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节 祭马王
二、辨躲殃之昏昧
余曰：“此俗内昏昧有五，一问阴阳生有殃否；二疑有殃否；三定日以出殃；四谓殃发迹；五躲殃害。五者辨之始，可见其非也。
1、问殃之妄
“辨一昏昧。曰：人有灵魂肉身，夫二物结合谓之活人；二物一分离，谓之死人。只肉身虽死，灵魂尚存，而永久不朽。故凡人所谓之殃非他，灵魂也。夫灵魂既为神而无形阴阳，将何以见殃乎？既不见殃，有殃与否，非其所知也，问之不亦昏昧哉？
2、疑有殃否之妄
⑴人人都有殃
“辨二昏昧。凡有人死日，莫论其有殃无殃，共居之人共不洒扫以安家也。然则无一人无有己殃，乃疑有殃与否，昏昧也。
⑵人无死与鸟虫无异
“又飞走之类，以无灵才是故，并无殃也。则既无一人无有灵才矣，自然并无一人无有殃，疑之非明也。
⑶婴孩亦有殃
“又飞走之类并无殃矣，若人有无殃者，其与鸟虫无异也。疑之正犹疑人与鸟虫相类否。又中土人云：‘婴孩无殃。’既无殃，则其死后何剁其身而涂血于门乎？既恐其复来，则疑其有殃，蛊惑甚也。
3、定日出殃之妄
⑴灵魂速归上主
“辨三昏昧。曰：按右说，殃者既无异于灵魂矣。夫魂在世，如客在交易场。天既晚，客商归而算自帐。自身一丧，魂归上主前，以算善恶之帐，必然之理也，其立于家多日何也？
⑵灵魂之出不可见
“又魂立于身，如人立于房屋。夫房屋一颓，人速移也；夫身既亡，魂尚立，枉也。又阴阳家不知殃是何物，从何而来，从何而去，何日始至，何日始出，不亦诳乎？
⑶灵魂之出并不闹
“又出殃后，累见殃大闹房屋。其既已出，焉将闹如此也耶？
4、殃迹之妄
⑴出殃应无迹
“辨四昏昧。曰：若闭身之九窍，人必死，而殃必从身内出矣。若封门窗，殃出入房屋易矣。夫殃虽无路，尚能从身中而出，能出入房屋，则其非形像可知也。既无形像矣，则发蹄迹于灰，谬莫大也。
⑵出殃之迹为猫犬魔鬼所为
“又群人既相类，则其殃无不相类也。既相类矣，则其一发犬蹄迹，其一发猫等兽之蹄迹，皆非实也。故灰中见迹者，或实为猫犬或为魔所施，以坚凡人之邪信也。
5、躲殃之妄
⑴亲人之殃不忍加害
“辨五昏昧。日：譬如有一人居于埃世时，件件受一家之恩爱。其虽亡矣，万铭先恩于肺腑，而弗忍如害也。避其殃毒害，非理也。
⑵殃无法躲避
“又殃者既为神魂，自然有灵，而不晓家人躲在何处而寻之，以毒害易也。避之乱道也。
⑶躲殃不合理
“又夫殃既心含毒矣，则人死后恒防之、避之，可也，何独于出殃之日乎哉？
⑷只躲人殃不合理
“又按中国所传托生说，人既转生禽兽矣，禽兽无不怀灵魂。既怀灵魂，断然有殃，而其殃必猛恶过于人殃也。今不躲禽兽之殃而躲人之殃，未见其故也。”
第十节 祭灶神
余问曰：“腊月廿四，家家户户祭灶，其故谓何？”
中士曰：“夫灶神者，因昼夜不离家，故周知家内之事。腊月廿四，始归天，以奏玉皇人家中诸事善恶。人特祭之，如送复命官员，俾其遮家丑而赞家善故也。”
余曰：“兹有五乱：乱信乱祭，以财求情，神纳贿赂，乱纳奸奏。
一、信灶神不合理
“辨信一乱曰：家有卧房、书房、库房等房而皆无神，独灶有之，何也？倘一家未泥灶，自然亦无灶神。既无灶神，则孰奏家中之善恶乎？又人少在家而多游于外，其离灶神既远矣，则玉皇何以知其邪正也耶？若玉皇自知，则亦自知家中之善恶，夫灶神何用之有？又灶神廿四归天，三十日始有新神下来。以此论之，则五日既无灶神矣，家人虽肆于十恶，无惧玉皇知矣。
