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节 妄询未来自速身凶
1、星命之符出于巧合
余曰：拙工尽日射，固有一二中的，非巧也，其偶得也，奚独人乎？以数叩五木而问之，数投之，必有一二合者。星命之允、解梦之符，则拙工之中、五木之合耳。况星家之辈有种种巧术传递，钩致能无合乎？然终不合者多也，有人于此十试之有二三焉。以黑为白，以昼为夜，吾即知其为瞽人。夫星家与夜梦者无日不混黑白昼夜，纷纭其云，而令我反为之咳瞀目为神灵，何与以多妄不为妄徵，以二三偶合即为信徵乎？
2、妄询未来会招天刑
此无他，乃帝之刑戮以谴责不肖子。敢徼达不可达之天命者也，吉凶是非之应耳。吾无是非，非自为之，岂有吉凶，非自招之乎？
3、迎吉避凶在于改恶迁善
天下无物能强汝为恶，则无物能强汝入凶也。是故人心强于星也，星家既不知人之善恶，岂宜妄言其知人之祸福乎？汝冀吉忌凶，我何独不然？惟迎吉避凶有道，改恶迁善耳矣。汝染恶不思洗，见善不图行，乃欲侥幸免祸受福，星家纵予汝，而天主鬼神正理必不予之，汝犹望得之与？
4、祸福吉凶之误
悠悠之俗错指祸福吉凶久矣，无不以富贵为福，以贫贱为祸，以生为吉，以死为凶。错指之，又错舍取之。若是之，吉福凶祸，忠臣孝子难遇难避也，而此间欲论道何由哉？吾值君父家国之难，则义当急拯之，问星家，曰吉我往，曰凶我不往乎？大小万事皆然，则何徒问之为。
5、星家推命不可信
夫善恶是非可否，惟贤智者能审明之。吾有疑，叩贤智者而问之，则能谓汝择地蹈焉。彼何人，斯能许人大福，而先索人少财。何不自富贵，而免居肆望门之劳乎？自诧知未来百数十年，曷不识今兹足下乎？吾侪所践土下，多有古藏金宝，何不拊一孔以自资，而巡路求人乎？则彼将曰：非其命，不得而取之。嗟！夫果非命不得取，有命不得辞，安用推算为？彼是人者，岂不亦明知其为虚为诞，而不耻以是为业，则吾能信其为天神所宠异，诏以未来之奥幽乎？夫又奚足谪也。第有人焉，甘以自欺，又甘以欺人，强令信此伪术，侈言某人不信星命，不简时日而死，而不言万人深信之，事事差择，亦死矣。无理可据，惟赘述星家先言后允，故事眩汝听焉。则汝曷不信正理，而令我信若人所记所诒虚哉？且星家所自来，非中国贤圣所作，有阴计，有邪法，鬼魔瞑佐，令推得隐事，或自作迷人事，正人以是，故不屑求之，曷足信从与？
6、上帝怜恤生灵之旨
上帝恤生灵之劳于昼，则使之夜寝以宴息无事焉。设人不以梦为梦，而强欲谓之事，不负上帝慈旨，而自作孽乎？有人偶诳汝以一二虚言，其后有实言不敢即信之。夫梦，昔昔皆谬乱，偶一合，则为实事乎？
二、相信星家推命之凶
郭生曰：星家诚妄吾往者，故不信之。惟此人先说吾数年未来凶祸若神，不敢不信焉。一二偶合也，一一合，乌云偶乎？余曰：痛夫子知往数年之祸，胡为来乎？彼授之，子掇之，藉令彼不言，子不信，毕不来矣，则子之问彼也，自求祸也。郭生大讶吾言问曰：何谓也？余曰：吾初入中国，窃见大邦之民俗，酷信星命地理之术，受其大害而莫之觉，甚惜之，遽有意为说▯之。第复睹士民旧俗，安于故习已非一日，吾材质下，不敢以撮土谋逆塞江流也。然颇有俊士祗慎其行，知凡事行止当量实理，不宜以庸人之度度之也。因而垂问敝国庠校士人风习，吾论其大诫，及天主教所禁止，无不称善而憬然，忖悟愿改前失，断绝种种自作之害也。子能听愚言，其存命不难耳。郭生苏然喜硕耳以听。
