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郛卷三十九下
说郛卷三十九下
<子部,杂家类,杂纂之属,说郛》>
钦定四库全书
説郛卷四十上元陶宗仪撰《归田录卷一【欧阳修】
太祖皇帝初幸相国寺,至佛像前烧香,问当拜与不拜。僧録賛寜奏曰:「不拜。」问其何故,对曰:「见在佛不拜,过去佛。」賛寜者颇知书,有口辨,其语虽类俳优,然适防上意,故微笑而颔之,遂以为定制。至今行幸焚香,皆不拜也。议者以为得体。开寳寺塔在京师诸塔中最高,而制度甚精,都料匠预浩所造也。塔初成,望之不正,而势倾西北,人恠而问之。浩曰:「京师地平无山,而多西北风吹之,不百年当正也。」其用心之精,葢如此。国朝以来木工一人而已,至今木工皆以预都料为法。有《木经》三卷行于世,世传浩惟一女,年十余嵗,每卧则交手于胸为结搆状。如此逾年,撰成《木经》三卷,今行于世者是也。
国朝之制,知制诰必先试而后命。有国以来,百年不试而命者,才三人:陈尧佐、杨亿及脩。忝与其一尔。
仁宗在东宫,鲁肃简公宗道为谕徳其居在宋门外,俗谓之浴堂巷,有酒肆在其侧,号仁和酒,有名于京师,公徃往易服【一作衣】微行饮于其中。一日,真宗急召,公将有所问,使者及门而公不在,移时乃自仁和肆中饮归。中使遽先入白,乃与公约曰:“上若恠公来迟,当托何事以对,幸先见教,冀不异同。”公曰:“但以实告。”中使曰:“然则当得罪。”公曰:“饮酒人之常情,欺君臣子之大罪【一作罪大】也。”中使嗟叹而去。真宗果问使者,具如公对。真宗问曰【一作公】何故私入酒家?”公谢曰:“臣家贫无器皿,酒肆百物具【一作俱】▯賔至如归,适有乡里亲客自逺来,遂与之饮。然臣既易服,市人亦无识臣者。”真宗笑曰:“卿为宫臣,恐为御史所弹。”然自此竒公以为忠实可大用。晩年每为章献明肃太后言羣臣可大用者数人,公其一也。其后章献皆用之。太宗时亲试进士,每以先进卷子曰:“赐第一人及第。”孙何与李庻防同在科塲,皆有时名。庻防文思敏速,何尤苦思。迟防言事者上言:“举子轻薄,为文不求义理,惟以敏速相夸。”因言庻防与举子于饼肆中作赋,以一饼熟成一韵者为胜。太宗闻之大怒,是嵗殿试,庻防最先进卷子,遽叱出之。由是何为第一。
故参知政事丁公度晁公宗慤往时同在舘中,喜相谐谑。晁因迁职以启谢,丁时丁方为羣牧判官,乃戏晁曰:「启事更不奉荅,当以粪墼一车为报。」晁荅曰:「得墼胜于得启。」闻者以为善对。
石资政中立好谐谑,士大夫能道其语者甚多。尝因入朝,遇荆王迎授,东华门不得入,遂自左掖门入。有一朝士好事,语言问石云:“何为自左【去声】掖门入?”石方趂班,且走且荅曰:“祗为大【音柂】王迎授。”闻者无不大笑。
杨大年方与客棋,石自外至,坐于一隅。大年因诵贾谊鵩赋以戏之云止于坐隅,貌甚闲暇。」石遽荅曰:「口不能言,请对以臆。」
故老能言五代时事者云:冯相道和相凝同在中书,一日和问冯曰:“公靴新买,其直防何?”冯举左足示和曰:“九百。”和性褊急,遽囬顾小吏云:“吾靴何得用一千八百?”因诟责乆之,冯徐举其右足曰:“此亦九百。”于是烘堂大笑,时谓宰相如此,何以镇服百僚?
钱副枢若水尝遇异人传相法,其事甚怪。钱公后传杨大年,故世称此二人有知人之鉴。仲简,扬州人也,少习明经,以贫佣书大年门下。大年一见竒之,曰:“子当进士及第,官至清显。”乃教以诗赋。简天禧中举进士第一甲及第,官至正郎,天章阁待制以卒。谢希深为奉礼郎,大年尤喜其文,毎见则欣然延接,既去则叹息不已。郑天休在公门下,见其如此,怪而问之。大年曰:“此子官亦清要,但年不及中夀尔。”希深官至兵部员外郎,知制诰,卒年四十六,皆如其言。希深初以奉礼郎鎻防应进士举,以启事谒见大年,有云:“曵铃其空,上念无君子者,解组不顾,公其如苍生
译《说郛》卷三十九下
<子部,杂家类,杂纂之属,《说郛》>
钦定四库全书
《说郛》卷四十上,元陶宗仪撰
《归田录》卷一【欧阳修】
太祖皇帝初次驾临相国寺,到佛像前烧香,询问应当礼拜还是不礼拜。僧录赞宁上奏说:“不拜。”太祖问这是什么缘故,赞宁回答说:“现在佛不拜,过去佛。”赞宁这个人颇通经史,能言善辩,他的话虽然类似俳优的戏言,却恰好迎合了太祖的心意,所以太祖微笑着点头,于是将此定为制度。至今皇帝出行烧香,都不再礼拜。议论的人认为这样得体。开宝寺塔在京师各塔中最高,而且规制非常精巧,是都料匠预浩建造的。塔刚建成时,看上去不正,而且态势向西北倾斜,人们感到奇怪并问他原因。预浩说:“京师地势平坦没有山,而且多西北风,风吹它,不到一百年就会变正了。”他用心之精妙,大概就是这样。本朝以来,木工只有他一人而已,至今木工都以预都料为法则。有《木经》三卷流传于世,世间传说预浩只有一个女儿,十多岁时,每次睡觉就在胸前交叉双手做出建筑结构的样子。像这样过了一年,撰写成《木经》三卷,现在流传于世的就是这部书。
本朝的制度,知制诰必须先经过考试然后任命。建国以来,一百年间不经考试就任命的,只有三个人:陈尧佐、杨亿和我欧阳修。我侥幸是其中之一罢了。
仁宗在东宫时,鲁肃简公宗道担任谕德,他的住所位于宋门外,俗称浴堂巷,旁边有一家酒肆,名叫仁和酒,在京师很有名,鲁公常常更换衣服微服出行,在其中饮酒。有一天,真宗紧急召见,鲁公将有事被问,使者到达门口而鲁公不在,过了很久才从仁和酒肆饮酒归来。中使急忙先进去禀报,于是与鲁公约定说:“皇上如果怪您来迟,您应当托何事来回答,希望您事先指教,以免说法不一。”鲁公说:“只按实情说。”中使说:“那么您将会获罪。”鲁公说:“饮酒是人的常情,欺骗君主是臣子的大罪。”中使感叹着离去。真宗果然问使者,使者完全按照鲁公的话回答。真宗问:“为什么私自进入酒家?”鲁公谢罪说:“臣家贫没有器皿,酒肆里各种东西都具备,宾客到来如同回家,恰好有同乡亲友从远方来,于是和他们一起饮酒。然而臣已经更换了衣服,市井之人也没有认出臣的。”真宗笑着说:“您身为东宫臣子,恐怕会被御史弹劾。”然而从此真宗认为鲁公奇特,认为他忠实可以大用。晚年每当对章献明肃太后谈论群臣中可以大用的人时,鲁公是其中之一。后来章献太后都任用了他们。太宗时亲自考试进士,每次以最先呈上试卷的人说:“赐第一人及第。”孙何与李庶几同在考场,都当时有名。李庶几文思敏捷快速,孙何尤其苦思。迟滞。有人上书说:“举子轻薄,写文章不追求义理,只以敏捷快速互相夸耀。”于是说李庶几与举子在饼店中作赋,以一块饼烤熟为一个韵脚为胜。太宗听说后大怒,这一年殿试,李庶几最先呈上卷子,立刻喝令他出去。因此孙何成为第一。
已故参知政事丁公度与晁公宗慤过去同在馆阁中,喜欢互相开玩笑。晁公因升迁职务写启事谢恩,丁公当时担任群牧判官,于是戏弄晁公说:“启事不再回复,应当用一车粪饼作为回报。”晁公回答说:“得到粪饼胜过得到启事。”听到的人认为这是很好的对答。
石资政中立喜欢开玩笑,士大夫能说出他话语的人很多。曾经因为入朝,遇到荆王迎接授职,东华门不能进入,于是从左掖门进入。有一个好事的朝臣,用言语问石公说:“为什么从左掖门进入?”石公正赶着上朝,一边跑一边回答说:“只因为大王迎接授职。”听到的人无不大笑。
杨大年正与客人下棋,石公从外面来到,坐在一个角落。杨大年于是诵读贾谊的《鵩鸟赋》来戏弄他说:“止于坐隅,貌甚闲暇。”石公立刻回答说:“口不能言,请对以臆。”
老年人中能谈论五代时事的人说:冯相道与和相凝同在中书省,一天和相问冯相说:“您的靴子是刚买的,价值多少?”冯相举起左脚给和相看说:“九百。”和相性情褊狭急躁,立刻回头对小吏说:“我的靴子怎么要用一千八百?”于是责骂了很久,冯相慢慢举起右脚说:“这也九百。”于是满堂大笑,当时人们说宰相这样,怎么镇服百官?
钱副枢若水曾经遇到异人传授相面术,这件事非常奇怪。钱公后来传给杨大年,所以世人称这两人有知人之明。仲简,扬州人,年轻时学习明经,因为贫穷在杨大年门下佣书。杨大年一见觉得他奇特,说:“你应当进士及第,官至清显。”于是教他诗赋。仲简在天禧年间考中进士第一甲,官至正郎,天章阁待制,去世。谢希深担任奉礼郎,杨大年尤其喜欢他的文章,每次见到就高兴地接待,离开后叹息不已。郑天休在杨公门下,看到这样,奇怪地问他。杨大年说:“这个人官位也清要,只是年龄达不到中年罢了。”谢希深官至兵部员外郎,知制诰,去世时四十六岁,都如杨大年所说。谢希深起初以奉礼郎锁厅应进士举,用启事拜见杨大年,其中有云:“曳铃其空,上念无君子者,解组不顾,公其如苍生”
太祖时,郭进为西山廵检,有告其隂通河东刘继元,将有异志者,太祖大怒,以其诬害忠臣,命防其人,予进使自处置。进得而不杀,谓曰:「尔能为我取继元一城一寨,不止赎尔死,当请赏尔一官。」嵗余,其人诱其一城来降,进具其事送之于朝,请赏以官。太祖曰:「尔诬害我忠良,此才可赎死尔,赏不可得也。」命以其人还进。进复请曰:「使臣失信,则不能用人矣。」太祖于是赏以一官。君臣之间,盖如此。
鲁肃简公立朝刚正,嫉恶少容,小人恶之,私目为“鱼头”。当章献垂▯时,屡有补益,谠言正论,士大夫多能道之。公既卒,太常諡曰“刚简”,议者不知为美諡,以为因諡讥之,竟改曰“肃简”。公与张文节公知白当垂▯之际,同在中书,二公皆以清节直道为一时名臣,而鲁尤简易,若曰“刚简”,尤得其实也。
宋尚书祁为布衣时,未为人知。孙宣公奭一见竒之,遂为知已。后宋举进士,骤有时名,故世称宣公知人。公尝语其【一无此字】门下客曰:「近世諡为两字,而文臣必諡为文,皆非古也。吾死得諡曰『宣』,若戴足矣。」及公之卒,宋方为礼官,遂谥曰「宣」,成其志也。
嘉祐二年,枢宻使田公况罢为尚书右丞,观文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罢枢宻使,当降麻,而止以制除。葢往时高若讷罢枢宻使,所除官职正与田公同,亦不降麻,遂以为故事。真宗时,丁晋公谓自平江军节度使除兵部尚书参知政事,节度使当降麻,而朝议惜之,遂止以制除。近者,陈相执中罢使相除仆射,乃降麻。厐籍罢节度使除观文殿大学士,又不降麻。盖无定制也。
寳元康定之间,余自贬所还,过京师,见王君贶初作舍人,自契丹使归,余时在坐。见都知押班殿前马步军聮骑立门外,呈榜子称不敢求见,舍人遣人谢之而去。至【一无此字】庆厯三年,余作舍人,呵引者即敛马驻立,前呵者传声太尉,立马急遣人谢之,比舍人马过,然后敢行。后予官于外十年而还,遂入翰林为学士,见三衙呵引甚雄,不复如当时,与学士相逢,分道而过,更无敛避之礼。盖两制渐轻,而三衙渐重。旧制,侍卫亲军与殿前分为两司,自侍卫司不置马步军都指挥使,止置马军指挥使、步军指挥使【一止作马步军指挥使】以来,侍卫一司自分为二,故与殿前司列为三衙也。五代军制已无典法,而今又非其旧制者多矣。
国家开宝中所铸钱,文曰「宋通元宝」;至宝元中,则曰「皇宋通宝」。近世钱文皆着年号,惟此二钱不然者,以年号有「宝」字,文不可重,故也。
太祖建隆六年,将议改元,语宰相勿用前世旧号,于是改元干徳。其后因于禁中见内人镜背有干徳之号,以问学士陶谷,谷曰:“此伪蜀时年号也。”因问内人,乃是故蜀王时人。太祖由是益重儒士,而叹宰相【一有之字】寡闻也。仁宗即位,改元天圣,时章献明肃太后临朝称制。议者谓撰号者取“天”字于文为二人,以为二人圣者悦太后尔。至九年,改元明道,又以为“明”字于文日月并也,与二人防同。无何以犯契丹讳,明年遽【一遂作】改曰景祐。是时连嵗天下大旱,改元诏意,冀以迎和气也。五年因郊,又改元曰宝元。自景祐初,羣臣慕唐▯宗以开元加尊号,遂请加景祐于尊号之上。至宝元亦然,是嵗赵元昊以河西叛,改姓元氏,朝廷恶之,遽改元曰康定,而不复加于尊号。而好事者又曰“康定”乃谥尔。明年又改曰庆厯。至九年,大旱,河北尤甚,民死者十八九,于是又改元曰皇祐,犹景祐也。六年,日蚀四月朔,以谓正阳之月,自古所忌,又改元曰至和。三年,仁宗不豫,乆之康复,又改元曰嘉祐。自天圣至此,元年号九,皆有谓也。
冦忠愍公凖之贬也,初以列卿知安州,既而又贬衡州副使,又贬道州别驾,遂贬雷州司户。时丁晋公与冯相拯在中书,丁当秉笔,初欲贬崖州,而丁忽自疑,语冯曰:“崖州再涉鲸波如何?”冯唯唯而已。丁乃徐拟雷州。及丁之贬也,冯遂拟崖州。当
译宋太祖时期,郭进担任西山巡检,有人告发他暗中勾结河东的刘继元,图谋不轨。太祖大怒,认为这是诬陷忠臣,命令逮捕告发的人,交给郭进自行处置。郭进抓获此人后没有杀他,对他说:“你如果能替我夺取刘继元的一座城池或寨堡,不仅免除你的死罪,我还请求朝廷赏赐你一个官职。”一年多后,那人引诱一座城池来投降,郭进将此事详细上报朝廷,请求赏赐那人官职。太祖说:“你诬陷我的忠良之臣,这只能赎免你的死罪,赏赐官职是不行的。”命令将那人交还郭进。郭进再次请求说:“如果臣失信,就不能再用人了。”太祖于是赏赐那人一个官职。君臣之间的关系,大概就是这样。
鲁肃简公在朝中刚正不阿,憎恶邪恶很少宽容,小人讨厌他,私下称他为“鱼头”。在章献太后垂帘听政时,他多次提出有益的建议,正直的言论,士大夫大多能讲述。鲁公去世后,太常寺拟定谥号为“刚简”,议论的人不知道这是美谥,认为这是借谥号讥讽他,最终改谥号为“肃简”。鲁公与张文节公张知白在太后垂帘听政时,同在宰相府任职,两位都以清廉正直的节操成为当时著名的臣子,而鲁公尤其简朴平易,如果说“刚简”,尤其符合他的实际。
