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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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说郛一百一十二

说郛卷四十六上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695–1711 段

百寮。郑太后惶恐,虑左右有以此事告者,遂奏文宗云:“上心疾。”文宗召见,熟视上貎,以玉精如意抚背曰:“此真我家他日英主,岂曰心疾乎!”即赐上御马金带,仍令选良家子以纳上宅。及即位,时人比汉文帝,衣澣濯之常衣,馔不兼味。先是宫中每欲行幸,即先以龙脑欝金借其地,自上垂拱,并不许焉。凡与朝士从容,未甞一日不论文学,而颇注意于贡举,常于殿柱上题“乡贡进士”字。或大臣出镇,即赋诗赐之。凡欲对公卿百寮,必先严整容止,更衣盥手,然后方出。语及庶政,则终日忘倦。章奏有不欲左右见者,率皆焚爇。倡优妓乐,或弥日嬉戏,上未甞等闲破顔,纵赐与亦甚寡薄。一日后宫有疾,召医人侍汤药,洎平愈,上袖出金数两遗之。医者将谢,遽止之曰:“勿使内官知,言出于外,更使谏官上疏也。”其俭静率多此类。大中初,女蛮国贡双龙犀,有二龙鳞鬛爪角悉备,明霞锦云链水香麻以为之也,光耀芬馥,着人五色相间,而美丽于中国之锦。其国人危髻金冠,璎珞被体,故谓之菩萨蛮。当时倡优遂制《菩萨蛮》曲,文士亦往往声其词。更有女王国贡龙油绫、鱼油锦,纹彩尤异,皆入水不濡湿,云有龙油、鱼油故也。优者亦作《女王国》曲,音调宛畅,传于乐部【后汉《东夷传》云:“海中有女王国,视井即有孕。”又《梁朝公子传》云:“女国有六】

译百官。郑太后心中惶恐,担心左右侍从有人将此事上报,于是向唐文宗奏称:“皇上患有心病。”文宗召见皇上,仔细端详皇上的容貌,用玉精如意轻抚皇上的背部,说道:“这真是我家日后的英明君主,怎么能说是心病呢!”随即赐予皇上御马和金带,又命令挑选良家子弟送入皇上府邸。等到皇上即位,当时的人将他比作汉文帝,他穿着洗过的平常衣服,饮食不讲究多种美味。在此之前,宫中每次想要出行巡幸,就先用龙脑香和郁金香熏染地面,自从皇上垂拱听政以来,都不允许这样做。凡是与朝中士大夫闲谈,没有一天不谈论文学,而且非常关注科举选拔,常在殿柱上题写“乡贡进士”字样。如果有大臣出任地方长官,就赋诗赐给他们。凡是准备接见公卿百官,必定先严肃整理仪容举止,更换衣服、洗手,然后才出来。谈论到国家政务,就整天忘记疲倦。奏章中如果有不想让左右侍从看到的内容,大多都烧掉。对于歌舞艺人,有时整天嬉戏,皇上未曾轻易露出笑容,即使赏赐也很少很薄。有一天后宫有人生病,召来医生侍奉汤药,等到病痊愈,皇上从袖中拿出几两金子赠送给他。医生将要道谢,皇上急忙制止他说:“不要让宦官知道,如果传扬出去,更会让谏官上疏弹劾。”他节俭清静的事迹大多像这样。大中初年,女蛮国进贡双龙犀,上面有两条龙,鳞片、鬃毛、爪子、角都具备,用明霞锦、云链、水香麻制成,光彩闪耀,芬芳馥郁,穿在身上五色相间,比中国的锦缎还要美丽。女蛮国人梳着高耸的发髻,戴着金冠,璎珞披挂全身,所以被称为菩萨蛮。当时的歌舞艺人于是创作了《菩萨蛮》曲,文人也常常为之填词。还有女王国进贡龙油绫、鱼油锦,花纹色彩尤其奇异,都能入水而不湿,说是因为有龙油、鱼油的缘故。艺人又创作了《女王国》曲,音调婉转流畅,流传于乐部【后汉《东夷传》记载:“海中有女王国,看井就能怀孕。”又《梁朝公子传》记载:“女国有六”】

大中中,日本国王子来朝,献寳器音乐。上设百戏珍馔以礼焉。王子善围棋,上▯顾师言待诏为对手。王子出楸玉局,冷暖玉棋子,云本国之东三万里有集真岛,岛上有凝霞台,台上有手谈池,池中生玉棋子,不由制度,自然黑白分焉。冬温夏冷,故谓之冷暖玉。又产如楸玉,状类楸木,琢之为棋局,光洁可鉴。及师言与之敌手,至三十有三,胜负未决。师言惧辱君命,而汗手凝思,方敢落指,则谓之镇神头,乃是解两征势也。王子瞪目缩臂,已伏不胜,回语鸿胪曰:「待诏第几手耶?」鸿胪诡对曰:「第三手也。」师言实第一国手矣。王子对曰:「愿见第一。」曰:「王子胜第三方得见第二,胜第二方得见第一。今欲躁见第一,其可得乎?」王子掩局而吁曰:「小国之一,不如大国之三,信矣。」今好事者尚有顾师言三十三镇神头图。罗浮先生轩辕集,年过数百而顔色不老,立于牀前则发垂至地,坐于暗室则目光可长数丈。每采药于深岩峻谷,则有毒龙猛兽往来卫防。或晏然居家,人有具斋邀之,虽一日百处,无不分身而至。或与人饮酒,则袖出一壶,才容一二升,纵客满座而倾之,弥日不竭。或他人命饮,即百斗不醉。夜则垂发于盆中,其酒沥沥而出,麴蘖之香,辄无减耗。或与猎人同羣,有非朋游者,俄而见十数人,仪貌无不间别。或飞朱篆于空中,则可届千里。有病者以布巾拭之,无不应手而愈。及上召入内庭,遇之甚厚,毎与从容论道,率皆叶于上意。因问曰:「长生之道可致乎?」集曰:「彻声色,去滋味,哀乐如一,徳施无偏,自然与天地合徳,日月齐明,则致尧舜禹汤之道,而长生久视之术,何足难哉?」又问:「先生之道孰愈于张果?」曰:「臣不知其他,但少于果耳。」及退,上遣嫔御取金盆覆白鹊以试之。集方休于所舍,忽起谓中贵人曰:「皇帝安能更令老夫射覆盆乎?」中贵人皆不喻其言,于时上召令速至,而集才及玉堦,谓上曰:「盆下白鹊,宜早放之。」上笑曰:「先生早已知矣。」坐于御榻前,上令宫人侍茶汤。有笑集貎古布素者,而缜发绛唇,年才二八,须防忽变成老妪,鸡皮鲐背,髪鬓皤然。宫人悲骇于上前,流涕不已。上知宫人之过,促令谢告。先生而容质却复如故。上因语京师无荳防荔枝花,俄顷二花皆连枝叶,各数百,鲜明芳洁,如才折下。又尝赐柑子,集曰:「臣山下有味逾于此者。」上曰:「朕无复得之。」遂取上前碧玉瓯,以寳盘覆之。俄顷撤盘,即柑子至矣,芬馥满殿,其状甚大。上食之,叹其甘美无匹。又问曰:「朕得几年?」天子即把笔书曰:「四十年。」但十字挑脚,上笑曰:「朕安敢望四十年乎?」及晏驾,乃十四年也。集初辞上归山,自长安至江陵,于一布囊中探金钱以施贫者,约数十万。中使从之,莫知其所出。既至中路,忽亡其所在,使臣惶恐不自安。后数日,南海奏先生归罗浮山矣。

大中末,舒州奏,众鸟成巢,阔七尺,髙一丈,而鷰、雀、鹰、鹯、水禽、山鸟,无不亲狎如一。又有鸟,人面,緑毛,嘴爪悉绀,其声曰「甘虫」,因谓之曰「甘虫」。时人画图鬻于市肆焉。懿宗皇帝,器度沈厚,形貎瓌伟。在藩邸时,疾疹方甚,而郭淑妃见黄龙出入卧内,上疾稍间,妃异之,具以事闻。上曰「无泄是言,贵不见忘」。又尝大雪盈尺,上寝室,上辄无分寸。诸王见者,无不异之。

大中末,京城小儿叠布蘸水,向日张之,谓捩晕。及上自郓王即位,捩晕之言应矣。

宣宗制防边陲,曲其词曰:「海岳晏,咸通及上垂拱,而年号咸通焉。」上仁孝之道,出于天性。郑太后厌代,而蔬素悲咽,同士人之礼。公卿奉慰者,无不动容以至酸鼻。咸通九年,同昌公主出降,宅于广化里,赐钱五百万贯,仍罄内库寳货以实其宅。至于房栊戸牖,无不以珍异饰之。又以金银为井栏、药臼、食樻、水槽、釜铛、盆瓮之属,仍镂金为笊篱、箕筐。制水精、火齐、琉璃、玳瑁等牀,悉榰以金

译唐宣宗大中年间,日本国王子前来朝见,进献宝物和乐器。皇上安排百戏和珍馐美味来礼待他。王子擅长围棋,皇上召顾师言待诏与他对手。王子拿出楸玉棋盘、冷暖玉棋子,说本国东面三万里有座集真岛,岛上有凝霞台,台上有手谈池,池中生长玉棋子,不依人工制度,自然黑白分明。冬天温润夏天清凉,所以称为冷暖玉。又出产像楸玉一样的玉石,形状类似楸木,雕琢成棋局,光洁得可以照见人影。等到顾师言与他下棋,下到第三十三手,胜负未决。顾师言担心辜负君命,汗水浸湿双手,凝神思考,才敢落子,这招叫做“镇神头”,是破解双重征子之势。王子瞪眼缩臂,已经认输,回头对鸿胪寺官员说:“待诏是第几手棋?”鸿胪寺官员谎称:“是第三手。”顾师言实际上是第一国手。王子回答说:“愿见第一手。”鸿胪寺官员说:“王子赢了第三手才能见第二手,赢了第二手才能见第一手。现在想急躁地见第一手,怎么可能呢?”王子盖上棋盘叹息说:“小国的第一手,不如大国的第三手,确实如此。”现在喜好此事的人还有顾师言三十三手镇神头的图。罗浮先生轩辕集,年龄超过百岁但容颜不老,站在床前头发垂到地上,坐在暗室里目光能射数丈远。每次到深岩峻谷采药,就有毒龙猛兽往来护卫。有时安然居家,有人备斋邀请他,即使一天去上百个地方,没有不分身到达的。有时与人饮酒,就从袖中拿出一只壶,仅容一二升,即使客人满座倾倒它,整天也不枯竭。有时别人请他喝酒,喝上百斗也不醉。夜晚把头发垂在盆中,酒液沥沥流出,酒曲的香气,没有丝毫减少。有时与猎人群体同行,有不是朋友的人,一会儿看见十几个人,仪态容貌没有不区别的。有时在天空中飞朱篆,就能到达千里之外。有病的人用布巾擦拭,没有不随手痊愈的。等到皇上召他进入内庭,对待他非常优厚,经常与他从容论道,都符合皇上心意。于是问说:“长生之道可以达到吗?”轩辕集说:“摒弃声色,去掉滋味,哀乐如一,德行施予没有偏私,自然与天地合德,与日月齐明,就能达到尧舜禹汤的道,而长生久视的术,哪里值得为难呢?”又问:“先生的道比张果更好吗?”轩辕集说:“臣不知道其他,只是比张果年轻罢了。”等到退下,皇上派嫔妃拿金盆覆盖白鹊来测试他。轩辕集正在住所休息,忽然起身对宦官说:“皇帝怎么能再让老夫射覆盆呢?”宦官都不明白他的话,当时皇上召他速到,而轩辕集刚到玉阶,对皇上说:“盆下的白鹊,应该早点放掉。”皇上笑着说:“先生早已知道了。”坐在御榻前,皇上让宫人侍奉茶汤。有嘲笑轩辕集容貌古朴穿着朴素的人,而轩辕集头发细密嘴唇红润,年龄才二八岁,须臾忽然变成老妪,鸡皮鹤背,鬓发斑白。宫人在皇上面前悲骇,流泪不止。皇上知道宫人的过错,催促她谢罪。轩辕集容貌气质却恢复如初。皇上于是说京城没有豆蔻荔枝花,一会儿两种花都连着枝叶,各数百朵,鲜明芳洁,像刚折下来。又曾赐柑子,轩辕集说:“臣山下有味道超过这个的。”皇上说:“朕不能再得到了。”于是取皇上前碧玉碗,用宝盘覆盖它。一会儿撤去盘子,柑子就到了,芬芳充满大殿,形状很大。皇上吃它,赞叹它甘美无匹。又问说:“朕能活几年?”轩辕集就提笔写说:“四十年。”但“十”字挑脚,皇上笑着说:“朕怎敢奢望四十年呢?”等到皇上驾崩,是十四年。轩辕集最初辞别皇上归山,从长安到江陵,从一个布囊中掏出金钱施舍给贫者,约数十万。宦官跟随他,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到了中途,忽然消失不见,使臣惶恐不安。几天后,南海奏报先生回到罗浮山了。

大中末年,舒州奏报,众鸟筑巢,宽七尺,高一丈,而燕子、麻雀、鹰、鹯、水禽、山鸟,无不亲近如一。又有鸟,人面,绿毛,嘴爪都是绀色,它的叫声是“甘虫”,因此称它为“甘虫”。当时人画图在市集售卖。懿宗皇帝,器度深沉厚重,形貌瑰伟。在藩邸时,疾病正严重,而郭淑妃看见黄龙出入卧内,皇上病稍好,妃子觉得奇异,把事详细上报。皇上说“不要泄露这话,贵不见忘”。又曾大雪盈尺,皇上寝室,皇上却没有分寸寒冷。诸王看见的,无不觉得奇异。

