仁宗在位四十二年,赐诗尤其多,但不一定都是皇上自己作的。景祐初年,赐诗的结尾写道:“寒儒逢景运,报德合如何?”评论者认为质朴厚重宏大,真是诏令的口吻。

刘子赠人诗写道:“惠和官尚小,师达禄须干。”取下面惠圣之和,师也;达而子张学干之事。有人去掉“官”字给人看说:“这一定是番僧。”他的名字叫达禄须干,听到的人大笑。诗有语病,俗忌应当避开;这是偶然自相谐合,拿轻薄子没办法?不是笔力超过。

景祐中,宋宣献上杨太妃挽诗写道:“神归梁小庙,礼祔汉余陵。”文士称其用典精当。杨昌言诗曰:“先帝遗弓剑,排云上紫清。同时受顾托,今日见升平。”虽然不用典,意思宏大深远,足以作为警句。

景祐末,元昊叛乱,夏郑公出镇长安,梅送诗曰:“亚夫金皷从天落,韩信旌旗背水陈。”当时只刻了郑公的诗在石上。

僧惠崇诗云:“河分岗势断,春入烧痕青。”然而这是唐人的旧句,而惠崇的弟子吟诗赠他的老师写道:“河分岗势,司空曙;春入烧痕,刘长卿。”不是老师偷古人的诗句,古人的诗句像师兄。杜甫有“峡束苍江起,岩排石树圆”,不久苏子美就用“峡束苍江,岩排石树”作七言句。子美难道是窃诗的人?大概讽诵古人的诗多,就往往成为自己的所得。

王元之被贬黄州,诗曰:“又为太守,黄州去,依旧郎官。”白发生在朝与执政不相能,作《江豚诗》以讥讽他,曰:“江云漠漠,江雨来,天意为霖不干汝【俗云豚出则有风雨】又曰:“飱啗虾鱼,颇肥腯【讥其肥大】

人多取佳句为句图,特别小巧美丽可喜,都是指咏风景影似百物的罢了,不能见到雄材远思之人。梅圣俞喜爱严维的诗曰:“柳塘春水漫,花坞夕阳迟。”固然

善矣,细较之,夕阳迟则系花,春水漫何须柳也?工部诗云:「深山催短景,乔木易高风。」此可无瑕纇。又曰:「萧条九州内,人少豺狼多。」少人愼莫投多虎,信所过饥,有易子食,兽犹畏虞罗。若此等句,其含蓄深逺,殆不可模仿。

译说得好。仔细推敲起来,夕阳西下迟缓,是因为系住了花枝;春水漫溢,又何必非要柳树呢?杜甫的诗句说:“深山缩短了白昼,高大的树木容易招致狂风。”这可以说是没有瑕疵。又说:“九州之内一片萧条,人烟稀少而豺狼众多。”人少的地方千万不要去,那里老虎很多,确实所到之处都遭受饥荒,甚至出现了交换孩子来吃的惨剧,野兽还畏惧猎人的网罗。像这样的诗句,其意蕴含蓄深远,几乎无法模仿。

诗以意为主,文词次之。或意深义高,虽文词平易,自是奇作。世效古人平易句,而不得其意义,翻成鄙野,可笑。卢仝云:“不即溜钝汉,非其意义,自可掩口。宁可效之耶?”韩吏部古诗高卓,至律诗虽称善,要有不工者。而好韩之人,句句称述,未可谓然也。韩云:“老公真个似童儿,没井埋盆作小池。”直谐戏语耳。欧阳永叔、江邻几论韩雪诗,以“随车翻缟▯,逐马散银杯”为不工,谓防中初葢底凸处遂成堆为胜,未知眞得韩意否也。永叔云:“知圣俞诗者莫如某,然圣俞平生所自负者,皆某所不好;圣俞所卑下者,皆某所称赏。知心赏音之难,如是。”其评古人之诗,得无似之乎?

潘阆字逍遥,诗有唐人风格。有云:「乆客见华发,孤棹桐庐归。新月无朗照,落日有余辉。渔浦风水急,龙山烟火防。时闻沙上鴈一一皆南飞【歳暮自桐庐归钱塘】仆以谓不减刘长卿。

太宗晩年烧炼丹药,潘阆尝献方书。及帝升遐,惧诛,匿舒州潜山寺。为行者题诗于钟楼:「云绕寺千千万万峯【忘第二句】顽童趂暖贪春睡,忘却登楼打晓钟。」孙仅为郡官,见诗曰:「此潘逍遥也。」告寺僧呼行者,潘已亡去。

王益柔胜之,为馆軄,年少,意颉颃张掞叔文,亦新贴軄,年长而官已高,毎羣聚辄居上座。王宻于屏风题云:「四十余年老健儿【此唐徐州节度王智兴自咏诗句】翌日会食,王正座,诗下众无不哂。

李绚公素有诗赠同姓人曰:“吾宗天下着,王胜之辄取注之。”曰:“居甘泉者以讴着【京师名倡李氏居甘泉坊善讴】卖药者以木牛着【京师李家卖药以木牛自表人呼为李木牛】围棊者以憨着【李乃国手而神思昏浊人呼为李憨子】裁幞头者以拗著【李家幞头天下称善而必与人乖剌歳乆自以拗李呼】作诗者以豁达着【豁达老人喜为诗所至辄自题写诗句鄙下而自称豁达李老尝书人新素墙壁主人憾怒诉官杖之拘执使市石灰更杇镘讫告官乃得纵舍闻者哂之】此数人因胜之有云,遂自托不朽。

梅昌言出镇太原,黄觉送诗曰:「五马雍容出镇时,都人争看好风仪。文章一代諠高价,忠直三朝受圣知。帐下军容森剑防,门前行色拥旌旗。云笼古戍黄榆暗,雪满长郊白草衰。出去暂开貔虎幕,归来须占凤凰池。鬓间未有一茎白,陶铸苍生固不迟。」梅雅自修饰容,状伟如大喜之。

黄觉仕宦不遂,尝送客都门外,不及寓邸舍。会一道士取所携酒炙,呼饮之。既而道士举杯摭水,写吕字。觉始悟其为洞賔也。又曰:“明年江南见君。”觉果得江南官,及期见之,出懐中大钱七,其次十,又小钱三,曰:“数不可益也。”予药数寸许,告觉曰:“一以酒磨服之,可保一歳无疾。”觉如其言,至七十余,药亦垂尽。作诗曰:“床头厯日无多子,屈指明年七十三。”果是歳卒。

李商▯有锦瑟,诗人莫晓其意。或谓是令狐楚家青衣名也。

祥符天禧中,杨大年、钱文僖、晏元献、刘子仪以文章立朝,为诗皆宗尚李义山,号西昆体。后进多窃义山语句。赐宴优人,有为义山者,衣服败敝,告人曰:“吾为诸馆軄挦撦至此。”闻者欢笑。大年《汉武》诗曰:“力通青海求龙种,死讳文成食焉肝。”待诏先生齿编贝,忍令索米向长安。义山不能过也。元献《王文通》诗曰:“甘泉柳苑秋风急,却为流萤下诏书。”子仪畵义山像,写其诗句列左右,贵重之如此。

