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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明末清初耶稣会文献二百九十八

不得已下卷 420

子藏 · 诸子 · 已译 · 第 1055–1084 段

事关万古纲常,愤无一人请讨。布衣不惜齑粉,效忠历代君亲,谨将《天学传概》妖书一本、邪教图说三张、金牌一面、绣袋一枚、会期一张、顺治十八年汉字黄历一本、并光先《正国体呈稿》一本、《与许之渐书稿》一本,具告礼部,叩密题参,依律正法,告礼部正堂施行。

康熙三年七月二十六日告。本日具疏题参,堂司官亲带光先至左阙门引奏,随令满丁十二名,将光先看守在祠祭司土地祠。八月初五日,密旨下部会吏部同审。初六日会审汤若望等一日。初七日放杨光先宁家。

与许青屿侍御书

新安布衣杨光先稽首顿首,上书侍御青翁许老先生大人台下:士君子搦七寸管,自附于作者之林,即有立言之责,非可苟然而已也。毋论大文小文,一必祖尧舜,法周孔,合于圣人之道,始足树帜文坛;价高琬琰,方称立言之职。苟不察其人之邪正,理之有无,言之真妄,而概以至德要道许之,在受者足为护身之符,而与者卒有比匪之祸;不特为立言之累,且并德与功而俱败矣,斯立言者之不可以不慎也。吾家老,不晓事,岂不可以为鉴哉?

兹天主教门人李祖白者,著《天学传概》一卷,其言曰:天主上帝,开辟乾坤,而生初人,男女各一。初人子孙聚居如德亚国,此外东西南北,并无人居。(依此说则东西万国,尽是无人之空地。)当是时,事一主,奉一教,纷歧邪说,无自而生。其后生齿日繁,散走遐逖,而大东大西,有人之始,其时略同。(祖白此说,则天下万国之君臣百姓,尽是邪教之子孙。祖白之胆,信可包天矣。)

考之史册,推以历年,试问祖白,此史册是中夏之史册乎?是如德亚之史册乎?如谓是中夏之史册,则一部二十一史,无有“如德亚”、“天主教”六字;如谓是如德亚之史册,祖白中夏人,何以得读如德亚之史?必祖白臣事彼国,输中国之情,尊如德亚为君,中夏为臣,故有史册历年之论。不然我东彼西,相距九万里,安有同文之史册哉?谋背本国,明从他国,应得何罪,请祖白自定。在中国为伏羲,(谓我伏羲是天主教之子孙,岂非卖君作子,以父事邪教,祖白之头可斩也。)即非伏羲,亦必先伏羲不远,为中国有人之始。(伏羲以前有盘古、三皇、天皇氏,已有干支。自天皇甲子至明天启癸亥,凡一千九百三十七万九千四百六十年, 为天官家中积分历元。祖白历官不知历元之数,而谓伏羲以前中夏无人,岂止于惑世诬民已哉?斯天罔人之罪,祖白安所逃乎?)

此中国之初人,实如德亚之苗裔。(伏羲是如德亚之苗裔,则五帝三王以至今日之圣君圣师圣臣,皆令其认邪教作祖,置盘古三皇新亲祖宗于何地?即寸斩祖白,岂足以尽其无君无父之辜?)以中夏之人而认西洋之邪教作祖,真杂种也。上天何故而生此人妖哉?

自西徂东,天学固其所怀来也,生长子孙,家传户习,此时此学之在中夏,必倍昌明于今之世矣。(伏羲时,天主教之学既在我中夏家传户习,且倍昌明于今之世,必其书有存者,自有书契至今,绝无天主教之文。祖白无端倡此妖言,出自何典?不知祖白是何等心核。国家有法,必剖祖白之胸,探其心以视之。)

延至唐虞,下迄三代,君臣告诫于朝,圣贤垂训于后,往往呼天称帝,以相警励。夫有所受之也,岂偶然哉。(以二典、三谟、六经、四书之天帝,为受之邪教之学,诬天非圣极已。即啖祖白之肉,寝祖白之皮,犹不足以泄斯言之恨。)

其见之《书》曰:“文昭受上帝,天其申命用休。”(引《书》九十五言。)

《诗》曰:“文王在上,于昭于天。”(引《诗》一百一十言)

《鲁论》曰:“获罪于天,无所祷也。”(引《论语》二十六言。)

《中庸》曰:“郊社之礼,所以事上帝也。”(引《中庸》二十言。)

《孟子》曰:“乐天者保天下。”(引《孟子》五十九言。)

凡此诸文,何莫非天学之微言法语乎?往时,利玛窦引用中夏之圣经贤传,以文饰其邪教。今祖白径谓中夏之圣经坚传,是受邪教之法语微言,祖白之罪可胜诛乎?)

译此事关乎万世伦理纲常,令人愤慨的是竟无一人请求讨伐。身为平民百姓,我不惜粉身碎骨,效忠历代君主与祖先。现将《天学传概》这本妖书、三张邪教图解、一面金牌、一个绣袋、一张集会日期单、一本顺治十八年的汉字黄历,以及光先所著的《正国体呈稿》和《与许之渐书稿》各一本,一并呈报礼部,恳请秘密上奏弹劾,依照法律将其正法,请礼部正堂施行。

康熙三年七月二十六日呈告。当日具疏弹劾,堂司官员亲自带领杨光先到左阙门引奏,随即命令十二名满族士兵,将杨光先看守在祠祭司的土地祠中。八月初五日,皇帝密旨下达,命令各部会同吏部一同审理。初六日,会同审理汤若望等人一天。初七日,释放杨光先回家。

与许青屿侍御书

新安平民杨光先叩首再拜,上书给侍御青翁许老先生大人:士人君子手握笔杆,自认为属于著述者的行列,便负有立言的责任,不可随随便便。不论是大作还是小文,必须效法尧舜,遵循周公孔子的规范,符合圣人之道,才足以在文坛树立旗帜;价值如同美玉,才称得上履行了立言的职责。如果不考察人的邪正、道理的有无、言论的真伪,就一概用至德要道来赞许他,对于接受者来说,这足以成为护身符,而对于给予者最终会有同流合污的祸患;这不仅成为立言的累赘,而且德行与功业都会一并败坏,这就是立言者不能不谨慎的原因。我家老人不懂事,难道不可以作为鉴戒吗?

如今天主教门人李祖白,撰写《天学传概》一卷,其中说道:天主上帝开辟乾坤,生下初人,男女各一。初人的子孙聚居在如德亚国,除此之外,东西南北,都没有人居住。(按照这种说法,那么东西万国,全是无人居住的空地。)当时,事奉一位主宰,信奉一种宗教,纷繁歧异的邪说,无从产生。后来人口日益繁多,分散走到遥远之地,而大东大西,有人居住的开始,时间大致相同。(李祖白这种说法,意味着天下万国的君臣百姓,全是邪教的子孙。李祖白的胆量,真可谓包天啊。)

考察史册,推算历年,试问李祖白,这史册是中华的史册呢?还是如德亚的史册呢?如果说这是中华的史册,那么一部二十一史,没有“如德亚”、“天主教”这六个字;如果说这是如德亚的史册,李祖白是中华人,怎么能读到如德亚的史书呢?必定是李祖白臣服于那个国家,出卖中国的情报,尊奉如德亚为君,视中华为臣,所以才有史册历年的论述。否则,我们东方他们西方,相距九万里,怎么会有文字相同的史册呢?背叛本国,明显投靠他国,应该判什么罪,请李祖白自己定夺。在中国称为伏羲,(说我们伏羲是天主教的子孙,岂不是卖君作子,以父亲侍奉邪教,李祖白的头可以斩了。)即使不是伏羲,也必定距离伏羲不远,是中国有人居住的开始。(伏羲以前有盘古、三皇、天皇氏,已经有干支。从天皇甲子到明天启癸亥,共一千九百三十七万九千四百六十年,是天官家中积分历法的元数。李祖白身为历官,不知道历元的数量,却说伏羲以前中华无人,岂止是惑乱世人、欺骗百姓而已?这是欺天罔人的罪过,李祖白能逃到哪里去呢?)

这中国的初人,实际上是如德亚的后代。(伏羲是如德亚的后代,那么五帝三王直到今天的圣君圣师圣臣,都让他们认邪教作祖先,把盘古三皇这些新的祖宗置于何地?即使将李祖白寸寸斩断,难道足以抵偿他无君无父的罪过吗?)用中华的人去认西洋的邪教作祖先,真是杂种。上天为什么要生出此人妖呢?