1、因惧生灾之验
余嗣曰：夫身之安危咸赖心耳，故居名为心君，其居身中如君于中国焉。人值忧惧之耗，不论真伪，即四肢血气急来获宁其心，如兵将分列四外，一闻事变，亟赴京师，捍卫君主也。以故，人惧则面色青白，四肢摇颤，良由血往于心，不在肢体故耳。若惶惧太甚，血气迫聚于心，反郁逼之，令心气遽绝，故有因惧而死者。夫民之贪，莫切乎贪生，则其惧，莫切乎惧死也。吾侪永居百险之中，无处安妥，则其危事易信焉。故忽闻之，不暇绎其真伪，骇惧急发不得止矣。恍闻之音，惚见之影，屡生心之大伤也。夫惧之病最难治也，疗之愈增也，谋消之愈长也，过将蹈之，患乃重患也。何者？惧患亦一患也。则惧患者，是以患加患也。岂惟加之，惧患之患，频大于所惧之患者也。故曰：不知以忽受灾者，至灾也。谚云：信之则有，不信则无，正谓此等，虚妄事耳。若实事者，彼既实有，汝纵不信，何由得无乎？然虚妄之事，若言吉福，亦非信之所能得有。惟是所言凶祸之事，因惧生灾，以为验耳。何者？汝信彼言，当得吉福，汝则喜悦。人生吉福，固非喜悦所能招致。汝信彼言，当得凶咎，汝则忧惧，忧惧之深，则生病患，其应若响。汝向固云：吉未必然，凶则尽验，不其然乎？
译星命符验不过是巧合
我说：拙劣的工匠整天射箭，固然有一两支射中靶心，这并非技巧高超，而是偶然所得，难道只有人如此吗？用数字去敲击五木（一种占卜用具）来询问，多次投掷，必定有一两次相合。星命说的应验、解梦的符验，就像拙劣工匠射中靶心、五木相合一样罢了。况且星命家这一类人还有种种巧妙的术数代代相传，刻意招致，怎能没有相合的时候呢？然而终究不吻合的情况居多，如果有个人在这里，十次测试只有两三次吻合。把黑说成白，把昼说成夜，我就知道他是瞎子。那些星命家和解夜梦的人无日不在混淆黑白昼夜，言辞纷乱，却让我反而为之咳嗽、眼花，把他们当作神灵，为什么把多数虚妄的不当作虚妄的证据，而把两三次偶然的吻合就当作可信的证据呢？
妄自询问未来会招致天罚
这没有别的原因，这是上帝用刑罚来谴责不肖之子。那些敢侥幸追求不可达到的天命的人，吉凶是非的应验罢了。我没有是非，并非自己造作，哪有吉凶，并非自己招致的呢？
迎吉避凶在于改恶迁善
天下没有东西能强迫你作恶，那么也没有东西能强迫你陷入凶险。所以人心比星命更强大，星命家既然不知道人的善恶，怎么适宜妄言他们知道人的祸福呢？你希望吉祥忌讳凶险，我难道不是这样吗？只是迎吉避凶有方法，那就是改恶迁善罢了。你沾染恶习不想洗刷，见到善行不图实行，却想侥幸免除祸患接受福分，星命家纵然给你，但天主、鬼神和正理必定不给你，你还希望得到吗？
祸福吉凶的误解
世俗之人错误地指认祸福吉凶已经很久了，无不把富贵当作福，把贫贱当作祸，把生当作吉，把死当作凶。错误地指认，又错误地取舍。如果这样，吉祥福分和凶险祸患，忠臣孝子难以遇到也难以避开，那么这里讨论道理从何说起呢？我遇到君父家国的危难，那么道义上应当急忙拯救，去问星命家，说吉我就去，说凶我就不去吗？大大小小的万事都是这样，那么何必白白去问呢。
星家推命不可信