杨大年不喜杜工部诗,谓为村夫子。乡人有强大年者,续杜句曰:「江汉思归客。」杨亦属对,乡人徐举「乾坤一腐儒」,杨黙然若少屈。欧公亦不甚喜杜诗,谓韩吏部絶伦。吏部于唐世文章未尝屈下,独称道李杜不已。欧贵韩而不悦子美,所不可晓然于李白,而甚赏爱,将由李白超趠飞扬为感动也。

孟东野诗,李习之所称:“食荠肠亦苦,强歌声不欢,出门如有碍,谁谓天地寛。”可谓知音。今世传《郊集》五卷,诗百篇,又有集号《咸池》者,仅三百篇。其间语句尤多寒澁,疑向五卷是名士所删取者。东野

译写诗以意为主,文词次之。有的诗意境深远、义理高妙,即使文词平易,自然也是奇作。世人效仿古人平易的诗句,却未能领会其深意,反而变得粗鄙野俗,令人可笑。卢仝说:“如果不是愚钝之人,未能理解其意,自会掩口失笑。难道值得效仿吗?”韩愈的古诗高妙卓越,至于律诗虽然被称为好,但也有不工整之处。而喜欢韩愈的人,句句称颂,这未必恰当。韩愈说:“老公真个似童儿,没井埋盆作小池。”这不过是谐谑戏语罢了。欧阳修、江邻几评论韩愈的咏雪诗,认为“随车翻缟袂,逐马散银杯”不工整,说“防中初盖底凸处遂成堆”更好,不知是否真正领悟了韩愈的本意。欧阳修说:“了解梅圣俞诗的人没有谁比我更清楚,然而圣俞平生所自负的,都是我看不上的;圣俞所看轻的,都是我称赏的。知音难觅,竟至于此。”他评论古人的诗,难道不也是这样吗?

潘阆字逍遥,诗有唐人风格。有诗云:“久客见华发,孤棹桐庐归。新月无朗照,落日有余辉。渔浦风水急,龙山烟火微。时闻沙上雁,一一皆南飞。”(这是《岁暮自桐庐归钱塘》)我认为这诗不亚于刘长卿。

宋太宗晚年烧炼丹药,潘阆曾献方书。等到太宗驾崩,潘阆害怕被杀,藏在舒州潜山寺。作为行者在钟楼题诗:“云绕寺千千万万峰。(第二句忘了)顽童趁暖贪春睡,忘却登楼打晓钟。”孙仅当时任郡官,看到诗说:“这是潘逍遥。”告诉寺僧叫行者,潘阆已经逃走了。

王益柔字胜之,任馆职,年纪轻,意气上与张掞叔文相当,张也是新授馆职,但年纪大且官位已高,每次聚会总是坐上位。王益柔在屏风上密题:“四十余年老健儿。”(这是唐代徐州节度使王智兴自咏的诗句)第二天聚会吃饭,王益柔正坐上位,诗一下来,众人无不讥笑。

李绚公向来有诗赠给同姓的人说:“吾宗天下着,王胜之辄取注之。”说:“住在甘泉的以歌唱著名。(京师名倡李氏住在甘泉坊,擅长歌唱)卖药的以木牛著名。(京师李家卖药,用木牛做标志,人们称为李木牛)下围棋的以憨厚著名。(李是国手,但神思昏浊,人们称为李憨子)裁制幞头的以拗执著名。(李家幞头天下称善,但必与人乖戾,时间久了自称为拗李)写诗的以豁达著名。(豁达老人喜欢写诗,所到之处就自题诗句,鄙俗低下,自称豁达李老,曾在别人新粉刷的墙壁上写字,主人怨恨愤怒,告到官府,被杖责拘禁,让他去买石灰重新粉刷,完成后告诉官府才得以释放,听说的人讥笑他)这几个人因为胜之的诗,于是自托不朽。

梅昌言出任太原镇守,黄觉送诗说:“五马雍容出镇时,都人争看好风仪。文章一代喧高价,忠直三朝受圣知。帐下军容森剑戟,门前行色拥旌旗。云笼古戍黄榆暗,雪满长郊白草衰。出去暂开貔虎幕,归来须占凤凰池。鬓间未有一茎白,陶铸苍生固不迟。”梅昌言雅好修饰容貌,体态伟岸,大喜。

黄觉仕途不顺,曾送客到都门外,来不及投宿旅舍。恰逢一道士取他所带的酒肉,叫他一起喝。随后道士举杯掬水,写下吕字。黄觉这才悟出他是吕洞宾。又说:“明年在江南见你。”黄觉果然得到江南的官职,到期见到他,掏出怀里的大钱七枚,其次十枚,又小钱三枚,说:“数目不可增加。”给他几寸长的药,告诉黄觉说:“用酒磨服,可保一年无病。”黄觉照他的话做,到了七十多岁,药也快完了。作诗说:“床头历日无多子,屈指明年七十三。”果然这一年去世。

李商隐有《锦瑟》诗,诗人都不明白其意。有人说这是令狐楚家的婢女名。

祥符、天禧年间,杨大年、钱文僖、晏元献、刘子仪以文章立朝,写诗都推崇李义山,号称西昆体。后辈多窃取义山的语句。赐宴优人,有扮演义山的,衣服破败,告诉人说:“我被各位馆职撕扯到这般地步。”听的人欢笑。大年《汉武》诗说:“力通青海求龙种,死讳文成食焉肝。待诏先生齿编贝,忍令索米向长安。”义山不能超过。元献《王文通》诗说:“甘泉柳苑秋风急,却为流萤下诏书。”子仪画义山像,写其诗句列左右,如此看重。

杨大年不喜欢杜甫诗,称为村夫子。乡人有戏弄大年的,续杜句说:“江汉思归客。”杨也属对,乡人慢慢举出“乾坤一腐儒”,杨默然好像稍感理屈。欧阳公也不很喜欢杜诗,认为韩愈绝伦。韩愈在唐代文章未曾屈居人下,唯独称道李杜不止。欧阳公推崇韩愈而不喜欢杜甫,这不可理解,然而对于李白,却非常欣赏喜爱,大概是因为李白超逸飞扬而感动吧。

孟郊诗,李习之所称:“食荠肠亦苦,强歌声不欢,出门如有碍,谁谓天地宽。”可谓知音。现在世传《郊集》五卷,诗百篇,又有集号《咸池》者,仅三百篇。其间语句尤其多寒涩,怀疑向五卷是名士所删取的。孟东野

与退之联句诸诗,宏壮博辩,若不出一手。王深父云:“退之容有润色也。”

译与韩愈联句的那些诗,气势宏大、内容丰富、议论广博,好像不是出自两个人之手。王深父说:“韩愈或许对诗句有所润色修饰吧。”

张籍乐府词清丽深婉,五言律诗亦平澹可爱,至七言诗则质多文少,材各有宜,不可强衣饰。文昌有谢裴司空马诗曰:「乍离华廐移蹄澁,初到贫家举眼惊。」此马却是一迟钝多惊者,诗词防而显,亦少其比。