从西到东,天学本来就是他们用来怀柔的手段,生长子孙,家传户习,此时此学在中华,必定比当今更加昌明。(伏羲时,天主教的学问既在我们中华家传户习,且比当今更加昌明,必定有其书籍留存,自有文字以来,绝无天主教的文字。李祖白无端宣扬这种妖言,出自什么典籍?不知道李祖白是什么心肝。国家有法律,必定剖开李祖白的胸膛,探取他的心来看一看。)

延续到唐虞时期,下至夏商周三代,君臣在朝廷告诫,圣贤对后世垂训,往往呼天称帝,用来相互警励。这是有所传承的,难道是偶然吗?(将《尚书》、《三谟》、六经、四书中的天帝,说成是接受邪教的学问,诬蔑上天,不仅仅是亵渎圣人。即使吃李祖白的肉,睡李祖白的皮,还不足以发泄这种言论的仇恨。)

《尚书》中说:“文王昭明受命于上帝,上天再次命令他享有美善。”(引用《尚书》九十五字。)

《诗经》中说:“文王在天上,光辉照耀上天。”(引用《诗经》一百一十字。)

《论语》中说:“获罪于天,没有什么可祈祷的。”(引用《论语》二十六字。)

《中庸》中说:“郊祀社祭的礼仪,是用来侍奉上帝的。”(引用《中庸》二十字。)

《孟子》中说:“乐天的人能保有天下。”(引用《孟子》五十九字。)

所有这些文章,哪一样不是天学的微言大义呢?过去,利玛窦引用中华的圣经贤传,来粉饰他的邪教。如今李祖白径直说中华的圣经贤传,是接受邪教的法语微言,李祖白的罪过难道可以尽数诛杀吗?

审是则中国之教,无先天学者。(无先天学,则先圣先贤,皆邪教之后学矣。凡百君子读至此,而不痛哭流涕与之共戴天者,必非人也。)

噫!小人而无忌惮,亦至此哉?

不思我大清今日之天下,即三皇五帝之天下也,接三皇五帝之正统;大清之太祖、太宗、世祖、今上也,接周公孔子之道统,大清之辅相师儒也。祖白谓历代之圣君圣臣,是邪教之苗裔,六经、四书是邪教之微言,将何以分别我大清之君臣,而不为邪教之苗裔乎?祖白之胆何大也。

世祖碑天主教之文有曰:“夫朕所服膺者,尧舜周孔之道;所讲求者,精一执中之理。至于玄笈贝文、所称《道德》《楞严》诸书,虽当涉猎,而旨趣茫然。况西洋之书、天主之教,朕素未览阅,为能知其说哉?”大哉圣谟,真千万世道统之正脉,后虽有圣人,弗能驾世祖斯文而上之也。

盖祖白之心,大不满世祖之法尧舜、尊周孔,故著《天学传概》,以辟我世祖而欲专显天主之教也。以臣抗君,岂非明背本国,明从他国乎?

而弁其端者,曰:“康熙三年岁在甲辰春王正月柱下史毘陵许之渐敬题。”噫吁戏!异乎哉,许先生而为此耶?学士大夫如徐光启、李之藻、李天经、冯应京、樊良枢者,若而人为天主教作序多矣,或序其历法,或序其仪器,或序其算数。至《进呈图像》一书,则罔有序之者,实汤若望自序之。可见徐、李诸人,犹知不敢公然得罪名教也。

若望之为书也,曰男女各一,以为人类之初祖,未敢斥言覆载之内,尽是其教之子孙,君子直以妄目之而已矣。祖白之为书也,尽我大清而如德亚之矣,尽我大清及古先圣帝圣师圣臣而邪教苗裔之矣,尽我历代先圣之圣经贤传,而邪教之绪余之矣,岂止于妄而已哉?实欲挟大清之人,尽叛大清而从邪教,是率天下无君无父也。而先生序之曰:二氏“终其身于君臣父子,而莫识其所为天”,“即儒者,或不能无弊。”噫!是何言也?!二氏供奉皇帝龙牌,是识君臣;经言斋千辟支佛,不如孝堂上二亲,是识父子,况吾儒以五伦立教乎?唯天主耶稣谋反于其国,正法钉死,是莫识君臣;耶稣之母玛利亚有夫名若瑟,而曰耶稣不由父生,及皈依彼教人不得供奉祖父神主,是莫识父子。先生反以二氏之识君臣父子者,谓之为莫识君臣父子;以耶稣之莫识君臣父子者,谓之为识君臣父子,何刺谬也?儒者有弊,是先圣呼,先贤乎,后学乎?不妨明指其人,与众攻之。如无其人,不宜作此非圣之文,自毁周孔之教也。

杨墨之害道也,不过曰“为我”、“兼爱”,而孟子亟距之曰:“杨墨之道不息,孔子之道不著。”《传概》之害道也,苗裔我群臣,学徒我周孔。祖白之意,若曰孔子之道不息,天主之教不著。孟子之距,恐人至于无父无君;祖白之著,恐人至于有父有君。而先生为祖白作序,是距孔孟矣,遵祖白矣。儒者不能无弊,先生自道之也。

意者先生或非大清国之产乎,或非大清国之科目乎?胡为而为邪教序此非圣之书,发此非圣之言也,先生过矣?寻复思之,是非先生之笔也。何以明之?先生读书知字,发身庠序,为名进士,筮仕为名御史,其于圣人之道,幼学壮行熟矣。非先王之法,服不敢服;非先王之法,言不敢言,先王之所素定者也,肯屑为此非圣妖书之序哉?

或者彼邪教人之谋,以先生乃朝廷执法近臣,又有文名,得先生之序,以标斯书,使天下人咸曰:“许侍御有序,则吾中夏人,信为天主教之苗裔,勿疑矣。”妖言惑众,有鱼腹天书之成效。故托先生之名为之序,既足以摇动天下人之心,更足为邪教之证据于将来也。必非先生之笔也。

不然,或先生之门人幕客,弗体先生敬慎名教之素心,假借先生之文,以射自鸣钟等诸奇器。必非先生之笔也。

再不然,近世应酬诗文,习为故套,有求者率令床头捉刀人给之,主者绝弗经心,不必见其文,读其书也。况先生戴星趋朝,出即入台治事,退食又接见贤士大夫,论议致君泽民之术,奚暇读其书哉?使先生诚得读其书,见我伏羲氏以至今日之君臣士庶,尽辱为邪教之子孙,六经、四书尽辱为邪教之余论,当必发竖眦裂,掷而抵其书于地之不蚤,尚肯为之序乎?此光先之所始终为必非先生之笔也。

译仔细推究这一点,那么中国的教化中,就没有先天之学了。(如果没有先天之学,那么先圣先贤,都是邪教的后来学者了。凡是各位君子读到此处,如果不痛哭流涕、与之誓不两立的,一定不是人。)

唉!小人毫无顾忌,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吗?

他不考虑我们大清今天的天下,就是三皇五帝的天下,承接的是三皇五帝的正统;大清的太祖、太宗、世祖、当今皇上,承接的是周公孔子的道统,是大清的辅佐大臣和师儒。祖白(南怀仁)说历代的圣君圣臣,是邪教的苗裔,六经、四书是邪教的微言,那么将如何区分我们大清的君臣,而不成为邪教的苗裔呢?祖白的胆子也太大了。

世祖皇帝禁止天主教的诏文中说:“我所信奉的,是尧舜周孔之道;所讲求的,是精一执中的道理。至于道家的玄笈贝文,以及所称的《道德经》《楞严经》等书,虽然应当涉猎,但旨趣茫然。何况西洋的书、天主的教,我向来没有阅览,怎么能知道它的说法呢?”伟大的圣明谋略,真是千万世道统的正脉,后世即使有圣人,也不能超越世祖这篇文字。

大概祖白的心,非常不满世祖效法尧舜、尊崇周孔,所以著《天学传概》,来驳斥我们世祖,想要专门彰显天主的教。以臣子对抗君主,难道不是明显背叛本国,明显依附他国吗?

而为此书作序的人说:“康熙三年岁在甲辰春王正月,柱下史毗陵许之渐敬题。”唉!奇怪啊,许先生竟然这样做吗?像徐光启、李之藻、李天经、冯应京、樊良枢这样的学士大夫,为天主教作序的很多,有的为历法作序,有的为仪器作序,有的为算数作序。至于《进呈图像》这一本书,却没有人为它作序,实际上是汤若望自己作的序。可见徐、李等人,还知道不敢公然得罪名教。

汤若望著书说,男女各一,作为人类的初祖,不敢直言天地之间,全是他们教派的子孙,君子可以直接把他看作狂妄罢了。祖白著书,把我们大清全部比作德亚(地狱),把我们大清以及古先圣帝圣师圣臣全部比作邪教的苗裔,把我们历代先圣的圣经贤传全部比作邪教的残余,这哪里只是狂妄而已呢?实际上是想要挟持大清的人,全部背叛大清而跟随邪教,这是率领天下人没有君主、没有父亲。而许先生作序说:佛道二氏“终身处于君臣父子之中,却不知道他们所谓的‘天’”,“即使是儒者,或许也不能没有弊端。”唉!这是什么话呢?!佛道二氏供奉皇帝龙牌,这是懂得君臣;经书说斋戒一千个辟支佛,不如孝顺堂上双亲,这是懂得父子,何况我们儒者以五伦立教呢?只有天主耶稣在其本国谋反,被正法钉死,这是不懂君臣;耶稣的母亲玛利亚有丈夫名叫若瑟,却说耶稣不由父亲所生,以及皈依他们教派的人不得供奉祖父神主,这是不懂父子。许先生反而把懂得君臣父子的佛道二氏,说成是不懂君臣父子;把不懂君臣父子的耶稣,说成是懂得君臣父子,多么荒谬啊?儒者有弊端,是先圣呢,先贤呢,还是后学呢?不妨明确指出那个人,让大家一起攻击他。如果没有这样的人,不应该写这种非圣的文章,自己毁坏周孔的教化。