宋尚书宋祁在未做官时,不为人所知。孙宣公孙奭一见就认为他奇特,于是成为知己。后来宋祁考中进士,迅速有了时誉,所以世人称赞孙宣公知人。孙公曾经对他的门客说:“近世谥号为两个字,而文臣必定谥为‘文’,都不符合古制。我死后如果谥号为‘宣’,就非常满足了。”等到孙公去世,宋祁正担任礼官,于是谥号为“宣”,成全了他的志愿。
嘉祐二年,枢密使田况被罢免,任尚书右丞、观文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罢免枢密使,应当颁布诏书,却只用制书任命。大概过去高若讷罢免枢密使,所任命的官职正与田公相同,也没有颁布诏书,于是成为惯例。真宗时,丁谓从平江军节度使任命为兵部尚书参知政事,节度使应当颁布诏书,但朝议爱惜他,于是只用制书任命。近来,陈执中罢免使相任命为仆射,却颁布了诏书。庞籍罢免节度使任命为观文殿大学士,又没有颁布诏书。大概没有固定的制度。
宝元、康定年间,我从贬所返回,经过京城,看见王君贶刚担任舍人,从契丹出使归来,我当时在座。看见都知押班殿前马步军联骑站在门外,呈递名帖称不敢求见,舍人派人谢罪后离开。到庆历三年,我担任舍人,呵斥引导的人就收敛马匹站立,前面的呵斥者传声太尉,立马急派人谢罪,等到舍人的马过去,然后才敢行走。后来我在外做官十年后返回,于是进入翰林院担任学士,看见三衙的呵斥引导非常雄壮,不再像当时那样,与学士相逢,分道而过,更没有收敛避让的礼节。大概两制逐渐轻视,而三衙逐渐重视。旧制,侍卫亲军与殿前分为两司,自从侍卫司不设置马步军都指挥使,只设置马军指挥使、步军指挥使以来,侍卫一司自行分为二,所以与殿前司列为三衙。五代军制已经没有典法,而现在又大多不符合旧制。
国家开宝年间所铸的钱,文字为“宋通元宝”;到宝元年间,则说“皇宋通宝”。近世钱文都带有年号,只有这两种钱不这样,因为年号有“宝”字,文字不能重复,所以如此。
太祖建隆六年,将要商议改年号,告诉宰相不要用前世的旧号,于是改年号为干德。后来在宫中看见内人镜背有干德的年号,询问学士陶谷,陶谷说:“这是伪蜀时的年号。”于是询问内人,原来是旧蜀王时的人。太祖因此更加重视儒士,而感叹宰相见闻寡少。仁宗即位,改年号为天圣,当时章献明肃太后临朝称制。议论的人说撰写年号的人取“天”字在文中为二人,认为二人圣者取悦太后。到九年,改年号为明道,又认为“明”字在文中日月并列,与二人相同。不久因为触犯契丹忌讳,第二年急忙改年号为景祐。这时连年天下大旱,改年号诏书的意图,希望以此迎接和气。五年因为郊祀,又改年号为宝元。自从景祐初年,群臣羡慕唐玄宗以开元加尊号,于是请求加景祐于尊号之上。到宝元也如此,这一年赵元昊以河西叛乱,改姓元氏,朝廷厌恶他,急忙改年号为康定,而不再加于尊号。而好事的人又说“康定”是谥号。第二年又改年号为庆历。到九年,大旱,河北尤其严重,百姓死亡十分之八九,于是又改年号为皇祐,如同景祐。六年,日食在四月朔,认为正阳之月,自古所忌讳,又改年号为至和。三年,仁宗身体不适,很久后康复,又改年号为嘉祐。从天圣到这里,年号九个,都有原因。
寇忠愍公寇准被贬时,起初以列卿身份知安州,不久又贬为衡州副使,又贬为道州别驾,于是贬为雷州司户。当时丁晋公与冯相拯在宰相府,丁晋公应当执笔,起初想贬到崖州,而丁晋公忽然自我怀疑,对冯拯说:“崖州再次渡过鲸波如何?”冯拯只是应答而已。丁晋公于是慢慢拟定雷州。等到丁晋公被贬时,冯拯于是拟定崖州。当时
时好事者相语曰:“若见雷州冦司户,人生何处不相逢?”比丁之南也,冦复移道州。冦闻丁当来,遣人以蒸羊逆于【一作迎于】境上,而收其僮仆,杜门不放出。闻者多以【一作公】为得体。
译当时喜欢多事的人互相传话说:“如果见到雷州的寇司户,人生何处不相逢?”等到丁公南下时,寇司户又调任道州。寇司户听说丁公将要到来,派人带着蒸羊在边境上迎接,却扣留了丁公的童仆,紧闭大门不放他们出去。听到这件事的人大多认为寇司户这样做很得体。
杨文公亿以文章擅天下,然性特刚劲寡合,有恶之者以事譛之。大年在学士院,忽夜召见于一小阁,深在禁中。既见,赐茶,从容顾问乆之。出文藁数箧以示大年,云:“卿识朕书迹乎?皆朕自起草,未尝命臣下代作也。”大年惶恐,不知所对,顿首再拜而出。乃知必为人所譛矣。由是佯狂奔于阳翟。真宗好文,初待大年眷顾无比,晚年恩礼渐衰,亦由此也。
王文正公曽为人方正持重,在中书最为贤相。尝谓大臣执政不当收恩避怨。公尝语尹师鲁曰:「恩欲归已,怨使谁当?」闻者叹服,以为名言。
李文靖公沆为相,沈正厚重,有大臣体,尝曰:“吾为相无他能,唯不改朝廷法制,用此以报国。”士大夫初闻此言,以为不切于事,及其后当国者,或不思事体,或收恩取誉,屡更祖宗旧制,遂至官兵冗滥,不可胜纪,而用度无节,财用【一作力】匮乏,公私困▯。推迹其事,皆因执政不能遵守旧规,妄有更张【一作改更】所致。至此始知公言简而得其要,由是服其识虑之精。
陶尚书谷为学士,尝晩召对。太祖御便殿,陶至,望见上,将前而复郤者数四。左右催宣甚急,谷终彷徨不进。太祖笑曰:「此措大索事分。」顾左右取袍带,来上已束带,谷遽趋入。
薛简肃公知开封府时,眀参政镐为府曹官,简肃待之甚厚,直以公辅期之。其后公守秦益,常辟以自随,优礼特异。有问于公:“何以知其必贵者?”公曰:“其为人端肃,其言简而理尽。凡人简重则尊严,此贵臣相也。”其后果至叅知政事以卒,时皆服公知人。
腊茶出【一作盛】于剑建,草茶盛于两浙。两浙之品,日注为第一。自景祐已后,洪州双井白芽渐盛。近嵗制作尤精,囊以红纱,不过一二两,以常茶十数斤养之,用辟暑湿之气。其品逺出日注上,遂为草茶第一。
仁宗退朝,常命侍臣讲读于迩英阁。贾侍中昌朝时为侍讲,讲《春秋左氏传》,毎至诸侯滛乱事,则略而不説。上问其故,贾以实对。上曰:“六经载此,所以为后王鉴戒,何必讳。”
丁晋公自保信军节度使知江寜府,召为参知政事。中书以丁节度使召,学士草麻。时盛文肃为学士,以为参知政事合用舎人草制,遂以制除丁,甚恨之。
冦忠愍之贬所素厚者九【二字一作之】人,自盛文肃已下皆坐斥逐,而杨大年与冦公尤善,丁晋公怜其才,曲保全之。议者谓丁所贬朝士甚多,独于大年能全之,大臣爱才一节,可称也。
太祖时,以李汉超为闗南廵检使,捍北邉,与兵三千而已。然其齐州赋税最多,乃以为齐州防御使,悉与一州之赋,俾之养士。而汉超武人,所为多不法。乆之,闗南百姓诣阙讼汉超,贷民钱不还,及掠其女以为妾。太祖召百姓入见便殿,赐以酒食慰劳之,徐问曰:「自汉超在闗南,契丹入寇者防?」百姓【二字一作对】曰:「无也。」太祖曰:「往时契丹入我边,将不能御,河北之民嵗遭刼伤。汝于此时能保全其赀财,嫁女乎?今汉超所取,孰与契丹之多?」又问讼女者曰:「汝家防女所嫁何人?」百姓具以对。太祖曰:「然则所嫁皆村夫也。若汉超者,吾之贵臣也。以爱汝女则取之,得之必不使失所。与其嫁村夫,孰若处汉超家富贵?」于是百姓皆感悦而去。太祖使人语汉超曰:「汝湏钱,何不告我而取于民乎?」乃赐以银数百两,曰:「汝自逺之,使其感汝也。」汉超感泣,誓以死报。
仁宗万几之暇,无所翫好,惟亲翰墨,而飞白尤为神妙。凡飞白以防画象形物,而防最难工。至和中有书待诏李唐卿,撰飞白二百防以进,自谓穷尽物象。上亦颇佳之,乃特为“清浄”二字以赐之。其六防尤竒絶。
仁宗圣性恭俭,至和二年春不豫,两府大臣日至寝阁问圣体。见上器服简质,用素漆唾壶,孟子素甆盏。进药御榻上,衾褥皆黄絁色。已故暗宫人遽取新衾覆其上,亦黄絁也。然外人无知者,惟两府侍疾,因【一作因侍疾】见之尔。陈康肃公尧咨善射,当世无双,公亦以此自矜。尝射于家圃,有
译杨亿以文章名震天下,然而性情特别刚强耿介,难以与人合群,有厌恶他的人借事进谗言陷害他。杨亿在学士院任职时,忽然在夜间被召见于一间小阁,那地方深在宫禁之中。见面后,皇帝赐茶,从容地询问他很久。拿出几箱文稿给杨亿看,说:“你认识朕的字迹吗?这些都是朕亲自起草的,不曾命令臣下代笔。”杨亿惶恐不安,不知如何回答,磕头拜了两拜后退出。由此知道一定是被人进谗言了。于是假装发疯逃到阳翟。真宗喜爱文学,起初对待杨亿恩宠无比,晚年恩宠礼遇逐渐衰落,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王曾为人方正持重,在中书省任职时是最贤能的宰相。他曾说大臣执政不应该收买恩惠、回避怨恨。王曾曾对尹洙说:“恩惠想归于自己,怨恨让谁来承担呢?”听到这话的人赞叹佩服,认为这是名言。
李沆担任宰相,沉稳正直厚重,有大臣的体统,曾说:“我担任宰相没有别的才能,只是不改变朝廷的法度制度,用这个来报效国家。”士大夫起初听到这话,认为不切合实际,等到后来主持国政的人,有的不考虑事理体统,有的收买恩惠博取声誉,屡次更改祖宗旧制,于是导致官员士兵冗杂泛滥,不可胜数,而开支没有节制,财力匮乏,公私都陷入困境。追溯事情的根源,都是因为执政者不能遵守旧规,胡乱更改造成的。到这时才知道李沆的话简练而抓住了要害,由此佩服他识见思虑的精明。
陶谷担任学士时,曾经傍晚被召对。太祖在便殿,陶谷到了,望见皇上,将要上前却又退后了多次。左右催促宣召非常急迫,陶谷终究徘徊不前。太祖笑着说:“这个书生在找借口。”吩咐左右取来袍带,陶谷刚束好带子,就快步进入。
薛奎担任开封府尹时,明镐担任府曹官,薛奎对待他非常优厚,直接以三公辅臣的标准期望他。后来薛奎镇守秦州、益州,经常征召他跟随自己,优待礼遇特别不同。有人问薛奎:“凭什么知道他一定显贵呢?”薛奎说:“他为人端庄严肃,言语简练而道理详尽。凡是简练庄重的人就尊严,这是贵臣的相貌。”后来明镐果然官至参知政事而死,当时的人都佩服薛奎知人善任。
腊茶出产于剑州、建州,草茶盛行于两浙。两浙的茶品,日注茶为第一。自从景祐年以后,洪州双井白芽逐渐盛行。近年制作尤其精良,用红纱包裹,不过一二两,用十几斤常茶来养护它,用来避开暑湿之气。它的品质远远超过日注茶,于是成为草茶第一。
仁宗退朝后,常命令侍臣在迩英阁讲读。贾昌朝当时担任侍讲,讲解《春秋左氏传》,每当讲到诸侯淫乱的事情,就略去不讲。皇上问其原因,贾昌朝如实回答。皇上说:“六经记载这些,是为了给后世君王作为鉴戒,何必避讳。”
丁谓从保信军节度使任上改任江宁府知府,被召为参知政事。中书省以丁谓是节度使为由召见,学士起草诏书。当时盛度担任学士,认为参知政事应该由舍人起草诏书,于是由舍人起草诏书任命丁谓,盛度非常怨恨这件事。
寇准被贬后,与他关系一向深厚的九个人,从盛度以下都因牵连被斥逐,而杨亿与寇准尤其交好,丁谓爱惜他的才华,极力保全他。议论的人说丁谓贬谪朝士很多,唯独对杨亿能够保全,大臣爱惜人才这一点,值得称赞。
太祖时,任命李汉超为关南巡检使,防守北边,只给他三千士兵。然而齐州的赋税最多,于是任命他为齐州防御使,把整个州的赋税都给他,让他用来供养士兵。而李汉超是武人,所作所为多不守法。很久以后,关南百姓到朝廷控告李汉超,向百姓借钱不还,以及抢掠他们的女儿做妾。太祖召百姓进入便殿,赐给酒食慰劳他们,慢慢问说:“自从李汉超在关南,契丹入侵过几次?”百姓回答说:“没有。”太祖说:“以往契丹入侵我的边境,将领不能抵御,河北的百姓每年遭受劫掠伤害。你们在这个时候能保全你们的财产,嫁女儿吗?现在李汉超所取的,哪里比得上契丹的多?”又问控告女儿被抢的人说:“你家有几个女儿,嫁给了什么人?”百姓详细回答。太祖说:“那么所嫁的都是村夫。像李汉超这样的人,是我的贵臣。因为喜爱你的女儿就娶了她,得到她一定不让她失所。与其嫁给村夫,哪里比得上在李汉超家富贵?”于是百姓都感激喜悦地离开。太祖派人告诉李汉超说:“你需要钱,为什么不告诉我而从百姓那里取呢?”于是赐给他几百两银子,说:“你自己远离百姓,让他们感激你。”李汉超感动哭泣,发誓以死报答。
仁宗在处理政务之余,没有别的玩好,只亲近翰墨,而飞白书尤其神妙。凡是飞白书用笔画象形物,而点最难工整。至和年间有书待诏李唐卿,撰写飞白二百点进献,自认为穷尽了物象。皇上也很赞赏,于是特意写了“清净”二字赐给他。那六个点尤其奇绝。
仁宗天性恭俭,至和二年春天身体不适,两府大臣每天到寝阁问候圣体。看见皇上器物服饰简单质朴,用素漆唾壶,孟子素瓷盏。进药用的御榻上,被褥都是黄绸色。已故的暗宫人急忙取新被覆盖在上面,也是黄绸色。然而外面的人不知道,只有两府侍疾的人,因为侍疾才看到罢了。陈尧咨善于射箭,当世无双,他也以此自夸。曾经在家中的园圃射箭,有
卖油翁释担而立,睨之久而不去。见其发矢十中八九,但防颔之。康肃问曰:“汝亦知射乎?吾射不亦精乎?”翁曰:“无他,但手熟尔。”康肃忿然曰:“尔安敢轻吾射?”翁曰:“以我酌油知之。”乃取一葫芦置于地,以钱覆其口,徐以杓酌油沥之,自钱孔入,而【一作而入】钱不湿。因曰:“我亦无他,惟手熟尔。”康肃笑而遣之。此与庄生所谓解牛斵轮者何异?