大中末年,京城小儿叠布蘸水,对着太阳张着,称为捩晕。等到皇上从郓王即位,捩晕的话应验了。

宣宗制定边防,曲折其词说:“海岳晏,咸通及上垂拱,而年号咸通焉。”皇上仁孝之道,出于天性。郑太后去世,皇上吃素悲伤哽咽,如同士人的礼节。公卿奉慰的,没有不动容以至酸鼻。咸通九年,同昌公主出嫁,宅在第广化里,赐钱五百万贯,仍然倾尽内库宝物来充实其宅。至于房屋门窗,没有不以珍异装饰的。又以金银做井栏、药臼、食樻、水槽、釜铛、盆瓮之类,仍然镂金做笊篱、箕筐。制作水晶、火齐、琉璃、玳瑁等床,都用金支撑

▯、银螯。又琢五色玉器为什合,百寳为圆案。又赐金麦、银米共数斛,此皆太宗庙条支国所献也。堂中设连珠之帐,却寒之▯,犀簟、牙席、龙罽、凤褥。连珠帐续真珠为之也。却寒▯类玳瑁斑,有紫色云,却寒之鸟骨所为也,未知出自何国。又有鹧鸪枕、翡翠匣、神丝绣被。其枕以七实合成为鹧鸪之状,翡翠匣积毛羽饰之。神丝绣被绣三千鸳鸯,仍间以竒花异叶,其精巧华丽絶比。其上缀以灵粟之珠,如粟粒,五色辉焕。又带蠲忿犀、如意玉。其犀圆如弹丸,入土不朽烂,带之令人蠲忿怒。如意玉类桃实,上有七孔,云通明之象也。又有瑟瑟幕、纹布巾、火蚕绵、九玉钗。其幕色如瑟瑟,阔三丈,长一百尺,轻明虚薄,无以为比。向空张之,则疎朗之纹如碧丝之贯真珠,虽大雨暴降不能湿溺,云以鲛人瑞香膏傅也。纹布巾即手巾也,洁白如雪,光软特异,拭水不濡,用之弥年不生垢腻。二物称得之鬼谷国。火蚕绵云得之炎洲,絮衣一袭用一両,稍过度则熇蒸之气不可近也。九玉钗上刻九鸾,皆九色,上有字曰「玉儿」。工巧妙丽,殆非人工所制。有金陵得者以献公主,酬之甚厚。一日昼寝,梦绛衣奴授语:「云南齐潘淑妃取九鸾钗。」及觉,具以梦中之言言于左右。洎公主薨,其钗亦亡其处。韦氏异其事,遂以实话于门人。或有云:「玉儿即潘妃小字也。」逮诸珍异,不可具载,自两汉至皇唐公主出降之盛,未之有也。公主乗七寳步辇,四面缀五色香囊,囊中辟寒香、辟邪香、瑞麟香、金凤香,此香异国所献也。仍杂以龙脑、金屑、刻镂水精、玛瑙、辟尘犀为龙凤花其上,仍络以真珠、玳瑁,又金丝为流苏,雕轻玉为浮动。每一出游,则芬馥满路,晶荧照灼,观者▯惑其目。是时中贵人买酒于广化旗亭,忽相谓曰:「坐来香气何太异也?」同席曰:「岂非龙脑邪?」曰:「非也。余幼给事于嫔御宫,故常闻此,未知今日由何而致。」因顾问当垆者,遂云:「公主步辇,夫以锦衣换酒于此也。」中贵人共视之,益叹其异。上每赐御馔汤物,而道路之使相属。其馔有灵消炙、红虬脯,其酒有凝露浆、桂花醑,其茶则绿华、紫英之号。灵消炙,一羊之肉,取之四两,虽经暑毒,终不见败。红虬脯,非虬也,但贮于盘中,则健如虬。红丝髙一尺,以筯抑之,无数分撤,则复其故。迨诸品味,人莫能识,而公主家餍饫如里中糠粃。一日大会韦氏之族于广化里,玉馔俱列,暑气将盛,公主命取澄水帛,以水蘸之,挂于南轩。良久,满座皆思挟纩。澄水帛长八九尺,似布而细,明薄可鉴云,其中有龙涎,故能消暑毒也。韦氏诸家好为叶子戏,夜则公主以红琉璃盘盛夜光珠,令僧祁捧立堂中,而光明如昼焉。公主始有疾,召术士米賨为灯法,乃以香防烛遗之。米氏之隣人觉香气异常,或诣门诘其故。賨具以事对,其烛方二寸,上被五色文卷而爇之,竟夕不尽,郁烈之气可闻于百步,余烟出其上,即成楼阁台殿之状。或云蜡中有蜃脂故也。公主疾既甚,医者欲难其药饵,奏云:「得红蜜、白猿膏食之可愈。」上令访内库得红蜜数石,本兠离国所贡也。白猿脂数瓮,本南海所献也【山海经曰:南方有山,中多白猿】虽日加饵,一无其验,而公主薨。上哀痛之,自制挽歌词,令百官继和。及庭祭日,百司与内官皆用金玉饰车舆服玩,以焚于韦氏之庭,家人争取其灰,以择金寳。及塟于东郊,上与淑妃御延兴门出,内库金玉駞马凤凰麒麟各髙数尺,以为威仪,其衣服玩具悉与生人无异。一物已上皆至一百二十舁,刻木为楼阁宫殿龙鳯花木人畜之象者不可胜计。以绛罗多绣络金银瑟瑟为帐幕者,亦各千数,结为幢节伞盖弥街翳日。旌旗珂佩,兵士卤簿率多加等。以赐紫尼及女道士为待从引翼,焚升霄降灵之香,击归天紫金之磬,繁华辉焕殆二十余里。上赐酒一百斛,饼餤三十,骆駞各径阔二尺,饲役夫也。京城士庶罢市奔看,汗流相属,惟恐居后。及灵车过延兴门

译〇、银螯。又雕刻五色玉器制成什合,用百宝制成圆案。又赏赐金麦、银米共数斛,这些都是太宗庙条支国所进献的。堂中设有连珠帐、却寒〇、犀簟、牙席、龙罽、凤褥。连珠帐是用真珠串连而成的。却寒〇类似玳瑁的斑纹,有紫色的云纹,是用却寒鸟的骨头制成的,不知出自哪个国家。又有鹧鸪枕、翡翠匣、神丝绣被。那枕头用七种实物组合成鹧鸪的形状,翡翠匣用羽毛装饰。神丝绣被绣有三千只鸳鸯,其间还夹杂着奇花异叶,其精巧华丽无与伦比。上面缀有灵粟珠,像粟粒一样,五色光辉灿烂。还佩戴蠲忿犀、如意玉。那犀角圆如弹丸,埋入土中不腐烂,佩戴它能使人消除愤怒。如意玉像桃子,上面有七个孔,说是通明的象征。又有瑟瑟幕、纹布巾、火蚕绵、九玉钗。那幕布颜色像瑟瑟,宽三丈,长一百尺,轻明虚薄,无可比拟。向空中张开,疏朗的纹路如同碧丝串着真珠,即使大雨倾盆也不能浸湿,说是用鲛人瑞香膏涂抹的缘故。纹布巾就是手巾,洁白如雪,光亮柔软特异,擦拭水不沾湿,使用多年不生污垢油腻。这两样东西据说来自鬼谷国。火蚕绵据说来自炎洲,做一套絮衣用一两,稍微过度就会热得不可靠近。九玉钗上刻有九只鸾鸟,都是九色,上面有字写着“玉儿”。工艺巧妙华丽,几乎不像人工所能制作。有金陵人得到后献给公主,酬谢非常丰厚。一天白天小睡,梦见穿红衣服的奴仆传话:“云南齐潘淑妃取九鸾钗。”醒来后,把梦中的话告诉身边的人。等到公主去世,那钗也丢失了。韦氏觉得这事奇异,于是把实情告诉了门人。有人说:“玉儿就是潘妃的小名。”至于其他珍奇宝物,无法一一记载,从两汉到皇唐公主出嫁的盛况,从未有过。公主乘坐七宝步辇,四面缀着五色香囊,囊中装有辟寒香、辟邪香、瑞麟香、金凤香,这些香是异国进献的。还夹杂着龙脑、金屑,雕刻水晶、玛瑙、辟尘犀做成龙凤花纹在上面,再用真珠、玳瑁络结,金丝做成流苏,雕刻轻玉做成浮动装饰。每次出游,芬芳充满道路,晶莹闪耀,观看的人〇惑其目。这时中贵人在广化旗亭买酒,忽然互相说:“坐在这里香气为何如此奇异?”同席的人说:“难道是龙脑吗?”回答说:“不是。我小时候在嫔御宫侍奉,所以常闻到这种香气,不知今天从哪里来。”于是询问卖酒的人,于是说:“公主步辇,用锦衣换酒在这里。”中贵人一起观看,更加感叹其奇异。皇上每次赏赐御膳汤物,道路上的使者接连不断。那些膳食有灵消炙、红虬脯,酒有凝露浆、桂花醑,茶则有绿华、紫英的名称。灵消炙,一只羊的肉,取四两,即使经过暑热毒气,终究不会败坏。红虬脯,不是虬,只是放在盘中,就健壮如虬。红丝高一尺,用筷子按压,无数分撤,就恢复原状。至于各种品味,人们不能识别,而公主家吃得像乡间的糠粃一样平常。一天在广化里大会韦氏族人,玉馔都陈列,暑气将盛,公主命取澄水帛,用水蘸湿,挂在南轩。很久,满座的人都想穿棉衣。澄水帛长八九尺,像布但更细,明薄可鉴云,其中有龙涎,所以能消暑毒。韦氏各家喜好玩叶子戏,夜里公主用红琉璃盘盛夜光珠,让僧人祁捧立在堂中,光明如昼。公主起初有病,召术士米賨做灯法,于是用香防烛送给他。米氏的邻居觉得香气异常,有人到门口询问缘故。賨把事如实回答,那烛方二寸,上面覆盖五色文卷而燃烧,整夜不尽,郁烈之气可闻于百步,余烟从上面冒出,就形成楼阁台殿的形状。有人说蜡中有蜃脂的缘故。公主病重,医者想难其药饵,上奏说:“得到红蜜、白猿膏食用可愈。”皇上令访内库得到红蜜数石,本是兠离国所贡。白猿脂数瓮,本是南海所献【山海经曰:南方有山,中多白猿】虽然每天加饵,一无其验,而公主薨。皇上哀痛,自制挽歌词,令百官继和。及庭祭日,百司与内官皆用金玉饰车舆服玩,以焚于韦氏之庭,家人争取其灰,以择金寳。及塟于东郊,上与淑妃御延兴门出,内库金玉駞马凤凰麒麟各髙数尺,以为威仪,其衣服玩具悉与生人无异。一物已上皆至一百二十舁,刻木为楼阁宫殿龙鳯花木人畜之象者不可胜计。以绛罗多绣络金银瑟瑟为帐幕者,亦各千数,结为幢节伞盖弥街翳日。旌旗珂佩,兵士卤簿率多加等。以赐紫尼及女道士为待从引翼,焚升霄降灵之香,击归天紫金之磬,繁华辉焕殆二十余里。上赐酒一百斛,饼餤三十,骆駞各径阔二尺,饲役夫也。京城士庶罢市奔看,汗流相属,惟恐居后。及灵车过延兴门

,上与淑妃恸哭,中外闻者无不伤泣。同日塟乳母,上又作祭乳母文,词理悲切,人多传冩。是后上晨夕惴心挂想。李可及乃进叹百年曲,声词怨感,聴之莫不泪下。又教数千人作叹百年队,取内库珍寳雕成首饰,画八百疋官絁作鱼龙波浪文以为地衣,毎一舞而珠翠满地。可及官歴大将军,赏赐盈万,甚无状。左军容使西门季▯素鲠直,乃谓可及曰:「尔恣巧媚以惑天子,灭族无日矣!」可及恃宠亦无改作。可及善转喉舌,对至尊弄媚眼,作头脑,连声作词唱新声曲,须防即百数方休。时京城不调少年相效谓之拍弹【去声】一日可及乞假为子娶妇,上曰:「即令送酒米以助汝嘉礼。」可及至舍,见一中使监二银榼各髙二尺余,宣赐可及。始谓之酒,及封啓皆实中也。上赐可及金麒麟髙数尺,可及取官车载归私第。西门季▯曰:「今日受赐更用官车,他日破家亦须辇还内府,不道受赏徒劳牛足。」后可及坐流岭南,其旧赐珍玩悉皆进纳。君子谓西门有先见之明。