二、祭灶神不合理
“辨祭二乱曰：祭之何物？一张画马神骑之升天，少许草料以喂马，宰献雄鸡享饼，以为路食。如此祭者，不云入圣教，人虽未入教者，自明其乱之至也。夫灶君既为神，何须马骑？既须马骑，纸马何堪？何喂草料？神既无饥苦，何须路食？既须路食，亦将铺陈汤、金扇等类于是祭之非乱，而何？
三、以财求情不合理
“辨以财求情三乱曰：人违法而上买嘱以免罚，其恶有二：废法而避刑一；引官于贪贿而护非一。世人行贿以买嘱灶神，其二恶乱更大也。
译二、辨别躲避殃魂的昏昧
我说：“这种习俗中有五种昏昧：一是询问阴阳先生是否有殃魂；二是怀疑是否有殃魂；三是确定日期让殃魂出来；四是认为殃魂会留下足迹；五是躲避殃魂带来的祸害。辨别这五点，就可以看出它们的错误了。
1、询问是否有殃魂的虚妄
“辨别第一种昏昧。说：人有灵魂和肉身，这两者结合称为活人；两者一旦分离，称为死人。虽然肉身已死，但灵魂尚存，且永久不朽。所以凡人所说的殃魂不是别的，就是灵魂。既然灵魂是无形无相的神灵，怎么能看见殃魂呢？既然看不见殃魂，有没有殃魂，不是他们所能知道的，去询问难道不是昏昧吗？
2、怀疑是否有殃魂的虚妄
⑴人人都有殃魂
“辨别第二种昏昧。凡是有人去世的日子，不论其是否有殃魂，同住的人都要洒扫房屋以安顿家宅。然而既然没有人没有自己的殃魂，却还怀疑有没有殃魂，这是昏昧。
⑵人若无死与鸟虫无异
“又如飞禽走兽之类，因为没有灵性，所以并没有殃魂。既然没有人没有灵性，自然也没有人没有殃魂，怀疑这一点是不明智的。
⑶婴孩也有殃魂
“又如飞禽走兽并没有殃魂，如果人中有没有殃魂的，那就与鸟虫没有区别了。怀疑这一点，正如同怀疑人是否与鸟虫同类。又中原地区的人说：‘婴孩没有殃魂。’既然没有殃魂，那么他死后为什么要把他的身体剁碎并把血涂在门上呢？既然害怕他回来，那就怀疑他有殃魂，这是极大的蛊惑。
3、确定日期让殃魂出来的虚妄
⑴灵魂迅速回归上帝
“辨别第三种昏昧。说：按照前面的说法，殃魂既无异于灵魂。灵魂在世时，就像客商在交易场。天色已晚，客商回去核算自己的账目。人一旦去世，灵魂回到上帝面前，核算善恶的账目，这是必然的道理，灵魂怎么会在家停留多日呢？
⑵灵魂出窍不可见
“又如灵魂依附于身体，就像人站在房屋里。房屋一旦倒塌，人迅速离开；身体既然死亡，灵魂还停留，这是荒谬的。又阴阳家不知道殃魂是什么东西，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哪一天才到，哪一天才出，难道不是欺骗吗？
⑶灵魂出窍并不吵闹
“又如殃魂出来后，屡次看见殃魂在房屋中大闹。它既然已经出来，怎么会闹得如此厉害呢？
4、殃魂足迹的虚妄
⑴出殃魂应无足迹
“辨别第四种昏昧。说：如果封闭身体的九窍，人必定死亡，而殃魂必定从身体内出来。如果封住门窗，殃魂进出房屋很容易。既然殃魂虽然没有路，尚能从身体中出来，能进出房屋，那么它没有形貌是可以知道的。既然没有形貌，那么在灰上留下足迹，没有比这更谬误的了。
⑵出殃魂的足迹是猫犬魔鬼所为