白乐天诗云:「请钱不早朝,请作平声。」唐人语也。今人不用「厮」字,唐人作「斯」音。五代已作入声。陶谷云:「尖檐防子卑,凡厮是也。」白曰:「金屑琵琶槽,雪摆胡腾衫。」琵琶与今人同。杜曰:「皂雕寒始急。」白曰:「千呼万唤始出来。」人皆为语病,事之终始,音上声有所宿留,今甫然者,音去声。二公诗自非语病。

唐诗赓和有次韵【先后无易】有依韵【同在一韵】有用韵【用彼韵不必次】吏部和皇甫陆浑山火是也。今人多不晓。刘长卿余干旅舍:云揺落莫天逈,丹枫霜叶稀。孤城向水闭,独鸟背人飞。渡口月初上,邻家渔未归。乡心正欲絶,何处捣征衣。张籍宿江上舘:云楚驿南渡口,夜深来客稀。月明见潮上,江静觉鸥飞。旅宿今已逺,此行殊未归。离家乆无信,又听捣砧衣。两诗偶似次韵,皆竒作也。

管子曰:「事无终始,无务多业。」此言学者贵能成就也。唐人为诗,量力致功,精思数十年然后名家。杜工部云:「更觉良工用心苦。」然岂独画手心苦耶?

眞宗问近臣:"唐酒价几何?"莫能对。丁晋公独曰:"斗直三百。"上问:"何以知之?"曰:"臣观杜甫诗'速湏相就饮一斗,恰有三百青铜钱',亦一时之善对。"

海陵人王纶女为神所慿自称仙人,字善,数品形制不相犯。吟雪诗云:「何事月娥欺不在,乱飘瑞叶落人间【説云:天上有瑞禾开花六出】他诗句词意飘逸,类非世俗可较。题金山云涛头风卷雪山脚,石蟠虬。」常谓纶为「清非孺子」,不晓其义。亦有诗赠曰:「君为桐叶,我为春风。春风会使秋桐变,秋桐不识春风面。」居数歳,神舍女去,懵然无知,嫁为广陵吕氏妻。

鞠皮为之,实以毛蹙蹋而戏【见霍去病传注:穿城蹋鞠】晩唐已不同矣。归氏子弟嘲皮日休云:「八片尖皮砌作毬,火中燂了水中揉。一包闲气如常在,惹踢招拳卒未休。」今柳三复能之,述曰:背装花,屈膝【屈口勿反】白打大亷。斯进前行两歩,跷后立多时。柳欲见晋公,无由会。公蹴毬后园,偶迸出柳,挟取之,因懐所业,戴毬以见公。出书再拜者三,毎拜毬起复于背膂幞头间。公乃笑而竒之,遂延于门下。然弟子拜师,常理也。独毬多贱人能之,毎见劳于富贵子弟,莫不拜谢而去。此师拜弟子也。术不可不愼,此亦可喻大云。

洪州西与滕王阁相对,一僧尽览诗板,告郡守曰:「尽不佳。」因朗吟曰:「洪州太白,方积翠倚穹苍,万古遮新月,半江无夕阳。」守异之,遣出闽僧。有朋多诗如虹,收千嶂雨,潮展半江天。又曰:「诗因试客分题僻,棊为饶人下着低,亦巧思也。」

王丞相嗜谐谑,一日论沙门道:“因曰投老欲依僧,客遽对曰:‘急则抱佛脚。’王曰:‘投老欲依僧,是古诗一句。’客亦曰:‘急则抱佛脚,是俗谚全语。’上去投下去脚,岂不的对也?王大笑。

孟蜀时,花蘂夫人号能诗,而世不传。王平父因治馆中废书,得一轴,八九十首,而存者才三十余篇。大约似王建句。若厨船进食簇,时新列坐无非侍从臣。日午殿头宣索鲙,隔花催唤打鱼人。月头支给买花钱,满殿宫娥近数千。遇着唱名都不语,含羞急过御床前。

山东二经生同官,因举郑谷诗云:「任是深山更深处,也应无计避王徭。」一生难之曰:「野鹰安得王徭?」一生解之曰:「古人宁有失也,是年必当率翎毛耳。」

刁景纯有见无类,必往复归。毎至三皷,宋祁判舘,集僚属,而刁或连日不赴,因邀而谯譲之。王原叔戏改杜赠郑广文云:「景纯过官舍,走马不曾下。蓦地趂朝归,便遭官长骂。」李献臣曰:「我为足之。」云多罗四十年,偶未识摩氊【时西戎唃氏子名摩氊】近有王宣政,时时与纸钱【刁尝为王宣政作墓

译张籍的乐府诗清丽深婉,五言律诗也平淡可爱,至于七言诗则质朴多于文采,各种体裁各有其适宜之处,不可强行加以修饰。张籍有《谢裴司空马》诗说:“乍离华廐移蹄澁,初到贫家举眼惊。”这匹马却是一匹迟钝且容易受惊的马,诗词中防范而显露的,也少有能与之相比的。

白居易诗云:“请钱不早朝,请作平声。”这是唐人的说法。今人不使用“厮”字,唐人读作“斯”音。五代时已读作入声。陶谷说:“尖檐防子卑,凡厮是也。”白居易说:“金屑琵琶槽,雪摆胡腾衫。”琵琶与今人相同。杜甫说:“皂雕寒始急。”白居易说:“千呼万唤始出来。”人们都认为是语病,事情的终始,音韵在上声有所停留,如今甫然者,音韵在去声。两位诗人的诗自然不是语病。

唐诗赓和有次韵【先后顺序不变】、有依韵【同在一个韵部】、有用韵【使用对方的韵部但不必按顺序】,吏部尚书和皇甫湜的《陆浑山火》就是例子。今人多不理解。刘长卿《余干旅舍》:云揺落莫天逈,丹枫霜叶稀。孤城向水闭,独鸟背人飞。渡口月初上,邻家渔未归。乡心正欲絶,何处捣征衣。张籍《宿江上舘》:云楚驿南渡口,夜深来客稀。月明见潮上,江静觉鸥飞。旅宿今已逺,此行殊未归。离家乆无信,又听捣砧衣。两首诗偶然类似次韵,都是佳作。

《管子》说:“事无终始,无务多业。”这是说学者贵在能够成就事业。唐人作诗,量力而行,精心构思数十年然后成名。杜甫说:“更觉良工用心苦。”然而难道只有画师用心苦吗?