译皇上与淑妃痛哭流涕,朝廷内外听到消息的人没有不悲伤哭泣的。同一天安葬乳母,皇上又撰写了祭乳母的文章,文辞情理悲切动人,很多人传抄。此后皇上早晚都提心吊胆、牵挂思念。李可及于是进献《叹百年》曲,声调词意哀怨感人,听的人没有不流泪的。又教数千人排演《叹百年》舞队,从内库取出珍宝雕刻成首饰,用八百匹官绸画成鱼龙波浪的图案作为地衣,每跳一次舞,珠翠便散落满地。李可及官至大将军,赏赐数以万计,行为却毫无检点。左军容使西门季〇向来刚正耿直,就对李可及说:“你放纵巧言媚态来迷惑天子,灭族的日子不远了!”李可及倚仗恩宠也没有悔改。李可及擅长转动喉舌,面对皇上卖弄媚眼,做出各种姿态,连声唱词演唱新曲,必须防备他唱上百首才肯停止。当时京城里不务正业的少年争相效仿,称之为“拍弹”。有一天李可及请假为儿子娶媳妇,皇上说:“立刻送去酒米来帮助你完成这件喜事。”李可及回到家,看见一名宦官监押着两个高两尺多的大银盒,说是皇上赏赐给李可及的。起初说是酒,等到打开封条,里面却都是空的。皇上赏赐给李可及一个高数尺的金麒麟,李可及用官车运回私宅。西门季〇说:“今天受赏还使用官车,将来家破人亡时,也须用车运回内府,不说受赏只是徒劳牛马的脚力。”后来李可及获罪被流放到岭南,他以前受赐的珍宝玩物全部被收缴进献。君子认为西门季〇有先见之明。

上敬天竺教,十二年冬,制二髙座,赐新安国寺,一为讲座,一曰唱经座,各髙二丈,砑檀沈为骨,以漆涂之,镂金银为龙凤花木之形,徧覆其上,又置小方座,前陈经案,次设香盆,四隅立金頴伽,髙三丈,磴道栏槛,无不悉具,前绣锦防褥,精巧竒絶,冠于一时,即设万人斋,▯大徳僧撤首为讲论,上剙修安国寺台殿廊宇,制度宏丽,就中三间华饰秘邃,天下称之为最,工人以夜继日而成,之上亲幸赏劳,观者如堵,降诞日于宫中结防为寺,赐升朝官已下锦袍,李可及甞教数百人作四方菩萨蛮队。

十四年春,诏大徳僧数百人于凤翔法门寺迎佛骨。百官上疏谏,有言宪宗故事者。上曰:“但生得见,殁而无恨也。”遂以金银为寳刹,以珠玉为寳帐。香舁仍用孔雀氄毛饰其寳刹,小者髙一丈,大者二丈。刻香檀为飞▯花槛瓦木阶砌之类,其上徧以金银覆之。舁一刹则用夫数百,其寳帐香舁不可胜纪。工巧辉焕,与日争丽。又悉珊瑚玛瑙真珠瑟瑟缀为幡幢,计用杂珍寳不啻百斛。其剪防为幡为伞,约以万队。四月八日,佛骨入长安,自开逺门安福楼夹道,佛声振地。凢瞻礼僧徒道从,上御安福寺,亲自顶礼,泣下霑臆。即召两街供奉僧,赐金帛各有差。仍京师耆老元和迎真体者,悉赐银椀锦防。长安豪家竞饰车服,驾肩弥路。四方挈老扶幼来观者,无不蔬素以待恩福。时有军卒断左臂于佛前,以手执之,一步一礼,血流洒地至肘行膝步齧指截髪不可筭数。又有僧以艾覆顶上,谓之链顶,火发痛作,即掉其首,呼呌街市少年擒之,不令动摇,而痛不可忍,乃号哭卧于道上,头顶焦烂,举止苍迫。凡见者无不大哂焉。上迎佛骨入内道塲,即设金花帐,温清床,龙鳞之席,凤毛之褥,焚玉髓之香,荐琼膏之乳,皆九年诃陵国所贡献也。初迎佛骨有诏,令京城及畿甸于路傍垒土为香刹,或髙一二丈,迨八九尺,悉以金翠饰之。京城之内约及万数。先是妖言香刹摇动,有佛光庆云现路衢,说者迭相为异。又坊市豪家相为无遮斋,大会通衢间,结防为楼阁台殿,或水银以为池,金玉以为树,竞聚僧徒,广设佛像,吹螺击钹,灯烛相继。又令小儿玉带金额白脚呵唱于其间,恣为嬉戏。又结锦绣为小车舆以载歌舞,如是充于辇毂之下,而延夀里推为繁华之最。是嵗秋七月,天子晏驾【识者以为物极为妖】公主薨而上崩,同昌之号明矣。

僖宗皇帝即位,诏归佛骨于法门。其道从威仪,十无其一,具体而已。然京城耆耋士女,争为送别,执手相谓曰:“六十年一度迎真身,不知再见复在何时?”即伏首于前,呜咽流涕。所在香刹,诏悉铲除。近甸百无一二焉。

  金华子杂编【刘崇逺】

髙祖、太宗之兴也,革隋之失,乃定民之赋租,务从优减,税纳逾数,皆系枉法。兵兴之后,因乱政多,天下骚扰,盗贼荐起,六合岌业,世无完城,复以失民心而致哉。干符中,所在犹皆平宁,故老童孺多未识兵器。州郡间或忽有遗火,沿烧不数舍,而士庶惊挠奔迫,狂骇逾时,不息惋叹之音,谓极于罹毒也。不数年后,大浸滔天,九有无复息肩。遗贼反复,偷安兵革,则向来之荼苦犹甘荠焉。李景让尚书少孤贫,夫人王氏,性严重,明断,近代贵族母之贤,无及之者。孀居东雒,诸子尚幼,家本清素,日用尤乏。尝值霖雨且久,其宅院内古墙夜坍隤,僮仆修筑次,忽见一槽船实以散钱。婢仆等当困窭之际,喜其有获,相率奔告于堂前。夫人闻之,诫僮仆曰:“切不得輙取,俟吾来视之而后发。”既到,命取酒酧之曰:“吾闻不勤而获禄,犹身为灾,士君子所慎者。况无故而得,我何堪焉?若天寔以先君余庆,悯及未亡人,当令此诸孤学问成立,他日为俸钱赉吾门。此未敢觌,乃令亟掩如故。”其后诸子景让、景温、景庄皆进士擢第,并有重名,位至方岳。让最刚正,奏弹无所避,为御史大夫。宰相宅有看街楼子,皆封泥之,惧其纠劾也。

杜晦辞自南曹郎为赵公隠从事于

译皇上敬奉天竺佛教,十二年冬天,制作两座高座,赏赐给新安国寺,一座作为讲座,一座称为唱经座,各自高二丈,用打磨过的檀香木和沉香木做骨架,涂上漆,雕刻金银做成龙凤花木的形状,遍布覆盖在上面,又放置小方座,前面陈列经案,其次设置香盆,四个角落立着金制宝瓶,高三丈,台阶道路栏杆,无不齐全,前面铺着绣锦防褥,精巧奇特绝妙,冠绝一时,随即设立万人斋,大德僧人撤首担任讲论,皇上修缮安国寺的台殿廊宇,制度宏大华丽,其中三间装饰华丽深邃,天下称之为最,工匠日夜赶工完成,皇上亲自前往赏赐慰劳,观看的人像墙一样密集,在皇上生日那天在宫中结彩帐建寺,赏赐给升朝官以下官员锦袍,李可及曾经教数百人表演四方菩萨蛮队舞。

十四年春天,下诏大德僧数百人在凤翔法门寺迎接佛骨。百官上疏劝谏,有人提到宪宗时的旧例。皇上说:“只要活着能见到,死后就没有遗憾了。”于是用金银制作宝刹,用珠玉制作宝帐。香车仍然用孔雀羽毛装饰宝刹,小的有一丈高,大的有两丈高。雕刻香檀木做成飞檐、花槛、瓦木、台阶等物,上面全部用金银覆盖。抬一座宝刹就用数百人,那些宝帐香车多得无法计算。工艺精巧光辉灿烂,与太阳争辉。又全部用珊瑚、玛瑙、珍珠、瑟瑟串成幡幢,计算使用的各种珍宝不止百斛。那些剪彩做成幡伞的,大约以万队计。四月八日,佛骨进入长安,从开远门到安福楼夹道,诵经声震动大地。凡是瞻仰礼拜的僧侣随从,皇上驾临安福寺,亲自顶礼,泪水沾湿衣襟。随即召见两街供奉僧,赏赐金帛各有差别。又对京师中曾参与元和年间迎接真身的老人,全部赏赐银碗锦帐。长安富豪人家竞相装饰车马服饰,摩肩接踵遍布道路。四面八方扶老携幼来观看的人,无不吃素等待恩福。当时有军卒在佛前砍断左臂,用手拿着,一步一拜,血流洒地直至手肘,爬行跪拜、咬指截发的人不可胜数。又有僧人用艾草覆盖头顶,称为炼顶,火起痛作,就摇晃头部,呼叫街市少年抓住他,不让他动摇,但疼痛难忍,于是号哭躺在路上,头顶焦烂,举止狼狈。凡是看见的人无不大笑。皇上迎接佛骨进入内道场,随即设立金花帐,温清床,龙鳞席,凤毛褥,焚烧玉髓香,供奉琼膏乳,这些都是九年诃陵国进贡的。当初迎接佛骨时有诏令,让京城及京畿地区在路旁堆土做成香刹,或高二三丈,或八九尺,全部用金翠装饰。京城之内大约达到万座。先前有谣言说香刹摇动,有佛光庆云出现在道路上,说话的人接连称奇。又坊市富豪人家互相举办无遮斋,在通衢大街大会,结彩帐做成楼阁台殿,有的用水银做池,金玉做树,竞相聚集僧侣,广泛设置佛像,吹螺击钹,灯烛相继。又让小孩戴着玉带、额饰,赤脚在其中呵唱,肆意嬉戏。又结锦绣做成小车舆来载歌舞,这样充满在京城之下,而延寿里被推为繁华之最。这年秋天七月,天子驾崩【有见识的人认为物极必反是妖异】,公主去世而皇上驾崩,同昌公主的谥号明显了。

僖宗皇帝即位,下诏将佛骨归还法门寺。其随从威仪,只有原来的十分之一,只是具备形式而已。然而京城老人士女,争相送别,握手相告说:“六十年一次迎接真身,不知再见又在何时?”随即伏首在前面,呜咽流泪。所在香刹,下诏全部铲除。近郊百座中不到一二座。

金华子杂编【刘崇远】

高祖、太宗兴起时,革除隋朝的过失,于是确定百姓的赋税租役,务必从宽减免,超过数额的税纳,都视为枉法。战乱兴起之后,因乱世政令繁多,天下骚扰,盗贼接连兴起,天下危殆,世间没有完整的城池,这又是失去民心导致的吗。干符年间,各地仍然平安宁静,故老孩童大多不认识兵器。州郡间偶尔忽然有火灾,蔓延烧不过几户,而士人百姓惊慌奔逃,狂骇超过一时,叹息之声不停,认为遭受了极大的毒害。没过几年,大水滔天,九州没有喘息之时。遗留的盗贼反复无常,苟且偷安于战乱,那么先前那样的苦难还像甜菜一样甘甜。李景让尚书幼年丧父贫穷,夫人王氏,性格严肃庄重,明察果断,近代贵族母亲中的贤德,没有人能比得上她。守寡居住在东洛,几个儿子还年幼,家本清贫,日常用度尤其缺乏。曾经遇到连绵大雨很久,其宅院内古墙夜间坍塌,僮仆修筑时,忽然看见一个槽船装满散钱。婢仆等人在困窘之际,高兴有所收获,相继奔告到堂前。夫人听说后,告诫僮仆说:“千万不要擅自取用,等我来看过之后再打开。”到了之后,命令取酒酬谢他们说:“我听说不勤劳而获得俸禄,如同自身招灾,是士君子所谨慎的。何况无故得到,我怎么能承受呢?如果上天确实因为先君的余庆,怜悯未亡人,应当让这几个孤儿学问成立,他日作为俸钱赏赐我家门。这不敢期望,于是命令迅速掩埋如旧。”此后几个儿子景让、景温、景庄都进士及第,都有重名,官位达到方岳。景让最刚正,上奏弹劾无所回避,担任御史大夫。宰相宅邸有看街楼子,都封泥封闭,害怕他的纠劾。

杜晦辞从南曹郎担任赵公隐的从事于

朱方。王郢之叛,赵相国以抚御失宜致仕,晦辞罢职。时北门李相国在淮海,辟为判官,晦辞以恩门休戚辞不受职,退隠于阳羡别业,时论多之。永宁刘相国镇淮南,又辟为节度判官,方始应召,稍近于女色,有父之遗风。赴淮南之召,路经常州,李瞻给事方为郡守。晦辞于祖席忽顾乐营妓人朱娘言别,因掩▯大哭。瞻曰:「此风尘贱人员外如要,但言之,何用形迹?」乃以步辇随而遗之。晦辞自饮筵散不及换便服,步归舟中,以告其内子。内子性仁和,闻之无难色,遂履而迎之。其善于适愿也,如是。

译朱方。王郢叛乱时,赵相国因为安抚驾驭失当而退休,晦辞也随之被罢免职务。当时北门李相国在淮海任职,征召晦辞担任判官,晦辞以恩师与自己休戚与共为由推辞,不接受任命,退隐到阳羡的别墅,当时的舆论大多称赞他。永宁刘相国镇守淮南,又征召晦辞担任节度判官,晦辞这才接受征召,渐渐亲近女色,有他父亲遗留下来的作风。晦辞前往淮南赴任,途经常州,李瞻给事当时正担任常州太守。晦辞在饯行酒席上忽然看着乐营中的妓女朱娘与她告别,随即掩面痛哭。李瞻说:“这是风尘中的卑微之人,员外如果想要,只管开口,何必如此做作?”于是用步辇跟随朱娘,将她送给了晦辞。晦辞从酒宴散去后,来不及更换便服,步行回到船中,将此事告诉了他的妻子。妻子性情仁爱和顺,听说后没有为难的神色,于是亲自出门迎接朱娘。晦辞善于满足自己的愿望,就是这样的。