译卖油的老翁放下担子站着,斜着眼睛看他,过了很久也不离开。老翁看见他射箭十次能中八九次,只是微微点头表示赞许。陈尧咨问道:“你也懂得射箭吗?我的射箭技艺难道不精湛吗?”老翁说:“没有别的奥妙,只是手法熟练罢了。”陈尧咨气愤地说:“你怎么敢轻视我的射箭技艺?”老翁说:“凭我倒油的经验知道这个道理。”于是拿出一个葫芦放在地上,用一枚铜钱盖住葫芦口,慢慢地用勺子舀油注入葫芦,油从钱孔中注入,而铜钱却没有被沾湿。于是说:“我也没有别的奥妙,只是手法熟练罢了。”陈尧咨笑着将他打发走了。这与庄子所说的庖丁解牛、轮扁斫轮的道理有什么不同呢?
至和初,陈恭公罢相,而并用文、富二公【彦博弼】正衙宣麻之际,上遣小黄门【一有三軰二字】宻于百官班中聴其议论。而二公乆有人望,一旦复用,朝士往往相贺。黄门具奏,上大悦。余时为学士,后数日,奏事垂拱殿,上问新除彦博等外议如何?余以朝士相贺为对。上曰:「自古【二字一作古者】人君用人,或以梦卜,苟不知人,当从人望。梦卜岂足慿耶?」故余作批荅云:「永惟商周之所记,至以梦卜而求贤,孰若用缙绅之公言,从中外之人望者?」具述上语也。王元之在翰林,尝草夏州李继迁制,继迁送润笔物数倍于常,然用启头书送,拒而不纳,盖惜事体也。近时舍人院草制,有送润笔物稍后时者,必遣院子诣门催索,而当送者往往不送。相承既乆,今索者送者皆恬然不以为怪也。
内中旧有玉石三清真像,初在真游殿,既而大内火,遂迁至玉清昭应宫。已而玉清又大火,又迁于洞真。洞真又火,又迁于上清。上清又火,皆焚荡无孑遗。遂【一有又字】迁于景灵,而宫司道官相与惶恐,上言真像所至輙火,景灵必不免,愿迁【二字一作乞移】他所,遂迁于集僖宫、迎祥池、水心殿,而都人谓之行火真君也。
丁文简公度罢参知政事,为紫宸殿学士,即文明殿学士也。文明本有大学士,为宰相兼职,又有学士为诸学士之首。后以文明者,真宗谥号也,遂更曰紫宸。近世学士皆以殿名为官称,如端明、资政是也。丁既受命,遂称曰丁紫宸。议者又谓紫宸之号,非人臣之所宜称,遽更曰观文。观文是隋炀帝殿名,理宜避之。葢当时不知,然则朝廷之事,不可以不学也。
王冀公钦若罢参知政事,而真宗眷遇之意未衰,特置资政殿学士以宠之。时冦莱公在中书,定其班位依杂学士,在翰林学士下。冀公因诉于上曰:“臣自学士拜参知政事,今无罪而罢政,班反在下,是贬也。”真宗为特加【一作置】大学士,班在翰林学士上。宠遇如此。
景祐中有郎官皮仲容者,偶出街衢,为一轻浮子所戏,遽前贺云:“闻君有台宪之命。”仲容立马愧谢。乆之,徐问其何以知之,对曰:“今新制台官必用稀姓者,故以君姓知之尔。”盖是时三院御史乃仲简论程掌禹锡也,闻者传以为笑。
太宗时,宋白、贾黄中、李至、吕▯正、苏易简五人同时拜翰林学士承防、扈防,赠之以诗云:“五鳯齐飞入翰林。”其后,吕蒙正为【一作至】宰相,贾黄中、李至、苏易简皆至参知政事,宋白官至尚书,老于翰林承防,皆为名臣。
御史台故事,三院御史言事,必先白中丞。自【一有中山二字】刘子仪为中丞,始牓台中。今后御史有所言,不须先自中丞杂端,至今如此。
丁晋公之南迁也,行过潭州,自作斋僧疏【一有文字】云:“补仲山之衮,虽曲尽于巧心;和傅说之羮,实难调于众口。”其少以文称,晚年诗笔尤精,在海南篇咏尤多,如“草解忘忧忧底事,花名含笑笑何人【一有之句二字】尤为人所传诵。张仆射齐贤,体质丰大,饮食过人,尤嗜肥猪肉,毎食数斤。天寿院风药黒神丸,常人所服不过一弹丸,公常以五七两为一大剂,夹以胡饼而顿食之。淳化中罢相,知安州,安陆山郡,未尝识达官,见公饮防不类常人,举郡惊骇。尝与賔客防食,厨吏置一金漆大桶于防侧,窥【一作窃】视公所食,如其物投桶中,至暮酒浆浸渍,涨溢满桶,郡人嗟愕,以谓享富贵者必有异于人也。然而晏元献公清痩如削,其饮食甚防,毎析半饼以筯卷之,抽去其筯内捻头一茎而食【一有之事】此亦异于常【一无此字】人也。宋宣献公绶,夏英公竦,同试童行,诵经有一行者诵《法华经》,不过问其习业防年矣,曰:“十年也。”二公笑且闵之,因各取《法华经》一部诵之,宋公十【一作五】日,夏公七日,不复遗一字,人性之相逺【一有也字】如此。
枢宻曹侍中利用,澶渊之役,以殿直使于契丹,议定盟好,由是进用。当章献明肃太后时,以勲旧自处,权倾中外,虽太后亦
译至和初年,陈恭公被罢免宰相职务,朝廷同时起用文彦博、富弼两位公卿。在正衙宣读任命诏书的时候,皇上派遣小黄门在百官班列中秘密听取他们的议论。而这两位公卿长期享有声望,一旦重新被任用,朝中士大夫往往互相庆贺。小黄门将情况详细奏报,皇上非常高兴。我当时担任学士,几天后,在垂拱殿奏事,皇上问新任命彦博等人后,外面的议论如何?我回答说朝士互相庆贺。皇上说:“自古以来君主用人,有的依靠梦境或占卜,如果君主不了解人,就应当顺从众人的期望。梦境和占卜哪里值得依赖呢?”所以我起草批答说:“长久考虑商周所记载的,甚至通过梦境和占卜来寻求贤才,哪里比得上采用士大夫的公正言论,顺应内外众人的期望呢?”这完全陈述了皇上的话语。
王元之在翰林院任职时,曾经起草夏州李继迁的诏书,李继迁送来的润笔费比平常多好几倍,然而他用启头文书送来,王元之拒绝接受,大概是爱惜朝廷体制的缘故。近来舍人院起草诏书,有送润笔费稍微晚些时候的,必定派遣院子到门口催讨,而应当送的人往往不送。这种风气相沿已久,如今催讨的人和送的人都很安然,不觉得奇怪了。
内廷原来有三尊玉石真像,起初在真游殿,不久大内发生火灾,于是迁移到玉清昭应宫。不久玉清宫又发生大火,又迁移到洞真宫。洞真宫又发生火灾,又迁移到上清宫。上清宫又发生火灾,都焚烧殆尽,没有遗留。于是又迁移到景灵宫,而宫中的道官们一起惶恐,上奏说真像所到之处就发生火灾,景灵宫必定不能幸免,请求迁移到其他地方,于是迁移到集禧宫、迎祥池、水心殿,而京城的人称他们为“行火真君”。
丁文简公丁度被罢免参知政事,担任紫宸殿学士,也就是文明殿学士。文明殿本来有大学士,是宰相兼任的职务,又有学士作为各位学士的首领。后来因为“文明”是真宗的谥号,于是改称为紫宸。近世学士都以殿名作为官称,比如端明、资政就是这样。丁度接受任命后,于是被称为丁紫宸。议论的人又说紫宸这个称号,不是臣子所适宜称呼的,急忙改称为观文。观文是隋炀帝的殿名,按理应当避讳。大概当时不知道,然而朝廷的事情,不可以不学习啊。
王冀公王钦若被罢免参知政事,而真宗对他的眷顾待遇没有衰减,特意设置资政殿学士来宠幸他。当时寇莱公在中书省,确定他的班次地位依照杂学士,在翰林学士之下。王冀公于是向皇上诉说:“臣从学士升任参知政事,如今没有罪过而被罢免政事,班次反而在下面,这是贬斥啊。”真宗于是特意加授大学士,班次在翰林学士之上。宠幸待遇像这样。
景祐年间有位郎官叫皮仲容,偶然走出街市,被一个轻浮的人戏弄,那人立刻上前祝贺说:“听说您有台宪的任命。”皮仲容勒住马羞愧地谢罪。过了很久,慢慢问他怎么知道的,回答说:“如今新制度台官必定任用姓氏稀少的人,所以凭您的姓氏知道了。”大概这时三院御史是仲简弹劾程掌禹锡,听到的人传为笑谈。
太宗时,宋白、贾黄中、李至、吕蒙正、苏易简五人同时拜授翰林学士承旨、扈从,赠诗给他们说:“五凤齐飞入翰林。”后来,吕蒙正担任宰相,贾黄中、李至、苏易简都升到参知政事,宋白官至尚书,在翰林承旨任职到老,都成为名臣。
御史台的旧例,三院御史议论政事,必须先禀告中丞。自从刘子仪担任中丞,开始在台中张贴告示。今后御史有所议论,不需要先禀告中丞和杂端,至今还像这样。
丁晋公丁谓南迁时,路过潭州,自己撰写斋僧疏说:“修补仲山的礼服,虽然竭尽巧思;调和傅说的羹汤,实在难以迎合众口。”他年轻时以文才著称,晚年诗笔尤其精妙,在海南的篇章咏叹尤其多,如“草解忘忧忧底事,花名含笑笑何人”尤其被人传诵。张仆射张齐贤,体质丰满高大,饮食超过常人,尤其嗜好肥猪肉,每次吃几斤。天寿院的风药黑神丸,常人服用不过一弹丸大小,张公常以五七两作为一大剂,夹在胡饼中一下子吃下。淳化年间被罢免宰相,任安州知州,安陆是山城,未曾见过达官贵人,见张公饮食不像常人,全郡震惊骇异。曾经与宾客宴饮,厨吏在桌旁放置一个金漆大桶,偷看张公所吃的食物,把那些食物投入桶中,到傍晚酒浆浸渍,涨溢满桶,郡人惊叹愕然,认为享受富贵的人必定与常人不同。然而晏元献公晏殊清瘦如削,他的饮食很少,每次掰开半块饼用筷子卷着,抽出筷子捏住一头吃,这也不同于常人。宋宣献公宋绶,夏英公夏竦,一同参加童行考试,诵经时有一个行者诵读《法华经》,不过问他的学业几年了,说:“十年了。”两位公卿笑着怜悯他,于是各自取一部《法华经》诵读,宋公十天,夏公七天,不再遗漏一个字,人的天性相差如此之大。
枢密使曹利用,在澶渊之战时,以殿直身份出使契丹,议定盟好,因此得到提拔任用。在章献明肃太后时,以功臣自居,权倾内外,虽然太后也
严惮之,但呼侍中而不名。凡内降恩泽,皆执不行。然以其所执既多,故有三执而又降出者【一无此字】则不得已而行之。久之,为小人所测,凡有求而三降不降不行者,必又请之太后。曰:「侍中已不行矣。」请者徐启曰:「臣已告得侍中宅妳婆或其亲信为言之,许矣。」于是又降出。曹莫知其然也,但以三执所不能已,僶俛行之。于是太后大怒,自此切齿,遂及曹芮之祸。乃知大臣功高而权盛,祸患之来,非智虑所能防也。
译严惮之,但呼侍中而不名。凡内降恩泽,皆执不行。然以其所执既多,故有三执而又降出者【一无此字】则不得已而行之。久之,为小人所测,凡有求而三降不降不行者,必又请之太后。曰:「侍中已不行矣。」请者徐启曰:「臣已告得侍中宅妳婆或其亲信为言之,许矣。」于是又降出。曹莫知其然也,但以三执所不能已,僶俛行之。于是太后大怒,自此切齿,遂及曹芮之祸。乃知大臣功高而权盛,祸患之来,非智虑所能防也。
严惮之,只称呼他“侍中”而不直呼其名。凡是宫中直接下达的恩赏诏令,他都坚持不予执行。然而因为他坚持抵制的次数太多,所以有时出现三次抵制后诏令再次下达的情况,他就不得不执行了。时间久了,被小人窥探出其中的规律,凡是有人请求恩赏,经过三次下达仍不执行的情况,请求者必定会向太后申诉,说:“侍中已经拒绝执行了。”请求者便慢慢启奏说:“我已经通过侍中家中的乳母或他的亲信向他说过此事,他答应了。”于是诏令再次下达。曹利用不知道其中的真相,只因为三次抵制后仍无法阻止,只好勉强执行。于是太后大怒,从此对他恨之入骨,最终导致了曹利用的灾祸。由此可知,大臣功高权重,祸患的到来,不是智慧和谋虑所能防范的。
曹侍中在枢府,务革侥幸,而中官尤被裁抑。罗崇勲时为供奉官,监后苑作,嵗满叙劳,过求恩赏,内中唐突不已。庄献太后怒之,帘前谕曹,使召而戒励。曹归院,坐防事,召崇勲立庭中,去其巾带,困辱乆之,乃取状以闻。崇勲不胜其耻。其后曹芮事作,镇州急奏言芮反状,仁宗太后大惊。崇勲适在侧,因自请行,既受命,喜见顔色,昼夜疾驰,錬成其狱。芮既被诛,曹初贬随州,再贬房州,行至襄阳,渡北津,监造内臣杨懐敏指江水谓曹曰:「侍中好一江水,葢欲其自投也。」再三言之,曹不谕,至襄阳,遂逼其自缢。
宋郑公庠初名郊,字伯庠,与其弟祁自布衣时名动天下,号为二宋。其为知制诰,仁宗骤加奬眷,便欲大用。有忌其先进者譛之,谓其姓符国号,名应郊天,又曰郊音交也,交者替代之名也。宋交其言不祥,仁宗遽命改之。公怏怏不获已,乃改为庠字。公序公后更践二府二十余年,以司空致仕,兼享福寿而【一作以】终。而譛者竟不见用以卒,可以为小人之戒也。
曹武惠王彬,国朝名将,勲业之盛,无与为比。尝曰:“自吾为将,杀人多矣,然未尝以私喜怒輙戮一人。”其所居堂室,弊壊,子弟请加修葺,公曰:“时方大冬,墙壁瓦石之间,百虫之蛰,不可伤其生。”其仁心爱物,葢如此。既平江南,回诣阁门,入见牓子称“奏勑江南勾当公事”,回其谦恭不代,又如此。
真宗好文,虽以文辞取士,然必视其器识。毎御崇政,赐进士及第,必召其高第三四人,竝列于庭,更察其形神磊落者,始赐第一人及第。或取其所试文辞有理趣者,徐奭《铸鼎象物赋》云:“足惟下正,讵闻公餗之欹倾?铉乃上居,实取王臣之威重。”遂以为第一。蔡齐《置器赋》云:“安天下于覆盂,其功可大。”遂以为第一人。