真宗问近臣:“唐代的酒价是多少?”没有人能回答。丁晋公独自说:“一斗值三百文。”皇上问:“怎么知道的?”他说:“臣看杜甫诗‘速湏相就饮一斗,恰有三百青铜钱’,也是一时的善对。”

海陵人王纶的女儿被神灵附体,自称仙人,字善,多次品评形制不相犯。吟雪诗云:“何事月娥欺不在,乱飘瑞叶落人间【解说云:天上有瑞禾开花六出】”他的诗句词意飘逸,类非世俗可较。题金山云涛头风卷雪山脚,石蟠虬。”常称王纶为“清非孺子”,不明白其义。也有诗赠曰:“君为桐叶,我为春风。春风会使秋桐变,秋桐不识春风面。”过了几年,神灵离开女子,她懵然无知,嫁给了广陵吕氏为妻。

鞠皮为之,实以毛蹙蹋而戏【见霍去病传注:穿城蹋鞠】晩唐已不同矣。归氏子弟嘲皮日休云:“八片尖皮砌作毬,火中燂了水中揉。一包闲气如常在,惹踢招拳卒未休。”今柳三复能之,述曰:背装花,屈膝【屈口勿反】白打大亷。斯进前行两歩,跷后立多时。柳欲见晋公,无由会。公蹴毬后园,偶迸出柳,挟取之,因懐所业,戴毬以见公。出书再拜者三,毎拜毬起复于背膂幞头间。公乃笑而竒之,遂延于门下。然弟子拜师,常理也。独毬多贱人能之,毎见劳于富贵子弟,莫不拜谢而去。此师拜弟子也。术不可不愼,此亦可喻大云。

洪州西与滕王阁相对,一僧尽览诗板,告郡守曰:“尽不佳。”因朗吟曰:“洪州太白,方积翠倚穹苍,万古遮新月,半江无夕阳。”守异之,遣出闽僧。有朋多诗如虹,收千嶂雨,潮展半江天。又曰:“诗因试客分题僻,棊为饶人下着低,亦巧思也。”

王丞相喜欢谐谑,一日论沙门道:“因曰投老欲依僧,客遽对曰:‘急则抱佛脚。’王曰:‘投老欲依僧,是古诗一句。’客亦曰:‘急则抱佛脚,是俗谚全语。’上去投下去脚,岂不的对也?王大笑。

孟蜀时,花蘂夫人号称能诗,而世不传。王平父因治馆中废书,得一轴,八九十首,而存者才三十余篇。大约似王建句。若厨船进食簇,时新列坐无非侍从臣。日午殿头宣索鲙,隔花催唤打鱼人。月头支给买花钱,满殿宫娥近数千。遇着唱名都不语,含羞急过御床前。

山东二经生同官,因举郑谷诗云:“任是深山更深处,也应无计避王徭。”一生难之曰:“野鹰安得王徭?”一生解之曰:“古人宁有失也,是年必当率翎毛耳。”

刁景纯有见无类,必往复归。毎至三皷,宋祁判舘,集僚属,而刁或连日不赴,因邀而谯譲之。王原叔戏改杜赠郑广文云:“景纯过官舍,走马不曾下。蓦地趂朝归,便遭官长骂。”李献臣曰:“我为足之。”云多罗四十年,偶未识摩氊【时西戎唃氏子名摩氊】近有王宣政,时时与纸钱【刁尝为王宣政作墓

铭】以古文篆▯加褾轴,宻挂刁防。事会一日大雨不出,周歩防庑间,始见此图,问之从者曰:「挂此已数日矣。」先造者徃徃能通念也。

译铭】用古文篆书,加上裱褙和卷轴,严密悬挂以防备。恰逢一日大雨不出门,我在廊庑间周游巡视,才看到这幅图,问随从说:“这幅图挂在这里已经好几天了。”先前制作的人往往能够通晓其中的含义。

苏子美魁伟,与宋中道并立,下眎之,笑曰:“交不着【京师市井语也】号为锥,宋为其頴利而么麽云。赠诗曰:“譬如利锥末,所到物已破。”后倅洺州,洺本赵地,有毛遂冢,圣俞遂举“处嚢”事为送行诗,戏之。

司马温公论九旗之名,旗与旂相近。《诗》曰:“言观其旂。”《左传》:“龙尾伏辰,取虢之旂。”然则此旂当为芹音。周人语转,亦如关中以中为蒸,虫为尘,丹青之青为萋也。五方语异,闽以高为歌,荆楚以南为难,荆为斤。昔闽士作《清明象天》破题云:“天道如何?仰之弥高。”会攷官同里,遂中选。荆楚士题《雪》用先字,后曰:“十二峯峦,旋旋添。”反读“添”为“天”字也。向敏中鎭长安,土人不敢卖蒸饼,恐触“中”字讳也。

杨安国判监,集学官饮,必诵诗谱以侑酒。举杯属客曰:「诗之兴也,谅不兴上皇之世。」且饮酒。裴如晦亦举杯曰:「古者伏羲氏之王天下,也不能饮矣。」一坐皆笑,而杨不悟。

泗州塔人传下藏眞身后阁上碑,道兴国中塑僧伽像事甚详。退之诗曰:「火烧水转扫地空,则眞身焚矣。」塔本喻都料造,极工巧。俗谓塔顶为天门,苏国老诗曰:「上到天门最高处,不能容物只容身。」以讥在位者。

古诗云:「袖中有短书,欲寄防飞燕。」以燕时物,故寓言尔。蜀人自京以鸽寄,不浃旬而达。船船浮海,亦以鸽通信,非虚言也。史以陆机黄耳为犬能寄书,恐不然。自洛至呉,更歴江淮,殆数千里,安能谕人而从舟楫乎?或者为奴名,不然当为神犬也。

史着赫连勃勃之暴烝土筑城,意谓釡甑熟之,然不知北方土工用春首聚土,阳气烝发用筑则坚牢特甚,故尔。近有献防筑呉江为瓮堤,土人欲以巨瓮实土,稍稍下之。不思土实则瓮重不可致,虚致水中则泛泛曷可止?虽执政亦惑之。然治河皆有瓮堤,形似瓮耳,不用陶器也。

汪白为平粜诗,刺时病云:「穴垣补墙隙,墙成垣已隳;断屦补穿履,履成屦亦亏。」

晏元献尤喜江南冯延巳歌词,其所自作亦不减延巳。乐府《木兰花》皆七言诗,有云:“重头歌咏响▯琤,入破舞腰红乱旋。”重头入破,皆弦管家语也。欧阳文忠公见张安陆迎,谓曰:“好,‘云破月来花弄影’。”韩吏部集有李习之两句云:“前之讵灼灼,此去信悠悠。”若无可取,郑州掘一石刻,刺史李翺诗曰:“县君爱塼渠,绕水恣行游。鄙性乐山野,掘地便池沟。两岸植芳芝,中间漾清流。所向既不同,塼鉴名自修。”从他后人见景趣,谁为幽?王深父编次入习之集,此别一李翺尔,而习之不能诗也。吏部读皇甫湜诗,亦讥其掎摭粪壌。梅圣俞谓尹师鲁以古文名,而不能诗。

陈亚以药名咏白发云:「若是道人头不白,老人当日合乌头。」贠郎上官佖尝劝石少傅中立愼缄,石勃然曰:「上官佖如下官口何?」

韩吏部赠玉川诗曰:「水北山人得声名,去年去作幕下士;水南山人又继徃,鞍马仆从塞闾里;少室山人索价高,两以谏官征不起。」又曰:「先生抱材须大用,宰相未许终不仕。」王向子直谓韩与处士作牙人,商度物价也。古称驵侩,今谓牙,非也。刘道原云:「本称互郎,主互市,唐人书『互』为『牙』,因讹为『牙』。」理或信然。今言「万为力,千为撇」,非讹也。若▯语尔。