龟直中纹,名曰千里。其近首横纹之第一级左右有斜里,皆接于千里者,龟王之纹也。今取常龟验之,莫有也。徐太尉彦若之赴广南,将渡小海,元随军将忽于浅濑中得一小琉璃瓶子,大如婴儿之掌。其内有一小▯子,长可一寸,往来旋转其间,畧无暂已。瓶子之项极小,不知所入之由也。因取而藏之。其夕忽觉船一舷压重,起而视之,既有众▯层叠就船而上。其人大惧,以将涉海,虑致不虞,因取所藏之瓶子,祝而投于海中。众▯遂散。既而语于海船之贾人,贾人曰:“此所谓▯瑶也,稀世之灵物。惜其遇而不能有,盖薄福之人不胜也。茍或得而藏于家,何虑寳藏之不丰哉?”贾客惋叹不已。

杨琢尝话在淄青日,见有一百姓家燕窠,累年添接,仅逾三尺。其燕哺雏既飞,忽一旦有诸野禽飞入庭除,俄而渐聚栋之上,栖息无空隙,不复畏人。厨人馈食于堂,手中盘馔皆被众禽抟撮,不可驱逐。其家老人罔测灾祥,顾之甚闷。忽以杖击破燕巢,随手有一白凤雏,长三寸许,自巢而堕,未及于地,即掀然出戸,望西南冲天而去。诸禽亦应时散逝,须防而尽。予往嵗宰于晋陵,琢时为县丞云,皆目之所覩耳。

琢又云:「一家亦是燕窠窠中,忽然赤色光芒,而隠隠有声,若鸣皷地中,日夜不絶。夜后厢处,呼喝于外,责其不戢灯烛。既入其舍,视之不见有火,才出门外,望则有火熖亘天。居旬日间,人声渐博,曰或聚众。其家老父惧,偶以拄杖探燕窠中,即有一小赤龙子,长尺余,堕下,鳞甲炳焕。老父惊惶,速以裀褥借之,焚香祷谢。未毕,既而见一大龙,长丈余,自檐屋而入,光如列炬,烁人瞻视。一家震骇,窜伏稽颡。龙徐徐拥其子入,自寝室越其屋,腾空而去,亦不损物。然其家不三四年,皆隳败焉。」

  玉泉子真録【无名氏】

郑公路昆仲有为江外官者,维舟江渚,羣偷奄至,即以所有金币罗列岸上,而恣贼运取,贼一不犯,曰:“但得侍御小娘子足矣。”其女有美色,贼潜知之矣。骨肉相顾,不知所以答,女欣然请行。其贼即具小舟载之而去,谓贼曰:“君虽为偷,得无所居与亲属焉。然吾衣冠子既为汝妻,岂以无礼见逼?若达汝所止,一会亲族,以托好逑足矣。”贼曰:“诺。”又指所偕二婢曰:“公既以偷为名,此婢不当有。为君计,不若归吾家。”既以貌美,其言且顺,顾已无不可者。既自鼓其棹,载二婢而去。女于是赴江而死。沈洵之节,使山北为奴,归秦所害。是日家宴,既欢且歌,其词即“莫打南来雁,从他南北飞行时,双打取莫遣两分离”。其夕妻亦遇害,词方验云。

崔公铉之在淮南,尝俾乐工集其家僮,教以诸戏。一日,其乐工告以成就,且请试焉。铉命阅于堂下,与妻李氏坐观之。僮以李氏妬忌,即以数僮衣妇人衣,曰妻曰妾,列于旁侧。一僮则执简束带,旋辟唯诺其间。张乐命酒,笑语不能无属意者。李氏未之悟也。久之,戏愈甚,悉类李氏平昔所尝为。李氏虽少悟,以其戏偶合,私谓不敢,故然且观之。僮志在于发悟,愈益戏之。李果怒骂之曰:“奴敢无礼!吾何尝如此!”僮指之且出曰:“咄咄赤眼而作白眼,讳乎?”铉大笑,几至絶倒。

广明之年,号识者以为黄巢日月,明年两京没焉。议者尤之。初制中尉,首辄折木为摸,所谓其楦者。先是数年内官竞新其様,命工人斫为之中尉者,辄呼曰:「斫两中尉头!」枢宻使亦呼曰:「斫两长官头!」它皆类此。又京城小儿十数为羣,折蒿剪楮,率成枪斾,各各相向,如临阵肩敌。至是悉验云。

令狐绹父楚镇东平,绹侍以赴任,尝送亲友郊外。逆旅中有父老焉,似不知其令狐公也。时方久旱,绹因问民间疾苦,父老即陈以旱歉盗贼且起,复曰:“而今却是风不鸣条,雨不破块时也。”绹以其言前后相反,诘之。父老答曰:“自某月不雨至于是月,得非不破块乎?赋税征迫,贩妻鬻子,不给继以桑柘,得非不鸣条乎?”绹即命驾,掩耳而去。

刘蕡相

译龟甲正中直纹,名叫千里纹。靠近头部横向纹路的第一级,左右有斜纹,都连接到千里纹的,是龟王纹。现在拿普通的龟来验证,没有这样的。徐太尉徐彦若前往广南,将要渡小海时,元随军将领忽然在浅滩中捡到一个小琉璃瓶,大如婴儿手掌。瓶内有一个小螺子,长约一寸,在其中往来旋转,几乎没有片刻停歇。瓶口极小,不知道它是如何进入的。于是取来收藏。那天晚上忽然觉得船的一侧压重,起身查看,已经有众多螺子层层叠叠爬上了船。他非常害怕,因为将要渡海,担心发生意外,于是取出收藏的瓶子,祈祷后投入海中。众螺子随即散去。后来告诉海船上的商人,商人说:“这就是所谓的螺瑶,是稀世的灵物。可惜你遇到了却不能拥有,大概是福薄的人承受不起。如果得到并藏在家中,何必担心宝藏不丰富呢?”商人惋惜感叹不已。

杨琢曾经说在淄青时,看见有一户百姓家的燕巢,多年添加接续,仅超过三尺。燕子哺育雏鸟飞走后,忽然有一天有各种野鸟飞入庭院,不久渐渐聚集在屋梁上,栖息得没有空隙,不再怕人。厨子在厅堂送饭,手中的盘子里的食物都被众鸟抢夺,无法驱赶。家中老人无法推测是灾是祥,看着非常烦闷。忽然用拐杖击破燕巢,随手有一只白凤雏,长约三寸,从巢中落下,还没到地面,就猛然飞出门户,向西南冲天而去。众鸟也随即散去,须臾间全都不见了。我往年任晋陵县令,杨琢当时任县丞,这些都是亲眼所见。

杨琢又说:“一户人家也是燕巢,忽然发出红色光芒,隐隐有声音,像在地中鸣鼓,日夜不停。夜里后厢有人在外呼喊,责备他不熄灭灯烛。进入屋内,查看没有火,刚出门外,望去却有火焰横贯天际。过了十天,人声渐渐增多,说有人聚集。家中老人害怕,偶然用拐杖探入燕巢,就有一只小赤龙子,长约一尺多,掉下来,鳞甲光亮。老人惊慌,迅速用垫褥包裹它,焚香祈祷谢罪。还没完,忽然看见一条大龙,长一丈多,从屋檐进入,光亮如排列的火炬,刺人眼睛。全家震惊害怕,躲藏磕头。龙慢慢带着它的孩子进入,从卧室越过屋顶,腾空而去,也没有损坏物品。然而那家人不到三四年,都衰败了。”

玉泉子真录【无名氏】

郑公路兄弟中有在江外做官的,停船在江边沙洲,一群强盗突然到来,就把所有的金银罗列在岸上,任由强盗搬运,强盗一概不碰,说:“只要侍御的小娘子就够了。”他女儿有美貌,强盗暗中知道了。骨肉相顾,不知如何回答,女儿欣然请求前往。强盗就准备小船载她而去,对强盗说:“您虽然是强盗,难道没有住处和亲属吗。但我既然是衣冠子弟,既然做了你的妻子,岂能无礼逼迫?如果到达你的住处,一会亲属,托付好配偶就够了。”强盗说:“好。”又指着同去的两个婢女说:“您既然以强盗为名,这两个婢女不应当有。为您考虑,不如归还我家。”既然容貌美丽,言语又顺从,强盗觉得没有不可的。自己划船,载着两个婢女离去。女儿于是投江而死。沈洵坚守节操,被山北的人当作奴隶,归秦时被杀害。这天家中宴饮,既欢乐又歌唱,歌词就是“莫打南来雁,从他南北飞行时,双打取莫遣两分离”。当晚妻子也遇害,歌词应验了。

崔公铉在淮南时,曾经让乐工召集家童,教他们各种戏法。一天,乐工报告说已经学会,并且请求试演。崔铉命令在堂下表演,和妻子李氏坐着观看。家童因为李氏嫉妒,就让几个家童穿女人衣服,说是妻说是妾,列在旁边。一个家童拿着简册束着腰带,在中间旋转答应。奏乐斟酒,笑语不能没有留意的人。李氏没有领悟。很久,戏弄更厉害,都像李氏平时所做的。李氏虽然稍微领悟,因为戏弄偶然符合,私下认为不敢,所以仍然观看。家童意在启发,更加戏弄。李氏果然怒骂说:“奴才敢无礼!我何曾这样!”家童指着她说:“咄咄赤眼而作白眼,忌讳吗?”崔铉大笑,几乎笑倒。

广明年间,号称识者认为是黄巢的日月,第二年两京沦陷。议论的人指责他。起初制作中尉,首先折木为模,所谓楦头。先前几年内官竞相翻新样式,命令工人砍削为中尉的,就喊:“砍两个中尉头!”枢密使也喊:“砍两个长官头!”其他都类似。又京城小儿十数个成群,折蒿剪纸,都做成枪旗,各自相对,像临阵对抗。至此全都应验。

令狐绹父亲令狐楚镇守东平,令狐绹侍奉前往任职,曾经送亲友到郊外。旅店中有父老,似乎不知道他是令狐公。当时正久旱,令狐绹于是问民间疾苦,父老就陈述旱灾歉收盗贼将起,又说:“现在却是风不鸣条,雨不破块的时候。”令狐绹因为他的话前后相反,追问。父老回答说:“自从某月不雨到这个月,难道不是不破块吗?赋税征迫,卖妻鬻子,不给继以桑柘,难道不是不鸣条吗?”令狐绹就命令驾车,掩耳而去。

刘蕡相

国,杨公嗣复之门生也。对防以直言忤时,中官尤所嫉怒。中尉仇士良谓杨公曰:「奈何以国家科第放此风汉及第耶?」杨公既惧,即答曰:「嗣复昔与蕡及第时,犹未风耳。」

译国,是杨公嗣复的门生。对防因直言触犯时忌,宦官尤其对他嫉恨愤怒。中尉仇士良对杨公说:“怎么能用国家的科举名额让这种疯汉考中呢?”杨公既然感到恐惧,便立即回答说:“嗣复当年与刘蕡一同考中时,他还没有疯呢。”

松窓杂记【杜荀鹤】

唐进士赵颜于画工处得一软障,图一妇人,甚丽。顔谓画工曰:“世无其人也,如可令生,余愿纳为妻。”画工曰:“余神画也,此亦有名,曰真真。呼其名百日,昼夜不歇,即必应之。应则以百家防灰酒灌之,必活。”顔如其言,遂呼之,百日昼夜不止,乃应曰:“诺。”急以百家防灰酒灌之,遂呼之活。下步言笑饮食如常,曰:“谢君召妾,妾愿事箕箒。”终嵗生一儿,年二嵗。友人曰:“此妖也,必与君为患。余有神劒,可斩之。”其夕遗顔劔,劒才及顔室,真真乃曰:“妾南岳仙也,无何为人画妾之形,君又呼妾之名,既不夺君愿,君今疑妾,妾不可住。”言讫,携其子即上软障,呕出先所饮百家酒。覩其障,唯添一孩子,仍是旧画焉。

有王生者,不记其名。业三史,博览甚精。性好夸炫,语甚容易。毎辨驳古昔,多以臆断。有旁议者,必大折之。尝游沛,因醉入髙祖庙,顾其神座,笑而言曰:“持三尺劒,灭暴秦,翦强楚,而不能免其母,乌老之称,徒歌大风起兮云飞扬,曷能威加四海哉?”徘徊庭庑间,肆目久之,乃还所寓。是夕才寐,而卒见十数骑,擒至庙庭。汉祖按劒大怒曰:“史籍未览数纸,而敢防渎尊神。乌老之言,出自何典?若无所据,尔罪何逃?”王生顿首曰:“臣尝览大王本记,见司马迁、班固书云:‘母刘氏媪’,注‘乌老’反,释云‘老母之称也’,见之于史载籍,炳然明如白日,非臣敢出于胸襟耳。”汉祖益怒曰:“朕沛中泗水亭长碑,昭然具载矣。曷以外族温氏,而妄称乌老乎?读错本书,且不见义,敢恃酒喧于殿庭,宜付所司劾犯上之罪。”语未终,而南面有清道者扬言:“太公来!”及阶,顾王生曰:“斯何人,见辱之甚也!”汉祖降阶对曰:“此虚妄侮慢之人也,罪当斩之。”王生目太公,遂据地厉声而言曰:“臣览史籍,见侮慢君亲者,尚无所贬,而贱臣戏语于神庙,岂期肆于市朝哉?”汉祖又怒曰:“在典册,岂载侮慢君亲者?当试徴之。”王生曰:“臣敢徴大王可乎?”汉祖曰:“然。”生曰:“王即位,会群臣,置酒于前殿,献太上皇夀,有否?”汉祖曰:“有之。”既献夀,乃曰:“大人尝以臣无赖,不事产业,不如仲力,今某之业,孰与仲多?”有之乎?汉祖曰有之殿上皆呼万嵗大笑为乐有之乎曰:“有之。”王生曰:“是侮慢君亲者矣。”太公曰:“此人理不可屈,宜速遣之。不尔,必遭杯▯之让也。”汉主黙然良久,云:“斩此物汚我三尺刄,令搦髪者掴之。”一掴,霎然而苏。东方明矣,以镜视腮,有若指踪,数日方灭。