“又如人群既然相似，那么他们的殃魂没有不相似的。既然相似，那么其中一个留下狗的足迹，另一个留下猫等野兽的足迹，都不是真实的。所以灰中看见足迹，或许实际上是猫犬，或者是魔鬼施展的，以坚定凡人的邪信。
5、躲避殃魂的虚妄
⑴亲人的殃魂不忍加害
“辨别第五种昏昧。说：譬如有一人居住在世间时，处处受到一家人的恩爱。他虽然去世了，但千万次铭记先前的恩惠于肺腑，不忍心加害。躲避他的殃魂毒害，是不合情理的。
⑵殃魂无法躲避
“又既然殃魂是神魂，自然有灵性，不知道家人躲在哪里而寻找他们，以毒害他们很容易。躲避它是扰乱正道。
⑶躲避殃魂不合理
“又既然殃魂心中含有毒害，那么人死后常常防备它、躲避它，是可以的，为什么唯独在出殃魂的日子呢？
⑷只躲避人的殃魂不合理
“又按照中国所传的托生说，人既然转生为禽兽，禽兽无不怀有灵魂。既然怀有灵魂，断然有殃魂，而且它们的殃魂必定比人的殃魂更猛烈凶恶。现在不躲避禽兽的殃魂而躲避人的殃魂，看不出其中的缘故。”
第十节 祭灶神
我问：“腊月二十四，家家户户祭灶，这是什么缘故？”
中士说：“灶神，因为昼夜不离家，所以周知家中的事情。腊月二十四，开始回归天上，向玉皇大帝奏报人家中的各种善恶事情。人们特意祭祀他，就像送别复命的官员，让他遮掩家中的丑事而赞扬家中的善事。”
我说：“这里有五种混乱：乱信乱祭，用钱财求情，神灵接受贿赂，乱纳奸诈的奏报。
一、相信灶神不合理
“辨别相信的第一种混乱说：家有卧房、书房、库房等房间而都没有神，唯独灶有，为什么呢？假如一家没有泥灶，自然也没有灶神。既然没有灶神，那么谁向玉皇大帝奏报家中的善恶呢？又人很少在家而多在外界游历，他离灶神既远，那么玉皇大帝怎么知道他的邪正呢？如果玉皇大帝自己知道，那么也就自己知道家中的善恶，灶神有什么用呢？又灶神二十四日回归天上，三十日才有新神下来。按照这个说法，那么五天就没有灶神了，家人即使肆意做十种恶事，也不怕玉皇大帝知道了。
二、祭祀灶神不合理
“辨别祭祀的第二种混乱说：祭祀什么东西？一张画马供神骑乘升天，少许草料喂马，宰杀雄鸡献饼，作为路上的食物。像这样祭祀的人，不说进入圣教，即使没有入教的人，也自然明白其混乱到了极点。灶君既然是神，为什么需要马骑？既然需要马骑，纸马怎么能承受？为什么喂草料？神既然没有饥苦，为什么需要路上的食物？既然需要路上的食物，也将铺陈汤、金扇等类放在这里祭祀，这不是混乱，又是什么？
三、用钱财求情不合理
“辨别用钱财求情的第三种混乱说：人违法而上买通官员以免受惩罚，其罪恶有二：废除法律而逃避刑罚是一；引诱官员贪贿而庇护非理是一。世人行贿买通灶神，这两种罪恶混乱更大了。”
四、灶神受贿不合理
“辨神纳贿赂四乱曰：受人贿之微，非神尊所为，贪小利之徒也。因尘财而遮短，绝本任之直也。复命而瞒上，奸臣之非也。灶神纳贿赂，岂不乱乎？
五、玉皇被骗不合理
“辨纳奸奏五乱曰：玉皇既被小神所瞒，其亦被他神及人所哄易也。然则玉皇因乱纳小神奏，必将有莅天地之大乱也。”
第十一节 打醋炭
余问曰：“贵国打醋炭之俗，何谓？”
中士答曰：“凶神所恶、福神所喜者，醋也。打醋炭而引此以克彼故也。”
一、以醋引福神克凶神不合理