陈文惠尧佐以使相致仕,年八十,有诗云:“青云歧路防将徧,白发光隂得最多。”搆亭号“佚老”。后归政者往徃多效之。公喜堆墨书,游长安佛寺题名,从者误侧砚污鞋。公性急,遂窒笔于其鼻。客笑失声,若皇甫湜怒其子,不暇取杖,遂龁臂,血流。

今人呼秃尾狗为厥尾,衣之短后者亦曰厥。故欧公记陶尚书诗语,末厥兵则此兵,正谓末赋尔【末厥对卑凡字】世语虚伪,为何楼?葢国初京师有何家楼,其下卖物皆行滥者,非沽滥称也。世语优人为河市乐説者,谓南都石驸马家乐甚盛,诋诮南市中乐人非也。葢唐元和时,燕吴行役记其中已有河市字,大抵不▯名军籍而

译苏舜钦身材魁梧,与宋祁并肩站立,他低头看着宋祁,笑着说:“交不着”(这是京师市井的俗语,意为够不着,称为“锥”),宋祁因为锋芒锐利但身材矮小。他赠诗说:“譬如利锥的尖端,所到之处物体已被刺破。”后来苏舜钦任洺州通判,洺州本是赵国之地,有毛遂的坟墓,梅尧臣于是举出“处囊”(毛遂自荐)的典故作为送行诗,戏弄他。

司马光讨论九种旗帜的名称,认为“旗”与“旂”相近。《诗经》说:“言观其旂。”《左传》说:“龙尾伏辰,取虢之旂。”那么这里的“旂”应当读作“芹”音。周人的语音转变,也如同关中将“中”读作“蒸”,将“虫”读作“尘”,将“丹青”的“青”读作“萋”一样。五方语言不同,福建人将“高”读作“歌”,荆楚人将“南”读作“难”,将“荆”读作“斤”。从前福建士子作《清明象天》的破题说:“天道如何?仰之弥高。”恰逢考官是同乡,于是考中。荆楚士子作《雪》诗用“先”字,后说:“十二峯峦,旋旋添。”反读“添”为“天”字。向敏中镇守长安,当地人不卖蒸饼,恐怕触犯“中”字的忌讳。

杨安国任监判,召集学官饮酒,必定朗诵《诗谱》来助兴。举杯劝客说:“诗的兴起,确实不在上皇盛世。”并且饮酒。裴如晦也举杯说:“古时伏羲氏统治天下,也不能饮酒。”满座都笑了,而杨安国没有领悟。

泗州塔人传说下面藏着真身,阁上的碑文,记载兴国年间塑僧伽像的事非常详细。韩愈的诗说:“火烧水转扫地空,则真身焚矣。”塔本是喻都料建造,极其工巧。俗谓塔顶为天门,苏颂的诗说:“上到天门最高处,不能容物只容身。”用来讥讽在位者。

古诗说:“袖中有短书,欲寄防飞燕。”因为燕子是当时的物品,所以是寓言罢了。蜀人从京城用鸽子寄信,不到十天就到达。船只浮海,也用鸽子通信,不是虚言。史书说陆机的黄耳是犬能寄信,恐怕不对。从洛阳到吴地,经历江淮,将近数千里,怎么能让人听从而乘船呢?或者是奴仆的名字,不然应当是神犬。

史书记载赫连勃勃暴虐,蒸土筑城,意思是像釜甑蒸熟一样,然而不知道北方土工用春首聚土,阳气蒸发,用筑则坚牢特甚,所以如此。近来有人献计防筑吴江为瓮堤,当地人想用大瓮装满土,渐渐放入水中。不想土实则瓮重不可致,虚致水中则泛泛曷可止?虽然执政者也迷惑于此。然而治河都有瓮堤,形状像瓮罢了,不用陶器。

汪洙作平粜诗,讽刺时弊说:“穴垣补墙隙,墙成垣已隳;断屦补穿履,履成屦亦亏。”

晏殊尤其喜爱江南冯延巳的歌词,他自己所作的也不减冯延巳。乐府《木兰花》都是七言诗,有云:“重头歌咏响琤琤,入破舞腰红乱旋。”重头入破,都是弦管家的术语。欧阳修见张先迎接,对他说:“好,‘云破月来花弄影’。”韩愈集有李翱两句说:“前之讵灼灼,此去信悠悠。”若无可取,郑州掘出一石刻,刺史李翺诗说:“县君爱塼渠,绕水恣行游。鄙性乐山野,掘地便池沟。两岸植芳芝,中间漾清流。所向既不同,塼鉴名自修。”从他后人见景趣,谁为幽?王深父编次入李习之集,这是另一个李翺,而李习之不能诗。韩愈读皇甫湜诗,也讥其掎摭粪壌。梅尧臣说尹师鲁以古文名,而不能诗。

陈亚以药名咏白发说:“若是道人头不白,老人当日合乌头。”员外郎上官佖曾劝石中立谨慎缄默,石中立勃然说:“上官佖如下官口何?”

韩愈赠玉川诗说:“水北山人得声名,去年去作幕下士;水南山人又继往,鞍马仆从塞闾里;少室山人索价高,两以谏官征不起。”又说:“先生抱材须大用,宰相未许终不仕。”王向说韩愈与处士作牙人,商度物价。古称驵侩,今谓牙,不对。刘道原说:“本称互郎,主互市,唐人书‘互’为‘牙’,因讹为‘牙’。”理或信然。今言“万为力,千为撇”,非讹也。若〇语尔。

陈尧佐以使相致仕,年八十,有诗说:“青云歧路防将遍,白发光阴得最多。”建亭号“佚老”。后来归政者往往多效仿他。他喜欢堆墨书,游长安佛寺题名,随从误侧砚污鞋。他性急,遂窒笔于其鼻。客笑失声,如同皇甫湜怒其子,不暇取杖,遂龁臂,血流。

今人呼秃尾狗为厥尾,衣之短后者亦曰厥。所以欧阳修记陶尚书诗语,末厥兵则此兵,正谓末赋尔【末厥对卑凡字】世语虚伪,为何楼?大概国初京师有何家楼,其下卖物皆行滥者,非沽滥称也。世语优人为河市乐説者,谓南都石驸马家乐甚盛,诋诮南市中乐人非也。大概唐元和时,燕吴行役记其中已有河市字,大抵不〇名军籍而

在河市者,散乐名也。世谓事之陈乆为瓉,葢五代时有马瓉为府幕,其人鲁戅,有所闻见,他人已厌熟,而已甫为新竒道之,故今多称瓒为厌熟。京师人货香印者,皆击铁盘以示众人,父老云,以国初香印字逼近太祖讳,故托物黙谕。

译在河市,是散乐的名称。世人把事情陈旧称为“瓉”,大概是因为五代时期有个叫马瓉的人担任府幕僚,他为人愚钝,听到或看到的事情,别人已经厌烦熟悉了,他却当作新奇之事来讲述,所以现在人们多把“瓉”当作厌烦熟悉的意思。京城里卖香印的人,都敲击铁盘来向众人示意,老人们说,这是因为建国之初“香印”二字接近太祖的名讳,所以借敲击器物来默默暗示。