善恶是非可否，只有贤明智慧的人才能审察明白。我有疑问，叩问贤明智慧的人，他们就能告诉你选择道路行走。他们是什么人，能许诺给人大福，却先索取人少许钱财。为什么不自己富贵，而免除在店铺门口守候的劳苦呢？自夸知道未来百十年的事，怎么不认识现在脚下的路呢？我们脚下所踏的土地下，多有古代埋藏的金宝，为什么不挖一个孔来资助自己，却在路上求人呢？那么他们将会说：不是他的命，就不能取得。唉！如果确实不是命就不能取得，有命就不能推辞，哪里用得着推算呢？这些人，难道不是明明知道这是虚假荒诞的，却不以以此为业为耻，那么我能相信他们是天神所宠爱特殊的，启示他们未来的奥秘吗？这又哪里值得谴责呢。只是有人甘愿自欺，又甘愿欺人，强迫别人相信这种伪术，夸口说某人不信星命，不选择时日而死，却不提万人深信星命，事事选择，也死了。没有道理可以依据，只是啰嗦地讲述星命家先预言后应验的事，所以迷惑你的耳朵。那么你为什么不相信正理，却让我相信这些人记录欺骗的虚妄呢？况且星命家从哪里来，不是中国贤圣所作，有阴险的计谋，有邪法，鬼魔暗中帮助，让他们推知隐秘的事，或者自己制造迷惑人的事，正直的人因此，所以不屑于求问，哪里值得相信跟随呢？
上帝怜恤生灵的旨意
上帝怜恤生灵在白天劳累，就让他们夜晚睡眠以安闲休息无事。假如人不把梦当作梦，却强行说它是实事，不辜负上帝的慈爱旨意，而是自作孽吗？有人偶尔用一两句虚言欺骗你，后来有实话不敢立即相信。梦，常常都是谬误混乱的，偶尔一次吻合，就是实事吗？
二、相信星家推命的凶险
郭生说：星命家确实荒诞，我过去，所以不相信。只是这个人先说我未来几年的凶祸像神一样灵验，不敢不相信。一两次偶然吻合，一一吻合，乌云是偶然的吗？我说：痛心啊，先生知道过去几年的祸患，为什么还来呢？他传授给你，你拾取它，假使他不说话，你不相信，终究不会来了，那么你问他，是自求祸患啊。郭生非常惊讶我的话，问道：这是什么意思？我说：我刚进入中国，私下看到大国的民俗，酷信星命地理之术，遭受大害却没有人觉察，非常惋惜，立刻有意写文章驳斥它。只是再次看到士民旧俗，安于旧习已经不是一天了，我资质低下，不敢用撮土去堵塞江流。然而颇有俊士谨慎自己的行为，知道凡事行止应当衡量实理，不适宜用庸人的尺度去衡量。因而垂问我国学校士人的风习，我论述大诫，以及天主教所禁止的，无不称赞好而醒悟，忖度领悟愿意改正以前的过失，断绝种种自作之害。你能听愚言，保全性命不难啊。郭生苏醒般欢喜，竖起耳朵倾听。
1、因惧生灾的验证
我接着说：身体的安危都依赖心，所以居住的地方名叫心君，它在身体中就像君主在中国一样。人遇到忧惧的损耗，不论真伪，四肢血气急忙来到以安定心，就像兵将分列四方，一听到事变，急忙奔赴京师，捍卫君主。因此，人害怕时面色青白，四肢摇颤，实在是因为血流向心，不在肢体所以啊。如果惶惧太甚，血气迫聚于心，反而郁结逼迫它，让心气突然断绝，所以有因害怕而死的人。百姓的贪婪，没有比贪生更迫切的，那么他们的恐惧，没有比怕死更迫切的。我们永远居住在百险之中，无处安妥，那么危险的事容易相信。所以忽然听到，来不及推究真伪，骇惧急忙发作不能停止。恍惚听到的声音，恍惚看到的影子，屡次产生心的大伤害。害怕的病最难治，治疗它反而增加，谋划消除它反而增长，过错将要蹈入，患难就成了重患。