杨朱、墨翟危害正道,不过是说“为我”、“兼爱”,而孟子极力驳斥他们说:“杨墨之道不停止,孔子之道就不彰明。”《天学传概》危害正道,把我们的群臣说成是苗裔,把我们的周孔说成是学徒。祖白的意思,好像是说孔子之道不停止,天主的教就不彰明。孟子驳斥,是怕人走到无父无君的地步;祖白著书,是怕人走到有父有君的地步。而许先生为祖白作序,这是驳斥孔孟,遵从祖白啊。儒者不能没有弊端,这是许先生自己说的啊。

或许许先生不是大清国出生的人,或者不是大清国科举出身的人?为什么为邪教作序这本非圣的书,发表这些非圣的言论,许先生错了?再仔细想想,这不是许先生的笔迹。怎么证明呢?许先生读书识字,从学校出身,成为著名的进士,任职成为著名的御史,对于圣人之道,从小学习、壮年践行,非常熟悉。不是先王的法度,衣服不敢穿;不是先王的法度,言语不敢说,这是先王向来规定的,他肯屈就为这种非圣的妖书作序吗?

或许是那些邪教人的阴谋,因为许先生是朝廷执法的近臣,又有文名,得到许先生的序,来标榜这本书,让天下人都说:“许御史作了序,那么我们中原人,确实是天主教的苗裔,不要怀疑了。”妖言惑众,有鱼腹天书那样的成效。所以假托许先生的名字为他作序,既足以摇动天下人的心,更足以作为将来邪教的证据。一定不是许先生的笔迹。

不然,或许是许先生的门人幕客,不体谅许先生一向敬慎名教的心,假借许先生的文章,来谋取自鸣钟等各种奇器。一定不是许先生的笔迹。

再不然,近世应酬诗文,习惯成为套话,有请求的人就让床边的捉刀人应付,主人完全不放在心上,不必看他的文章,读他的书。何况许先生披星戴月去朝廷,出来就进入御史台处理事务,退食后又接见贤士大夫,议论辅佐君主、恩泽百姓的方法,哪里有空读他的书呢?假如许先生真的读了他的书,看到我们伏羲氏直到今天的君臣士庶,全部被侮辱为邪教的子孙,六经、四书全部被侮辱为邪教的余论,应当必定毛发竖立、眼眶裂开,把书扔在地上都不嫌早,还肯为他作序吗?这是我始终认为一定不是许先生笔迹的原因。

光先之《辟邪论》、《距西集》杀青五六年矣,印行已五千余部,朝野多谬许之。而先生独若未之见,若未之闻,岂于非圣之书反悦目乎?必不然矣。于此愈信必非先生之笔也。

虽然光先能信必非先生之笔,有位君子能信必非先生之笔,天下学人能信必非先生之笔。但此序出未二月,业已传遍长安。非先生之笔而先生不亟正之,恐后之人未必能如光先,能如今日之有位君子,能如今日之天下学人,能信必非先生之笔也。得罪名教,虽有孝子慈孙,岂能为先生讳哉?犹之(乎)光先今日之呼吾家老不晓事也。先生当思所以处此矣。

天主耶稣谋反于如德亚国,事露正法,同二盗钉死十字架上,则与众弃之也,有若望之《进呈书像》可据。然则天主耶稣者,乃彼国之大贼首。其教必为彼国之厉禁,与中夏之白莲、闻香诸邪实同。在彼国则为大罪人,来我国则为大圣人,且谓我为彼教之苗裔,而弗知辱;谓我为彼教之后学,而弗知恶。使如德亚之主臣闻之,宁不嗤我中夏之士大夫无心知、无目识乎?先生虽未尝为之序,而序实有先生之名,先生能晏然已乎?

以谋反之遗孽,行谋反之邪教,开堂于京师宣武门之内、东华门之东、阜城门之西,山东之济南,江南之淮安、扬州、镇江、江宁、苏州、常熟、上海,浙之杭州、金华、兰谿,闽之福州、建宁、延平、汀州,江右之南昌、建昌、赣州,东粤之广州,西粤之桂林,蜀之重庆、保宁,楚之武昌,秦之西安,晋之太原、绛州,豫之开封,凡三十窟穴。而广东之香山嶴盈万人盘踞其间,成一大都会,以暗地送往迎来。若望藉历法以藏身金门,而棋布邪教之党羽于大清京师十二省要害之地,其意欲何为乎?明纲之所以不纽者,以废前王之法尔,律严通海泄漏。

徐光启以历法荐利玛窦等于朝,以数万里不朝贡之人,来而弗识其所从来,去而弗究其所从去,行不监押之,止不关防之,十五直省之山川形势、兵马钱粮,靡不收归图籍而弗之禁,古今有此玩待外国人之政否?大清因明之待西洋如此,遂成习矣。不察伏戎于莽,万一窃发,先生将用何术以谢此一序乎?

《时宪历》面书“依西洋新法”五字,光先谓其暗窃正朔之尊以予西洋,而明白示天下以大清奉西洋之正朔,具疏具呈争之。

今谓伏羲是彼教之苗裔,六经是彼教之微言,而“依西洋新法”五字,岂非奉彼教正朔之实据明验乎?惑众之妖书已明刊印传播,策应之邪党已分布各省咽喉,结交士大夫以为羽翼,煽诱小人以为爪牙,收拾我天下之人心。从之者如水之就下,朝廷不知其故,群工畏势不言,养虎卧内,识者以为深忧,而先生不效贾生之痛哭,尚反为其作序以谀之乎?光先抱杞忧者六年矣,怀书君门,抑不得通,惟付之笔伐口诛,以冀有位者之上闻。

先生乃圣门贤达、天子谏臣,不比光先之无官守言责。执典章以声罪致讨,实先生学术之所当尽,职分之所当为者,况有身后之累之一序乎?光先与先生素未谋面,而辄敢以书唐突先生者,为天下古今万国君臣士庶之祖祢卫,为古先圣人之圣经贤传卫,为天下生灵将来之祸乱卫,匪得已也。请先生速鸣攻之之鼓,以保立言之令名,以消身后之隐祸,斯光先之所以为先生计,非诮让先生也。幸先生亟图之,知我罪我,惟先生所命,主臣主臣。

康熙甲辰(1664年)三月二十五日

光先再顿首面投

辟邪论上

圣人之教平实无奇,一涉高奇即归怪异。杨墨之所以为异端者,以其持理之偏,而不轨于中正,故为圣贤之所距。矧其人其学,不敢望杨墨之万一,而怪僻妄诞,莫与比伦,群谋不轨,以死于法,乃妄自以为冒覆宇宙之圣人,而欲以其道,教化于天下万国,不有所以迸之,愚民易惑于邪,则遗祸将来,定非渺小。此主持世道者,他日之忧也。故不惮繁冗,据其说以辟之。

明万历中,西洋人利玛窦与其徒汤若望、罗雅谷,奉其所谓天主教以来中夏。其所事之像,名曰耶稣,手执一圆象。问为何物,则曰天。问天何以持于耶稣之手,则曰天不能自成其为天,如万有之不能自成其为万有,必有造之者而后成。天主为万有之初有,其有无元,而为万有元。超形与声,不落见闻,乃从实无,造成实有,不需材料、器具、时日。先造无量数天神无形之体,次及造人。其造人也,必先造天地品汇诸物,以为覆载安养之需。故先造天造地造飞走鳞介种植等类,乃始造人,男女各一,男名亚当,女名厄袜,以为人类之初祖。天为有始,天主为无始,有始生于无始,故称天主焉。次造天堂,以福事天主者之灵魂;造地狱,以苦不事天主者之灵魂。人有罪应入地狱者,哀悔于耶稣之前,并祈耶稣之母以转达于天主,即赦其人之罪,灵魂亦得升于天堂。惟诸佛为魔鬼,在地狱中永不得出。问耶稣为谁,曰即天主。问天主主宰天地万物者也,何为下生人世?曰天主悯亚当造罪,祸延世世胤裔,许躬自降生,救赎于五千年中,或遣天神下告,或托前知之口代传。降生在世事迹,预题其端,载之国史。降生期至,天神报童女玛利亚胎孕天主,玛利亚怡然允从,遂生子,名曰耶稣。故玛利亚为天主之母,童身尚犹未坏。问耶稣生于何代何时?曰生于汉哀帝元寿二年庚申。噫!荒唐怪诞,亦至此哉?