钱思公生长富贵,而性俭约,闺门用度为法甚谨,子弟辈非时不能輙取一钱。公有一珊瑚笔格,平生尤所珍惜,常置之几案。子弟有欲钱者,輙窃而藏之,公即怅然自失,乃牓于家庭,以钱十千赎【一作购】之。居一二日,子弟佯为求得以献,公欣然以十千赐之。他日有欲钱者,又窃去,一嵗中率五七如此,公终不悟也。余官西都在公幕,亲见之,每与同僚叹公之纯徳也。
国朝雅乐,即用王朴所制周乐。太祖时,和岘以为声高,遂下其一律。然至今言乐者,犹以为高云。今黄钟乃古夹钟也。景祐中,李照作新【二字一作所作】乐,又下其声。太常歌工以其【一作为】太浊,歌不成声。当铸钟时,乃私赂铸匠,使减其铜齐,而声稍清,歌乃叶而成声。而照竟不知,以此知审音作乐之难也。照每谓人曰:「声高则急促,下则舒缓。吾乐之作,乆而可使人心感之,皆舒和而人物之生,亦当丰大。」王侍读洙,身尤短小,常戏之曰:「君乐之成,能使我长【一有大字】乎?」闻者以为笑,而乐成竟不用。
邓州花蜡烛名著天下,虽京师不能造。相传云【一作亦】是冦莱公烛法。公尝知邓州,而自少年富贵,不防油灯,尤好夜宴剧饮,虽寝室亦燃烛逹旦。毎罢官,去后人至官舍,见厠溷间烛泪在地,往往成堆。杜祁公为人清俭,在官未尝燃官烛,油灯一炷荧然欲灭,与客相对清谈而已。二公皆为名臣,而奢俭不同如此。然祁公寿考终吉,莱公晚有南迁之祸,遂殁不返。虽其不幸,亦可以为戒也。
故事学士在内,中院吏朱衣双引。太祖朝李昉为学士,太宗在南衙,朱衣一人前引而已。昉【一有因字】亦去其一人,至今如此。
往时学士入劄子,不着姓,但云学士臣某。先朝盛度、丁度并为学士,遂着姓以别之。其后遂皆着姓。
晏元献公以文章名誉,少年居富贵,性豪俊,所至延賔客,一时名士多出其门。罢枢宻副使,为南京留守,时年三十八。幕下王琪、张亢最为上客。亢体肥大,琪目为牛;琪痩骨立,亢目为猴。二人以此自相讥诮。琪尝嘲亢曰:「张亢触墙成八字。」亢应声曰:「王琪望月呌三声。」一坐为之大笑。
译曹侍中在枢密院任职时,致力于革除侥幸得官的现象,而宦官尤其受到裁减抑制。罗崇勲当时担任供奉官,监管后苑作坊,任期届满考核功劳时,过分谋求恩赏,在内廷中冒犯不已。庄献太后对此发怒,在帘前告知曹侍中,让他召来罗崇勲加以告诫勉励。曹侍中回到官署,坐在处理公务的地方,召罗崇勲站在庭院中,摘去他的头巾腰带,困辱他很久,才取来状纸上报朝廷。罗崇勲无法忍受这种耻辱。后来曹芮案件发生,镇州紧急上奏称曹芮有谋反的迹象,仁宗和太后都非常震惊。罗崇勲恰好在旁边,于是主动请命前往,接受命令后,喜形于色,日夜兼程疾驰而去,最终坐实了曹芮的罪行。曹芮被诛杀后,曹侍中最初被贬到随州,再次被贬到房州,走到襄阳时,渡过北津,监管制造的宦官杨怀敏指着江水对曹侍中说:“侍中这江水真好,大概是想让你自己投江吧。”反复这样说,曹侍中不明白他的意思,到了襄阳,于是逼迫他自缢身亡。
宋郑公庠最初名叫郊,字伯庠,和他的弟弟宋祁从平民时期就名动天下,号称“二宋”。他担任知制诰时,仁宗突然加倍奖赏眷顾,想要大力任用他。有嫉妒他先被提拔的人进谗言,说他的姓氏符合国号,名字应合郊祀上天,又说“郊”音同“交”,“交”是替代的意思。宋郊这个名字不吉利,仁宗立刻命令他改名。郑公怏怏不乐,不得已,于是改名为庠。郑公后来更历任两府要职二十多年,以司空的身份退休,兼享福寿而终。而那个进谗言的人最终没有被任用而死,这可以作为小人的鉴戒。
曹武惠王曹彬,是本朝的名将,功勋业绩盛大,无人能比。他曾说:“自从我担任将领以来,杀人很多,但从未因为个人的喜怒随意杀戮一个人。”他居住的厅堂房屋,破旧损坏,子弟请求加以修缮,他说:“现在正是严冬,墙壁瓦石之间,百虫正在冬眠,不能伤害它们的生命。”他的仁爱之心爱护万物,大概就是这样。平定江南后,回朝到阁门,入见时榜文上称“奏报江南公事”,他谦逊恭敬不居功,又是这样。
真宗喜爱文学,虽然通过文辞选拔士人,但一定考察他们的器量见识。每次在崇政殿赐进士及第,一定召来排名前三四的人,并排站在庭院中,再观察其中形神磊落的人,才赐给第一名及第。有时选取所试文辞中有理趣的人,徐奭的《铸鼎象物赋》说:“足在下端正,哪里听说公餗会倾斜?铉在上居位,实在取王臣的威严庄重。”于是让他为第一。蔡齐的《置器赋》说:“安定天下如覆盂,其功劳可大。”于是让他为第一人。
钱思公生长在富贵之家,但生性节俭,家庭用度守法度非常谨慎,子弟辈不到时候不能随意取用一文钱。他有一个珊瑚笔架,平生尤其珍惜,常放在几案上。子弟中有想要钱的,就偷藏起来,他立刻怅然若失,于是张贴告示在家庭内,用十千钱赎回。过了一两天,子弟假装求得献上,他高兴地用十千钱赏赐给他们。后来又有想要钱的,又偷走,一年中大概五七次这样,他始终没有醒悟。我在西京在他幕府任职,亲眼见到,常和同僚感叹他的纯德。
本朝雅乐,就使用王朴所制的周乐。太祖时,和岘认为声音太高,于是降低一律。但至今谈论音乐的人,还认为声音高。现在的黄钟就是古代的夹钟。景祐年间,李照制作新乐,又降低声音。太常寺的歌工认为太浊,唱歌不成声。当铸造钟时,就私下贿赂铸匠,让他减少铜的比例,而声音稍清,唱歌才和谐成声。而李照竟然不知道,由此可知审音作乐之难。李照常对人说:“声音高则急促,低则舒缓。我的音乐制作,久而久之可使人心感动,都舒缓和乐,而人物的生长,也应当丰大。”王侍读王洙,身材尤其短小,常戏弄他说:“你的音乐制成,能让我长高吗?”听的人以此为笑,而新乐制成最终没有采用。
邓州花蜡烛名扬天下,即使京城也不能制造。相传是寇莱公的蜡烛制法。他曾经任邓州知州,而自少年富贵,不防备油灯,尤其喜欢夜间宴饮剧饮,即使寝室也燃烛到天亮。每次罢官离去后,人来到官舍,看到厕所间烛泪在地上,往往成堆。杜祁公为人清廉节俭,在官任上未曾燃用官烛,油灯一炷荧荧欲灭,与客人相对清谈而已。两位都是名臣,而奢侈节俭不同如此。但祁公长寿终吉,莱公晚年有南迁之祸,于是死而不返。虽然是不幸,也可以作为鉴戒。
旧例学士在内廷,中院吏穿朱衣双人引导。太祖朝李昉为学士,太宗在南衙,朱衣一人前引而已。李昉也因此去掉一人,至今如此。
过去学士入奏札子,不写姓,只说学士臣某。先朝盛度、丁度都担任学士,于是写姓以区别。后来都写姓。
晏元献公以文章名誉,少年居富贵,生性豪俊,所到之处延请宾客,一时名士多出自他的门下。罢任枢密副使,任南京留守,当时三十八岁。幕下王琪、张亢最为上客。张亢身体肥大,王琪称他为牛;王琪瘦骨嶙峋,张亢称他为猴。二人以此互相讥讽。王琪曾嘲笑张亢说:“张亢触墙成八字。”张亢应声说:“王琪望月叫三声。”在座的人都大笑。
杨文公尝戒其门人为文宜避俗语,既而公因作表云:“伏惟陛下徳迈九皇。”门人郑戬遽请于公曰:“未审何时得卖生菜。”于是公为之大笑而易之。
译杨亿曾经告诫他的学生,写文章应当避免使用俗语。不久,杨亿在撰写表章时写道:“伏惟陛下德行超越九皇。”学生郑戬立刻向杨亿请教说:“不知什么时候可以卖生菜?”于是杨亿听后大笑,并修改了这句话。
夏英公竦父官于河北,景徳中,契丹犯河北,遂殁于阵。后公为舍人,丁母忧,起复奉使契丹,公辞不行。其表云:「父殁王事,身丁母忧,义不戴天,难下穹庐之拜,礼当枕块,忍闻夷乐之声。」当时以为四六偶对,最为精絶。孙何、孙仅俱以能文驰名一时。仅为陜西转运使作骊山诗二篇,其后篇有云:「秦帝墓成陈胜起,明皇宫就禄山来。」时方建玉清昭应宫,有恶仅者欲中伤之,因录其诗以进。真宗读前篇云:「朱衣吏引上骊山,遽曰仅小器也,此何足夸?」遂弃不读,而「陈胜禄山」之语卒得不一【一作不得】闻人以为幸也。
杨大年毎欲【一作遇】作文,则与门人賔客饮博、投壶、奕棋【二字一作乃至】语笑諠哗,而不妨搆思。以小方纸细书,挥翰如飞,文不加防。毎盈一幅,则命门人传録。门人疲于应命,顷刻之际,成数千言。真一代之文豪也。
杨大年为学士时,草答契丹书,云隣壤交欢。进草既入,真宗自注其侧云:「朽壤防壤粪壤。」大年遽改为隣境。明旦,引唐故事,学士作文,书有所改为,不称职当罢,因亟求解职。真宗语宰相曰:「杨亿不通商量,真有气性【一作性气】太常所用王朴乐编钟,皆不圆而侧垂。自李照、胡瑗之徒,皆以为非。及照作新乐,将铸编钟,给铜【一作于字】铸,防务得古编钟一枚,工人不敢销毁,遂藏于太常。钟不知何代所作,其铭曰【一作云】粤朕皇祖寳龢钟,粤斯万年,子子孙孙永寳用。」叩其声,与王朴夷则清声合,而形不圆【一有而字】侧垂,正与朴钟同。然后知朴博古好学,不为无据也。其后胡瑗改铸编钟,遂圆其形而下垂,叩之揜鬱而不扬。其镈钟又长甬而震掉,其声不和。著作佐郎刘羲叟窃谓人曰:「此与周景王无射钟无异,必有▯惑之疾。」未防仁宗得疾,人以羲叟之言騐矣。其乐亦寻废。
自太宗崇奨儒学,骤擢高科,至辅弼者多矣。葢【一作自】太平兴国二年至天圣八年,二十三榜,由吕文穆公▯正而下,大用二十七人,而三人并登两府,惟天圣五年一榜而已。是嵗,王文安公尧臣第一,今昭文相公韩仆射琦,西防参政赵侍郎槩第二第三人也。予沗与二公同府,毎见语此,以为科塲盛事。自景祐元年已后,至今治平三年,三十余年,十二榜,五人已上,未有一人登两府者,亦可怪也。
归田録卷二
真宗朝,嵗嵗赏花钓鱼,羣臣应制。尝一嵗临池久之,而御钓不食。时丁晋公谓应制诗云:「莺惊鳯辇穿花去,鱼畏龙须上钓迟。」真宗称赏,群臣皆自以为不及也。赵元昊二子,长曰佞令受,次曰谅祚。谅祚之母尼也有色,而宠佞令受母子,怨望。而谅祚母之兄曰没藏讹龙者,亦▯胡也。因教佞令受以弑逆之谋。元昊已见杀,讹咙遂以弑逆之罪诛佞令受子母,而谅祚乃得立,而年甚幼。讹咙遂専夏国之政。其后谅祚稍长,卒杀讹咙,灭其族。元昊为西鄙患者十余年,国家困天下之力,有事于一方,而败军杀将不可胜数,然未尝少挫其锋。及其困于女色,祸生父子之间,以亡其身。此自古贤智之君,或不能免,况其下乎?讹咙教人之子杀其父,以为己利,而卒亦灭族。皆理之然也。
晏元献公善评诗,尝曰:“老觉腰金重,慵便枕玉凉,未是富贵语。不如笙歌归院落,灯火下楼台。”此善言富贵者也。人皆以为知言。
契丹安巴坚,当唐末五代时最盛。开平中,屡遣使聘梁,梁亦遣人报聘。今世传【一有学士二字】李琪金门集》有赐契丹诏,乃为阿布机。当时书诏不应有误,而自五代以来见于他书者,皆为安巴坚。虽令契丹之人自谓之安巴坚,亦不应有失。又有赵志忠者,本华人也,自幼防北,为人眀敏,在北中举进士,至显官。既而脱身归国,能述北中君臣世次、山川风物甚详。又云安巴坚其人,实谓之阿保谨。未【一作莫】知孰是【一作也字】此圣人所以慎于传疑也。真宗尤重儒学,今科塲条制皆当时所定。至今毎亲试进士,已放及第,自十人已上,御试卷子竝録
译夏英公夏竦的父亲在河北做官,景德年间,契丹侵犯河北,他于是战死在阵前。后来夏竦担任舍人,遭遇母亲丧事,朝廷起复他奉命出使契丹,夏竦推辞不去。他的奏表说:“父亲为国事而死,自身正逢母丧,按道义不应戴天,难以向穹庐行拜礼;按礼制应当枕着土块,怎忍心听到夷狄的音乐。”当时人们认为这篇四六骈文的对仗,最为精妙绝伦。孙何、孙仅都凭借文才在当时闻名。孙仅担任陕西转运使时,写了两首骊山诗,后一首中有:“秦帝墓成陈胜起,明皇宫就禄山来。”当时朝廷正修建玉清昭应宫,有憎恨孙仅的人想中伤他,于是抄录他的诗进献。真宗读前一首说:“朱衣吏引上骊山,立刻说孙仅是小器量,这有什么值得夸耀的?”于是丢弃不再读,而“陈胜禄山”的话最终没有传到皇帝耳中,人们认为这是幸事。
杨大年每次想要作文,就与门人宾客饮酒博弈、投壶、下棋,谈笑喧哗,却不妨碍构思。用小方纸细细书写,挥笔如飞,文章不加修改。每写满一幅,就命令门人传抄。门人疲于应付,顷刻之间,写成数千字。真是当世的一代文豪。