为什么呢？害怕患难也是一种患难。那么害怕患难的人，是用患难加患难。哪里只是加上，害怕患难的患难，常常大于所害怕的患难。所以说：不知道因为忽然受灾的人，是最大的灾。谚语说：相信就有，不相信就没有，正是说这类，虚妄的事。如果是实事，它既然实有，你纵然不相信，怎么能没有呢？然而虚妄的事，如果说吉祥福分，也不是相信就能得到的。只是所说的凶祸之事，因害怕产生灾祸，作为验证罢了。为什么呢？你相信他的话，应当得到吉祥福分，你就喜悦。人生吉祥福分，固然不是喜悦所能招致的。你相信他的话，应当得到凶咎，你就忧惧，忧惧之深，就生病患，其应验像回声一样。你向来就说：吉未必一定，凶则全部应验，不就是这样吗？
2、因惧生灾释因
吾行于地所必须者，惟地八寸以持足耳。然有八寸之木置绝高处，令汝践之，纵无人推坠，自倾陨矣。使置木于平地，则汝疾趋其上，无恙也。此何谓乎？岂木在高则狭，在地则广哉？惟天养人以从容耳，见窄则亟矣。故八寸之外，苟有余地，乃安行也。子今信妄人之云，是则己命乃在八寸地耳，意无余地于行，何得不急倾倒乎？
3、因惧生灾之证
西国中，古有一国医，论其时俗虚言荧惑，大为民害，国王大臣竟未信之。彼医乞以王命，往拘狱中罪人宜受大刑者来，可徵验也。王辄许之。罪人至庭，医谓之曰：汝法重情轻，斫首钜痛，王实怜汝我，国医也，有术于此，用针刺脉，微渐出血，略不觉痛，已得死矣。王既许我，汝为何如？囚乃叩谢，但幸不痛，安意就死。医则以曾帛障蔽其目，出其臂，剌以芒针，了无创伤，亦不出血。别用锡器，穿底一窍，实水其中，令自窍出，承之以碗，伪为大声曰：血已出矣。人身止血十斤耳，如是出者八碗则死矣。如是每碗以次传报。囚闻水声，又闻传报，信谓血出渐次衰弱，报至八碗，宛其死矣。众视其身实无伤也，王始信国医之说真实理论。骇惧之言不可轻发，不可轻闻焉。则以严法大戒国民而禁革伪术，迄今不得行也。呜呼！造物者，天主大慈也，罚罪中不忘其悲心，故藏世人未来凶咎于天命之寂寞，不忍预苦之。而妄人反凿其空，阴固欲拔之，以叠其罪，以速其祸，以重其苦乎？
三、问星命犯天主首诫
郭生曰：卜未来喜，其吉不惧，其凶不亦可乎？是故古人屡卜而无所伤焉。余曰：卜不卜在我，惧不惧已不由我矣。闻死候至而不惧，圣人难之，凡人能乎？故不若不卜矣。夫古之卜非今之卜也，古之卜筮以决疑耳，今者惟侥幸是求耳。善恶之分易审，二善之中指孰善难也，于是决之以卜筮，卜筮者以讯二善之孰善者已。故《春秋》惠伯曰：易不得以占险也。《洪范》曰：汝则有大疑，谋及汝心，谋及卿土，谋及庶人，谋及卜筮。古之卜，最后也,今之问星命最先也。《大诰》曰：予曷其极卜？敢弗于从率宁人有指疆土？矧今卜并吉？可见周公不以卜为重也。曩者子无二善之疑可决，则徒卜不可，况问星命以犯天主首诫乎？若曰：命在天主之上，非天主所已定，则谬，莫大犯愈极矣。若曰：在天主下，原为天主所定，而令小人用以取小财，造作小术，便可测量，亦侮天主不浅矣。人心不可测，而至神之深旨可测乎？
四、郭生结局
郭生闻吾言大悟，即拜谢教曰：吾命也，吾师实更生之，不闻大教枉自断弃耳。自今以后，儿复得父，妇复得夫，一家安全敢忘所自乎？余乃引之天主台下叩谢，丁宁之，必勿听五星地理诸家虚诞浮说，惟正心候天主正命也。郭生别后，了无恙。逾四年，又得一子，八旬犹健，饭不减昔日也。