译光先的《辟邪论》和《距西集》杀青已有五六年了,印刷发行已超过五千部,朝廷内外多有谬赞。而先生却好像没看见,好像没听见,难道对于非圣人的书反而觉得悦目吗?这一定不是这样。由此我更确信这一定不是先生写的。

虽然光先能确信这一定不是先生写的,有位君子能确信这一定不是先生写的,天下的学人能确信这一定不是先生写的。但这序文发表不到两个月,已经传遍长安。如果不是先生写的而先生不急忙辩正,恐怕后来的人未必能像光先这样,能像今天的有位君子这样,能像今天的天下学人这样,能确信这一定不是先生写的。得罪名教,即使有孝子慈孙,难道能为先生隐瞒吗?这就好比光先今天呼喊我家老不晓事一样。先生应当考虑如何处理这件事了。

天主耶稣在如德亚国谋反,事情败露被正法,与两个盗贼一起被钉死在十字架上,是被众人所唾弃的,有若望的《进呈书像》可以作为依据。那么天主耶稣,就是那个国家的大贼首。他的教派一定是那个国家严厉禁止的,与中夏的白莲教、闻香教等邪派完全相同。在那个国家他是大罪人,来到我国却成了大圣人,并且说我是他教派的苗裔,却不知道这是耻辱;说我是他教派的后学,却不知道这是邪恶。如果让如德亚国的君主臣民听到,难道不会嘲笑我们中夏的士大夫没有心知、没有目识吗?先生虽然没有为此作序,但序文上确实有先生的名字,先生能安然无事吗?

以谋反的遗孽,推行谋反的邪教,在京城宣武门内、东华门东、阜城门西,山东的济南,江南的淮安、扬州、镇江、江宁、苏州、常熟、上海,浙江的杭州、金华、兰溪,福建的福州、建宁、延平、汀州,江西的南昌、建昌、赣州,广东的广州,广西的桂林,四川的重庆、保宁,湖北的武昌,陕西的西安,山西的太原、绛州,河南的开封,共三十个窝点。而广东香山的嶴盈万人盘踞其中,形成一个大都会,暗中送往迎来。若望借着历法在金门藏身,而将邪教的党羽像棋子一样分布在大清京城和十二省的要害之地,他的意图是什么?明朝纲纪之所以不整,是因为废除了前朝的法律,律法严厉禁止通海泄漏。

徐光启因为历法推荐利玛窦等人给朝廷,对于数万里外不朝贡的人,来了不知道他从哪里来,走了不追究他到哪里去,行动不监押,停留不关防,十五直省的山川形势、兵马钱粮,无不收录在图籍中却不禁止,古今有这样的玩忽对待外国人的政策吗?大清因为明朝对待西洋人这样,于是成了习惯。不察觉伏兵在草丛中,万一突然发动,先生将用什么方法来谢罪这一篇序文呢?

《时宪历》封面上写着“依西洋新法”五个字,光先认为这是暗中窃取正朔的尊贵给予西洋,而明白地告诉天下大清奉行西洋的正朔,于是上疏上呈争辩。

现在说伏羲是他教派的苗裔,六经是他教派的微言,那么“依西洋新法”五个字,难道不是奉行他教派正朔的实证明验吗?惑众的妖书已经公开刊印传播,策应的邪党已经分布在各省咽喉,结交士大夫作为羽翼,煽诱小人作为爪牙,收买天下的人心。跟随他们的人像水往低处流一样,朝廷不知道其中的缘故,群臣畏惧权势不敢说话,养虎卧内,识时务的人认为这是深忧,而先生不效仿贾谊痛哭流涕,反而为他作序谄媚吗?光先怀着杞人忧天的担忧六年了,怀揣书信到君门,压抑不得通达,只能付之于笔伐口诛,希望让有位者上达天听。

先生是圣门贤达、天子谏臣,不像光先没有官职言责。执掌典章声罪致讨,确实是先生学术所应当尽的,职分所应当做的,何况还有身后之累的一篇序文呢?光先与先生素未谋面,却敢于以书信唐突先生,是为了保卫天下古今万国君臣士庶的祖祢,为了保卫古先圣人的圣经贤传,为了保卫天下生灵将来的祸乱,不得已而为之。请先生迅速敲响攻击的鼓,以保全立言的美名,以消除身后的隐祸,这是光先为先生考虑的,不是讥讽责备先生。希望先生急忙谋划,知我罪我,只听先生命令,主臣主臣。

康熙甲辰(1664年)三月二十五日

光先再顿首面投

《辟邪论》上

圣人的教化平实无奇,一涉及高奇就归于怪异。杨朱、墨翟之所以成为异端,是因为他们持理偏颇,不遵循中正,所以被圣贤所排斥。何况这些人这些学问,不敢望杨朱、墨翟的万一,而怪僻妄诞,无与伦比,群谋不轨,死于法,却妄自以为覆盖宇宙的圣人,而想要用他们的道,教化天下万国,不有所排斥,愚民容易迷惑于邪,那么遗留祸患将来,一定不是渺小。这是主持世道的人,日后的忧虑。所以不惮繁冗,依据他们的说法来驳斥。

明朝万历年间,西洋人利玛窦和他的徒弟汤若望、罗雅谷,奉他们所谓的天主教来到中夏。他们所供奉的像,名叫耶稣,手执一个圆象。问是什么东西,就说天。问天为什么持在耶稣手中,就说天不能自己成为天,就像万物不能自己成为万物,一定有创造者然后才成。天主是万有的初有,他的有无元,而成为万有的元。超越形体与声音,不落于见闻,乃从实无,造成实有,不需要材料、器具、时日。先造无量数天神无形之体,其次才造人。他造人时,必须先造天地品汇诸物,作为覆载安养的需要。所以先造天造地造飞走鳞介种植等类,然后才造人,男女各一,男名亚当,女名厄袜,作为人类的初祖。天有始,天主无始,有始生于无始,所以称天主。其次造天堂,以福事天主者的灵魂;造地狱,以苦不事天主者的灵魂。人有罪应入地狱的,哀悔于耶稣之前,并祈求耶稣的母亲转达于天主,就赦免那个人的罪,灵魂也能升于天堂。只有诸佛是魔鬼,在地狱中永不得出。问耶稣是谁,说就是天主。问天主主宰天地万物,为什么下生人世?说天主怜悯亚当造罪,祸延世世胤裔,许诺亲自降生,救赎于五千年中,或者派遣天神下告,或者托前知者的口代传。降生在世的事迹,预先题其端,载于国史。降生期至,天神报童女玛利亚胎孕天主,玛利亚怡然允从,于是生子,名叫耶稣。所以玛利亚是天主的母亲,童身尚犹未坏。问耶稣生于何代何时?说生于汉哀帝元寿二年庚申。唉!荒唐怪诞,也到这种地步了吗?

夫天二气之所结撰而成,非有所造而成者也。子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时行而物生,二气之良能也。天设为天主之所造,则天亦块然无知之物矣,焉能生万有哉?天主虽神,实二气中之一气,以二气中之一气,而谓能造生万有之二气,于理通乎?无始之名,窃吾儒无极而生太极之说。无极生太极,言理而不言事。苟以事言,则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论则涉于诞矣。夫子之不语怪力乱神,政为此也。

而所谓无始者,无其始也。有无始,则必有生无始者之无无始;有生无始者之无无始,则必又有生无无始者之无无无始。溯而上之,曷有穷极?而无始亦不得名天主矣。

误以无始为天主,则天主属无而不得言有。真以耶稣为天主,则天主亦人中之人,更不得名天主也。设天果有天主,则覆载之内,四海万国,无一而非天主之所宰制,必无独主如德亚一国之理。独主一国,岂得称天主哉?既称天主,则天上地下,四海万国,物类甚多,皆待天主宰制。

天主下生三十三年 ,谁代主宰其事?天地既无主宰,则天亦不运行,地亦不长养,人亦不生死,物亦不繁茂,而万类不几息乎?

天主欲救亚当,胡不下生于造天之初,乃生于汉之元寿庚申?元寿庚申距今上顺治己亥,才一千六百六十年尔,而开辟甲子至明天启癸亥,以暨于今,合计一千九百三十七万九千四百九十六年。此黄帝太乙所纪从来之历元,非无根据之说。太古洪荒,都不具论。而天皇氏有干支之名,伏羲纪元癸未,则伏羲以前,已有甲子明矣。孔子删《书》,断自唐虞,而尧以甲辰纪元。尧甲辰距汉哀庚申,计二千三百五十七年。若耶稣即是天主,则汉哀以前,尽是无天之世界。第不知尧之钦若者何事,舜这察齐者何物也?