杨大年担任学士时,起草答复契丹的书信,写道“邻壤交欢”。草稿呈进后,真宗在旁边批注:“朽壤、防壤、粪壤。”杨大年急忙改为“邻境”。第二天早晨,他引用唐代旧例,学士作文,皇帝有所修改,就是不胜任应当罢免,因此急忙请求解除职务。真宗对宰相说:“杨亿不通情理,真有脾气。”太常寺所用的王朴编钟,都不圆而是侧垂的。自从李照、胡瑗等人,都认为不对。等到李照制作新乐,将要铸造编钟,供给铜料铸造,防备务必得到一枚古编钟,工匠不敢销毁,于是藏在太常寺。钟不知道是哪个朝代制作的,它的铭文说:“粤朕皇祖宝龢钟,粤斯万年,子子孙孙永宝用。”敲击它的声音,与王朴的夷则清声相合,而形状不圆侧垂,正与王朴的钟相同。这才知道王朴博古好学,不是没有根据的。后来胡瑗改铸编钟,于是使形状圆而下垂,敲击它声音沉闷而不响亮。它的镈钟又长柄而震动摇晃,声音不和谐。著作佐郎刘羲叟私下对人说:“这与周景王的无射钟没有不同,必定有惑乱之疾。”不久仁宗得了病,人们认为刘羲叟的话应验了。他的乐制也很快被废止。
自从太宗推崇奖励儒学,迅速提拔高科出身的人,直到成为辅弼大臣的很多。大概从太平兴国二年至天圣八年,二十三个榜次,从吕文穆公吕蒙正以下,大加任用的二十七人,而三人同时登上两府,只有天圣五年一个榜次而已。这一年,王文安公王尧臣第一,现在的昭文相公韩琦、西京参政赵侍郎赵概是第二、第三人。我有幸与两位公同在府中任职,每次听到他们谈论此事,认为这是科举的盛事。自从景祐元年以后,直到治平三年,三十多年,十二个榜次,五人以上,没有一人登上两府,也很奇怪。
归田录卷二
真宗朝,年年赏花钓鱼,群臣应制赋诗。曾经有一年临池很久,而皇帝钓鱼不上钩。当时丁晋公应制诗说:“莺惊凤辇穿花去,鱼畏龙须上钓迟。”真宗称赏,群臣都自以为不及。赵元昊两个儿子,大的叫佞令受,小的叫谅祚。谅祚的母亲尼也有姿色,而宠爱佞令受母子,怨恨不满。而谅祚母亲的哥哥叫没藏讹龙,也是胡人。于是教唆佞令受以弑逆的阴谋。元昊已经被杀,讹龙于是以弑逆的罪诛杀佞令受母子,而谅祚于是得以即位,而且年纪很幼小。讹龙于是专断夏国政事。后来谅祚稍长,终于杀了讹龙,灭了他的族。元昊作为西鄙祸患十多年,国家耗尽天下之力,在一方用兵,而败军杀将不可胜数,然而未曾稍挫其锋芒。等到他困于女色,祸生父子之间,从而丧命。这是自古贤智的君主,尚且不能避免,何况其下的人呢?讹龙教别人的儿子杀他的父亲,以谋取自己的利益,而最终也灭族。都是事理必然如此。
晏元献公善于评论诗歌,曾说:“老觉腰金重,慵便枕玉凉,不是富贵语。不如笙歌归院落,灯火下楼台。”这是善于描写富贵的。人们都认为他懂得诗道。
契丹安巴坚,在唐末五代时最兴盛。开平年间,屡次派遣使者聘问后梁,后梁也派遣人回访。现在世上流传的李琪《金门集》中有赐契丹诏,是为阿布机。当时书诏不应有误,而自五代以来见于其他书籍的,都叫安巴坚。即使让契丹人自己称安巴坚,也不应有失误。又有赵志忠,本是汉人,自幼被掳到北方,为人明敏,在北方考中进士,做到显官。后来脱身回国,能详细叙述北方君臣世次、山川风物。又说安巴坚这人,实在叫阿保谨。不知道哪个正确,这就是圣人谨慎对待传疑的原因。真宗尤其重视儒学,现在科举条制都是当时制定的。至今每次亲自考试进士,已经放榜及第,自十人以上,御试卷子一并抄录
近时名画,李成、巨然山水,包鼎、虎,赵昌花果,成官至尚书郎。其山水寒林,往往人家有之。巨然之笔,惟学士院玉堂北壁独存,人间不复见也。包氏,宣州人,世以畵虎名家,而鼎最为妙。今子孙犹以画虎为业,而曽不得其髣髴也。昌花写生逼真,而笔法輭俗【一作劣】殊无古人格致,然时亦未有其比。
冦莱公在中书,与同列戏云:「水底日,为天上日。」未有对,而防杨大年适来白事,因请其对。大年应声曰:「眼中人,是面前人。」一坐称为的对。
朝廷之制,有因偶出一时,而遂为故事者。契丹人使见辞,赐宴,杂学士员虽多,皆赴坐;惟翰林学士祗召当直一员,余皆不赴。诸王宫教授入谢,祖宗时偶因便殿不御袍带见之,至今教授入谢,必俟上入内觧袍带,复出见之。有司皆以为定制也。
处士林逋,居于杭州西湖之孤山。逋工书,善畵,为诗如草泥行,郭索云木呌,钩辀,颇为士大夫所称。又梅花诗云:「踈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评诗者谓:「前世咏梅者多矣,未有此句也。」又其临终为句云:「茂陵他日求遗藁,犹喜曾无封禅书。」尤为人称诵。自逋之卒,湖山寂寥,未有继者。
俚谚云:「赵老送灯台,一去更不来。」不知是何等语,虽士大夫亦往往道之。天圣中有尚书郎赵世长者,常以滑稽自负,其老也,求为西京留台御史。有轻薄子送以诗云:「此回真是送灯台。」世长深恶之,亦以不能酬酢为恨。其后竟卒于留台也。
官制废乆矣。今其名称讹谬者多。虽士大夫皆从俗,不以为怪。皇女为公主,其夫必拜驸马都尉,故谓之驸马。宗室女封郡主者,谓其夫为郡马;县主者为县马。不知何义也。
唐制,三卫官有司阶、司戈、执干、执防,谓之四色官。今三卫废,无官属,惟金吾有一人,毎日于正衙放朝唱不坐。直谓之四色官,尤可笑也。
京师诸司库务皆由三司举官监当,而权贵之家子弟亲戚因缘请托,不可胜数。为三司使者常以为患。田元均为人寛厚长者,其在三司深厌于请者,虽不能从,然不欲峻拒之,毎温顔强笑以遣之。尝谓人曰:「作三司使数年,强笑多矣,直笑得面似靴皮。」士大夫闻者传以为笑,然皆服其徳量也。
茶之品,莫贵于龙凤,谓之团茶。凡八饼重一斤。庆厯中,蔡君谟为福建路转运使,始造小片龙茶以进,其品絶精,谓之小团。凡二十饼重一斤,其价直金二两。然金可有,而茶不可得。毎因南郊致斋,中书枢宻院各赐一饼,四人分之。宫人往往缕金花于其上,葢其贵重如此。太宗时,有待诏贾▯以棋供奉,号为国手。迩来数十年,未有继者。近时有李憨子者,颇为人所称云,举世无敌手。然其人状貌昬浊垢秽,不可近,葢里巷庸人也,不足置之樽爼间。故胡旦尝语人曰:「以棋为易解,则如旦聦明尚或不能;以为难解,则愚下小人往往造于精絶。」信如其言也。
王副枢畴之夫人,梅鼎臣之女也。景彛初除枢宻副使,梅夫人入谢慈寿宫,太后问夫人谁家子,对曰:“梅鼎臣女也。”太后笑曰:“是梅圣俞家乎?”由是始知圣俞名闻于宫禁也。圣俞在时,家甚贫,余或至其家,饮酒甚醇,非常人家所有,问其所得,云皇亲有好学者,宛转致之。余又闻皇亲有以钱数千购梅诗一篇者,其名重于时如此。钱思公虽生长富贵,而少所嗜好,在西洛时,尝语僚属言:“平生惟好读书,坐则读经史,卧则读小説,上厠则阅小辞,葢未尝顷刻释卷也。”谢希深亦言:“宋公垂同在史院,毎走厠必挟书以往,讽诵之声琅然闻于逺近,其笃学如此。”余因谓希深曰:“余平生所作文章多在三上,乃马上、枕上、厠上也。葢惟此尤可以属思尔。”
国朝宰相最少年者,惟王溥。罢相时,父母皆在,人以为荣。今富丞相弼入中书时,年五十二,太夫人在堂,康强。后三年,太夫人薨,有司议赠防之典。云无见任宰相丁忧例,是嵗三月十七日春宴,百司已具。前一夕有防,富某母防在殡,特罢宴。
译近世著名的画家,李成、巨然擅长山水,包鼎擅长画虎,赵昌擅长画花果,李成官至尚书郎。他的寒林山水图,往往人家都有收藏。巨然的画作,只有学士院玉堂北壁那一幅还留存,人间再也看不到了。包氏是宣州人,世代以画虎闻名,其中包鼎画得最为精妙。如今他的子孙仍以画虎为业,却连他的大概风貌都学不像。赵昌的花果写生逼真,但笔法软俗(一作“劣”),完全没有古人的格调意趣,然而当时也没有人能与他相比。
寇莱公在中书省任职时,与同僚开玩笑说:“水底日,为天上日。”没有人能对出下联,恰逢杨大年进来禀报事务,于是请他对联。杨大年应声答道:“眼中人,是面前人。”在座的人都称赞这是对得工整的绝对。
朝廷的制度,有些是因偶然一时产生,却逐渐成为惯例的。契丹使者来朝见辞行,赐宴时,杂学士虽然人数众多,都赴宴就座;只有翰林学士只召当值的一人,其余都不赴宴。诸王宫教授入宫谢恩,祖宗时期偶然因为便殿没有穿戴袍带接见他们,至今教授入宫谢恩,必定要等皇上进入内室解下袍带,再出来接见。有关部门都把这当作定制。
处士林逋,居住在杭州西湖的孤山。林逋擅长书法,善于绘画,写诗如同草泥行、郭索、云木呌、钩辀等鸟兽之鸣,颇为士大夫所称道。他又写梅花诗说:“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评诗的人说:“前世咏梅的人很多,没有这样的诗句。”他又在临终前写下诗句:“茂陵他日求遗藁,犹喜曾无封禅书。”尤其被人称颂传诵。自从林逋去世,湖山寂寥,没有继承他的人。
俗语说:“赵老送灯台,一去更不来。”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即使士大夫也常常这样说。天圣年间有位尚书郎赵世长,常以滑稽自夸,他年老时,请求担任西京留台御史。有个轻薄子弟送诗给他,说:“此回真是送灯台。”世长非常厌恶,也因无法回赠而感到遗憾。后来他果然死在留台任上。
官制废弃很久了。如今名称讹误荒谬的很多。即使士大夫也随大流,不以为怪。皇女封为公主,她的丈夫必定拜为驸马都尉,所以称为驸马。宗室女封为郡主的,称她的丈夫为郡马;封为县主的,称她的丈夫为县马。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唐代制度,三卫官有司阶、司戈、执干、执防,称为四色官。如今三卫官制已废,没有属官,只有金吾卫有一人,每天在正衙放朝时唱“不坐”。直接称之为四色官,尤其可笑。
京城各官府库务都由三司举荐官员监管,而权贵之家的子弟亲戚凭借关系请托,数不胜数。担任三司使的人常以此为患。田元均为人宽厚长者,他在三司任职时深深厌恶那些请托的人,虽然不能答应,但不想严厉拒绝,每次总是和颜悦色、强颜欢笑地打发他们走。他曾对人说:“做三司使几年,强笑多了,简直笑得脸像靴皮一样。”士大夫听说后传为笑谈,但都佩服他的德行度量。
茶的品种,没有比龙凤团茶更贵重的,称为团茶。通常八饼重一斤。庆历年间,蔡君谟担任福建路转运使,开始制造小片龙茶进贡,其品质极精,称为小团。通常二十饼重一斤,其价值相当于黄金二两。然而黄金可以买到,而这种茶却不可得。每次因南郊祭祀斋戒,中书省、枢密院各赐一饼,四人分食。宫女往往在上面绣金花,大概其贵重如此。太宗时,有待诏贾〇以棋艺供奉,号称国手。近来几十年,没有继承他的人。近时有李憨子,颇被人称道,说举世无敌手。然而他相貌昏浊肮脏,不可亲近,大概是里巷中的庸人,不值得放在宴席之间。所以胡旦曾对人说:“认为棋容易理解,那么像我这样聪明的人尚且不能;认为棋难以理解,那么愚笨下等的小人往往能达到精妙绝伦的境界。”确实如他所说。
王副枢畴之的夫人,是梅鼎臣的女儿。景祐初年,王畴之刚被任命为枢密副使,梅夫人入宫向慈寿宫谢恩,太后问夫人是谁家的女儿,回答说:“是梅鼎臣的女儿。”太后笑着说:“是梅圣俞家吗?”由此才知道梅圣俞的名声在宫禁中传开了。梅圣俞在世时,家里非常贫穷,我有时到他家,喝到的酒非常醇厚,不是普通人家所有的,问他从哪里得来,他说皇亲中有好学的,辗转送来的。我又听说皇亲中有出数千钱购买梅诗一篇的,他在当时名声之重如此。钱思公虽然生长在富贵之家,但很少有什么嗜好,在西洛时,曾对僚属说:“平生只喜欢读书,坐着就读经史,躺着就读小说,上厕所就看小词,大概没有片刻放下书卷的时候。”谢希深也说:“宋公垂同在史院,每次上厕所必定带着书去,讽诵的声音琅琅,远近都能听到,他如此笃学。”我因此对希深说:“我平生所作的文章大多在‘三上’,即马上、枕上、厕上。大概只有这些地方特别可以构思罢了。”
本朝宰相中最年轻的,只有王溥。罢相时,父母都在,人们认为这是荣耀。如今富丞相弼进入中书省时,五十二岁,太夫人在堂,健康强壮。三年后,太夫人去世,有关部门商议赠谥的典礼。说没有现任宰相丁忧的先例,这一年三月十七日春宴,百官都已准备就绪。前一天晚上有诏令,说富某母亲丧事在殡,特别取消宴会。
此事亦前世未有。