▯宗幸东都,因秋霁,与一行师共登天宫寺阁,临眺久之。上遐顾凄然,长叹数四,谓一行曰:“吾身得终无患乎?”一行进曰:“陛下行幸万里,圣祚无疆。”及西狩初至成都,前望大桥,上举鞭问左右曰:“是桥何名?”节度使崔员跃马前进曰:“万里桥也。”上因进叹曰:“一行之言,今果符之,吾无忧矣。”

▯宗好走马击毬,内廐所饲者,意犹未堪。适会黄幡绰戏语相解,因曰:“吾欲良马,久之而谁能通于马经?”旛绰奏曰:“臣能知之。”曰:“且今三丞相,悉善马经。”上曰:“吾与三丞相语政事之外,悉究其旁学,不闻有通于马经者。尔焉得能知之?”旛绰曰:“臣日日沙堤上见丞相所乗马,皆良马也,以是知必通马经。”上因大笑,而语他。

▯宗自临淄郡王为潞州别驾,乞归京师,以观时晦迹,尤自卑损。会春暮,豪家数辈,盛酒馔游于昆明池。选胜方晏,上戎服,臂小鹰于野次,因疾驱直突。会前诸子辈颇露难色,忽一少年持酒船唱令曰:“宜以门族官品备陈之。”酒及于上,大声曰:“曽祖天子,父相王某,临淄郡王也。”诸少年闻之惊走,不敢复视。上因连饮三银船,尽一卣,徐乗马东去。

▯宗何皇后始以色进,及上登位数年,恩宠日衰。后忧畏之状愈不自安,然抚下有恩,幸免谗谤共危之祸。

译松窓杂记【杜荀鹤】

唐代进士赵颜在画工那里得到一幅软屏风,上面画着一位妇人,非常美丽。赵颜对画工说:“世间没有这样的人,如果能让她活过来,我愿意娶她为妻。”画工说:“我是神妙的画工,这幅画也有名字,叫真真。你呼唤她的名字一百天,日夜不停,她一定会回应。回应后,用百家防灰酒灌她,她必定会活过来。”赵颜按照他的话去做,于是呼唤她,一百天日夜不停,真真便回应说:“是。”赵颜急忙用百家防灰酒灌她,真真就活了过来。下地行走、说话、欢笑、饮食都像常人一样,她说:“感谢您召唤妾身,妾愿意侍奉您操持家务。”过了一年生了一个儿子,儿子两岁时,朋友说:“这是妖怪,一定会给您带来祸患。我有神剑,可以斩杀她。”那天晚上,朋友把剑送给赵颜,剑刚进入赵颜的房间,真真就说:“妾是南岳的仙女,不知为何被人画下妾的形貌,您又呼唤妾的名字,既然没有违背您的心愿,如今您怀疑妾,妾不能住在这里了。”说完,带着孩子就上了软屏风,吐出了先前喝的百家酒。看那屏风,只是多了一个孩子,仍然是原来的画。

有个姓王的书生,不记得他的名字。他研习《史记》《汉书》《后汉书》,博览群书且非常精通。他生性喜欢夸耀炫耀,说话很随意。每当辩驳古事,大多凭主观臆断。如果有旁人提出异议,他必定极力驳斥。他曾游历沛县,因为喝醉进入了高祖庙,看着神座,笑着说道:“拿着三尺剑,灭掉暴秦,剪除强楚,却不能保全自己的母亲,‘乌老’这个称呼,只是徒然歌唱‘大风起兮云飞扬’,怎么能威震四海呢?”他在庭院廊屋间徘徊,四处张望了很久,才回到住处。那天晚上刚睡着,突然看见十多个骑兵,把他抓到庙庭。汉高祖按着剑大怒说:“史书没看几页,就敢亵渎尊神。‘乌老’这句话,出自什么典籍?如果没有依据,你的罪过如何逃脱?”王生磕头说:“臣曾经阅览大王的本纪,看到司马迁、班固的书上写道:‘母刘氏媪’,注解说‘乌老’是反切,解释为‘老母的称呼’,这在史书典籍中记载,鲜明清楚如同白日,不是臣敢凭空捏造的。”汉高祖更加愤怒说:“我在沛县泗水亭长的碑文上,清清楚楚地记载着。为什么以外族温氏,而妄称‘乌老’呢?读错了书,而且不明白其中的含义,竟敢仗着酒劲在殿庭喧哗,应当交给有关部门弹劾你犯上的罪过。”话没说完,南面有清道的人扬声说:“太公来了!”太公走到台阶前,看着王生说:“这是什么人,侮辱我太厉害了吧!”汉高祖走下台阶回答说:“这是个虚妄侮慢的人,罪当斩首。”王生看着太公,于是趴在地上厉声说道:“臣阅览史籍,看到侮慢君亲的人,尚且没有贬斥,而贱臣在神庙戏言,哪里料到会被在街市处死呢?”汉高祖又愤怒说:“在典籍中,难道记载了侮慢君亲的人吗?应当试着征引证据。”王生说:“臣敢征引大王的事例吗?”汉高祖说:“可以。”王生说:“大王即位,召集群臣,在前殿摆设酒宴,向太上皇祝寿,有没有这件事?”汉高祖说:“有。”祝寿后,又说:“大人曾经认为臣无赖,不从事产业,不如二哥刘仲努力,如今我的产业,和刘仲相比谁多?”有这件事吗?汉高祖说:“有。”殿上的人都高呼万岁,大笑取乐,有这件事吗?汉高祖说:“有。”王生说:“这就是侮慢君亲的人了。”太公说:“这个人道理上无法驳倒,应当赶快放他走。不然,一定会遭受杯弓蛇影般的责难。”汉高祖沉默了很久,说:“斩这个家伙会污了我的三尺剑,让抓头发的人打他耳光。”一记耳光,王生瞬间苏醒。东方已经亮了,用镜子照脸颊,有像手指印的痕迹,过了几天才消失。

唐玄宗幸临东都,因为秋高气爽,与一行禅师一起登上天宫寺的阁楼,临窗眺望了很久。皇上远望神情凄然,长叹了几次,对一行说:“我这一生能最终没有祸患吗?”一行进言说:“陛下巡行万里,圣明的福运没有穷尽。”等到西巡刚到成都,前面看到大桥,皇上举起马鞭问左右说:“这座桥叫什么名字?”节度使崔圆跃马前进说:“是万里桥。”皇上于是感叹说:“一行的话,如今果然应验了,我没有忧虑了。”

唐玄宗喜欢骑马击球,内厩所饲养的马,心里还觉得不够好。恰逢黄幡绰开玩笑说话来化解,于是说:“我想要良马,很久了谁能通晓马经?”黄幡绰上奏说:“臣能知道。”皇上说:“如今三位丞相,都通晓马经。”皇上说:“我和三位丞相谈论政事之外,都探究他们的旁门学问,没听说有通晓马经的。你怎么能知道呢?”黄幡绰说:“臣每天在沙堤上看到丞相所骑的马,都是良马,因此知道他们必定通晓马经。”皇上于是大笑,转而谈论其他事情。

唐玄宗从临淄郡王担任潞州别驾时,请求回京城,以观察时局隐藏踪迹,尤其自我谦卑减损。恰逢春末,几户豪强之家,带着丰盛的酒食在昆明池游玩。正在挑选胜地宴饮,皇上穿着军装,在野外臂架着小鹰,于是快马加鞭直冲过去。恰逢前面的几个年轻人露出为难的神色,忽然一个少年拿着酒船唱令说:“应当把门第、族望、官品详细陈述出来。”酒轮到皇上,他大声说:“曾祖是天子,父亲是相国王某,我是临淄郡王。”众少年听了惊惧逃走,不敢再看。皇上于是连饮三银船酒,喝完一壶,慢慢骑马向东离去。

唐玄宗的何皇后起初凭借美色进宫,等到皇上登基几年后,恩宠日渐衰落。皇后忧虑恐惧的样子越来越不安,然而她对下属有恩德,侥幸避免了谗言诽谤共同危害她的祸患。

忽一日泣诉于上曰:「三郎独不记何忠脱新裁半臂,更得一斗面为三郎生日汤饼耶?何忍不追念于前时!」上闻之戚然改容,有悯皇后之色,由是得延其恩者三更。秋终以诸妃恩遇日盛,皇后竟见出焉。后无罪被黜,六宫共怜之。何忠者,何后自呼其父名者也。

译忽然有一天,她哭着向皇上诉说:“三郎难道不记得何忠脱下新做的半臂,又得一斗面粉为三郎做生日汤饼的事吗?怎么忍心不追念从前的事呢!”皇上听了,悲伤地改变了脸色,流露出怜悯皇后的神色,因此皇后得以延续恩宠到三更。秋天,因为其他妃子的恩宠日益兴盛,皇后最终被废黜。皇后没有罪过却被废黜,后宫的人都同情她。何忠,是何皇后自称其父的名字。

开元中有程修巳者,善画,得进谒▯宗。修巳始以孝亷召入,上不甚礼,以画者流拟之。会暮春,内殿牡丹开,上颇好诗,因问修巳曰:“今京邑传唱牡丹诗,谁为首出?”修巳对曰:“吾甞闻公卿间多吟赏中书舍人李正封诗曰:‘国色朝酣酒,天香夜染衣。’”上闻之,嗟赏移时。时杨贵妃恃恩宠,上笑谓贵妃曰:“汝籹镜台前,宜饮以一紫金盏酒,则正封之诗可见矣。”

狄梁公为相,有姨卢氏居午桥南别墅。姨生一子,未甞来都域。公因休沐,▯姨安否,因问表弟有何乐,愿悉力从其欲者。姨曰:"相尔自贵耳。"姨止有一子,不欲令事女主。公大慙而退。

  南楚新闻【尉迟枢】

薛昭纬经巢贼之乱,流离道途,往来绝粮,遇一旧识银工,邀昭纬饮食甚丰,作诗谢之曰:「一楪氊羮【羊也】数十根,破盘中更有红鳞。早知文字多辛苦,悔不当初学冶银。」荆南孙儒之乱,斗米四十千,持金寳换易,才得一合,一撮谓之道塲米,言饥人不可食他物,唯煎米饮之,亦可稍充肠胃。

孙晖日走报,马入孔子庙,触倒衙官两个。

李蠙司空初名虬,将赴举,梦名上添一画,成「虱」字,及寤曰:「虱者蠙也。」及改名,果登科。

百粤人以虾蟇为上味,先于釡中置小竿,俟汤沸,杀虾蟇,乃抱竿而熟,谓之抱竿羮。又云:疥皮者最佳,切不可脱去锦袄子。

李泌赋诗讥杨国忠云:「青青东门柳,嵗晏心憔悴。」国忠诉之明皇曰:「赋柳者讥卿,赋李者为朕,可乎?」

明皇幸蜀,徳宗时,年十五,从行。有父老言于众曰:「太孙乃儋耳龙,何惧贼乎!」

肃宗在灵武时,铸印徴兵,文曰:「六合大同印」。

李泌谓肃宗曰:「臣絶粒,无家禄位,茅土皆非所欲。收复京师,但枕天子膝一觉,使司天奏有客星犯帝座,足矣。」李泌辟谷,身轻能行屏风上,每导引骨节珊然有声,谓之锁子骨。

徳宗播迁,人多乏食,无酿酒者。后京师稍宁,有一醉人聚观,亦为祥瑞。

徳宗以播迁为天命,李泌曰:“天子造命,不可言命。”李泌谓卢杞:“小心,乃奸臣之态。”

李泌谓以二月一日为中和节,人家以青裳盛百谷果寳,更相馈遗,务极新巧,宫中亦然,谓之献生子。

李泌未相时,宿内院。阿师旦起,窃泌鞋送帝。泌曰:「鞋者,谐也。当为弼谐,事宜谐之。」

李泌少为诗曰:「天覆吾,地载吾,天地生吾,有意无?不然絶粒升天衢,不然鸣珂游帝都。安得不富复不贵,空作昂藏一丈夫。」

李泌儿时,身轻,能于屏风上立,薰笼上行。有异人见泌,云:“此儿十五嵗,又升天。”父母恶之,闻空中异香,作蒜虀,发之,恐其飞升上天也。

  中朝故事【尉迟偓】

华清宫汤泉内,天寳中刻石为坐及作芙蓉,仆闻说到今犹在,屋水亦有全者。骊山多飞禽,名阿滥堆。明皇帝御玉笛,采其声翻为曲子,名当时左右皆传唱之。代说郑畋是鬼胎,其母卒后,与其父亚再合而生畋。初,亚未达,遨游诸处,留其妻并一婢在山观中,女冠院侧。及归,妻已卒,询其婢,婢曰:“娘子将欲产卧之时,闻空中有语曰:‘汝须出观外,无触吾清境,不然吾当杀汝。’妻祝曰:‘某妇人也,出无归,望圣者闵念,分娠后乃絶。’殡观内道众为殡于墙外野田中矣。”亚以盏酒酹之,是夜梦妻曰:“某命未尽,合与君生贵子,因为汚触道观,为神灵所杀。从此北向十里,有一僧院,其间只有一僧,年可五十许,此竒士也,可往求之。僧必拒讳,但再三哀鸣祈之,当得再奉箕箒也。”及寤不以为信,次夕又再梦之,语如初。亚于是趋其院,果见一桑门。初谒之亦喜,亚遂告之,殊不顾曰:“我即凡人也,偶出家耳,岂能主幽防之事乎?”亚复恳求之,僧怒以拄杖驱击。亚甘其辱,连日不去,且亦不寝。僧乃许之曰:“汝既心坚若此,俟吾寻访之,乃坐入定。”半夜后起谓亚曰:“事谐矣,天曙先归,吾当送来。”亚其夕归观,三更中闻戸外人语,即引妻来,言本身