若天主即是耶稣,孰抱持之而内于玛利亚之腹中。《齐谐》之志怪,未有若此之无稽也。男女媾精,万物化生,人道之常经也。有父有母,人子不失之辱;有母无父,人子反失之荣。四生中(惟)湿生无父母,胎卵化俱有父母。有母而无父,恐不可以为训于彼国,况可闻之天下万国乎?世间惟禽兽知母而不知父,想彼教尽不知父乎?不然,何奉无父之鬼如此其尊也?尊无父之子为圣人,实为无夫之女,开一方便法门矣。

玛利亚既生耶稣,更不当言童身未坏。而孕胎何事,岂童女怡然之所允从?且童身不童身,谁实验之?《礼》内言:“不出公庭,不言归女。”所以明耻也。母之童身,即禽兽不忍出诸口,而号为圣人者,反忍出诸口,而其徒反忍鸣之天下万国乎?耶稣之师弟,禽兽之不若矣。童身二字,本以饰无父之嫌,不知欲盖而弥彰也。

天堂地狱,释氏以神道设教,劝怵愚夫愚妇,非真有天堂地狱也。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百祥百殃,即现世之天堂地狱。而彼教则凿然有天堂地狱,在于上下,奉之者升之天堂,不奉之者堕之地狱。诚然,则天主乃一邀人媚事之小人尔,奚堪主宰天地哉?使奉者皆善人,不奉者皆恶人,犹可言也。苟奉者皆恶人,不奉者皆善人,抑将颠倒善恶而不恤乎?释氏之忏悔,即颜子不二过之学,未尝言罪尽消也。而彼教则哀求耶稣之母子,即赦其罪,`而升之于天堂。是奸盗诈伪,皆可以为天人,而天堂实一大逋逃薮矣。拾释氏之唾余,而谓佛堕地狱中,永不得出,无非满腔忌嫉,以腾妒妇之口。

如真为世道计,则著至大至正之论,如吾夫子正心诚意之学,以修身齐家为体,治国平天下为用,不期人尊而人自尊之。奈何辟释氏之非,而自树妖邪之教也。其最不经者,未降生前,将降生事迹预载国史。夫史以传信也,安有史而书天神下告未来之事者哉?从来妖人之惑众,不有所藉托,不足以倾愚之心,如社火狐鸣、鱼腹天书、石人一眼之类。而曰史者,愚民不识真伪,咸曰信真天主也,非然何国史先载之耶?

观尽法氏之见耶稣步行灵迹,人心翕从,其忌益甚之语,则知耶稣之聚众谋为不轨矣。官忌而民告发,非反而何?耶稣知不能免,恐城中信从者多尽被拘执,傍晚出城,入山囿中跪祷。被执之后,众加耶稣以僭王之耻,取王者绛色敝衣披之,织刚刺为冕,以加其首,且重击之。又纳杖于耶稣之手,比之执权者焉,伪为跪拜,以恣戏侮。审判官比辣多计释之而不可得,姑听众挞以泄恨。全体伤剥,卒钉死于十字架上。观此,则耶稣为谋反之渠魁,事露正法明矣。而其徒邪心未草,故为三日复生之说,以愚彼国之愚民。不谓中夏之人,竟不察其事之有无,理之邪正,而亦信之皈之,其愚抑更甚也。

译天是由阴阳二气凝结而成的,并非由某个主宰刻意创造出来的。孔子说:“天说了什么话呢?四季照样运行,万物照样生长。”四季运行、万物生长,是阴阳二气自然具备的功能。如果认为天是由天主创造的,那么天也就成了毫无知觉的呆物,怎么能化生万物呢?天主虽然神奇,实际上只是阴阳二气中的一气。用二气中的一气,去说它能创造化生万物的二气,这在道理上讲得通吗?“无始”这个名称,是窃取了我们儒家“无极而生太极”的说法。无极生太极,讲的是理而不是具体的事物。如果从具体事物来说,那么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如果去谈论,就涉及荒诞了。孔子不谈怪异、勇力、叛乱和鬼神,正是为了这个原因。

所谓无始,就是没有开始。如果有无始,那么必定有产生无始的“无无始”;有产生无始的“无无始”,那么必定又有产生“无无始”的“无无无始”。向上追溯,哪有穷尽的时候呢?这样,“无始”也就不能称为天主了。

错误地把无始当作天主,那么天主就属于“无”而不能说成“有”。真把耶稣当作天主,那么天主也是人中之人,更不能称为天主了。假如天真的有天主,那么覆盖承载的大地之内,四海万国,没有一样不是天主所主宰的,决不会有只主宰像德亚这样一个国家的道理。只主宰一个国家,怎么能称为天主呢?既然称为天主,那么天上地下,四海万国,物类繁多,都等待天主来主宰。

天主下凡出生后的三十三年里,谁代替他主宰世事呢?天地既然没有主宰,那么天也不会运行,地也不会养育万物,人也不会生死,物也不会繁茂,而万物不就几乎灭绝了吗?

天主想要拯救亚当,为什么不降生在创造天地的初始,却降生在汉朝元寿年间的庚申年?元寿庚申年距离当今顺治己亥年,才一千六百六十年罢了,而从开辟甲子年到明天启癸亥年,以及到现在,合计有一千九百三十七万九千四百九十六年。这是黄帝太乙所记载的历法元始,并非没有根据的说法。太古洪荒时期,都不必细论。而天皇氏已有干支的名称,伏羲纪元是癸未年,那么伏羲以前,已经有甲子纪年是很明显的。孔子删定《尚书》,断代从唐尧虞舜开始,而尧以甲辰年纪元。尧甲辰年距离汉哀帝庚申年,共计二千三百五十七年。如果耶稣就是天主,那么汉哀帝以前,全都是没有天主的世界。只是不知道尧所恭敬顺从的是什么事情,舜所考察整齐的是什么事物呢?

如果天主就是耶稣,是谁抱着他放进玛利亚的腹中的?《齐谐》记载的怪异之事,没有像这样毫无根据的。男女交合精气,万物化生,这是人道的常理。有父有母,人子不会失去尊严;有母无父,人子反而失去荣耀。四生之中(只有)湿生没有父母,胎生、卵生、化生都有父母。有母而无父,恐怕不能在他们国家作为训诫,何况能让天下万国听闻呢?世间只有禽兽知道母亲而不知道父亲,难道他们宗教里的人都不知道父亲吗?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供奉没有父亲的鬼如此尊贵呢?尊奉没有父亲的儿子为圣人,实在是为没有丈夫的女子,开辟了一个方便法门。

玛利亚既然生了耶稣,就不应当再说童身未坏。而怀孕生子这件事,难道是童女安然乐意接受的吗?况且童身不童身,谁去实验过呢?《礼记》里说:“不出公庭,不言归女。”这是为了明确羞耻之心。母亲的童身,即使是禽兽也不忍出口,而号称圣人的人,反而忍心说出口,而他的门徒反而忍心向天下万国宣扬吗?耶稣的师徒,连禽兽都不如了。“童身”这两个字,本是用来掩饰没有父亲的嫌疑,不知道想要掩盖反而更加显露。

天堂地狱,是佛教用神道来设立教化,劝诫恐吓愚夫愚妇,并非真的有天堂地狱。做善事就降下百种吉祥,做恶事就降下百种灾殃。百种吉祥和百种灾殃,就是现世的天堂地狱。而他们宗教则明确说有天堂地狱,位于上下,信奉的人升入天堂,不信奉的人堕入地狱。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天主就是一个邀人谄媚侍奉的小人罢了,怎么配主宰天地呢?假如信奉的都是善人,不信奉的都是恶人,还说得过去。如果信奉的都是恶人,不信奉的都是善人,难道要颠倒善恶而不顾惜吗?佛教的忏悔,就是颜回不重复犯错的学问,并没有说罪过全部消除。而他们宗教则哀求耶稣的母子,就赦免他们的罪过,从而升入天堂。这样,奸诈、盗窃、欺骗、虚伪,都可以成为天人,而天堂实际上就是一个大逃亡者的巢穴了。拾取佛教的唾余,却说佛堕入地狱中,永远不得出来,无非是满腔嫉妒,用来助长妒妇的口舌。

如果真是为世间道义着想,就应著述至大至正的理论,像我们孔夫子正心诚意的学问,以修身齐家为本体,以治国平天下为功用,不期望别人尊敬而别人自然尊敬。为什么要驳斥佛教的错误,而自己树立妖邪的教派呢?其中最不合常理的是,在耶稣降生前,将降生的事迹预先记载在国史中。史书是用来传信真实的,哪有史书记载天神下凡预告未来之事的情况呢?从来妖人迷惑大众,不有所依托,不足以倾动愚昧之心,像社火狐鸣、鱼腹天书、石人一眼之类。而说史书,愚民不识真伪,都说信奉真天主,不然为什么国史先记载了呢?