第十节 富而贪吝苦于贫屡
一、贪得者以小身任大劳
余居南中时，一友人性质直，其家素封，贪得而吝於用，识者慨惜焉。余为说，诫之曰：贪得者，或历山溪，或涉江海，或反上於田亩，习武者损力于弓矢，冒险于战阵，习文者疲神于书牒，烦劳於政事，皆曰：吾欲且聚财，俾老弱获赖耳，此效夫蚁者也。蚁虫之智也，以小身任大劳，夏勤力急箝谷食以为冬储，入其垤弗肯舍之出矣。汝之情孰异于此，徒欲以富上人耳。
二、欲与财均长之祸
无暑无寒，殖货不厌，不亦异哉？以积增，积弥得弥欲，欲与财均长焉。汝▯藏粟几万钟，而腹几许大，於我能容乎？循涂负谷而鬻诸，未必多茹于不负者也。如曰：吾取於大廪有味乎，所取则一也，於巨廪微廪奚择焉。余侪所须之水，止一瓶耳，汝意将必酌之於大江，不酌之於涓泉。倘临江而值暴风，水大至波浪崩江涯，汝身陷水中，谁愍之乎？知止足，则不酌水於浊流，又不失命于波浪矣。欲者在衣食之内，则可越衣食之外，是则无定、无止焉。贫者之所乏也寡，贪者之所乏无限矣。万金重货也，有以艳羡得之，有以不意得之，两者孰高乎？
译2、因为恐惧而招致灾祸的释因
我行走在地面上所必需的，只有八寸宽的地面来支撑双脚罢了。然而，如果把八寸宽的木板放在极高的地方，让你踩在上面，即使没有人推你坠落，你也会自己倾倒摔落。如果把木板放在平地上，那么你在上面快速奔跑，也没有危险。这是什么道理呢？难道木板在高处就变窄，在地面就变宽吗？只不过上天养育人，让人从容安定罢了，见到狭窄就会急切紧张。所以，在八寸之外，如果还有多余的空间，才能安稳行走。你现在相信妄人的言论，这就意味着你的性命只系于那八寸之地，心中没有余地来从容行走，怎么能不急忙倾倒呢？
3、因恐惧招致灾祸的例证
西方国家中，古代有一位国医，论述当时世俗的虚妄言论迷惑人心，是大为百姓之害，国王和大臣竟然不相信他。那位医生请求以王命，前往监狱中拘捕那些应当受重刑的罪人来，以便验证。国王随即答应了他。罪人被带到朝廷，医生对他说：“你罪行重而情节轻，砍头非常痛苦，国王实在怜悯你，我也是国医，有一种方法，用针刺脉，微微渐渐出血，几乎感觉不到疼痛，就已经死了。国王既然答应了我，你觉得如何？”囚犯于是叩头谢恩，只庆幸不痛苦，安心就死。医生就用曾经用过的布帛遮住他的眼睛，伸出他的手臂，用细针刺，完全没有创伤，也不出血。另外用锡器，在底部凿一个孔，装满水在里面，让水从孔中流出，用碗承接，假装大声说：“血已经流出了。”人身的血只有十斤罢了，像这样流出八碗就死了。于是每碗依次传报。囚犯听到水声，又听到传报，相信血液流出，渐渐衰弱，报到八碗时，他就真的死了。众人查看他的身体，确实没有受伤，国王才开始相信国医所说的真实理论。骇人的恐惧之言不可轻易发出，也不可轻易听闻。于是用严厉的法律大加告诫国民，禁止革除伪术，直到今天都不能施行。唉！造物主，天主是大慈大悲的，惩罚罪人时不忘怀他的悲悯之心，所以将世人未来的凶险祸患藏在天命那寂静的深处，不忍心预先让他们受苦。而妄人反而凿开那虚空，暗中坚决想要把它挖出来，以叠加他们的罪过，以加速他们的灾祸，以加重他们的痛苦吗？
三、问星命是否触犯天主首诫