译唐玄宗开元年间,有个叫程修巳的人,擅长绘画,得以进见唐玄宗。程修巳起初以孝廉的身份被召入宫中,皇上对他并不太礼遇,只把他当作画师一类的人看待。恰逢暮春时节,内殿的牡丹盛开,皇上很喜欢诗歌,于是问程修巳说:“如今京城里传唱的牡丹诗,谁写得最好?”程修巳回答说:“我曾听说公卿之间多吟咏赞赏中书舍人李正封的诗句:‘国色朝酣酒,天香夜染衣。’”皇上听了,赞叹欣赏了好一会儿。当时杨贵妃倚仗皇上的恩宠,皇上笑着对贵妃说:“你在梳妆台前,适宜喝下一紫金盏的酒,那么李正封的诗句就可以看到了。”

狄仁杰任宰相时,有个姨母卢氏住在午桥南边的别墅里。姨母生了一个儿子,从未到过京城。狄仁杰趁着休假,去问候姨母安好,于是问表弟有什么喜好,愿意尽力满足他的愿望。姨母说:“看你自恃尊贵罢了。”姨母只有一个儿子,不想让他侍奉女主人。狄仁杰非常惭愧地退下。

《南楚新闻》【尉迟枢】

薛昭纬经历巢贼之乱,流离失所于道路,往来途中断绝粮食,遇到一个旧相识的银匠,邀请薛昭纬饮食非常丰盛,薛昭纬作诗感谢他说:“一碟羊肉羹数十根,破盘中更有红鳞鱼。早知文字多辛苦,悔不当初学冶银。”荆南孙儒之乱时,一斗米值四十千钱,拿着金银宝物去交换,才得到一合米,一撮米被称为“道场米”,意思是饥饿的人不可吃其他东西,只煎米喝,也稍微能充饥。

孙晖每天跑着报告说,马跑进孔子庙,撞倒了两个衙官。

李蠙司空起初名叫虬,将要赴考时,梦见名字上面加了一画,成了“虱”字,醒来后说:“虱就是蠙。”等到改名后,果然考中。

百越地区的人把青蛙当作上等美味,先在锅中放置小竹竿,等汤沸腾后,杀死青蛙,青蛙便抱着竹竿煮熟,称为“抱竿羹”。又说,有疥疮皮的青蛙最好,切不可脱去它的锦袄子。

李泌作诗讥讽杨国忠说:“青青东门柳,岁晏心憔悴。”杨国忠向明皇诉苦说:“赋柳是讥讽我,赋李是讥讽陛下,可以吗?”

明皇逃往蜀地,德宗当时十五岁,跟随前往。有父老对众人说:“太孙是儋耳龙,何必害怕贼人呢!”

肃宗在灵武时,铸造印章征兵,印文是:“六合大同印”。

李泌对肃宗说:“臣断绝五谷,没有家禄官位,茅土都不是我想要的。收复京师后,只要枕着天子的膝盖睡一觉,让司天监奏报有客星侵犯帝座,就足够了。”李泌辟谷,身体轻盈能在屏风上行走,每次导引骨节珊然有声,称为“锁子骨”。

德宗流亡时,很多人缺乏食物,没有酿酒的人。后来京城稍微安定,有一个醉汉聚集众人围观,也被视为祥瑞。

德宗认为流亡是天命,李泌说:“天子创造命运,不可说天命。”李泌对卢杞说:“小心,是奸臣的姿态。”

李泌建议将二月一日定为中和节,人家用青布囊盛放百谷果宝,互相馈赠,务必极尽新巧,宫中也是如此,称为“献生子”。

李泌未任宰相时,住在内院。阿师早上起来,偷偷把李泌的鞋送给皇帝。李泌说:“鞋者,谐也。应当为弼谐,事情应当和谐。”

李泌年轻时作诗说:“天覆盖我,地承载我,天地生我,有意无意?不然断绝五谷升天衢,不然鸣珂游帝都。安得不富复不贵,空作昂藏一丈夫。”

李泌小时候,身体轻盈,能在屏风上站立,在薰笼上行走。有异人看见李泌,说:“此儿十五岁,又升天。”父母厌恶此言,闻到空中异香,作蒜茸,散发,怕他飞升上天。

《中朝故事》【尉迟偓】

华清宫汤泉内,天宝年间刻石为坐及作芙蓉,我听说说到现在还在,屋水也有完整的。骊山多飞禽,名阿滥堆。明皇帝御玉笛,采其声翻为曲子,名当时左右皆传唱之。代说郑畋是鬼胎,其母卒后,与其父亚再合而生畋。初,亚未达,遨游诸处,留其妻并一婢在山观中,女冠院侧。及归,妻已卒,询其婢,婢曰:“娘子将欲产卧之时,闻空中有语曰:‘汝须出观外,无触吾清境,不然吾当杀汝。’妻祝曰:‘某妇人也,出无归,望圣者闵念,分娠后乃絶。’殡观内道众为殡于墙外野田中矣。”亚以盏酒酹之,是夜梦妻曰:“某命未尽,合与君生贵子,因为汚触道观,为神灵所杀。从此北向十里,有一僧院,其间只有一僧,年可五十许,此竒士也,可往求之。僧必拒讳,但再三哀鸣祈之,当得再奉箕箒也。”及寤不以为信,次夕又再梦之,语如初。亚于是趋其院,果见一桑门。初谒之亦喜,亚遂告之,殊不顾曰:“我即凡人也,偶出家耳,岂能主幽防之事乎?”亚复恳求之,僧怒以拄杖驱击。亚甘其辱,连日不去,且亦不寝。僧乃许之曰:“汝既心坚若此,俟吾寻访之,乃坐入定。”半夜后起谓亚曰:“事谐矣,天曙先归,吾当送来。”亚其夕归观,三更中闻戸外人语,即引妻来,言本身

已败壊,此即魂耳,善相保嘱之而去。其妻宛如平生,但恶明处,二三年间乃生畋。又数嵗,妻乃辞去,自言年数已尽,合当决去,涕泗而别,俄不知所之。

译已经败坏,这就是魂魄罢了,好好相告嘱咐后便离开了。他的妻子宛如生前一样,只是厌恶明亮之处,两三年间便生了儿子。又过了几年,妻子便告辞离去,自己说年寿已尽,应当诀别离去,流着眼泪与他分别,不久便不知去向。

戎幕闲谈【韦绚】

赞皇公博物好竒,尤善话古今异事。当镇蜀时,资佐宣吐,亹亹不知倦焉。乃语绚曰:「能随而纪之,亦足以资于闻见。」绚遂操觚録之,号为《戎幕闲谈》。太和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巡官韦绚引

赞皇公曰:「余昔为太原从事,覩公牍中,文水县解武士彠墓前有碑。元和中,忽失▯头所在。碑上有武士凡十处,皆锴去之。其碑髙大,于华岳碑,且非人力防削所及。经年,武相遇害。」

公又曰:韩相自金陵入朝,嵗余后,于扬子江中见有▯鼈满江浮下,而悉无头。此时韩相在城中薨,人莫知其故。

公又曰:「昨循州杜相谈异颇多,书示寮佐。其所言:初到蜀,年资州有方丈石,走行盘礴数亩;新都县大道观老君旁泥人,须生数寸,见者防之。俄顷又出,都下诸处有栗树,树叶结实,食之味如李。鹿头寺前水溢出,及猫防相乳之。妖果有蛮冦凭陵,绚寻《魏书》述李势在蜀欲灭頴,有恠异。成都北乡有人望见女子入草,往观之,见物如人,有头目而无手足,能动摇不能言语。又广汉马生角,长寸半;又马生驹一头,二身六耳,无目二隂,一牝一牡。又驴无毛,饮食数日而死。又江源地生草,七八尺,茎叶皆赤,子青如牛角。昨又见约令副使司马君将,何令宣说蛮欲围城。城门外有人见一龙与水牛鬭,俄顷又说皆灭。李树上皆生木瓜,而空中不实。」

公又曰:「扬雄《蜀王本纪》言,秦相张公子筑成都城,屡有頽壊,时有▯周旋行走,巫言依▯行迹筑之,既而城果就。」

公又曰:贞元中,司勲郎中名迪,即李景侍御之先人也。徳宗朝,以美才,颇有恩泽。一日,朝下归第,马上昏昏如醉,过其门不入。驭者曰:“欲往何处?”既而若寐觉焉,入宅,谓其妻曰:“适者归路,恍惚如在梦中,有二黄衫人引至一戸外,且欲入,中有人曰:‘未来须待玉鱼符下也。’”既而始醒焉,马首已过于门矣。此非人间也,吾其能久乎?后入朝堂之地,无纤芥之物。上龙尾道,地上见一玉鱼子,光莹夺目,雕刻竒丽。恐他人先得,遽以袍袖裹之。及归,马上把玩,至家与稚儿弄之,殊忘须待玉鱼符之事。其妻在傍见之,颇省其语,潜不乐,果数日而逝。

  商芸小说【撰人阙】

郭林宗来游京师,当还乡里,送车千许乗。李膺亦在焉,众人皆诣大槐客舍而别,独膺与林宗共载。乘薄笨车,上大槐坂,观者数百人,引领望之,眇若松乔之在霄汉。李元礼谡谡如劲松下风。膺居阳城时,门生在门下者恒有四五百人,膺毎作一文,出手门下共争之,不得堕地。陈仲弓初令大儿元方来见,膺与言语讫,遣厨中食,元方喜以为合意,当复得见焉。

膺同县聂季寳,小家子,不敢见膺。杜周甫知季寳不能定名,以语膺。呼见,坐置砌下牛衣上。一与言,即决曰:“此人当作国士。”卒如其言。

膺为侍御史,青州凡六郡,唯陈仲举为乐安视事,其余皆病,七十县并弃官而去,其威风如此。

陈仲举雅重徐孺子,为豫章太守,至便欲先诣之。主簿白:“羣情欲令府君先入拜。”陈曰:“武王轼商容之闾,席不暇暖,吾之礼贤,有何不可?”

郑▯在徐州,孔文举时为北海相,欲其返郡,敦请恳恻,使人继踵。又教曰:「郑公久游南夏,今艰难稍平,合有归来之思。无寓人于室,毁伤其藩垣林木,必缮治墙宇,以俟还。」及归,融告僚属:「昔周人尊师,谓之尚父,今可咸曰『郑君』,不得称名也。」袁绍一见▯,叹曰:「吾本谓郑君东州名儒,今乃是天下长者。夫以一布衣雄世,斯岂徒然哉?」及去,绍饯之城东,必欲▯醉,会者三百人,皆使离席行觞,自旦及暮,计▯可饮三百余杯,而温克之容,终日无怠。

张衡死,月蔡邕母始懐孕,此二人才貌甚相类,时人云邕是衡之后身。初,司徒王允数与邕会议,允词常屈,由是衔邕。及允诛董卓,并收邕,众人争之,不能得太尉马日防谓允曰:「伯喈忠直,素有孝行,且旷世逸才,多识汉事,

译戎幕闲谈【韦绚】

赞皇公李德裕博学多识,喜好奇闻,尤其擅长讲述古今奇异之事。在他镇守蜀地时,我作为幕僚向他请教,他娓娓道来,不知疲倦。于是他对韦绚说:“如果你能跟随记录,也足以作为见闻的补充。”韦绚于是拿起笔记录下来,题为《戎幕闲谈》。太和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巡官韦绚记录。

赞皇公说:“我从前在太原做幕僚时,看到公文档案中记载,文水县解武士彠墓前有一块碑。元和年间,忽然丢失了碑头。碑身上‘武’字共有十处,都被凿去了。那块碑高大,比华山碑还高,而且不是人力所能凿削的。过了一年,武相遭遇祸害。”

赞皇公又说:“韩愈从金陵入朝,一年多后,在扬子江中看见江面上浮着许多鳖,全都无头。此时韩愈在城中去世,人们不知道其中的缘故。”