看尽法氏见到耶稣步行灵迹,人心归附,他的嫉妒更加严重的言论,就知道耶稣聚集众人图谋不轨了。官员嫉妒而民众告发,这不是谋反是什么?耶稣知道不能避免,恐怕城中信奉的人都被拘捕,傍晚出城,进入山林园囿中跪拜祈祷。被拘捕之后,众人给耶稣加上僭越称王的耻辱,取来王者红色的破旧衣服披在他身上,编织荆棘作为冠冕,戴在他头上,并且重重地击打他。又拿杖放在耶稣手中,比作执掌权柄的人,假装跪拜,以尽情戏弄侮辱。审判官比辣多打算释放他而不可得,暂且听从众人鞭打以发泄怨恨。全身伤痕剥落,最终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看这些,那么耶稣作为谋反的首领,事情败露被正法是很明显的。而他的门徒邪心未改,所以编造三天复活的说法,来愚弄他们国家的愚民。没想到中原的人,竟然不考察事情的有无,道理的邪正,也相信并皈依,他们的愚昧更加严重了。

夫人心翕从,聚众之迹也;被人首告,机事之败也;知难之至,无所逃罪也;恐众被拘,多口之供也;傍晚出城,乘天之黑也;入山囿中,逃形之深也;跪祷于天,祈神之佑也;被以王者之衮冕,戏遂其平日之愿也;伪为跪拜,戏其今日得为王也;众挞泄恨,泄其惑人之恨也;钉死十字架上,正国法快人心也。其徒讳言谋反,而谋反之真赃实迹,无一不自供招于《进呈书像说》中。十字架上之钉死,政现世之剑树地狱,而云佛在地狱,何所据哉?且十字架物何也,以中夏之刑具考之,实凌迟重犯之木驴子尔。皈彼教者,令门上堂中,俱供十字架。是耶稣之弟子,无家不供数木驴子矣,其可乎?

天主造人,当造盛德至善之人,以为人类之初祖,犹恐后人之不善继述,何造一骄傲为恶之亚当,致子孙世世受祸?是造人之人,贻谋先不臧矣。天主下生救之,宜兴礼乐行仁义,以登天下之人于春台,其或庶几。乃不识其大,而好行小惠,惟以瘳人之疾,生人之死,履海幻食,天堂地狱为事,不但不能救其云礽,而身且陷于大戮,造天之主如是哉?及事败之后,不安义命,跪礼于天,而妖人之真形,不觉毕露。夫跪祷,祷于天也。天上之神,孰有尊于天主者哉?孰敢受其跪,孰敢受其祷?以天主而跪祷,则必非天主明矣。

按耶稣之钉死,实壬辰岁三月二十二日,而云天地人物俱证其为天主。天则望日食既,下界大暗,地则万国震动。夫天无二日,望日食既,下界大暗,则天下万国宜无一国不共睹者。日有食之,春秋必书,况望日之食乎?考之汉史光武建武八年壬辰四月十五日,无日食之异,岂非天丑妖人之恶,使之自造一谎,以自证其谎乎?连篇累牍,辩驳其非,总弗若耶稣跪祷于天,则知耶稣之非天主痛快斩截,真为照妖之神镜也。一语允堪破的,则必俟数千言者。

盖其刊布之书,多窃中夏之语言文字,曲文其妖邪之说。无非彼教金多,不难招致中夏不得志之人,而代为之创润。使后之人,第见其粉饰之诸书,不见其原来之邪,本茹其华而不知其实,误落彼云雾之中,而陷身于不义,故不得不反复辨论,以直捣其中坚。世有观耶稣教书之君子,先览其《进呈书像》及《蒙引》、《日课》三书,后虽有千经万论,必不屑一寓目矣。

邪教之妖书妖言,君子自能辨之,而世有不知之无状,真有不与同中国者,试举以告夫天下之学人焉。今日之天主堂,即当年之首善书院也。若望乘魏璫之焰,夺而有之,毁大成至圣先师孔子之木主,践于粪秽之内,言之能不令人眦欲裂乎?此司马冯元飚之所以切齿痛心,向人涕泣而不共戴天者也。

读孔氏书者,可毋一动念哉。邪说跛行,惧其日滋,不有圣人,何能止息?孟子之拒杨墨,恶其充塞仁义也。天主之教岂特充塞仁义已哉。禹平水土,功在万世。先儒谓孟子之功,不在禹下,以其距杨墨也。兹欲距耶稣,息邪教,正人心,塞乱源,不能不仰望于主持世道之圣人云。韩愈有言:“人其人,火其书,庐其居。”吾于耶稣之教亦然。

时顺治己亥(1659年)仲夏日,新安布衣杨光先长公氏著

辟邪论中

圣人学问之极功,只一穷理以几于道,不能于理之外,又穿凿一理,以为高也。故其言中正平常,不为高达奇特之论,学人终世法之,终世不能及焉,此《中庸》之所以鲜能也。小人不耻不仁,不畏不义,恃其给捷之口,便妄之才,不识推原事物之理,性情之正。惟以辩博传为圣,瑰异为贤,罔恤悖理叛道,割裂坟典之文而支离之。譬如猩猩鹦武,虽能人言,然实不免其为禽兽也。利玛窦欲尊耶稣为天主,首出于万国圣人之上而最尊之,历引中夏六经之上帝,而断章以证其为天主,曰天主乃古经书所称之上帝;吾国天主,即华言上帝也;苍苍之天,乃上帝之所以役使者;或东或西,无头无腹,无手无足,未可为尊;况于下地,乃众足之所踏践污秽之所归,安有可尊之势,是天地皆不足尊矣。如斯立论,岂非能人言之禽兽哉?

译人心归附顺从,是聚集党羽的迹象;被人首告,是机密败露的缘故;知道灾祸将至,是无处逃避罪责的表现;害怕众人被拘捕,是多嘴招供的原因;傍晚出城,是趁着天色黑暗;进入皇家园林,是隐藏形迹极深;跪拜祈祷上天,是祈求神灵保佑;穿上王者的礼服冠冕,是戏弄以实现平日的愿望;假装跪拜,是戏弄自己今日得为王;众人鞭打发泄怨恨,是发泄他们迷惑众人的恨意;被钉死在十字架上,是执行国法、大快人心。他的门徒忌讳说谋反,而谋反的真实罪证,没有不在《进呈书像说》中自行招认的。十字架上的钉死,正是现世的剑树地狱,却说佛在地狱,有什么依据呢?况且十字架是什么东西,用中原的刑具来考察,实在是凌迟重犯的木驴罢了。信奉那个教派的人,让门厅和堂屋都供奉十字架。这是耶稣的弟子,没有一家不供奉几个木驴的,这可以吗?

天主造人,应当造品德高尚、至善的人,作为人类的始祖,还担心后人不能继承善行,为什么造一个骄傲作恶的亚当,致使子孙世代遭受祸患?这是造人的天主,先前的谋划就不好了。天主降生来拯救世人,应当兴办礼乐、施行仁义,使天下的人登上春台(比喻太平盛世),这才差不多。却不知大体,只喜好施小恩小惠,只以治愈人的疾病、使死人复活、履海幻食、天堂地狱为事,不但不能拯救他的后代,自身反而陷入大戮,造天的天主是这样的吗?等到事情败露之后,不安于义命,跪拜祈祷上天,而妖人的真面目,不知不觉完全暴露。跪拜祈祷,是向天祈祷。天上的神,谁有比天主更尊贵的呢?谁敢接受他的跪拜,谁敢接受他的祈祷?既然天主跪拜祈祷,那么他一定不是天主,这是显而易见的。

查考耶稣被钉死,实在是在壬辰年三月二十二日,却说天地人物都证明他是天主。天方面,望日发生日全食,下界一片黑暗;地方面,万国震动。天没有两个太阳,望日发生日全食,下界一片黑暗,那么天下万国应该没有一国不共同看到的。日食发生,《春秋》必定记载,何况是望日的日食呢?查考汉史光武帝建武八年壬辰年四月十五日,没有日食的异象,难道不是上天厌恶妖人的罪恶,让他自己编造一个谎言,来证明他的谎言吗?连篇累牍,辩驳他的错误,总不如耶稣跪拜祈祷上天,从而知道耶稣不是天主那样痛快斩截,真是照妖的神镜。一语就能破的,何必等待几千字呢。

大概他们刊布的书,多窃取中原的语言文字,曲解文义来掩饰其妖邪之说。无非是他们教派金钱多,不难招致中原不得志的人,替他们创作润色。使后来的人,只看到他们粉饰的各种书籍,看不到他们原本的邪恶,只吃其华而不识其实,误入他们的云雾之中,而陷入不义,所以不得不反复辩论,以直捣其中坚。世上有阅读耶稣教书的君子,先阅览《进呈书像》及《蒙引》、《日课》三书,之后即使有千经万论,也一定不屑一顾了。

邪教的妖书妖言,君子自然能辨别,而世上有不知其丑态的,真有不与同中国(不共戴天)的,试举以告知天下的学者。今日的天主堂,就是当年的首善书院。若望乘着魏忠贤的焰势,夺取并占有它,毁坏大成至圣先师孔子的木主,践踏在粪秽之中,说起来能不令人怒目裂眦吗?这是司马冯元飚之所以切齿痛心,向人涕泣而不共戴天的原因。

读孔氏书的人,能不心动吗。邪说跛行,害怕它日益滋长,没有圣人,怎能止息?孟子排斥杨朱、墨翟,是厌恶他们充塞仁义。天主的教派难道只是充塞仁义吗。大禹平定水土,功在万世。先儒说孟子的功绩,不在大禹之下,因为他排斥杨朱、墨翟。现在想要排斥耶稣,平息邪教,端正人心,堵塞乱源,不能不仰望主持世道的圣人。韩愈有言:“使人归道,焚烧其书,拆毁其居。”我对耶稣的教派也是这样。