余驳曰：“所谓之神者，刀斧斫之，炮铳攻之，并无毫伤，岂其惧醋而不敢近乎？又醋者，推之以美，未若旨酒能动喜情也；拟之以恶，未若秽物能动恶情也。福神喜醋而至，凶神恶之而避，何理之有？
二、泼醋于地不如泼醋于身
“又倘若醋能引福神而绝凶神，泼醋于地，未若泼于人身更安稳也。今俗泼于地而弗泼于人身，其意谓何？
三、人之安宁与打醋炭无关
“又醋能招福神而破恶神。既然矣，则醋弥多弥厚，福神弥喜而保护，恶神弥惧而远矣。今人之打厚醋、大炭者良多，不能安稳；打薄醋、小炭者良多，无灾而康然也。人安宁与否，不与打醋炭相干，不亦了然哉？
四、定日打醋炭不合理
“又福神者，既无一日不锡恩于人，亦不可有一日不打醋炭，以使其喜而更加恩惠也；恶神者，既无一日不怀毒而能害人，亦不可有一日不打醋炭，以克之而免其毒害也。今人民每月初一、十五打醋炭，其馀日否，何也？
五、打醋炭与中国的神论相左
又中国士庶或曰：所谓之神者，非其实有。人特设己像而敬，以叙上下之义而已矣。或曰：有神与否，在人想神与否。想之便有神，弗想之便无神也。既然矣，则凡人欲免凶神之毒，勿想之，而凶神与己毒自无也，何须打醋炭乎哉？”
第十二节 祷蝗神
余曰：“设祭以祷蝗神勿食田苗者，其俗谬不堪言也。证理姑立六：
一、敬蝗虫为耻
“一曰：夫蝗之为物，群虫之类，贱陋甚矣。人以当神而敬，以当灵而禳，何不自愧乎？
二、祭蝗虫无用
“二曰：夫蝗既无毫灵矣，虽祭祀之，其并无灵、无觅也。其无灵、无觅，而能容情以保田禾，不亦实可笑乎？
三、祭蝗虫有违尊卑
“三曰：飞禽之中，尊卑贵贱不等。尊贵者，如凤鸾；卑贱者，如鸥枭。走兽之中，亦如此。尊贵者，如狮、虎、豹之类；卑贱者，如犬、猫、猴之类。其卑贱，是而避尊贵者有之；其尊贵，是而避卑贱者，未之有矣。鸟虫能明尊卑之伦，而人自屈于卑虫之前，讹哉！昏哉！
四、无蝗神而祭蝗之妄
“四曰：大虫有神否？若有之，人祭之更合当也。若其无神，蝗更无有神，而祭之妄也。
五、祭蝗虫则当祭狼虎虱蝎
“五曰：倘若祭之以禳其灾，则狼虎虱蝎等虫既行毒，流寇既为凶，皆可祭之以免已害，有此理否？
六、祭蝗虫归上主权柄于小神
“六曰：夫蝗虫者，奉上命而为灾乎？自主张而为灾乎？倘其奉上命，祈上以罢灾，理也；倘自主张，则每物之神亦将自主张以掌世事，而上主宰之把柄，尽归小神矣。”
第十三节 祭马王
一、祭马王不能保全家畜
余曰：“祭马王以求护家畜，此亦大谬也。据之以理，曰：物有始而生，有终而归，而终始止一而已。故曰：‘诫者物之终始，不成无物。’家畜者，既非马王所生，则马王非家畜之始也。既非其始，自然亦非其终，其不能取其命也。既不能取其命，焉足保全乎哉？又骡、马、牛等大畜既有王，鸡犬之类亦将有己王而祭之，亦无不可。今弗祭此而祭彼，其故何也？”
二、祭马王是为世利而祭神
中士曰：“鸡犬之类虽实有己神王，只以其微贱，死之不足以为灾。骡、马、牛之类以其大而贵，故祭已王以祈神佑也。”
余驳曰：“然则贵国事神者，上非为神，下非为生死，特为世利而已。人迷于腐利深如此矣！
三、祭马王与上天降罚说相左
“又按中书，家畜瘟死等世灾，皆为上天所降以罚人恶也。若马王能护家畜不死，上天之义罚必将误也。
四、马王是近来始有
译四、灶神受贿不合理
“辨析灶神接受贿赂导致四种混乱说：接受他人微小的贿赂，不是尊贵的神灵所做的事，而是贪图小利之徒的行为。因为世俗的财物而掩盖过错，断绝了本职的公正。复命时隐瞒上级，这是奸臣的不义之举。灶神接受贿赂，难道不混乱吗？