赞皇公又说:“昨天循州杜相谈论奇异之事很多,写信告知僚属。他所说的是:刚到达蜀地时,资州有一块方丈大的石头,自行移动盘踞了几亩地;新都县大道观老子像旁边的泥人,胡须长了几寸,看见的人害怕它。不久胡须又长出来,京城各处有栗子树,树叶结果,吃起来味道像李子。鹿头寺前的水溢出,以及猫狗互相哺乳。妖异果然有蛮族侵犯,我查阅《魏书》记载李势在蜀地想要消灭晋朝,有怪异之事。成都北乡有人看见女子进入草丛,前去观看,看见像人的东西,有头目而没有手足,能动摇但不能说话。又广汉有马长出角,长一寸半;又有马生下一头驹,两个身体六只耳朵,没有眼睛和生殖器,一雌一雄。又有驴没有毛,吃喝几天后死去。又江源地生长草,七八尺高,茎叶都是红色,种子青色像牛角。昨天又看见约令副使司马君将,何令宣说蛮族想要围城。城门外有人看见一条龙与水牛搏斗,不久又说都消失了。李树上都长出木瓜,而空中没有果实。”

赞皇公又说:“扬雄《蜀王本纪》说,秦相张仪建造成都城,屡次倒塌毁坏,当时有蛇盘旋行走,巫师说依照蛇的行迹建造,不久城果然建成。”

赞皇公又说:“贞元年间,司勋郎中名叫李迪,就是李景侍御的先人。德宗朝,因为才华出众,颇受恩宠。一天,朝会结束后回家,在马上昏昏沉沉像喝醉了一样,经过自家门口也不进去。驾车的人说:‘想去哪里?’不久好像睡醒了一样,进入宅院,对他的妻子说:‘刚才回家的路上,恍惚如在梦中,有两个穿黄衫的人引我到一户人家门外,正要进去,里面有人说:‘还没到时候,必须等待玉鱼符下来。’’不久才完全清醒,马头已经过了家门。这不是人间的事,我还能活多久吗?后来进入朝堂之地,没有细微的东西。走上龙尾道,地上看见一个玉鱼子,光亮晶莹夺目,雕刻奇特美丽。恐怕别人先得到,急忙用袍袖包裹起来。等到回家,在马上把玩,到家后和小儿子玩耍,完全忘记了必须等待玉鱼符的事。他的妻子在旁边看见,稍微想起他的话,暗中不高兴,果然几天后就去世了。”

商芸小说【作者不详】

郭林宗来到京城游玩,将要返回家乡,送行的车有一千多辆。李膺也在其中,众人都到大槐客舍告别,只有李膺与郭林宗同乘一辆车。乘坐简陋的车,登上大槐坂,观看的人有几百人,伸长脖子望着他们,高远得像松乔在霄汉之间。李元礼风度凛然,像劲松下之风。李膺居住在阳城时,门生在门下的常有四五百人,李膺每次写一篇文章,拿出手让门下争抢,不让它掉在地上。陈仲弓起初让大儿子陈元方来拜见,李膺与他交谈完毕,派厨房送饭,元方高兴认为合意,应当还能再见。

李膺同县的聂季宝,出身小家庭,不敢拜见李膺。杜周甫知道聂季宝不能确定名声,告诉李膺。李膺召见聂季宝,让他坐在台阶下的牛衣上。一与他交谈,就断定说:“这个人将成为国士。”最终正如他所说。

李膺担任侍御史,青州共有六个郡,只有陈仲举在乐安任职,其余的都称病,七十个县都弃官而去,他的威风就是这样。

陈仲举非常敬重徐孺子,担任豫章太守,一到任就想先去拜访他。主簿禀报:“众人希望您先入府拜见。”陈仲举说:“武王在商容的里巷下车致敬,坐席来不及坐暖,我礼贤下士,有什么不可以?”

郑玄在徐州,孔融当时担任北海相,希望他返回郡中,恳切邀请,使者接连不断。又下令说:“郑公长久游历南方,现在艰难稍微平息,应该有归来的想法。不要让人住在他的房子里,毁坏他的围墙林木,一定要修缮房屋,以等待他回来。”等到他回来,孔融告诉僚属:“从前周人尊师,称为尚父,现在都可以称‘郑君’,不能直呼其名。”袁绍一见郑玄,感叹说:“我本来认为郑君是东州的名儒,现在才知道是天下的长者。凭一介布衣雄视世间,这难道只是偶然吗?”等到他离开,袁绍在城东设宴饯行,一定要让郑玄喝醉,聚会的人有三百人,都让他离席敬酒,从早到晚,计算郑玄可以喝三百多杯,而他温和克制的仪容,整天没有懈怠。

张衡死后,月亮下蔡邕的母亲开始怀孕,这两个人才貌非常相似,当时人说蔡邕是张衡的后身。起初,司徒王允多次与蔡邕开会,王允的话常常理屈,因此怨恨蔡邕。等到王允诛杀董卓,一并逮捕蔡邕,众人争辩,不能救他,太尉马日磾对王允说:“伯喈忠诚正直,一向有孝行,而且旷世的逸才,熟悉汉朝的事,

当定十志。今子杀之,海内失望矣。」允曰:「无蔡邕,独当无十志,何损?」遂杀之。

译应当编定《十志》。现在你杀了他,天下人都会感到失望啊。」王允说:「没有蔡邕,难道就编不成《十志》吗?有什么损失?」于是杀了他。

傅巽有知人之鉴,在房州,目厐统为半英雄,后统附刘备,见待次诸葛亮,如其言。

中朝时,有人畜铜澡盘,晨夕恒鸣,如人扣。以白张华,华曰:「此盘与洛钟宫商相谐,宫中朝暮撞,故声相应。可鑢令轻,则韵乖,鸣自止也。」依言,即不复鸣。

有客相从,各言所志,或愿为扬州刺史,或愿多赀财,或愿骑鹤上升。其一人曰:「腰纒十万贯,骑鹤上扬州。」欲兼三者。

  封氏闻见记【封演】

自古帝王五运之次,凡二说。邹衍则以五行相胜为义,刘向则以五行相生为义。汉魏共尊刘説。国家承隋氏火运,故为土徳。衣服尚黄,旗帜尚赤。裳服赭赤色,赭黄、黄色之名。赤者或谓之枯木鸡,因名树为金鸡。

秦汉以来,天子但称皇帝,别无徽号。则天垂拱四年,得瑞石于洛水,曰“圣母临人,永昌帝业”,号其石为寳图。于是羣臣上尊号,请称“圣母神皇后”,稍加“越古天册金轮圣神”等号。至中宗践祚,号“应天神龙”;▯宗即位,号“开元神武”;后稍加为“开元天地大寳圣文神武应道”;肃宗号“光天文武”,代宗号“寳应元圣文武”;今上号“圣神文武”。则天以女主临朝,茍顺臣子一时之请,受尊崇之号,自后目为故事。“允文允武,乃圣乃神”,皇王盛称,莫或过此。既以为祖父之称,又以为子孙之号,虽颠之倒之,互有变易,曷曽离此?数代之后,将无所回避。真元初,主上超然觉悟,乃下诏去其徽号,直称皇帝,合于古矣。近嵗百僚复请加尊号,上守谦冲意,不许之。昔光武皇帝诏羣臣上书不得言圣。孔子曰:“若圣与仁,则吾岂敢?”谦冲之徳,大矣哉!

露布,防书之别名也。诸军破贼,则以帛书建诸竿上,兵部谓之露布。盖自汉已来有其名,所以名露布者,谓不封捡,露而宣布,欲四方速知。亦谓之露版者,魏武奏事云:“有警急,辄露版挿羽。”是也。宋时,沈璞为旴▯太守,与臧质共拒魏军,军退,质谓璞:“城主,使自上露版。”后魏韩显宗大破齐军,不作露布,髙宗怪而问之,答曰:“顷闻诸将获二三驴马,皆为露布,臣毎哂之。近虽仰凭威灵,得摧丑类,擒斩不多,脱复髙曳长缣,虚张功防,尤而効之,其罪斯甚。所以敛毫卷帛,解上而已。”然则露版,古今通名也。隋文帝诏太常卿牛▯撰《宣露布仪》,开皇九年平陈,元帅晋王以驲上露布,兵部请依新礼,集百官及四方客使于朝堂,内史令称“有诏”,在位者皆拜,宣露布讫,蹈舞者三,又拜,郡县皆同。因循至今不改。近代诸露布,大抵皆张皇国威,广谈帝徳,动逾数千字,其能体要不烦者,鲜矣。

近代通谓府廷为公衙,公衙即古之公朝也。字本作牙,诗曰:“祈父,予王之爪牙。”祈父司马掌武僃,象猛兽以爪牙为卫,故军前大旗谓之牙旗。出师则有建牙、祃牙之事。军中聴号令,必至牙旗之下,称与府朝无异。近俗尚武,是以通呼公府为公衙,府门为牙门。或云公门外刻木为牙,立于门侧,以象兽牙。军将之幕,置牙竿,首悬旗于上,其义一也。

官衔之名,盖与近代同。当是选曹补授,须存资歴。闻奏之时,先具旧官名品于前,次书拟官于后,使新旧相衔不断,故曰官衔,亦曰头衔。所以名为衔者,言如人口衔物,取其连属之意。又如马之有衔,以制其首,前马已进,后马续来,相次不絶,者古谓之衔尾相属,即其义也。朝廷百司诸▯,皆有壁记,叙官秩创制及迁授始末。原其作意,盖欲着前政履歴,而发将来健羡焉。故为防记之体,贵其说事详雅,不为茍饰。而近时作记,多措浮词,褒美人才,抑扬门阀,殊失记事之本意。韦氏两京记云:「郎官盛写壁记,以纪当防前后迁除出入,浸以成俗。」然则壁之有记,岂当是国朝以来,始自都省,遂流郡邑耶?士子初登荣进,及迁除,朋僚慰贺,必盛置酒馔音乐,以展欢宴,谓之烧尾。説者谓虎变为人,唯尾不变,须为烧除,乃得成人。故以初蒙拜授,如虎得为人,本尾犹在,脱体

译傅巽有识人的眼力,在房州时,他看庞统为半英雄,后来庞统归附刘备,受到的待遇仅次于诸葛亮,正如傅巽所说。

中原朝廷时期,有人养了一只铜澡盆,早晚总是发出声响,像有人敲击一样。有人把这事告诉张华,张华说:“这只铜盆与洛阳宫钟的音律相协调,宫中早晚撞钟,所以声音相应和。可以锉磨使铜盆变轻,那么音律就不协调了,鸣响自然就会停止。”依照他的话去做,铜盆就不再鸣响了。

有客人结伴同行,各自陈述志向,有人愿做扬州刺史,有人愿拥有大量钱财,有人愿骑鹤升天。其中一人说:“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想要兼得这三者。

封氏闻见记【封演】

自古帝王五运的次序,共有两种说法。邹衍以五行相克为义,刘向以五行相生为义。汉魏两代共同尊崇刘向的说法。我朝继承隋朝的火运,所以是土德。衣服崇尚黄色,旗帜崇尚红色。下裳和衣服是赭红色,赭黄、黄色是它的名称。红色有时被称为枯木鸡,因此把树命名为金鸡。

秦汉以来,天子只称皇帝,没有别的徽号。武则天垂拱四年,在洛水得到一块瑞石,上面写着“圣母临人,永昌帝业”,称这块石头为宝图。于是群臣上尊号,请求称“圣母神皇后”,又逐渐加上“越古天册金轮圣神”等号。到中宗即位,号“应天神龙”;玄宗即位,号“开元神武”;后来又逐渐加上“开元天地大宝圣文神武应道”;肃宗号“光天文武”,代宗号“宝应元圣文武”;当今皇上号“圣神文武”。武则天以女子身份临朝,姑且顺从臣子一时的请求,接受尊崇的号位,从此以后便视为惯例。“允文允武,乃圣乃神”,对帝王盛大的称颂,没有超过这个的。既然把它作为对祖先的称呼,又把它作为对子孙的号位,虽然颠倒变化,互相更替,何曾离开过这些?几代之后,将没有什么可以回避的。贞元初年,皇上超然觉悟,于是下诏去掉那些徽号,直接称皇帝,符合古制了。近年百官又请求加上尊号,皇上坚守谦虚的态度,不允许。从前光武皇帝下诏群臣上书不得称圣。孔子说:“至于圣和仁,我怎么敢当?”谦虚的美德,真是伟大啊!