时顺治己亥(1659年)仲夏日,新安布衣杨光先长公氏著

《辟邪论》中

圣人学问的最高境界,只是穷究事理以接近道,不能在理之外,又穿凿一个理,以为高深。所以他的话中正平常,不发表高远奇特之论,学者终身效法他,终身不能企及,这就是《中庸》之所以很少有人能做到的原因。小人不以不仁为耻,不以不义为畏,倚仗其敏捷的口才,便妄的才能,不认识推究事物的理,性情的正。只以辩博传为圣,瑰异为贤,不顾悖理叛道,割裂坟典之文而支离破碎。譬如猩猩鹦鹉,虽能人言,然实不免其为禽兽也。利玛窦欲尊耶稣为天主,首出于万国圣人之上而最尊之,历引中夏六经之上帝,而断章以证其为天主,曰天主乃古经书所称之上帝;吾国天主,即华言上帝也;苍苍之天,乃上帝之所以役使者;或东或西,无头无腹,无手无足,未可为尊;况于下地,乃众足之所踏践污秽之所归,安有可尊之势,是天地皆不足尊矣。如斯立论,岂非能人言之禽兽哉?

夫天万事、万物、万理之大宗也,理立而气具焉,气具而数生焉,数生而象形焉。天为有形之理,理为无形之天,形极而理见焉,此天之所以即理也。天函万事万物,理亦函万事万物,故推原太极者,惟言理焉。理之外更无所谓理,即天之外更无所谓天也。

《易》之为书,言理之书也,理气数象备焉。乾之《卦》:“乾:元亨利贞。”彖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夫元者,理也。资始万物,资理以为气之始,资气以为数之始,资数以为象之始,象形而理自见焉,故曰“乃统天”。《程传》:乾,天也,专言之则道也,分言之以形体谓之天,以主宰谓之帝,以功用谓之鬼神,以妙用谓之神,以性情谓之乾。此分合之说,未当主于分而不言合也。专者体也,分者用也,言分之用而专之体自在矣。天主教之论议行为,纯乎功用,实程子之所谓:“鬼神何得擅言主宰?”朱子云:“乾元是天之性,如人之精神。”岂可谓人自是人,精神自是精神耶?观此则天不可言自是天,帝不可言自是帝也。万物所尊者惟天,人所尊者惟帝。人举头见天,故以上帝称天焉,非天之上,又有一帝也。

《书》云曰:“钦若昊天。”“惟天降灾祥在德。”与“天叙”、“天秩”、“天命”、“天讨”。

《诗》云:“畏天之威,天鉴在兹”皆言天也。“上帝是皇,昭事上帝。”言敬天也。“予畏上帝,不敢不正。”言不敢逆天也。“惟皇上帝,降衷下民。”衷者,理也,言天赋民以理也。

《礼》云:“天子亲耕,粢盛秬鬯,以事上帝。”言顺天时,重农事也。

凡此皆称上帝以尊天也,非天自天,而上帝自上帝也。读书者毋以辞害意焉。今谓天为上帝之役使,不识古先圣人何以称人君为天子,而以役使之贱,比之为君之父哉?以父人君之天,为役使之贱,无怪乎令皈其教者,必毁天地君亲师之牌位,而不供奉也。不尊天地,以其无头腹、手足,踏践污秽而践之也;不尊君以其为役使者之子而轻之也;不尊亲以耶稣之无父也。天地君亲尚如此,又何有于师哉?此宣圣木主之所以遭其毁也。乾坤俱汩,五伦尽废,非天主教之圣人学问,断不至此。

宜其夸诩,自西徂东,诸大邦国,咸习守之,而非一人一家一国之道也。吁嘻!异乎哉。自有天地以来,未闻圣人而率天下之人于无父无君者也。诸大邦国苟闻此道,则诸大邦国,皆禽兽矣,而况习守之哉。

夫不尊天地而尊上帝,犹可言也,尊耶稣为上帝则不可言也。极而至于尊凡民为圣人、为上帝,犹可言也,胡遽至于尊正法之罪犯为圣人、为上帝,则不可言也。古今有圣人而正法者否?上帝而正法,吾未之前闻也。所谓天主者,主宰天地万物者也。能主宰天地万物,而不能主宰一身之考终,则天主之为上帝可知矣。

彼教诸书,于耶稣之正法,不言其钉死者何事,第云救世功毕,复升归天。其于圣人易箦之大事,亦太草草矣。夫吾所谓功者,一言而泽被苍生,一事而恩施万世,若稷之播百谷,契之明人伦,大禹之平水土,周公之制礼乐,孔子之法尧、舜,孟子之距杨墨,斯救世之功也。耶稣有一于是乎?如以瘳人之病,生人之死为功,此大幻术者之事,非主宰天地万物者之事也。苟以此为功,则何如不令人病,不令人死,其功不更大哉?夫既主宰人病人死,忽又主宰人瘳人生,其无主宰已甚,尚安敢言功乎?故只以“救世功毕,复升归天”八字结之,绝不言毕者何功,功者何救。盖亦自知其辞之难措,而不觉其笔之难下也。以正法之钉死,而云“救世功毕,复升归天”,则凡世间凌迟斩绞之重犯,皆可援此八字为绝妙好辞之行状矣。

妖书妖言,悖理反道,岂可一日容于中夏哉。

辟邪论下

详阅利玛窦阐明天主教诸书之论议,实西域七十二种旁门之下,九十六种邪魔之一。其诋毁释氏,欲驾而上之,此其恒情,原不足为轻重。利玛窦之来中夏,并老氏而排之。士君子见其排斥二氏也,以为吾儒之流亚,故交赞之援引之,竟忘其议论之邪僻,而不觉其教之为邪魔也。且其书止载耶稣“救世功毕,后升归天”,而不言其死于法,故举世缙绅皆为其欺蔽。此利玛窦之所以为大奸也。其徒汤若望之知识,卑谙于利玛窦,乃将耶稣之情事,于《进呈书像》中和盘托出,予始得即其书以辟之。岂有彼国正法之罪犯,而来中夏为造天之圣人,其孩孺我中夏人为何如也?耶稣得为圣人,则汉之黄巾、明之白莲,皆可称圣人矣。耶稣既钉死十字架上,则其教必为彼国之所禁。以彼国所禁之教,而欲行之中夏,是行其所犯之恶矣,其衷讵可测哉。

译天是万事、万物、万理的根本,理确立而气具备,气具备而数产生,数产生而象形显现。天是有形的理,理是无形的天,形体到了极致而理就显现出来,这就是天即是理的原因。天包含万事万物,理也包含万事万物,所以推究太极本源的人,只谈论理。理之外再没有所谓的理,也就是天之外再没有所谓的天了。

《易经》作为书籍,是阐述理的著作,理、气、数、象都具备。乾卦的卦辞说:“乾:元亨利贞。”彖传说:“伟大啊乾元,万物凭借它开始,于是统领天。”那元,就是理。万物凭借它开始,是凭借理作为气的开始,凭借气作为数的开始,凭借数作为象的开始,象形显现而理自然显露,所以说“于是统领天”。《程传》说:乾,就是天,专一地说就是道,分别来说,以形体称为天,以主宰称为帝,以功用称为鬼神,以妙用称为神,以性情称为乾。这种分合的说法,不应当只主张分而不言合。专一是体,分别是用,说了分别的用,专一的体自然就在其中了。天主教的议论行为,纯粹在于功用,实际上就是程子所说的:“鬼神怎么敢擅自谈论主宰?”朱子说:“乾元是天之性,就像人的精神。”难道可以说人自是人,精神自是精神吗?看这个就知道天不能说自是天,帝不能说自是帝了。万物所尊重的只有天,人所尊重的只有帝。人抬头看见天,所以用上帝来称呼天,并不是天的上面,又有一个帝。

《尚书》说:“恭敬地顺应昊天。”“只有天降下灾祸吉祥在于德行。”以及“天叙”、“天秩”、“天命”、“天讨”。

《诗经》说:“畏惧天的威严,天的鉴察在这里”,都是说天。“上帝是皇,昭示侍奉上帝。”是说敬天。“我畏惧上帝,不敢不端正。”是说不敢违逆天。“伟大的上帝,降下本性给下民。”衷,就是理,是说天赋给百姓以理。

《礼记》说:“天子亲自耕种,用洁净的谷物和香酒,来侍奉上帝。”是说顺应天时,重视农事。

所有这些都是用上帝来尊崇天,并不是天自是天,而上帝自是上帝。读书的人不要因文辞而损害原意。现在说天是上帝的役使,不知道古代圣人为什么称人君为天子,而把役使的卑贱,比作君主的父亲呢?把作为人君之父的天,当作役使的卑贱,难怪那些皈依他们宗教的人,一定要毁坏天地君亲师的牌位,而不供奉了。不尊重天地,因为它们没有头腹、手足,踩踏污秽而践踏它们;不尊重君主,因为他是役使者之子而轻视他;不尊重亲人,因为耶稣没有父亲。天地君亲尚且如此,又哪里会有老师呢?这就是宣圣木主遭到他们毁坏的原因。乾坤都混乱,五伦都废弃,如果不是天主教的圣人学问,断不会到这种地步。