五、玉皇被骗不合理
“辨析接纳奸佞奏章导致五种混乱说：玉皇大帝既然被小神所蒙蔽，那么他也必然被其他神灵及人所欺骗。既然如此，玉皇大帝因为混乱而接纳小神的奏章，必将导致天地的大混乱。”
第十一节 打醋炭
我问：“贵国打醋炭的习俗，是什么意思？”
中士回答：“凶神厌恶、福神喜欢的是醋。打醋炭就是利用这个来克制凶神，所以如此。”
一、以醋引福神克凶神不合理
我反驳说：“所谓的神灵，刀斧砍它，炮铳轰它，都没有丝毫损伤，难道它会害怕醋而不敢靠近吗？再说醋，把它比作美好的事物，不如美酒能激发喜悦之情；把它比作恶劣的事物，不如污秽之物能激发厌恶之情。福神因为喜欢醋而来，凶神因为厌恶醋而躲避，这有什么道理呢？
二、泼醋于地不如泼醋于身
“再说，倘若醋能引来福神而驱绝凶神，把醋泼在地上，不如泼在人身上更稳妥。现在习俗是把醋泼在地上而不泼在人身上，这是什么意思呢？
三、人之安宁与打醋炭无关
“再说，醋能招来福神而破除恶神。既然这样，那么醋越多越浓，福神就越喜欢而加以保护，恶神就越害怕而远离。现在那些打浓醋、大炭的人很多，并不能安稳；打淡醋、小炭的人很多，却没有灾祸而安康。人的安宁与否，与打醋炭无关，不是很清楚吗？
四、定日打醋炭不合理
“再说，福神既然没有一天不赐恩于人，也不应该只有一天不打醋炭，来使它高兴而更加恩惠；恶神既然没有一天不怀着毒害而能害人，也不应该只有一天不打醋炭，来克制它而免除毒害。现在百姓每月初一、十五打醋炭，其余日子不打，这是为什么呢？
五、打醋炭与中国的神论相左
“再说，中国的士人百姓有人说：所谓的神灵，并不是实际存在的。人们只是设立自己的形象来敬奉，用来叙述上下尊卑的道义罢了。有人说：有没有神灵，在于人想不想神灵。想就有神灵，不想就没有神灵。既然这样，那么凡人想要免除凶神的毒害，不想它，凶神和自己的毒害自然就没有了，何必打醋炭呢？”
第十二节 祷蝗神
我说：“设立祭坛来祈祷蝗神不要吞食田里的庄稼，这种习俗荒谬得无法言说。证明道理暂且列出六点：
一、敬蝗虫为耻
“第一点：蝗虫这种东西，是群虫的一类，非常低贱鄙陋。人把它当作神灵来敬奉，当作灵物来禳解，为什么不感到羞愧呢？
二、祭蝗虫无用
“第二点：蝗虫既然没有丝毫灵性，虽然祭祀它，它也没有灵性、没有知觉。它没有灵性、没有知觉，却能容纳情感来保护田禾，不是实在可笑吗？
三、祭蝗虫有违尊卑
“第三点：飞禽之中，尊卑贵贱不同。尊贵的，如凤凰鸾鸟；卑贱的，如鸥枭。走兽之中，也是如此。尊贵的，如狮、虎、豹之类；卑贱的，如犬、猫、猴之类。卑贱的躲避尊贵的，是有的；尊贵的躲避卑贱的，是没有的。鸟虫能明白尊卑的伦理，而人自己却在卑贱的虫类面前屈从，真是荒谬啊！昏庸啊！
四、无蝗神而祭蝗之妄
“第四点：大虫有神吗？如果有，人祭祀它更合适。如果没有，蝗虫更没有神，而祭祀它就是妄为。
五、祭蝗虫则当祭狼虎虱蝎
“第五点：倘若祭祀它来禳解灾祸，那么狼、虎、虱、蝎等虫既然施毒，流寇既然为凶，都可以祭祀它们来免除对自己的伤害，有这样的道理吗？
六、祭蝗虫归上主权柄于小神