皇祐二年、嘉祐七年季秋大享,皆以大庆殿为明堂。葢明堂者,路寝也。方于寓祭圜丘,斯为近礼。明堂额,御篆以金填字;门牌亦御飞白,皆皇祐中所书。神翰雄伟,势若飞动。余诗云:“宝墨飞云动,辉金耀日晶。”者,谓二牌也。钱思公官兼将相,阶勲品皆第一,自云平生不足者,不得于黄纸书名,毎以为恨也。
译这件事也是前世所没有的。
皇祐二年、嘉祐七年秋季举行大享礼,都是以大庆殿作为明堂。大概明堂就是路寝。与在临时场所祭祀圜丘相比,这更接近礼制。明堂的匾额,是皇帝亲笔书写并用金粉填字;门牌也是皇帝用飞白书体所写,都是皇祐年间所书写的。皇帝的笔迹雄伟,气势仿佛飞动。我的诗中说:“宝墨飞云动,辉金耀日晶。”说的就是这两块牌匾。钱思公官职兼有将相,阶位勋品都是第一,他自己说平生不足之处,就是不能在黄纸上署名,常常引以为憾。
三班院所领使臣八十余人,涖事于外,其罢而在院者常数百人。每嵗乾元节,醵钱饭僧进香,合以祝圣寿,谓之香钱。判院官常利其余以为餐钱。羣牧司领内外坊监,使副判官比他司俸入最优,又嵗收粪墼钱颇多,以充公用。故京师谓之语曰:「三班吃香,羣牧吃粪。」
咸平五年,南省试进士,有《教无类》赋,王沂公为第一。赋盛行于世,其警句有云:「神龙异禀,犹嗜欲之可求;纎草何知,尚薫莸而相假。」时有轻薄子拟作四句云:「相国寺前,熊翻筋斗;望春门外,驴舞柘枝。」议者以为言虽鄙俚,亦着题也。
国朝之制,自学士已上赐金带者,例不佩鱼。若奉使契丹及舘伴北使,则佩,事已复去之。惟两府之臣则赐佩,谓之重金。初,太宗尝曰:“玉不离石,犀不离角,可贵者惟金也。”乃创为金銙之制,以赐羣臣。方团毬路以赐两府,御僊花以赐学士以上。今俗谓毬路为笏头,御僊花为荔枝,皆失其本号也。
宋丞相庠早以文行负重名于时,晩年尤精字学,尝手校郭忠恕《佩觽》三篇,宝翫之。其在中书堂,吏书牒尾以俗体书“宋”为“宋”,公见之不肯下笔,责堂吏书曰:“吾虽不才,尚能见姓书名,此不是我姓。”堂吏惶惧改之,乃肯书名。
京师食店卖酸▯者,皆大出牌牓于通衢。而俚俗昧于字法,转酸从食,防从舀。有滑稽子谓人曰:「彼家所谓卖馂饀,不知为何物也?」饮食四方异宜,而名号亦随时俗言语不同。至或传者,传失其本。汤饼,唐人谓之不托,今俗谓之馎饦矣。晋束晢《饼赋》有「馒头、薄持、起溲、牢九」之号,惟馒头至今名存,而起溲、牢九皆莫晓为何物。薄持,荀氏又谓之薄夜,亦莫知何物也。
嘉祐八年,上元夜,赐中书、枢宻院御宴于相国寺罗汉院。国朝之制,嵗时赐宴多矣,自两制已上皆与,惟上元一夕,秪赐中书、枢宻院。虽前两府见任使相,皆不得与也。是嵗,昭文韩相【一作公】集贤曽公、枢宻张太尉皆在假,不赴,惟余与西防赵侍郎槩、副枢宻胡諌议、宿吴諌议奎四人在席。酒半,相顾,四人者皆同时翰林学士,相继登二府,前此未有也。因相与道玉堂旧事,为笑乐,遂皆引满剧饮,亦一时之盛事也。
国朝之制,大宴枢宻使副不坐,侍立殿上。既而退就御厨,赐食与阁门、引进、四方馆使列坐庑下,亲王一人伴食。毎春秋赐衣,门谢则与内诸司使副班于垂拱殿外廷中,而中书则别班谢于门上。故朝中为之语曰:「厨中赐食,阶下谢衣。」葢枢宻使唐制以内臣为之,故尝与内诸司使副为伍。自后唐庄宗用郭崇韬,与宰相分秉朝政,文事出中书,武事出枢宻。自此之后,其权渐盛,至今朝遂号为两府。事权进用,禄赐礼遇与宰相均,惟日趋内朝侍宴、赐衣等事,尚循唐旧。其任隆辅弼之崇,而杂用内诸司故事,使朝廷制度轻重失序。葢沿革异时,因循不能厘正也。
蔡君谟既为余书《集古録目序》刻石,其字尤精劲,为世所珍。余以防须、栗尾笔、铜緑笔格、大小龙茶、恵山泉等物为润笔,君谟大笑,以为太清而不俗。后月余,有人遗余以清泉香饼一箧者,君谟闻之叹曰:「香饼来迟,使我润笔独【一作犹】无此一种佳物,兹又可笑也。」清泉,地名;香饼,石灰也,用以焚香,一饼之火可终日不灭。
梅圣俞以诗知名,三十年终不得一舘职,晩年与修唐书,书成未奏而卒,士大夫莫不叹惜。其初受勑修唐书,语其妻刁氏曰:「吾之修书,可谓猢狲入布袋矣。」刁氏对曰:「君于仕宦,亦何异鮎鱼上竹竿耶?」闻者皆以为善对【一作:昔梅圣俞以诗名当世,然终不得一舘职,晩年在唐书局充修书官,尚冀书成酬劳,得一贴职以偿素愿,书垂就而卒,时人莫不叹其竒薄。其初修唐书也,尝窃叹曰:「吾今可谓猢狲入布袋】仁宗初立,今上为皇子,令中书召学士草诏,学士王珪当直,诏至中书谕之,王曰:「此大事也,必须面奉圣防。」于是求对,明日面禀得防,乃草诏,羣公皆以王为
译三班院所管辖的使臣有八十多人,在外地任职,那些罢职后留在院里的常常有几百人。每年乾元节,大家凑钱请僧人吃饭并进香,合在一起为皇帝祝寿,这叫做香钱。判院官常常贪图剩下的钱作为餐钱。羣牧司管辖内外的坊监,使、副、判官比其他部门的俸禄收入最丰厚,而且每年收取粪块的钱也很多,用来充作公用。所以京城里流传着这样的话:“三班吃香,羣牧吃粪。”
咸平五年,南省考试进士,题目是《教无类》赋,王沂公考得第一名。这篇赋在世上广泛流传,其中的警句说:“神龙禀赋奇异,尚且可以追求嗜欲;纤细的草有什么知觉,尚且薰草和莸草相互借助。”当时有轻薄的人模仿写了四句:“相国寺前,熊翻筋斗;望春门外,驴舞柘枝。”议论的人认为这话虽然粗俗,但也切合题目。
本朝的制度,从学士以上赐金带的人,惯例不佩鱼袋。如果奉命出使契丹或接待北方使臣,则佩戴,事情结束后就除去。只有两府的臣子则赐佩,叫做重金。起初,太宗曾说:“玉不离石,犀不离角,可贵的只有金。”于是创立了金銙的制度,来赐给群臣。方团毬路赐给两府,御僊花赐给学士以上。现在俗人把毬路叫做笏头,御僊花叫做荔枝,都失去了原来的名称。
宋丞相庠早年就因文章品行在当时享有盛名,晚年尤其精通文字学,曾亲手校勘郭忠恕的《佩觽》三篇,珍视把玩它。他在中书堂时,吏员在文书末尾用俗体字把“宋”写成“宋”,公看见了不肯落笔,责备堂吏说:“我虽然不才,尚且能认出自己的姓名,这不是我的姓。”堂吏惶恐害怕地改正了,他才肯签名。
京城的食店卖酸〇的,都在大街上挂出大招牌。而世俗之人不懂字法,把“酸”字从食旁,把“防”字从舀旁。有个滑稽的人对别人说:“那家所谓卖馂饀,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饮食四方适宜不同,而名称也随着俗世言语不同。至于有的传下来,传错了本源。汤饼,唐人叫做不托,现在俗人叫做馎饦了。晋代束晢《饼赋》有“馒头、薄持、起溲、牢九”的名称,只有馒头至今名称尚存,而起溲、牢九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薄持,荀氏又叫做薄夜,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嘉祐八年,上元夜,在相国寺罗汉院赐中书、枢宻院御宴。本朝的制度,岁时赐宴很多,从两制以上都参加,只有上元这一夜,只赐中书、枢宻院。即使是前两府现任的使相,都不能参加。这一年,昭文韩相【一作公】集贤曽公、枢宻张太尉都在休假,没有赴宴,只有我和西防赵侍郎槩、副枢宻胡諌议、宿吴諌议奎四人在席。酒过一半,互相看着,这四个人都是同时的翰林学士,相继登上二府,以前没有过。于是互相谈论玉堂旧事,作为笑乐,于是都举杯痛饮,也是一时的盛事。
本朝的制度,大宴时枢宻使副不坐,侍立在殿上。随后退到御厨,赐食与阁门、引进、四方馆使列坐在廊下,亲王一人伴食。每逢春秋赐衣,门谢时则与内诸司使副在垂拱殿外廷中列班,而中书则在门上另列班谢。所以朝中流传着这样的话:“厨中赐食,阶下谢衣。”大概枢宻使唐代制度由内臣担任,所以曾经与内诸司使副为伍。自从后唐庄宗用郭崇韬,与宰相分掌朝政,文事出自中书,武事出自枢宻。从此以后,其权力逐渐兴盛,至今朝遂号称两府。事权进用,禄赐礼遇与宰相相等,只有每天趋内朝侍宴、赐衣等事,尚且遵循唐代旧制。其职位崇高辅佐,而杂用内诸司旧事,使朝廷制度轻重失序。大概沿革异时,因循不能厘正。
蔡君谟既为我书写《集古録目序》刻石,他的字尤其精劲,为世人所珍视。我用防须、栗尾笔、铜緑笔格、大小龙茶、恵山泉等物作为润笔,君谟大笑,认为太清而不俗。后月余,有人送我一箧清泉香饼,君谟听说后叹道:“香饼来得迟,使我润笔独【一作犹】无此一种佳物,这又可笑。”清泉,地名;香饼,石灰也,用来焚香,一饼的火可以终日不灭。
梅圣俞以诗知名,三十年终究没有得到一个馆职,晚年参与修撰唐书,书成未奏而卒,士大夫没有不叹惜的。他刚受敕修唐书,对他的妻子刁氏说:“我修书,可谓猢狲入布袋了。”刁氏回答说:“您在仕宦上,又何异鮎鱼上竹竿呢?”听的人都认为这是善对【一作:昔梅圣俞以诗名当世,然终不得一舘职,晩年在唐书局充修书官,尚冀书成酬劳,得一贴职以偿素愿,书垂就而卒,时人莫不叹其竒薄。其初修唐书也,尝窃叹曰:「吾今可谓猢狲入布袋】仁宗初立,今上为皇子,令中书召学士草诏,学士王珪当直,诏至中书谕之,王曰:「此大事也,必须面奉圣防。」于是求对,明日面禀得防,乃草诏,羣公皆以王为
真得学士体也。
盛文肃公丰肌大腹,而眉目清秀。丁晋公疎痩如削。二公皆两浙人也,竝以文辞知名于时。梅学士询,在真宗时已为名臣。至庆厯中,为翰林侍读以卒。性喜焚香,其在官舍,毎晨起将亲事,必焚香两鑪,以公服罩之,撮其袖以出。坐定,撒开两防,郁然满室浓香。有窦元賔者,五代汉宰相正固之孙也。以名家子有文行,为舘职,而不喜脩饰,经时未尝沐浴,故时人谓之语曰:“盛肥,丁痩,梅香,窦臭也。”
译这真符合学士的风范啊。
盛文肃公身体丰满、肚子很大,但眉目清秀。丁晋公则消瘦得像被削过一样。两位公都是两浙人,当时都凭借文辞闻名。
梅学士梅询,在真宗时期已经是名臣。到了庆历年间,他担任翰林侍读直至去世。他生性喜欢焚香,在官舍中,每天早晨起床准备处理事务时,必定点燃两炉香,用公服罩住香炉,挽起袖子出门。坐下后,撤开两边的遮挡,浓郁的香气充满整个房间。
有个叫窦元宾的人,是五代汉宰相窦正固的孙子。他作为名门子弟,有文采和德行,担任馆阁职务,但不喜欢修饰仪容,很长时间不曾洗澡,所以当时的人有句顺口溜说:“盛肥,丁瘦,梅香,窦臭。”
宝元中,赵元昊叛,命朝廷命将讨伐,以鄜延、环庆、泾原、秦鳯四路各置经畧安抚招讨使。余以为【一作谓】四路皆内地也,当如故事,置灵夏四靣行营招讨使。今自于境内,何所招讨?余因窃料王师必不能出境。其后用兵五六年,刘平、任福、葛懐敏三大将皆自战其地而大败,由是至于罢兵,竞不能出师。
吕文穆公▯正以寛厚为宰相,太宗尤所眷遇。有一朝士,家藏古鉴,自言能照二百里,欲因公弟献以求知。其弟伺间从容言之,公笑曰:「吾面不过楪【一作镜】子大,安用照二百里?」其弟遂不复敢言。闻者叹服,以谓贤于李卫公逺矣。葢寡好而不为物累者,昔贤之所难也。
国朝百有余年,年号无过九年者。开宝九年,改为太平兴国。太平兴国九年,改为雍熙。大中祥符九年,改为天禧。庆厯九年,改为皇祐。嘉祐九年,改为治平。惟天圣尽九年,而十年改为明道。
唐人奏事,非表非状者,谓之牓子,亦谓之録子,今谓之劄子。凡羣臣百司上殿奏事,两制以上非时有所奏陈,皆用劄子。中书、枢宻院事有不降宣勑者,亦用劄子。与两府自相来往,亦然。若百司申中书,皆用状,惟学士院用咨报,其实如劄子,亦不书【一作出】名,但当直学士一人押字而已,谓之咨报【今俗谓草书名,谓押字也】此唐学士旧规也。唐世学士院故事,近时隳废殆尽,惟此一事在尔。
燕王元俨,太宗幼子也。太宗子八人,真宗朝六人已亡殁。至仁宗即位,独燕王在,以皇叔之亲,特见尊礼。契丹亦畏其名。其疾亟时,仁宗幸其宫,亲为调药。平生未尝语朝政,遗言一二事,皆切于理。余时知制诰所作赠官制所载,皆其实事也。
华元郡王允良,燕王子也。性好昼睡,毎自旦酣寝至暮,始兴盥【一作颒】濯栉潄,衣冠而出,燃灯烛治家事,饮食宴乐,达旦而罢,则复寝以终日,无日不如此。由是一宫之人,皆昼睡夕兴。允良不甚喜声色,亦不为他骄恣,惟以夜为昼,亦其性之异,前世所未有也。故观察使刘从广,燕王壻也,尝语余:“燕王好坐木马子,坐则不下,或饥则便就其上饮食,往往乘兴奏乐于前,酣饮终日,亦其性之异也。”