梁周翰,眞宗即位,始知诰赠柳开诗曰:「九重城阙新天子,万卷诗书老舍人。」时杨大年、朱昻同在禁掖,杨未及满三十,而二公皆老,数见凌侮。梁谓之曰:「公毋侮我老,此老亦将留与公尔。」朱昻闻之,背面揺手,掖下谓梁曰:「莫与,莫与!大年死不及五十。」

道人张无梦在真宗朝,以处士见除校书郎。无梦善摄生,梅昌言知苏州,无梦求见之,先与诗:“壶中一粒长生药,待与苏州太守分好。”为大言处之不疑,自比李少君而然。无梦年九十死。无梦语人:“少时将欲屏居山中,十歳自以谓不动,及出见妇人美色,乃复歉然,又入山十余年,乃始寂定。”劝人饮食不用盐醋,煑饼淡食,更自有天然味。无梦老病耳聋,其死亦无他异。

古人多歌舞饮酒。唐太宗毎舞属羣臣。长沙王亦小举袖曰:「国小不足以回旋。」张燕公诗云:「醉后欢更好,全胜未醉时。」动容皆是舞,出语总成诗。李白云:「要须回舞袖,拂尽五松山。」醉后凉风起,吹人舞袖环。今时舞者必欲曲尽竒妙,又耻效乐工,艺益不复如古人常舞矣。古人重歌诗,自隋以前,南北旧曲颇似古,如公莫舞、丁督防亦自简澹。唐来是等曲又不复入听矣。近世乐府为繁声加重叠,谓之纒声,促数尤甚,固不容一唱三叹也。胡先生许太学诸生鼓琴吹箫,及以方响代编磬,所奏唯采苹、鹿鸣数章而已。故稍曼延,傍迩郑卫声。或问之曰:「无他,直纒声鹿鸣、采苹尔。」

梅圣俞幼戏谢师直诗曰:「古锦裁诗句,斑衣戏坐隅。木奴今正熟,肯效陆郎无?」师直小名锦衣奴,至十歳读此方悟之。

石曼卿独行京师,一豪士揖之而语曰:“公幸过我家。”石许之,同入委巷,抵大第,藻饰宏丽,锦绣珠翠,殆非人间所拟。歌舞欢醉,丐书为挥,筹笔驿诗数篇,以金帛数百千赠之,复使驺从送还,恍然不知其谁。翌日,殆无复省所居矣。他日遇诸涂,又遗以白金数两,谓曰:“诗中意中,流水逺愁,外旧山青,最为佳句。”

赵少师初在涟水守舘,不数年后,以学士知涟水。继来者名其堂豹,▯曼卿有诗曰:「熊飞清渭逢何莫,龙卧南阳去不还。年少宦防今郡守,蔚然疑在立谈间。」后莫偕者。

曹参尝为功曹,而杜诗云:“功曹无复叹,萧何误矣。”按光武尝谓邓禹:“何以不掾功曹?”陈子昻云:“吾闻中山相乃属放麑翁,放麑本秦西巴孟孙氏之臣,谓之中山,亦误矣。”唐韩臯鼓《广陵散》,其説谓:“毋丘俭、诸葛诞刺扬州,举兵讨晋不成,而散于广陵。”尔刘道原谓:“汉魏时扬州刺史治夀春,俭、诞皆死寿春,是时广陵属徐州,至隋唐始为扬州,不可不察也。”

景祐中,羌人叛,诏遗士献方畧,率皆得官。有题关西驿舍曰:「弧星荧荧,照寒野;汉马萧萧,五陵下。庙堂不肯用奇谋,天子徒劳聘贤者。万里危机入燕蓟,八方杀气冲灵夏。逢时还似不逢时,已矣吾生眞茍且。」

宋次道次西都,诗以“野狐落”对“五凤楼”。言“野狐落”,唐人名,宫人所聚也。

太宗时,同年数辈取名似姓者为句云:郭郑、郑东、东野、绛马、张张、夏夏、矦璘。熈宁初,有崔度、崔公度、王韶、王子韶,又有章君陈、陈君章,如以西门豹对东方虬也。王丞相云:「马子山骑山子马【马给事字子山,穆王八骏有山子马之名】久之人对曰:「钱衡水盗水衡钱【钱某为衡水令】人谢之曰:「正欲作对尔,实非有盗也。」

永州何仙姑不饮食,无漏,世传其神异。岳州天庆观柱以震折,有倒书「谢仙火」字。仙姑云:「雷部夫妇二人,长濶各三尺,银色。」莫不骇。信有熟于江湖间事者曰:「南方贾人各以火自名,一火犹一部也。」此贾名仙,刻木记己物耳。是亦不可知也。尝有道人自言隋唐间人,谭黄巢事甚悉。因曰:「黄六晩节至此。」张安道尚书云:「巢六兄弟,而巢最小,当第六。」由是推之,则道人之言信然乎?

江州琵琶亭,前临江左,枕湓浦,地尤胜绝。夏梅诗最佳【

译梁周翰,在真宗即位时,才知诰赠柳开的诗说:“九重城阙新天子,万卷诗书老舍人。”当时杨大年、朱昻同在禁掖,杨大年未满三十岁,而两位老臣都年纪大了,屡次受到凌侮。梁周翰对他说:“您不要侮辱我年老,这年老也将留给您的。”朱昻听了,背过身摇手,在禁掖中对梁周翰说:“不要给,不要给!杨大年死时不到五十岁。”

道人张无梦在真宗朝,以处士身份被任命为校书郎。张无梦善于养生,梅昌言任苏州知州时,张无梦求见他,先赠诗说:“壶中一粒长生药,待与苏州太守分好。”说大话处之泰然,自比李少君而如此。张无梦九十岁去世。张无梦对人说:“年轻时打算隐居山中,十岁自认为不动心,等到出山见到妇人美色,便又感到愧疚,又入山十余年,才始寂定。”劝人饮食不用盐醋,煮饼淡食,更自有天然味。张无梦老病耳聋,他去世也没有其他异常。

古人多歌舞饮酒。唐太宗每次跳舞都让群臣跟随。长沙王也小举衣袖说:“国小不足以回旋。”张燕公诗说:“醉后欢更好,全胜未醉时。”动容皆是舞,出语总成诗。李白说:“要须回舞袖,拂尽五松山。”醉后凉风起,吹人舞袖环。现在跳舞的人必定要曲尽其妙,又耻于效仿乐工,技艺更不如古人常舞了。古人重视歌诗,自隋以前,南北旧曲颇似古,如公莫舞、丁督护也自简澹。唐以来这类曲又不复入听了。近世乐府为繁声加重叠,谓之缠声,急促尤甚,固不容一唱三叹也。胡先生允许太学诸生鼓琴吹箫,以及用方响代替编磬,所奏只有《采苹》、《鹿鸣》数章而已。所以稍曼延,傍迩郑卫声。有人问他说:“无他,直缠声《鹿鸣》、《采苹》尔。”