“第六点：蝗虫是奉上天命令而降灾吗？还是自主主张而降灾呢？如果是奉上天命令，祈求上天停止灾祸，是合理的；如果是自主主张，那么每种事物的神灵也将自主主张来掌管世事，而上天主宰的权柄，就完全归于小神了。”
第十三节 祭马王
一、祭马王不能保全家畜
我说：“祭祀马王来祈求保护家畜，这也是大错特错。根据道理来说：万物有开始而生，有终结而归，而终始只有一个而已。所以说：‘诫是万物的终始，不成则无物。’家畜既然不是马王所生，那么马王就不是家畜的开始。既然不是开始，自然也不是终结，它不能夺取家畜的生命。既然不能夺取生命，怎么足以保全呢？再说，骡、马、牛等大牲畜既然有王，鸡犬之类也将有自己的王而祭祀它们，也没有不可以的。现在不祭祀这些而祭祀那些，这是什么缘故呢？”
二、祭马王是为世利而祭神
中士说：“鸡犬之类虽然确实有自己的神王，只是因为它们微贱，死了不足以造成灾害。骡、马、牛之类因为它们大而贵重，所以祭祀它们的王来祈求神灵保佑。”
我反驳说：“那么贵国侍奉神灵的人，对上不是为了神灵，对下不是为了生死，只是为了世俗的利益罢了。人沉迷于腐朽的利益竟然如此深重！
三、祭马王与上天降罚说相左
“再说，按照中土的书说，家畜瘟死等世俗灾害，都是上天降下以惩罚人的罪恶。如果马王能保护家畜不死，上天的正义惩罚就必然失误了。
四、马王是近来始有
“又自有天地，无不有家畜。而马王近来始有矣，则未有马王以前，管家畜者谁？
五、马王是蒙人所封
“又马王者，人封之也。既蒙人封，则其能未若人能。人不能保己家畜，而为马王能，非也！
六、马王能力有限
“又马王既有限，在东必不在西，在西必不在东也。则其体既有限矣，其知亦将有限。虽知东域之事，万不知西域之事也。然其能虽足管东域之畜，何足管西域之畜哉？祈祷之枉也。”
第十四节 祭孤魂
中士曰：“祭灶君、蝗神、马王三者，不贯正理。既蒙教矣！祭孤魂未详可否？”
余曰：“何谓孤魂？”
答曰：“人或死于异方，或无后而亡，其魂以无乡、无后，谓之孤；以飘飘然游于万方，且弗拘于冥狱，谓之野鬼。今享祭以养之，诵经以度之，佛法慈悲无量，果如是。
一、论孤魂说之荒诞
余曰：“此内诞良多，非一笔能悉也，姑特其四而已：一曰孤魂，二曰野鬼，三曰享祭以养，四曰诵经以度。
1、君子明王皆可能是孤魂
“辨孤魂一诞。曰：若凡人或死于外方，或无后嗣，皆入无主孤魂之流，则虽至明王有德君子，无不为孤魂。而凡小人或亡于本乡，或有后嗣无不脱孤魂之苦凄，无理莫大也。
2、关王真武也是孤魂
“又僧、道特绝俗、绝婚，以图身后之益。关王虽有子，亦死于东吴；真武亦无子，且死于武当山，如此等类，不可悉数。然则僧、道、关王、真武等，身后皆孤魂也。
3、孤魂之说赏罚不明
“又人因无力而不生子，因无奈而死于外，二者自然无罪。其无罪而为无主之孤魂，非也！又我今所为之善恶，是以定身后之赏罚也。若因不死于本乡，因无后嗣而为孤魂，则莫论君子、小人皆可为孤魂，则善恶之赏罚不明也。
4、孤魂之说使人不忠不孝
“又身后为孤魂，既在或无后、或死于异方矣，则莫论为身疾、为父母有命、为修德，千万不可不婚姻，以生儿女也；莫论为身贫乏、为尊父母之命、为奉帝令而为官，千万不可离家乡，以免丧命于异方也。
二、论野魂说之荒诞
“辨野鬼二诞。曰：谓其冥司所不容之魂，只浪游于天下，此说甚讹。