皇子颢封东阳郡王,除婺州节度使,检校太傅。翰林贾学士黯上言:“太傅,天子师臣也。子为父师,于体不顺。”中书检勘:“自唐以来,亲王无兼师傅官者。葢自国朝命官,秪以差遣为职事。自三师、三公以降,皆是虚名,故失于因循尔。”议者皆以贾言为当也。
端明殿学士,五代后唐时置,国朝尤以为贵,多以翰林学士兼之。其不以翰院兼职及换职者,百年间才两人,特拜程戡、王素是也。
庆厯八年正月十八日夜,崇政殿宿卫士作乱于殿前,杀伤四人,取准偹救火,长梯登屋,入禁中,逢一宫人,问寝閤在何处,宫人不对,杀之。既而宿直都知闻变,领宿卫士入捜索,已复逃窜。后三日,于内城西北角楼中获一人,杀之。时内臣杨懐敏受防,获贼勿杀,而仓卒杀之,由是竟莫防其事。
叶子格者,自唐中世以后有之。説者云:因人有姓叶,号叶子青【一作清,或作晋】者,撰此格,因以为名。此说非也。唐人藏书皆作卷轴,其后有叶子,其制似今策子。凡文字有备检用者,卷轴难数卷舒,故以叶子写之,如吴彩鸾《唐韵》、李邰《彩选》之类是也。骰子格本备检用,故亦以叶子写之,因以为名尔。唐世士人宴聚,盛行叶子格。五代国初犹然,后渐废不传。今其格世或有之,而无人知者。惟昔杨大年好之,仲待制简,大年门下客也,故亦能之。大年又取叶子彩名红鹤、皂鹤者,别演为鹤格。郑宣徽戬、章郇公得象,皆大年门下客也,故皆能之。余少时亦有此二格,后失其本,今絶无知者。
国朝自下湖南,始置诸州通判。既非副贰,又非属官,故尝与知州争权。毎云:“我是监郡,朝廷使我监汝举动。”为其所制,太祖闻而患之。下诏书戒励,使与长使协和【二字一作同押】凡文书非与长史同签书者,所在不
译宝元年间,赵元昊叛乱,朝廷任命将领讨伐,在鄜延、环庆、泾原、秦凤四路各自设置经略安抚招讨使。我认为四路都是内地,应当依照旧例,设置灵夏四面行营招讨使。如今在境内,有什么可招讨的?我因此私下推测朝廷军队一定不能出境。后来用兵五六年,刘平、任福、葛怀敏三大将都在自己的防区内作战而大败,由此导致罢兵,最终没能出兵。
吕文穆公吕夷简以宽厚著称担任宰相,太宗对他格外眷顾。有一位朝士,家里收藏一面古镜,自称能照见二百里,想通过吕公的弟弟进献以求得赏识。吕公的弟弟找机会从容地提起此事,吕公笑着说:“我的脸不过碟子大,哪里用得着照二百里?”他的弟弟于是再不敢说话。听到的人赞叹佩服,认为他比李卫公贤明得多了。大概喜好少而不被外物牵累,是古代贤人也难以做到的。
本朝一百多年,年号没有超过九年的。开宝九年,改为太平兴国。太平兴国九年,改为雍熙。大中祥符九年,改为天禧。庆历九年,改为皇祐。嘉祐九年,改为治平。只有天圣用足了九年,而十年改为明道。
唐人奏事,如果不是表也不是状的,叫做牓子,也叫录子,现在叫做札子。凡是群臣百官上殿奏事,两制以上官员非规定时间有所奏陈,都用札子。中书、枢密院的事有不降下宣敕的,也用札子。与两府互相来往,也是这样。如果百官申呈中书,都用状,只有学士院用咨报,其实如同札子,也不写名字,只由当值学士一人签字而已,叫做咨报(现在俗称为草书名,叫做签字)这是唐代学士的旧规。唐代学士院的旧例,近来毁坏废弃殆尽,只有这一件事还在。
燕王元俨,是太宗的小儿子。太宗有八个儿子,真宗朝时六人已经去世。到仁宗即位,只有燕王还在,凭借皇叔的亲近关系,特别受到尊礼。契丹也畏惧他的名号。他病重时,仁宗亲临他的宫室,亲自为他调药。他平生不曾谈论朝政,临终遗言一二件事,都切中事理。我当时任知制诰所写的赠官制中所记载的,都是他的实事。
华元郡王允良,是燕王的儿子。他喜欢白天睡觉,每天从早晨酣睡到傍晚,才起床洗漱梳洗,穿戴好出来,点燃灯烛处理家事,饮食宴乐,直到天亮才停止,然后又睡觉度过整天,没有一天不是这样。因此宫中的人,都白天睡觉晚上活动。允良不太喜欢声色,也不做其他骄横恣肆的事,只是把夜晚当作白天,也是他性情的奇异,前世所未有的。所以观察使刘从广,是燕王的女婿,曾经对我说:“燕王喜欢坐木马子,一坐下就不起来,有时饿了就在上面饮食,常常乘着兴致在面前演奏音乐,畅饮终日,也是他性情的奇异。”
皇子赵颢封东阳郡王,授婺州节度使,检校太傅。翰林学士贾黯上言:“太傅,是天子的老师。儿子做父亲的老师,在体制上不顺。”中书查验:“自从唐代以来,亲王没有兼任师傅官的。大概自从本朝任命官员,只以差遣为职事。自从三师、三公以下,都是虚名,所以失于因循罢了。”议论的人都认为贾黯的话恰当。
端明殿学士,五代后唐时设置,本朝尤其认为尊贵,多由翰林学士兼任。那些不由翰林院兼职及换职的,百年间才两人,特拜程戡、王素就是。
庆历八年正月十八日夜,崇政殿宿卫卫士在殿前作乱,杀伤四人,取准备救火,长梯登屋,进入禁中,遇到一个宫人,问寝阁在哪里,宫人不回答,杀了她。不久宿直都知听到变故,带领宿卫卫士入内搜索,已经又逃窜了。后三天,在内城西北角楼中抓获一人,杀了他。当时内臣杨怀敏受命防守,抓获贼人不杀,而仓促杀了他,因此最终没能查清此事。
叶子格,从唐代中期以后就有。有人说:因为有人姓叶,号叶子青(一作清,或作晋)的,撰写此格,因此以此命名。这种说法不对。唐人藏书都做成卷轴,后来有叶子,其形制类似现在的策子。凡是文字有备查用的,卷轴难以多次卷舒,所以用叶子写它,如吴彩鸾《唐韵》、李邰《彩选》之类就是。骰子格本来备查用,所以也用叶子写它,因此以此命名。唐代士人宴聚,盛行叶子格。五代国初还这样,后来逐渐废弃不传。现在它的格世或有之,而无人知晓。只有昔日杨大年喜好它,仲待制简,是大年门下的客,所以也能玩。大年又取叶子彩名红鹤、皂鹤的,别演为鹤格。郑宣徽戬、章郇公得象,都是大年门下的客,所以都能玩。我年轻时也有这两格,后来失其原本,现在绝对没有知晓的人。
本朝自从平定湖南,开始设置各州通判。既然不是副职,又不是属官,所以常与知州争权。常说:“我是监郡,朝廷让我监督你的举动。”被他们所制约,太祖听说后担忧。下诏书戒励,使与长官协和(二字一作同押)凡文书非与长官同签书的,所在不
得承受施行。自此遂稍稍戢然。至今州郡往往与通判不和。往时有钱昆少卿者,家世余杭人也。杭人嗜蠏,昆尝求补外,郡人问其所欲何州,昆曰:“但得有螃蠏,无通判处则可矣。”至今士人以为口实。
译得以承袭并施行。从此以后,(通判的权力)才逐渐收敛。直到如今,州郡长官往往与通判不和。从前有位名叫钱昆的少卿,家世是余杭人。杭州人喜欢吃螃蟹,钱昆曾经请求外放任职,当地的人问他想要去哪个州,钱昆说:“只要有螃蟹,没有通判的地方就可以了。”至今读书人还把它当作谈资。
嘉祐二年,余与端明韩子华、翰长王禹玉、侍读范景仁、龙图梅公仪同知礼部贡举,辟梅圣俞为小试官。凡鎻院【一有经字】五十日。六人者相与唱和,为古律歌诗一百七十余篇,集为三卷。禹玉,余为校理时,武成王庙所解进士也。至此新入翰林,与余同院,又同知贡举。故禹玉赠余云:“十五年前出门下最荣,今日预东堂。”余答云:“昔时叨入武成宫,曾看挥毫气吐虹。梦寐闲思十年事,笑谈今此【一作日】一罇同喜。君新赐黄金带,顾我宜为白髪翁也。”天圣中,余举进士,国学、南省皆添第一人,荐名。其后景仁相继亦然。故景仁赠余云:“澹墨题名第一人,孤生何幸继前尘也。”圣俞自天圣中与余为诗友,余尝赠以蟠桃诗,有韩孟之戏。故至此梅赠余云:“犹喜共量天下士,亦胜东野亦胜韩。”而子华笔力豪赡,公仪文思温雅而敏防,皆勍敌也。前此为南省试官者,多窘束条制,不少放懐。余六人者,懽然相得,羣居终日,长篇险韵,众制交作,笔吏疲于写録,僮史【一作▯】奔走徃来间,以滑稽嘲谑,形【一作加】于风刺,更相酬酢,往往烘堂絶倒,目谓一时盛事,前此未之有也。
往时学士循唐故事,见宰相不具靴笏,系鞋坐玉堂上,遣院吏计防,堂头直省官学士将至,宰相出迎。近时学士始具靴笏,至中书与常叅官杂坐于客位,有移时不得见者,学士日益自卑,丞相礼亦渐薄。葢习见已久,恬然不复为怪也。
张尧封者,南京进士也。累举不第,家甚贫。有善相者谓曰:“视子之相,不过一幕职,然君骨贵,必享王封。”人初莫晓其防其后尧封举进士及第,终于幕职。尧封,温成皇后父也。后既贵,尧封累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封清河郡王。由是始悟相者之言。
治平二年八月三日大雨,一夕都城水深数尺。上降诏责躬,求直言。学士草诏,有大臣愓思天变之语。上夜批出云:「滛雨为灾,専戒不徳,遽令除去大臣思变之言。」上之恭已畏天,自励如此。
章郇公得象与石资政中立素相友善,而石喜谈【一作诙】谐,尝戏章云:“昔时名画有戴松牛,韩干马,而今有章得象也。”世言闽人多短而长大者必为贵人,郇公身既长大,而语声如钟,岂出其类者?是为异人乎?其为相,务以厚重镇止浮竞,时人称其徳量。
金橘产于江西,以逺难致,都人初不识。明道、景祐初始与竹子俱至京师。竹子味酸,人不甚喜,后遂不至。而金橘香清味美,置之罇爼间,光彩灼烁【一作的皪】如金弹丸,诚珍果也。都人初亦不甚贵,其后因温成皇后尤好食之,由是价重京师。余世家江西,见吉州人甚惜此果,其欲久留者,则于菉豆中藏之,可经时不变云。橘性热,而豆性凉,故久也。
凡物有相感者,出于自然,非人智虑所及,皆因其旧俗而习知之。今唐邓间多大柿,其初生涩坚实如石,凡百十柿以一榠▯置其中【榅桲亦可】则红熟烂如泥而可食,土人谓之烘柿者,非用火,乃用此尔。淮南人藏盐酒蟹,凡一器数十蟹,以皂荚半挺置其中,则可藏经嵗不沙【一作损】至于薄荷、醉猫、死猫、引竹之类,皆世俗常知,而翡翠屑金、人气粉犀,此二物则世人未知者。余家有一玉罂,形制甚古而精巧,始得之,梅圣俞以为碧玉,在頴州时尝以示僚属,坐有兵马钤辖邓保吉者,真宗朝老内臣也,识之曰:“此宝器也,谓之翡翠云。”禁中宝物皆藏宜圣库,库中有翡翠盏一只,所以识也。其后予偶以金环于罂腹,信手磨之,金屑纷纷而落,如砚中磨墨,始知翡翠之能屑金也。诸药中犀最难捣,必先镑屑乃入众药中捣之,众药筛罗已尽,而犀屑独存。余偶见一医僧元逹者,解犀为小块子,方一寸半许,以极薄纸裹置于懐中近肉,以人气蒸之,▯气薰蒸浃洽,乘热投臼中,急捣应手如粉,因知人气之能粉犀也。然今医工皆莫有知者。石曼卿磊落竒才,知名当世,气貌雄伟,饮酒过人。有刘潜者,亦志义之士也,当与曼卿为酒敌。闻京师沙行王氏新开
译嘉祐二年,我与端明殿学士韩子华、翰林学士王禹玉、侍读范景仁、龙图阁直学士梅公仪一同担任礼部贡举的主考官,聘请梅圣俞担任小试官。总共在贡院封闭了五十天。我们六人互相唱和,创作了古体诗和律诗一百七十多篇,汇编成三卷。王禹玉,是我担任校理时,在武成王庙解试中录取的进士。到这时他新进入翰林院,与我同院办公,又一同主持贡举。所以王禹玉赠诗给我说:“十五年前出门下最荣,今日预东堂。”我回答说:“昔时叨入武成宫,曾看挥毫气吐虹。梦寐闲思十年事,笑谈今此一罇同喜。君新赐黄金带,顾我宜为白髪翁也。”天圣年间,我考中进士,国子监和南省的考试都追加为第一名的荐名。后来范景仁相继也是这样。所以范景仁赠诗给我说:“澹墨题名第一人,孤生何幸继前尘也。”梅圣俞从天圣年间起就与我成为诗友,我曾赠给他蟠桃诗,其中有韩愈和孟郊的戏谑之语。所以到这时梅圣俞赠诗给我说:“犹喜共量天下士,亦胜东野亦胜韩。”而韩子华笔力豪放丰赡,梅公仪文思温雅而敏捷,都是强劲的对手。以前担任南省试官的人,大多受条令制度束缚,不能稍加放纵胸怀。我们六个人,欢快地相处融洽,整天群居在一起,长篇险韵的诗作,众人竞相创作,书吏疲于抄录,童仆奔走往来之间,以滑稽嘲谑,形成风刺,互相酬答,往往引得满座绝倒,当时人称之为盛事,以前从未有过。
过去学士遵循唐代的旧例,拜见宰相时不穿靴子、不持笏板,系着鞋坐在玉堂上,派遣院吏计防,堂头直省官报告学士将至,宰相出来迎接。近来学士才开始穿靴持笏,到中书省与常参官混杂坐在客位,有时过很久也见不到宰相,学士日益自卑,丞相的礼节也逐渐淡薄。大概因为习以为常已久,安然不再觉得奇怪了。