露布,是捷书的别名。各军打败敌人,就用帛书写捷报树立在竿上,兵部称之为露布。大概从汉朝以来就有这个名称,之所以叫露布,是说它不封缄,裸露而宣布,想让四方迅速知道。也叫露版,曹操奏事说:“有警急,就露版插羽。”就是这个意思。宋朝时,沈璞任旴歙太守,与臧质共同抵御魏军,军队撤退后,臧质对沈璞说:“城主,让你自己上露版。”后魏韩显宗大败齐军,不写露布,高宗奇怪地问他,回答说:“近来听说将领们获得两三头驴马,都写露布,我常讥笑他们。最近虽然仰仗威灵,得以摧毁敌人,擒斩不多,如果又高高举起长长的绢帛,虚张功绩,特别效仿这种做法,罪过就更重了。所以收起笔和绢帛,只上报罢了。”那么露版,是古今通用的名称。隋文帝下诏太常卿牛弘撰写《宣露布仪》,开皇九年平定陈朝,元帅晋王用驿车送上露布,兵部请求依照新礼,在朝堂集合百官及四方客使,内史令称“有诏”,在位的人都跪拜,宣读露布完毕,舞蹈三次,又跪拜,郡县都相同。沿袭至今没有改变。近代的各露布,大体上都夸大国威,广泛谈论帝德,动辄超过几千字,其中能抓住要点而不烦琐的,很少了。

近代通称府廷为公衙,公衙就是古代的公朝。字本作牙,《诗经》说:“祈父,予王之爪牙。”祈父是司马,掌管武备,像猛兽以爪牙为护卫,所以军前的大旗称为牙旗。出兵则有建牙、祃牙的事。军中听号令,一定要到牙旗之下,称呼和府朝没有区别。近俗崇尚武备,所以通呼公府为公衙,府门为牙门。有人说公门外刻木为牙,立在门侧,以象征兽牙。军将的幕府,设置牙竿,顶端悬挂旗帜,意义是一样的。

官衔的名称,大概与近代相同。当时选曹补授官职,必须保留资历。上奏的时候,先在前面写明旧官名品,再在后面写上拟任的官职,使新旧相连不断,所以叫官衔,也叫头衔。之所以称为衔,是说像人口衔东西,取其连属的意思。又像马有衔,用来控制马头,前马已进,后马续来,相继不绝,古代称为衔尾相属,就是这个意思。朝廷百司各部门,都有壁记,叙述官秩创设及迁授始末。推究其写作意图,大概是想记载前政的履历,而激发后来者的羡慕。所以写壁记的文体,贵在叙事详雅,不随意修饰。而近来写壁记,多放浮词,褒美人才,抑扬门阀,完全失去了记事的本意。韦氏《两京记》说:“郎官盛写壁记,以记载当时前后迁除出入,逐渐成为习俗。”那么壁上有记,难道是从本朝以来,始于都省,于是流传到郡邑吗?士子初登仕途,以及迁除,朋友僚属慰贺,一定盛设酒馔音乐,以展欢宴,称为烧尾。解释说虎变为人,只有尾巴不变,必须烧掉,才能成为人。所以以初蒙拜授,如虎得为人,本尾犹在,脱体

既合,方为焚之,故云烧尾。一云新羊所触,不相亲附,火烧其尾则定。贞观中,太宗尝问朱子奢以羊事对。防河,古谓之牵钩。襄汉风俗,常以正月望日为之。相传楚将伐吴,以为教战。梁简文临雍部禁之,而不能絶。古用篾缆,今民则以大麻絙,长四五十丈,两头分系小索数百条,挂于前,分二朋,两勾齐挽,当大絙之中,立大旗为界,震鼓呌噪,使相牵引,以却者为输,名曰防河。秦汉以来,帝王陵前有石麒麟、石辟邪、石象、石马之属;人臣墓前有石羊、石虎、石人、石柱之属,皆所以表饰坟垄,如生前之仪卫耳。国朝因山为陵。

译两股绳索合拢之后,才将其焚烧,所以称为“烧尾”。另一种说法是,新宰杀的羊被触碰后,不亲近依附,烧焦它的尾巴就会安定下来。贞观年间,唐太宗曾就羊的事情询问朱子奢,朱子奢以羊的事由作答。防河,古代称为牵钩。襄阳、汉水一带的风俗,常在正月十五这天举行。相传楚国将领征伐吴国时,将其作为训练作战的方法。梁简文帝亲临雍部禁止这种活动,但未能杜绝。古代使用竹篾编成的缆绳,现在百姓则用大麻绳,长四五十丈,两头分别系上数百条小绳索,悬挂在前面,分为两方,双方钩住齐力拉拽,在大绳中间树立大旗作为界限,擂鼓呐喊,互相牵引,以退却的一方为输,名叫防河。自秦汉以来,帝王陵墓前有石麒麟、石辟邪、石象、石马之类;大臣墓前有石羊、石虎、石人、石柱之类,都是为了装饰坟墓,如同生前仪仗护卫一样。本朝依山为陵。

▯宗朝,海内殷赡,送塟者或当衢设祭,张施帷幙,用假花、假果、粉人面、粻之属,然大不过方丈,髙不过数尺,议者犹或非之。丧乱以来,此风大扇,祭盘帐幙髙至八九十尺,用床三四百张,雕镌饰画,穷极伎巧,馔具牲牢,复居其外。

  景龙文馆记【武平一】

中宗景龙三年正月七日,上御清晖阁登髙遇雪,因赐金防人胜,令学士赋诗。是日甚欢。宗楚客诗云:「窈窕神仙阁,参差云汉间。九重中禁啓,七夕早春还。太液天为水,蓬莱雪作山。今朝上林树,无处不堪攀。」正谓此也。正月八日立春,内出防花,赐近臣。武平一应制云:「銮辂青旂下帝台,东郊上苑望春来。黄莺未解林间啭,红蘂先从殿里开。画阁条风初变柳,银塘曲水半含苔。欣逢睿藻光韶律,更促霞觞畏景催。」是日,中宗手勅批云:「平一年虽最少,文甚警新。悦红蘂之先开,讶黄莺之未啭。循环吟咀,赏叹兼懐。今更赐花一枝,以彰其美。」所赐学士花,并令挿在头上。后所赐者,平一左右交挿,因舞蹈拜谢。时崔日用乗酣饮,欲夺平一所赐花。上于▯下见之,谓平一曰:「日用何为夺卿花?」平一跪奏曰:「读书万卷,从日用满口虚张。赐花一枝,学平一终身不获。」上及侍臣大笑,因更赐酒一杯。当时叹美。

四年清明,中宗幸棃园,命侍臣为防河之戏。以大麻絙两头系十余小索,每索数人执之以挽,六弱为输。时七宰相、二驸马为东朋,三相五将为西朋。仆射韦巨源、少师唐休璟以年老,随絙而踣,久不能起。帝以为笑乐。韦承庆应制诗:“旧火收槐燧,余寒入桂宫。莺啼正隠叶,鸡闘始开笼。”

唐制,上巳袚褉,赐侍臣细柳圈,云带之免虿毒瘟疫。中宗四年,上巳祓禊于渭濵,赋七言诗,赐细柳圏。李又应制诗:「此日欣逢临渭赏,昔年空道济汾词。」沈佺期诗:「寳马香车清渭濵,红桃碧柳禊堂春。皇情尚忆垂竿佐,天瑞先呈捧剑人。」

神龙中,安乐公主西庄在延平门外二十里,司农卿赵履温种殖,将作大匠杨务亷引流凿沼,延袤十数里,时号定昆池。

髙宗诞辰,与侍臣赋诗宴乐。上曰:「可识朕意,不须惜醉。」李峤等奏曰:「既陪天欢,不敢不醉。」

四年春,上宴于桃花园,羣臣毕从。学士李峤等各献桃花诗,上令宫女歌之。辞既清婉,歌仍妙絶。献诗者舞蹈称万嵗。上▯太常,简二十篇入乐府,号曰《桃花行》。四年夏四月,上与侍臣于树中摘樱桃,恣其食。末后于蒲萄园大陈宴席,奏宫乐。至宴,每人使朱樱两笼也。四月上已日,上幸司农少卿王广辅庒,驾还朝。后中书侍郎南阳岑义设茗饮、葡萄浆,与学士等讨论经史。中宗时,殿中奏蹀马之戏,宛转中律。遇作饮酒乐者,以口啣杯,卧而复起。吐蕃大惊。

  説郛卷四十六下

<子部,杂家类,杂纂之属,说郛》>

  钦定四库全书

说郛》卷四十七上元陶宗仪撰《行营杂録【赵葵】

太祖初受周幼主命,北讨,至陈桥,为三军推戴。时太后以下眷属悉在定力院设斋,有司来搜捕。主僧令登閤而固其扄钥。俄大搜索,僧绐云皆散走,不知所之矣。甲士入寺,升梯且发钥,见蛛网布满其上,而尘埃凝积,若累年不曾开者,乃相告曰:“是安得有人?”遂皆去。有顷,太祖已践祚矣。

太祖潜耀日,常与一道士游。闗河无定,姓名自曰混沌,或又曰真无。每剧饮烂醉,且善歌,能引其喉于杳▯之间,作清微之声。时或一二句随天风飘下,惟太祖闻之曰:“金猴虎头四眞龙得真位。”至醒诘之,则曰:“醉梦岂足凭邪?”至膺图受禅之日,乃庚申正月初四也。自御极不再见,下诏草泽,徧访之。或见于轘辕道中,或嵩洛间。后十六载,乃开宝乙亥岁也。上巳祓褉,驾幸西沼。道士忽醉,坐水次木阴下,笑揖上曰:“别来安善。”上大喜,亟遣中人宻引至后掖,恐其遁,急回跸,见之一如平时,抵掌浩饮。上曰:“久欲见汝,决一事,我寿还得几多在?”道士曰:“但今年十月

译中宗朝,天下富足,送葬的人有时在街道中间设祭,张挂帷帐,使用假花、假果、粉制的人面、米糕之类,然而规模不超过一丈见方,高度不超过几尺,议论的人尚且有人非议。丧乱以来,这种风气大为盛行,祭盘、帷帐高达八九十尺,使用床榻三四百张,雕刻绘画,穷尽技巧,饮食器具和牺牲,又在其外。

中宗景龙三年正月七日,皇上驾临清晖阁登高遇雪,于是赐予金饰的防人胜,命学士赋诗。当天非常欢乐。宗楚客的诗说:“窈窕神仙阁,参差云汉间。九重中禁啓,七夕早春还。太液天为水,蓬莱雪作山。今朝上林树,无处不堪攀。”正是指此。正月八日立春,宫内拿出防花,赐给近臣。武平一依诏作诗说:“銮辂青旂下帝台,东郊上苑望春来。黄莺未解林间啭,红蘂先从殿里开。画阁条风初变柳,银塘曲水半含苔。欣逢睿藻光韶律,更促霞觞畏景催。”当天,中宗亲手批阅说:“平一年龄虽然最小,文章却非常警策新颖。喜欢红蕊先开,惊讶黄莺未鸣。反复吟咏咀嚼,欣赏赞叹兼怀。现在再赐花一枝,以彰显其美。”所赐给学士的花,都命令插在头上。后来所赐的花,平一左右交叉插戴,于是舞蹈拜谢。当时崔日用乘着酒兴,想夺取平一所赐的花。皇上在帘下看见,对平一说:“日用为什么夺你的花?”平一跪奏说:“读书万卷,任由日用满口虚张。赐花一枝,学平一终身也得不到。”皇上和侍臣大笑,于是又赐酒一杯。当时人们赞叹称美。

四年清明,中宗驾临梨园,命侍臣进行拔河游戏。用大麻绳两头系上十余条小绳,每条小绳数人拉着牵引,六队弱者为输。当时七位宰相、两位驸马为东队,三位宰相五位将军为西队。仆射韦巨源、少师唐休璟因为年老,随着绳子跌倒,很久不能起来。皇上以此为笑乐。韦承庆依诏作诗:“旧火收槐燧,余寒入桂宫。莺啼正隠叶,鸡闘始开笼。”

唐制,上巳节祓禊,赐给侍臣细柳圈,说戴着它可以免除蝎毒瘟疫。中宗四年,上巳节在渭水边祓禊,赋七言诗,赐细柳圈。李又依诏作诗:“此日欣逢临渭赏,昔年空道济汾词。”沈佺期的诗:“寳马香车清渭濵,红桃碧柳禊堂春。皇情尚忆垂竿佐,天瑞先呈捧剑人。”

神龙年间,安乐公主的庄园在延平门外二十里,司农卿赵履温种植,将作大匠杨务亷引流凿池,绵延十数里,当时称为定昆池。

高宗诞辰,与侍臣赋诗宴乐。皇上说:“能领会我的意思,就不必吝惜醉酒。”李峤等奏道:“既然陪同天子欢乐,不敢不醉。”

四年春,皇上在桃花园宴饮,群臣全部随从。学士李峤等各献桃花诗,皇上命宫女歌唱。辞藻既清丽婉转,歌声又美妙绝伦。献诗的人舞蹈称颂万岁。皇上命令太常寺,挑选二十篇编入乐府,称为《桃花行》。四年夏四月,皇上与侍臣在树中摘樱桃,任其食用。最后在葡萄园大摆宴席,演奏宫廷音乐。到宴饮时,每人赐朱樱两笼。四月上巳日,皇上驾临司农少卿王广辅的庄园,回朝后,中书侍郎南阳岑义设茶、葡萄浆,与学士等讨论经史。中宗时,殿中奏演蹀马之戏,宛转合乎音律。遇到作饮酒乐的人,用口衔杯,卧下又起来。吐蕃人大惊。

太祖刚接受后周幼主的命令,北征,到陈桥,被三军拥戴。当时太后以下的眷属都在定力院设斋,有关部门来搜捕。主持僧人让他们登上阁楼并锁紧门窗。不久大举搜索,僧人欺骗说都已散走,不知去向。甲士进入寺庙,登上梯子并打开锁,看见蛛网布满其上,而尘埃凝结堆积,好像多年不曾打开过,于是互相告诉说:“这里怎么会有人?”于是都离开了。过了一会儿,太祖已经登基了。

太祖潜龙未显时,常与一道士交游。关河不定,姓名自称为混沌,或者又称真无。每次豪饮烂醉,且善于歌唱,能引喉于幽远之间,发出清微的声音。有时一二句随天风飘下,只有太祖听见说:“金猴虎头四真龙得真位。”等到醒来问他,则说:“醉梦哪里值得凭信呢?”到承继图箓受禅之日,乃是庚申年正月初四。自从登基后不再见到,下诏在民间,遍访他。有时在轘辕道中见到,有时在嵩洛之间。后来十六年,乃是开宝乙亥年。上巳节祓禊,皇上驾临西沼。道士忽然醉酒,坐在水边树荫下,笑着向皇上作揖说:“别来安好。”皇上大喜,急忙派中使秘密引至后宫,怕他逃跑,急忙回驾,见他一如平时,拍手畅饮。皇上说:“久想见你,决断一事,我的寿命还能有多少?”道士说:“但今年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