梅圣俞小时候戏作谢师直诗说:“古锦裁诗句,斑衣戏坐隅。木奴今正熟,肯效陆郎无?”师直小名锦衣奴,到十岁读此诗才领悟。

石曼卿独行京师,一豪士揖之而语说:“公幸过我家。”石曼卿答应,同入委巷,抵大第,藻饰宏丽,锦绣珠翠,殆非人间所拟。歌舞欢醉,丐书为挥,筹笔驿诗数篇,以金帛数百千赠之,复使驺从送还,恍然不知其谁。翌日,殆无复省所居矣。他日遇诸涂,又遗以白金数两,谓曰:“诗中意中,流水逺愁,外旧山青,最为佳句。”

赵少师初在涟水守舘,不数年后,以学士知涟水。继来者名其堂豹,〇曼卿有诗说:“熊飞清渭逢何莫,龙卧南阳去不还。年少宦防今郡守,蔚然疑在立谈间。”后莫偕者。

曹参尝为功曹,而杜诗说:“功曹无复叹,萧何误矣。”按光武尝谓邓禹:“何以不掾功曹?”陈子昻说:“吾闻中山相乃属放麑翁,放麑本秦西巴孟孙氏之臣,谓之中山,亦误矣。”唐韩臯鼓《广陵散》,其説谓:“毋丘俭、诸葛诞刺扬州,举兵讨晋不成,而散于广陵。”尔刘道原谓:“汉魏时扬州刺史治夀春,俭、诞皆死寿春,是时广陵属徐州,至隋唐始为扬州,不可不察也。”

景祐中,羌人叛,诏遗士献方畧,率皆得官。有题关西驿舍说:“弧星荧荧,照寒野;汉马萧萧,五陵下。庙堂不肯用奇谋,天子徒劳聘贤者。万里危机入燕蓟,八方杀气冲灵夏。逢时还似不逢时,已矣吾生眞茍且。”

宋次道次西都,诗以“野狐落”对“五凤楼”。言“野狐落”,唐人名,宫人所聚也。

太宗时,同年数辈取名似姓者为句云:郭郑、郑东、东野、绛马、张张、夏夏、矦璘。熈宁初,有崔度、崔公度、王韶、王子韶,又有章君陈、陈君章,如以西门豹对东方虬也。王丞相说:“马子山骑山子马【马给事字子山,穆王八骏有山子马之名】久之人对说:“钱衡水盗水衡钱【钱某为衡水令】人谢之说:“正欲作对尔,实非有盗也。”

永州何仙姑不饮食,无漏,世传其神异。岳州天庆观柱以震折,有倒书「谢仙火」字。仙姑说:“雷部夫妇二人,长濶各三尺,银色。”莫不骇。信有熟于江湖间事者说:“南方贾人各以火自名,一火犹一部也。”此贾名仙,刻木记己物耳。是亦不可知也。尝有道人自言隋唐间人,谭黄巢事甚悉。因说:“黄六晩节至此。”张安道尚书说:“巢六兄弟,而巢最小,当第六。”由是推之,则道人之言信然乎?

江州琵琶亭,前临江左,枕湓浦,地尤胜绝。夏梅诗最佳

英公公仪】夏云:年光过眼如车毂軄事,覊人似马衔。若遇琵琶应大笑,何湏涕泣满青衫?梅云:陶令归来为逸赋,乐天谪宦起悲歌。有弦应被无弦笑,何况临弦泣更多?又有叶氏女【名桂女,字月流】诗曰:乐天当日最多情,泪滴青衫酒重倾。明月满船无处问,不闻商女琵琶声。

译英公(公仪)夏云说:时光飞逝,转眼之间就像车轮旋转;羁旅之人,好比马被衔勒束缚。如果遇见琵琶声,应当开怀大笑,何必让泪水沾湿青衫?

梅云说:陶渊明归隐田园,写下闲适的诗赋;白居易被贬官职,激起悲凉的歌声。有弦的琴应当被无弦的琴所嘲笑,更何况对着琴弦哭泣得更多呢?

又有叶氏女(名桂女,字月流)的诗说:白居易当年最为多情,泪水滴落青衫,酒杯频频倾倒。明月照满船舱却无处可问,只听见商女弹奏的琵琶声。

词人以也字作夜音,杜云:“青袍也,自公、白公云也。”向慈恩寺里防,不可如字学也。

张湍为河南司录,府当祭社,买猪以呈尹,而猪辄突入湍家,湍即捉杀之。湍对尹曰:「律云,猪无故夜入人家,主人登时杀之勿论。」尹笑之,为别市猪。

张介以命术防公卿间,寓居钱塘西湖上,尝自京师南归,士大夫率为诗赠之。吕许公、王沂公时方执政,亦皆有诗。夏郑公留守南京,为诗继二公曰:“上公诗笔千金重,逋客归装一舸轻。莫到青山更招▯,且留贤哲为苍生。”郑公在朝,数为御史紏劾,疑时宰讽防,作《青雀》诗:“青雀孤飞毛羽单,卑栖岂敢碍鹓鸾。明珠自有千金价,莫为他人作弹丸。”

自唐以来,试进士诗,号省题。近年能诗者,亦时有佳句。蜀人杨谔,宣室受厘,落句云:「愿前明主席,一问洛阳人。」滕甫西旅来王,云:「寒日边声断,春风塞草长。」传闻汉都防,归奉万年觞。谔有诗名,题骊山诗云:「行人问宫殿,耕者得珠玑。」最为警防。

唐人饮酒,以令为罚。韩吏部诗云:“令徴前事。”为白傅诗云:“醉翻襴衫抛小令。”今人以丝管歌讴为令者,即白傅所谓“大都欲以酒劝”,故始言送,而继承者辞之揺首挼舞之属,皆却之也。至八遍而穷,斯可受矣。其举故事物色,则韩诗所谓“耳”。近世有以进士为举首者,其党人意侮之。会其人出令,以字偏傍为率,曰:“金银钗钏铺。”次一人曰:“丝绵防绢纲。”至其党人曰:“鬼魅魍魉魁。”俗有谜语曰:“急打急圆,慢打慢圆,分为四叚,送在窑前。”初以陶瓦,乃谓令耳。

陈文惠善为四句诗,在江湖有诗云:「平波渺渺烟苍苍,菰蒲才熟杨柳黄。扁舟系岸不忍去,秋风斜日鲈鱼乡。」文惠年六十余,才为知制诰,其后遂至眞宰、使相,致仕。文惠喜堆墨书,深自矜负,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与石少传同在政府,石欲戏之。政事堂有黑狭大饭床,长五六尺许,石取白垩横画其中可尺余,而谓陈曰:「吾颇学公堆墨字。」陈闻之,欢甚。石顾小吏二人舁饭床出,曰:「吾已能写口字。」陈为怅然。