1、野魂赴食则野魂有形
“一证曰：夫野鬼既赴会而图食以自养，断然有形像也。既有形像，而其数多多许我人之目，曷其睹其一哉？
2、野鬼将充塞天下
“二证曰：按中书，自开辟迄今，计有几十万载。依此，则野鬼必将无岸，而非天下所容矣。若云佛法无极，度之而少，但佛徒入中国在周朝后，周朝以前几十万载，野鬼之群，无不将充满天下矣。又佛法行于普地之隅而已，则其所未化万国者，其野鬼非万国之大所容矣。
3、野鬼无罪受殃不合理
“三证曰：死于外方有罪乎，无罪乎？倘其有罪，坠于冥狱，以受殃苦，理也；倘其无罪，绝之而飘荡，非理也。
4、有主鬼和野鬼之分不合理
“四证曰：所谓无主野鬼者，多有居阳世时，弃恶而为善；所谓有主鬼者，多有居阳世时，废善行恶。然而因有主与否，容此绝彼，非明道也。
5、人魂不可能无主管容
“五证曰：凡世中物，虽鸡犬之陋，无不有主管而容之矣。我魂之贵，独无主管而容，此说合正论否？
三、论享祭孤鬼野鬼之虚妄
“辨享祭以养孤魂野鬼三证。
1、鬼魂不须饮食
“曰：视人魂以属饮食，是视之以属形像也。夫魂既为纯神而弗形像也，则其不进世饮食自明也。享祭以养之，诳也。
2、享鬼魂实际是养僧人
“二证曰：凡祭孤魔、野鬼，所摆祭之食品，祭毕未见其少，仍足元数，而僧自收用之，岂不觅此享祭之俗，非僧眷孤魂、野鬼之慈，特为养本身之奸谋乎？
3、孤魂野鬼一载一饱早已饿死
“三证曰：人魂饮食既无异于肉躬矣，则夫肉躬既无一日不舍，夫魂亦须如此矣。今孤魂野鬼，一载获一饱而已，其饿久而不亡，何也？
4、孤魂野鬼就当自尽而脱离苦境
“四证曰：夫孤魂、野鬼，既知饿而须餐，断然将有形质。既有形质，自然而然亦能死矣。今其下苦楚无能了，上无主阻当，则其自尽，以免飘荡之苦楚，不亦利哉？
5、远洲之孤魂野鬼早已饿死
译再者，自从有了天地，没有谁家里不养牲畜的。而马王是近来才有的，那么在还没有马王以前，管理牲畜的是谁呢？
五、马王是蒙古人封的
“再说马王，是人封的。既然是蒙古人封的，那么他的能力就不如人。人不能保住自家的牲畜，而马王却能，这不对！
六、马王的能力有限
“再说马王既然能力有限，在东边就不在西边，在西边就不在东边。那么他的形体既然有限，他的知识也将有限。即使他知道东边的事，也万万不知道西边的事。然而他的能力虽然足以管理东边的牲畜，又怎么足以管理西边的牲畜呢？向他祈祷是徒劳的。”
第十四节 祭祀孤魂
中国士人说：“祭祀灶君、蝗神、马王这三者，不符合正理。既然已经接受了教化！祭祀孤魂不知是否可行？”
我说：“什么是孤魂？”
回答说：“有人死在异乡，或者没有后代就死了，他们的灵魂因为没有故乡、没有后代，称为孤；因为飘飘荡荡游荡在各方，而且不受阴间监狱的拘束，称为野鬼。现在用供品祭祀来供养他们，诵经来超度他们，佛法慈悲无量，确实如此。
一、论述孤魂说的荒诞
我说：“这里荒诞之处很多，不是一笔能写尽的，姑且列举四点而已：一是孤魂，二是野鬼，三是用供品祭祀来供养，四是诵经来超度。
1、君子明王都可能是孤魂
“辨析孤魂的第一个荒诞之处。说：如果凡人或死在外地，或没有后嗣，都进入无主的孤魂之列，那么即使是圣明的君王和有德的君子，没有不成为孤魂的。而凡夫俗子或死在本乡，或有后嗣，没有不脱离孤魂凄苦境遇的，没有比这更无理的了。