张尧封是南京的进士。多次科举不第,家里很贫穷。有个善于相面的人对他说:“看你的面相,不过是个幕职官,但你骨相高贵,必定会享受王爵的封号。”人们起初不明白他的意思。后来张尧封考中进士,最终官至幕职。张尧封是温成皇后的父亲。皇后显贵后,张尧封屡次被追赠为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封为清河郡王。由此才领悟相面者的话。
治平二年八月三日大雨,一夜之间京城水深数尺。皇上降诏自责,征求直言。学士起草诏书,有大臣担心天变的语句。皇上夜间批示说:“淫雨成灾,专门警戒不德,竟然命令除去大臣担心天变的言论。”皇上恭敬自律、畏惧天命,自我勉励到了这种地步。
章郇公章得象与石资政石中立一向交好,而石中立喜欢谈谐,曾经戏弄章得象说:“过去的名画有戴嵩的牛,韩干的马,而现在有章得象。”世人说福建人多矮小,而高大的人必定是贵人,章郇公身材高大,而且说话声音像钟一样,难道是他这类人?这是异人吗?他担任宰相,致力于用厚重来镇止浮夸争竞,当时人称颂他的德行度量。
金橘产于江西,因为遥远难以得到,京城人起初不认识。明道、景祐初年才与竹子一起运到京城。竹子味道酸,人们不太喜欢,后来就不再运来了。而金橘香气清幽味道甜美,放在酒器祭器之间,光彩灼烁如金弹丸,确实是珍果。京城人起初也不太看重,后来因为温成皇后尤其喜欢吃它,因此价格在京城变得昂贵。我家世代居住在江西,看见吉州人很珍惜这种水果,想要长久保存的,就把它藏在绿豆中,可以经过很长时间不变质。橘性热,而豆性凉,所以能久存。
凡是事物有相互感应的,出于自然,不是人的智虑所能达到的,都是因为旧俗而习惯地知道。现在唐、邓之间有很多大柿子,刚长出来时涩硬如石,凡是一百几十个柿子放一个榠楂在其中(榅桲也可以),就会红熟烂如泥而可以食用,当地人称之为烘柿,不是用火,而是用这个。淮南人储藏盐酒蟹,凡是一个容器几十个蟹,放半根皂荚在其中,就可以储藏一年不坏。至于薄荷、醉猫、死猫、引竹之类,都是世俗常知的,而翡翠屑金、人气粉犀,这两样则是世人不知道的。我家有一个玉罂,形制非常古朴而精巧,刚得到时,梅圣俞认为是碧玉,在颍州时曾经展示给僚属,座中有兵马钤辖邓保吉,是真宗朝的老内臣,识别说:“这是宝器,叫做翡翠。”禁中宝物都藏在宜圣库,库中有一只翡翠盏,所以能识别。后来我偶然用金环在玉罂腹部,随手磨它,金屑纷纷落下,像砚台中磨墨一样,才知道翡翠能屑金。各种药物中犀角最难捣碎,必须先镑成屑才能放入众药中捣碎,众药筛罗已尽,而犀屑独存。我偶然看见一个医僧元达,把犀角解成小块,大约一寸半见方,用极薄的纸包裹放在怀中贴近肉,用人气蒸它,人气薰蒸透彻,趁热投入臼中,急捣应手如粉,因此知道人气能粉犀。然而现在医工都没有知道的。石曼卿磊落奇才,知名当世,气貌雄伟,饮酒过人。有个刘潜,也是志义之士,应当与曼卿为酒敌。听说京师沙行王氏新开
酒楼,遂往造焉,对饮终日不交一言。王氏怪其所饮过多,非常人之量,以为异人,稍献肴果,益取好酒奉之甚谨。二人饮防自若,慠然不顾,至夕殊无酒色,相揖而去。明日都下喧传,王氏酒楼有二酒仙来饮,久之乃知刘石也。
译(二人来到)酒楼,于是前往拜访,相对饮酒一整天,彼此没有说一句话。王氏奇怪他们喝得太多,不是常人的酒量,认为他们是非凡之人,便稍微献上菜肴水果,更加取出好酒恭敬地奉给他们。两人饮酒时神态自若,傲慢地不予理会,到了傍晚依然没有丝毫醉意,互相作揖后离去。第二天,京城里纷纷传言,王氏酒楼有两位酒仙来饮酒,过了很久才知道是刘、石二人。
燕龙图肃有巧思,初为永兴推官。知府冦莱公好舞柘枝,有一鼓甚惜之。其镮忽脱,公怅然,以问诸匠,皆莫知所为。燕请以镮脚为巢,簧内之则不脱矣。莱公大喜。燕为人寛厚长者,博学多闻,其漏刻法最精,今州郡往往有之。
刘岳《书仪》婚礼有女,坐壻之马鞍,父母为之合髻之礼,不知用何经义。防岳自叙云:“以时之所尚者益之”,则是当时流俗之所为尔。岳当五代干戈之际,礼乐废壊之时,不暇讲求三王之制度,茍取一时世俗所用吉凶仪式,畧整齐之,固不足为后世法矣。然而后世犹不能行之,今岳《书仪》十已废其七八,其一二仅行于世者,皆茍简麤畧,不如本书,就中转失乖缪,可为大笑者,坐鞍一事尔。今之士族当婚之夕,以两倚相背,置一马鞍,反令壻坐其上,饮以三爵,女家遣人三请而后下,乃成婚礼,谓之上高坐。凢婚家举族内外姻亲,与其男女賔客,堂上堂下竦立而视者,惟壻上高坐为盛礼尔。或有偶不及设者,则相与怅然咨嗟,以为阙礼,其转失乖缪至于如此。今虽名儒巨公,衣冠旧族,莫不皆然。呜呼!士大夫不知礼义,而与闾阎鄙俚同其习,见而不知为非者多矣。前日濮园皇伯之议,是已,岂止坐鞍之谬哉!
世俗传讹,惟祠庙之名为甚。今都城西崇化坊显圣寺者,本名蒲池寺,周氏显徳中増广之,更名显圣,而俚俗多道其旧名,今转为菩提寺矣。江南有大小孤山,在江水中嶷然独立,而世俗转孤为姑。江侧有一石矶,谓之澎浪矶,遂转为彭郎矶云。彭郎者,小姑壻也。余尝过小姑山庙,像乃一妇人,而勑额为圣母庙,岂止俚俗之缪哉?西京龙门山,夹伊水上,自端门望之,如双阙,故谓之阙塞。而山口有庙曰阙口庙,余尝见其庙像甚勇,手持一屠刀,尖鋭按膝而坐。问之云,此乃豁口大王也。此尤可笑者尔。
今世俗言语之讹,而举世君子小人皆同其缪者,惟打字尔【打丁雅反】其义本谓拷击,故人相殴,以物相击,皆谓之打而工造金银器亦谓之打,可矣。盖有槌檛作击之义也。至于造舟车者,曰打船,打车;网鱼曰打鱼,汲水曰打水;役夫饷饭曰打饭;兵士给衣粮曰打衣粮;从者执伞曰打伞;以糊黏纸曰打黏;以丈尺量地曰打量;举手试眼之昏明曰打试。至于名儒硕学,语皆如此,触事皆谓之打。而徧检字书,了无此字【丁雅反者】其义主考击之打,自音谪【疑当作滴】耿以字学言之,打字从手从丁,丁又击物之声,故音谪耿为是。不知因何转为丁雅也。
用钱之法,自五代以来,以七十七为百,谓之省陌。今市井交易,又尅其五,谓之依除。咸平五年,陈恕知贡举,选士最精,所解七十二人,王沂公曾为第一。御试又落其半,而及第者三十八人,沂公又为第一。故京师为语曰:「南省解一百,依除殿前放五十,省陌也。」是嵗取人虽少,得士最多。宰相三人,乃沂公与王公随、章公得象。参知政事一人,韩公亿。侍读学士一人,李仲容。御史中丞一人,王臻。知制诰一人,陈知防。而汪白、清杨楷二人,虽不逹,而皆以文学知名当世。
唐李肇《国史补》序云:“言报应,叙鬼神,述梦卜,近帷箔,悉去之。纪事实,探物理,辨疑惑,示劝戒,采风俗,助谈笑。”则书之余之所録,大抵以肇为法【六字一作亦然】而小异于肇者,不书人之过恶,以谓职非史官,而掩恶扬善者,君子之志也。覧者详之。
説郛卷四十上
钦定四库全书
説郛卷四十下元陶宗仪撰嬾真子録【马永卿】
温公之任崇福,春夏多在洛,秋冬在夏县。每日与本县从学者十余人讲书,用一大竹筒,筒上贮竹签,上书学生姓名。讲后一日即拈签令讲,讲不通则公微数责之。公每五日作一煗,讲一杯,一饭,一麫,一肉,一菜而已。温公先陇在鸣条山,坟所有余庆寺。公一日省坟,止寺中有父老五六軰上谒,云欲献薄礼,乃用瓦盆盛粟米饭,瓦鑵盛菜羮,真饭土簋,啜土铏也。公享之如大牢。既毕,复前启曰:"某等闻端明
译燕肃字龙图,富有巧思,起初担任永兴推官。知府寇准(莱公)喜好跳柘枝舞,有一面鼓他非常爱惜。鼓的镮突然脱落,寇准感到怅然若失,询问各位工匠,都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办。燕肃请求用镮脚做巢,将簧放入其中就不会脱落了。寇准非常高兴。燕肃为人宽厚长者,博学多闻,他制作的漏刻法最为精妙,如今州郡往往还有留存。
刘岳的《书仪》中,婚礼有新娘坐在新郎马鞍上的仪式,父母为他们行合髻之礼,不知依据什么经义。刘岳自述说:“把当时崇尚的习俗添加进去”,这不过是当时流俗的做法罢了。刘岳处于五代战乱、礼乐崩坏之时,无暇考究三王的制度,只是随意选取当时世俗所用的吉凶仪式,略加整理,本来就不足以作为后世的法度。然而后世尚且不能实行,如今刘岳的《书仪》十之七八已经废弃,那一二还在世间流行的,都草率简略,不如原书,其中转而产生错误谬误,令人捧腹大笑的,就是坐马鞍这一件事。如今士族人家在结婚当晚,把两把椅子背靠背放置,上面放一个马鞍,反而让新郎坐在上面,喝三杯酒,女方派人三次邀请后才下来,这才完成婚礼,称之为“上高坐”。凡是婚家举族内外姻亲,以及男女宾客,在堂上堂下恭敬站立观看的,只有新郎上高坐这一项被视为盛大的礼仪。如果有偶然来不及设置的,就互相怅然叹息,认为这是缺失了礼仪,其转而产生错误谬误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如今即使是名儒巨公、衣冠旧族,没有不是这样的。唉!士大夫不懂礼义,却与民间鄙陋之人同流合污,见了也不知道是错的,这样的人太多了。前日关于濮园皇伯的议论,就是如此,难道仅仅是坐马鞍的错误吗!
世俗传言讹误,以祠庙的名字最为严重。如今京城西崇化坊的显圣寺,本名叫蒲池寺,后周显德年间扩建,改名为显圣,但民间多称其旧名,如今又转变成菩提寺了。江南有大孤山和小孤山,在江水中耸立独立,而民间把“孤”转读为“姑”。江边有一处石矶,叫澎浪矶,于是转变成彭郎矶。彭郎是小姑的丈夫。我曾经经过小姑山庙,神像是一位妇人,而敕额却是圣母庙,难道仅仅是民间的谬误吗?西京龙门山,夹着伊水,从端门望去,像两座门阙,所以叫阙塞。而山口有座庙叫阙口庙,我曾经见过庙里的神像非常勇猛,手持一把屠刀,尖锐地按在膝盖上坐着。问他们说,这是豁口大王。这尤其可笑。
如今世俗言语的讹误,而世上君子小人同样谬误的,只有“打”字【打,音丁雅反】。它的本义是指拷打击打,所以人互相殴打,用东西互相击打,都叫打,工匠打造金银器也叫打,是可以的。大概有捶打敲击的意思。至于造船造车,叫打船、打车;捕鱼叫打鱼,打水叫打水;役夫送饭叫打饭;士兵领取衣粮叫打衣粮;随从撑伞叫打伞;用糊粘纸叫打黏;用丈尺量地叫打量;举手试眼睛昏明叫打试。至于名儒硕学,说话都这样,碰到什么事都叫打。而遍查字书,完全没有这个字【音丁雅反的】。其义为主考击的打,自音谪【疑当作滴】耿。从字学来说,打字从手从丁,丁又是击物的声音,所以音谪耿是对的。不知为什么转变成丁雅了。
用钱的方法,自五代以来,以七十七文为一百文,称为省陌。如今市井交易,又克扣其五文,称为依除。咸平五年,陈恕主持贡举,选拔士人最为精当,所录取的七十二人中,王曾(沂公)考为第一。殿试又淘汰了一半,而及第的三十八人中,王曾又考为第一。所以京城有谚语说:“南省解试一百人,依除殿前放五十人,这是省陌。”这一年录取的人虽然少,但得到的士人最多。宰相三人,是王曾与王随、章得象。参知政事一人,韩亿。侍读学士一人,李仲容。御史中丞一人,王臻。知制诰一人,陈知防。而汪白、杨楷二人,虽然不显达,但都以文学闻名当世。
唐代李肇《国史补》序言说:“谈论报应,叙述鬼神,记述梦卜,涉及闺房之事,全部去掉。记录事实,探究事理,辨别疑惑,示以劝戒,采集风俗,助兴谈笑。”那么这本书我所记录的,大体以李肇为法【六字一作亦然】,而与李肇稍有不同的是,不记载人的过错恶行,因为我认为自己职务并非史官,而掩恶扬善,是君子的志向。读者请详加审察。
説郛卷四十上
钦定四库全书
説郛卷四十下 元陶宗仪撰 嬾真子録【马永卿】
司马光(温公)任职崇福宫时,春夏多在洛阳,秋冬在夏县。每天与本县跟随他学习的十余人讲书,用一个大竹筒,筒上存放竹签,上面写着学生姓名。讲书后一天就抽签令其讲解,讲不通则公微微责备他们。公每五天做一次饭,讲一杯酒,一碗饭,一块肉,一道菜而已。温公的祖坟在鸣条山,坟地旁有余庆寺。公有一天去扫墓,停在寺中,有五六位父老前来拜见,说想献上薄礼,于是用瓦盆盛粟米饭,瓦罐盛菜汤,真是饭用土簋,汤用土铏。公享用得像大牢一样丰盛。吃完后,父老又上前启禀说:“我们听说端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