郭生说：“占卜未来的喜事，吉利就不恐惧，凶险不也可以吗？所以古人屡次占卜而没有受到伤害。”我说：“卜与不卜在于我，惧与不惧已经不由我控制了。听到死期将至而不恐惧，圣人尚且觉得难，普通人能做到吗？所以不如不卜。古代的占卜不同于现在的占卜，古代的卜筮是为了决断疑惑罢了，现在的人只是寻求侥幸罢了。善恶的区别容易审察，两种善之中指出哪个更善就难了，于是用卜筮来决断，卜筮者是用来询问两种善中哪个更善罢了。所以《春秋》中惠伯说：《易经》不可以用来占问危险之事。《洪范》说：你如果有大的疑惑，先与你的心谋划，再与卿士谋划，再与庶民谋划，最后才与卜筮谋划。古代的占卜，是最后的手段，现在询问星命却是最先的手段。《大诰》说：我为什么还要极力占卜？难道不敢顺从，率领安宁的人去开拓疆土吗？何况现在占卜都吉利呢？可见周公不把占卜看得很重。从前你没有两种善的疑惑需要决断，那么白白占卜是不可以的，何况询问星命以触犯天主的首诫呢？如果说：命运在天主之上，不是天主所已经决定的，那么错误没有比这更大的，触犯得越极点了。如果说：在天主之下，原本是天主所决定的，却让小人用来谋取小利，制造小术，就可以测量，这也是对天主的侮蔑不浅了。人心不可测度，至于至神的深意可以测度吗？
四、郭生的结局
郭生听了我的话大为醒悟，立即拜谢教导说：“我的性命啊，我的老师实在使我重生，不听到伟大的教诲就会白白断送抛弃自己了。从今以后，儿子重新得到父亲，妻子重新得到丈夫，一家安全，敢忘记这来自哪里吗？”我于是引他到天主台前叩谢，叮咛他，一定不要听信五星、地理各家的虚妄荒诞浮夸之说，只端正心性等待天主的正命。郭生分别后，完全没有灾祸。过了四年，又生了一个儿子，八十岁依然健康，饭量不减昔日。
第十节 富而贪吝苦于贫屡
一、贪得者以小身任大劳
我居住在南方时，有一位友人性格刚直，他家向来富裕，贪得无厌而在用度上吝啬，识见的人为之感慨惋惜。我向他说明，告诫他说：“贪得的人，有的经历山溪，有的涉渡江海，有的反而在田亩上劳作，习武的人损耗体力于弓矢，冒险于战阵，习文的人疲劳精神于文书，烦劳于政事，都说：我想要先积聚财富，使老弱有所依赖罢了，这是效仿蚂蚁啊。蚂蚁的智慧，以小小的身体承担巨大的劳苦，夏天勤奋用力急切地夹取谷物作为冬天的储备，进入它的巢穴不肯出来。你的情形与这有什么不同，只是想要以富有超过别人罢了。”
二、欲望与财富均长之祸
没有酷暑严寒，积聚货物不知满足，不也很奇怪吗？随着积累增加，积累越多欲望越盛，欲望与财富一同增长。你储藏粮食几万钟，而你的肚子有多大，能容纳我吗？沿着道路背负谷物去卖，未必比不背负的人吃得多。如果说：我从大仓中取食有味道吗，所取的是一样的，对于大仓小仓何必选择呢。我们所需的水，只有一瓶罢了，你的意思是一定要从大江中取水，不从涓滴的泉水中取水。倘若临江遇到暴风，大水到来波浪崩塌江岸，你身陷水中，谁怜悯你呢？知道止足，就不从浊流中取水，也不失命于波浪了。欲望如果在衣食之内，就可以超越衣食之外，这就是没有定数、没有止境。贫穷者所缺乏的少，贪婪者所缺乏的无限。万金是重货，有的人因艳羡而得到，有的人因意外而得到，两者哪个更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