江邻几善为诗,清淡有古风。苏子美坐进奏院事,谪官后死呉中。江作诗云:「郡邸狱寃谁与辨,臯桥客死世同悲。」用事甚精当。尝有古诗云:「五十践衰境,加我在明年。」论者谓莫不用事,能令事如已出,天然浑厚乃可言诗,江得之矣。江天质淳雅,喜饮酒、鼓琴、围棊。人以酒召之,未尝不徃,饮未尝不醉。己醉眠,人强起饮之,亦不辞也。或不能归,即留宿人家。商度风韵,陶靖节之比。江尝通判庐州,有酒官善琴,以坐局不得出。江且就之。郡中沙门、羽士及里氓能棊者数人,呼与同徃。郡人见之习熟,因画为图。前列驺导,有一人骑马,青盖,其后沙门、羽士褐衣数人,葛巾芒屩,累累相寻,意思萧防。惜时无名手,此画不足传。后何必减▯阮也。

蜀人李士宁,好言鬼神诡异事。为余言:“尝泛海值风,广利王使存问己。”又尝一夜,有人传“相公命己”,及徃燕,设甚盛饮食,醉饱。既寤,乃在梁门外。疑所谓“相公”者,二相神也。人皆言士宁能佗心通。士宁过予,予故黙作念侮戏之,竟日。士宁不知,恶在其通也。士大夫多遗其金帛钱物,士宁以是财用常饶足。人又以为有术,能归钱与李少君类矣。

  説郛卷八十二上

<子部,杂家类,杂纂之属,说郛》>

  钦定四库全书

  说郛卷八十二下   元 陶宗仪 撰

  后山居士诗话【陈师道】

王师围金陵,唐使徐铉来。铉伐其能,欲以口舌解围,谓太祖不文,盛称其主博学多艺,有圣人之能,使诵其诗曰「秋月之篇」,天下传诵之。其句云云。太祖大笑曰「寒士语尔,吾不道也」。▯内不服,谓大言无实,可穷也,以请。殿上惊惧相目。太祖曰「防时自秦中归,道华下,醉卧田间,觉而月出,有句曰「未离海底千山黑,才到天中万国明」。铉大惊,殿上称寿。

孟

译词人用“也”字来代替“夜”字的读音,杜云说:“青袍也,自公、白公云也。”在慈恩寺里防范,不能按照字面意思去学。

张湍担任河南司录,官府应当祭祀社神,买猪来呈报给府尹,但猪却突然闯入张湍家中,张湍就抓住杀了它。张湍对府尹说:“律法规定,猪没有缘故在夜间进入人家,主人当时杀了它不予论罪。”府尹笑了,另外去买猪。

张介凭借命理术数在公卿间防范,寓居在钱塘西湖上,曾经从京城南归,士大夫大多写诗赠送给他。吕许公、王沂公当时正执政,也都写了诗。夏郑公留守南京,写诗继二公之后说:“上公诗笔千金重,逋客归装一舸轻。莫到青山更招〇,且留贤哲为苍生。”郑公在朝廷时,多次被御史纠劾,怀疑是当时宰相讽谏防范,于是作《青雀》诗:“青雀孤飞毛羽单,卑栖岂敢碍鹓鸾。明珠自有千金价,莫为他人作弹丸。”

从唐代以来,考进士的诗,称为省题。近年能诗的人,也时有佳句。蜀人杨谔,在宣室受厘,结尾句说:“愿前明主席,一问洛阳人。”滕甫西旅来王,说:“寒日边声断,春风塞草长。”传闻汉都防范,归奉万年觞。杨谔有诗名,题骊山诗说:“行人问宫殿,耕者得珠玑。”最为警策。

唐人饮酒,以令为罚。韩吏部诗说:“令徴前事。”为白傅诗说:“醉翻襴衫抛小令。”今人用丝管歌讴作为令的,就是白傅所说的“大都欲以酒劝”,所以开始说送,而继承者推辞摇头、揉搓跳舞之类,都是推却。到了八遍而穷尽,这才可以接受。那些举故事物色的,就是韩诗所说的“耳”。近世有以进士为举首的,他的党羽故意侮辱他。恰逢那人出令,以字偏旁为率,说:“金银钗钏铺。”第二个人说:“丝绵防绢纲。”到了他的党羽说:“鬼魅魍魉魁。”俗有谜语说:“急打急圆,慢打慢圆,分为四叚,送在窑前。”起初用陶瓦,乃是说令罢了。

陈文惠善于写四句诗,在江湖有诗说:“平波渺渺烟苍苍,菰蒲才熟杨柳黄。扁舟系岸不忍去,秋风斜日鲈鱼乡。”文惠六十多岁,才担任知制诰,其后终于做到宰相、使相,退休。文惠喜欢堆墨书,深深自矜自负,认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与石少传同在政府,石想戏弄他。政事堂有黑狭大饭床,长五六尺左右,石取白垩横画其中一尺多,而对陈说:“我颇学公堆墨字。”陈听说后,非常高兴。石看两个小吏抬饭床出去,说:“我已能写口字。”陈为此怅然。

江邻几善于写诗,清淡有古风。苏子美因进奏院事获罪,贬官后死在吴中。江作诗说:“郡邸狱寃谁与辨,臯桥客死世同悲。”用事非常精当。曾经有古诗说:“五十践衰境,加我在明年。”评论者说没有不用事的,能令事如己出,天然浑厚才可言诗,江邻几得到了这一点。江邻几天性淳雅,喜欢饮酒、鼓琴、围棋。别人用酒召他,未曾不去,饮未曾不醉。自己醉了睡,别人强起饮他,也不推辞。有时不能回家,就留宿在别人家。商度风韵,是陶靖节之比。江邻几曾经通判庐州,有酒官善琴,因坐局不得出。江邻几就前往。郡中沙门、羽士及里氓能棋的数人,叫他们同往。郡人见之习熟,因此画为图。前列驺导,有一人骑马,青盖,其后沙门、羽士褐衣数人,葛巾芒屩,累累相寻,意思萧条。可惜时无名手,此画不足传。后何必减〇阮也。

蜀人李士宁,喜欢说鬼神诡异事。对我说:“曾经泛海遇到风,广利王使存问己。”又曾经一夜,有人传“相公命己”,及往燕,设甚盛饮食,醉饱。既醒,乃在梁门外。疑所谓“相公”者,二相神也。人都说士宁能佗心通。士宁过予,予故黙作念侮戏之,竟日。士宁不知,恶在其通也。士大夫多遗其金帛钱物,士宁以是财用常饶足。人又以为有术,能归钱与李少君类矣。

説郛卷八十二上

<子部,杂家类,杂纂之属,说郛》>

钦定四库全书

说郛卷八十二下 元 陶宗仪 撰

后山居士诗话【陈师道】

王师围金陵,唐使徐铉来。铉伐其能,欲以口舌解围,谓太祖不文,盛称其主博学多艺,有圣人之能,使诵其诗曰「秋月之篇」,天下传诵之。其句云云。太祖大笑曰「寒士语尔,吾不道也」。〇内不服,谓大言无实,可穷也,以请。殿上惊惧相目。太祖曰「防时自秦中归,道华下,醉卧田间,觉而月出,有句曰「未离海底千山黑,才到天中万国明」。铉大惊,殿上称寿。

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