2、关王真武也是孤魂
“再说僧人、道士特别超脱世俗、断绝婚姻，以求身后的利益。关王虽然有儿子，也死在东吴；真武也没有儿子，而且死在武当山，像这类情况，不可胜数。那么僧人、道士、关王、真武等，死后都是孤魂。
3、孤魂之说赏罚不明
“再说人因为无力而不生子，因为无奈而死在外地，这两者自然没有罪过。他们无罪却成为无主的孤魂，不对！又我们现在的善恶行为，是用来决定死后赏罚的。如果因为不死在本乡，因为无后嗣而成为孤魂，那么不论君子、小人，都可以成为孤魂，那么善恶的赏罚就不明确了。
4、孤魂之说使人不忠不孝
“再说死后成为孤魂，既然在于或无后、或死在异乡，那么不论是为了身体疾病、为了父母有命、为了修养德行，千万不可不结婚，以生儿女；不论是为了身体贫困、为了尊重父母的命令、为了奉皇帝命令而当官，千万不可离开家乡，以免死在异乡。
二、论述野鬼说的荒诞
“辨析野鬼的第二个荒诞之处。说：认为阴间官府不容纳的灵魂，只在天下流浪，这种说法很错误。
1、野鬼赴食则野鬼有形
“第一个证明说：野鬼既然赴会求食以自养，断然有形像。既然有形像，而且数量众多，我们的眼睛，怎么没有看见其中一个呢？
2、野鬼将充塞天下
“第二个证明说：按照中国史书，从开天辟地到现在，计算有几十万载。依此，那么野鬼必将无边无际，而不是天下所能容纳的。如果说佛法无极，超度后变少，但佛教徒进入中国是在周朝以后，周朝以前几十万载，野鬼的群体，无不将充满天下。又佛法只在普天之下的一角施行，那么那些未被教化的万国，其野鬼不是万国之大所能容纳的。
3、野鬼无罪受殃不合理
“第三个证明说：死在外地有罪吗，无罪吗？如果有罪，坠入阴间监狱，遭受殃苦，合理；如果无罪，断绝而飘荡，不合理。
4、有主鬼和野鬼之分不合理
“第四个证明说：所谓无主野鬼，大多在阳世时，弃恶从善；所谓有主鬼，大多在阳世时，废善行恶。然而因为有主与否，容纳这个断绝那个，不是明道。
5、人魂不可能无主管容
“第五个证明说：凡世间万物，即使是鸡犬这样低贱的，没有不有主管而容纳的。我们的灵魂高贵，唯独没有主管而容纳，这种说法符合正论吗？
三、论述祭祀孤鬼野鬼的虚妄
“辨析用供品祭祀来供养孤魂野鬼的三个证明。
1、鬼魂不须饮食
“说：认为人魂属于饮食，是把他们看作有形像的。灵魂既然是纯精神而没有形像的，那么他们不吃世间的饮食是显而易见的。用供品祭祀来供养他们，是欺骗。
2、祭祀鬼魂实际是养僧人
“第二个证明说：凡是祭祀孤魔、野鬼，所摆的祭品，祭完后没有见减少，仍然足够原数，而僧人自己收用，难道不是利用这种祭祀习俗，不是僧人眷顾孤魂、野鬼的慈悲，而是为了养活自己的奸谋吗？
3、孤魂野鬼一年一饱早已饿死
“第三个证明说：人魂饮食既然与肉体无异，那么肉体既然没有一天不进食，灵魂也须如此。现在孤魂野鬼，一年才饱一次，他们饿久了却不死，为什么呢？
4、孤魂野鬼就当自尽而脱离苦境
“第四个证明说：孤魂、野鬼，既然知道饿而需要吃饭，断然将有形质。既然有形质，自然而然也能死。现在他们下受痛苦无法解脱，上无主管阻挡，那么他们自尽，以免飘荡的痛苦，不是更有利吗？
5、远洲之孤魂野鬼早已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