适宜他们夸耀,从西到东,各大邦国,都习惯遵守它,而不是一个人、一家、一国的道理。唉!奇怪啊。自有天地以来,没听说过圣人率领天下的人走向无父无君的道路。各大邦国如果听说这种道理,那么各大邦国,都是禽兽了,更何况习惯遵守它呢。

不尊重天地而尊重上帝,还可以说,尊重耶稣为上帝则不可以说。极端到尊重凡民为圣人、为上帝,还可以说,怎么竟然到尊重被正法处死的罪犯为圣人、为上帝,则不可以说。古今有被正法的圣人吗?上帝被正法,我没听说过。所谓天主,是主宰天地万物的。能主宰天地万物,而不能主宰自身的善终,那么天主作为上帝就可以知道了。

他们宗教的各种书籍,对于耶稣被正法,不说他因何事被钉死,只说救世功业完成,再次升天。对于圣人临终的大事,也太草率了。我所说的功业,是一句话而恩泽覆盖百姓,一件事而恩惠施予万世,像稷播种百谷,契阐明人伦,大禹平定水土,周公制定礼乐,孔子效法尧、舜,孟子抵制杨墨,这才是救世的功业。耶稣有一项是这样的吗?如果以治愈人的疾病,使死人复活为功业,这是大幻术师的事,不是主宰天地万物的事。如果把这当作功业,那么何不让人不生病,不让人死亡,那功业不是更大吗?既然主宰人生病死亡,忽然又主宰人痊愈生存,其没有主宰已经太严重了,还敢谈功业吗?所以只用“救世功毕,复升归天”八个字来总结,绝对不说完成的是什么功业,功业救的是什么。大概也是自己知道言辞难以措辞,而不觉笔难以落下。以被正法钉死,而说“救世功毕,复升归天”,那么世间所有凌迟斩绞的重犯,都可以援引这八个字作为绝妙好辞的行状了。

妖书妖言,违背道理反叛正道,怎么可以一天容于中原呢。

辟邪论下

详细阅读利玛窦阐明天主教各种书籍的议论,实际上是西域七十二种旁门之下,九十六种邪魔之一。他诋毁佛教,想要凌驾于其上,这是他的常态,原本不足以轻重。利玛窦来到中原,连同老子一起排斥。士君子看见他排斥佛老两家,以为他是儒家的同类,所以交相称赞他援引他,竟然忘记了他的议论邪僻,而不觉他的教是邪魔。而且他的书只记载耶稣“救世功毕,后升归天”,而不说他死于法,所以举世缙绅都被他欺骗蒙蔽。这是利玛窦之所以为大奸的原因。他的徒弟汤若望的知识,低于利玛窦,竟然将耶稣的情事,在《进呈书像》中和盘托出,我才得以根据他的书来驳斥。哪有那个国家被正法的罪犯,来到中原成为造天的圣人,他把我中原人当作什么看待呢?耶稣能成为圣人,那么汉代的黄巾、明代的白莲,都可以称为圣人了。耶稣既然被钉死在十字架上,那么他的教必定被那个国家所禁止。以那个国家所禁止的教,而想要施行于中原,这是施行他所犯的恶啊,他的内心怎么可以推测呢。

若望之流开堂于江宁、钱塘、闽、粤,实繁有徒,呼朋引类,往来海上。天下之人,知爱其器具之精工,而忽其私越之干禁,是爱虎豹之文皮,而豢之卧榻之内,忘其能噬人矣。

夫国之有封疆,关之有盘诘,所以防外伺,杜内泄也,无国不然。今禁令不立,而西洋人之集中夏者,行不知其遵水遵陆,止不知其所作所为。惟以精工奇巧之器,鼓动士大夫;天堂地狱之说,煽惑我愚民。凡皈之者,必令粘一十字架于门上,安知其非左道之暗号乎?世方以其器之精巧而爱之,吾政以其器之精巧而惧之也。输之攻,墨之守,岂拙人之所能哉?非我族类,其心必殊,不谋为不轨于彼国,我亦不可弛其防范,况曾为不轨于彼国乎。兹满汉一家,蒙古国戚出入关隘,犹凭符信以行,而西洋人之往来,反得自如而无讥察,吾不敢以为政体之是也。

正人必不奉邪教,而奉邪教者必非正人。以不正之人,行不正之教,居于内地,为国显官,国之情势,保毋不外输乎?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谋国君子毋以其亲匿而玩视之也。

彼教之大规,行教之人则不婚不宦。考汤若望之不婚,则比顽童矣。不宦则通政使食正二品服俸加二级掌钦天监印矣,行教而叛教,业已不守彼国之法,安能必其守大清之法哉?《诗》云:“相彼雨雪,先集维霰。”“依西洋新法”五字,不可谓非先集之霰也。

阳和布气,鹰化为鸠,识者犹恶其眼。予盖恶其眼云,怀书君门,抑不得达。故著斯论,以表天主教之隐祸有如此。宁使今日詈予为妒妇,不可他日神予为前知也。

论甫刻成,客有向予言:利玛窦于万历时,阴召其徒,以贸易为名,舳舻衔尾,集广东之香山澳中,建城一十六座。守臣惧,请设香山参将,增兵以资弹压。然彼众日多,渐不可制。天启中,台省始以为言,降严旨,抚臣何士晋,廉洁刚果,督全粤兵毁其城,驱其众,二三十年之祸一旦尽消。此往事之可鉴也。今若望请召彼教人来治历,得毋借题为复居澳之端乎?彼国距中夏十万里,往返必须十年,而三月即至,是不在彼国,而在中国明矣。不知其从于何年,奉何旨,安插何地方也?如无旨安插,则私越之干禁,有官守言责之大,君子可无半语一诘之哉?兹海氛未靖,讥察当严,庙堂之上,宜周毖饬之画,毋更揖盗,自诒后日之忧也。

续因所闻,补赘论末,忧国大君子鉴之。

临汤若望进呈图像说

上许先生书后,追悔著《辟邪论》时,未将汤若望刻印“国人拥戴耶稣”及“国法钉死耶稣”之图像,刊附论首,俾天下人尽见耶稣之死于典刑,不但士大夫不肯为其作序,即小人亦不屑归其教矣。若望之《进呈书像》,共书六十四张,为图四十有八。

译像汤若望这一类人在江宁、钱塘、福建、广东开设教堂,实际上门徒众多,他们呼朋引类,往来于海上。天下的人,只知道喜爱他们器具的精工细作,却忽视了他们私自越境触犯禁令的行为,这就像是喜爱虎豹的花纹皮毛,却把它们养在卧榻之内,忘记了它们能够咬人。

国家有边界,关卡有盘查,是为了防止外敌窥伺,杜绝内部泄露,没有哪个国家不是这样的。如今禁令不立,而聚集在中原的西洋人,行走不知道他们是走水路还是陆路,停留不知道他们做什么。他们只凭借精工奇巧的器具,鼓动士大夫;用天堂地狱的说法,煽惑我们的愚民。凡是皈依他们的人,必定让他们在门上贴一个十字架,怎么知道这不是邪道的暗号呢?世人正因为他们器具的精巧而喜爱他们,我却因为他们器具的精巧而畏惧他们。墨子守城,鲁班攻城,难道是笨拙的人所能做的吗?不是我们同族的人,他们的心意必定不同,即使他们不在本国图谋不轨,我们也不可放松防范,何况他们曾在本国图谋不轨呢。现在满汉一家,蒙古国戚出入关隘,尚且凭借符信通行,而西洋人的往来,反而能够自由自在而没有稽查,我不敢认为这是政体的正确做法。

正直的人必定不信奉邪教,而信奉邪教的人必定不是正直的人。用不正派的人,推行不正派的教义,居住在内地,担任国家的显要官职,国家的情势,恐怕不会不向外泄露吧?人没有长远的考虑必定有近处的忧患,谋划国事的君子不要因为他们的亲近隐蔽而轻视他们。

他们教派的大规矩,传教的人不结婚不做官。考察汤若望不结婚,那就比顽童还不如了。不做官却担任通政使,享受正二品官的俸禄,加二级,掌管钦天监印信,传教却背叛教义,已经不遵守本国的法律,怎么能一定保证他遵守大清的法律呢?《诗经》说:“看那雨雪,先聚集的是霰。”“依西洋新法”这五个字,不能说不是先聚集的霰。

阳气散布,鹰化为鸠,有见识的人尚且厌恶它的眼睛。我正是厌恶它的眼睛,怀揣书信来到宫门,却不得通达。所以写下这篇论述,以表明天主教隐藏的祸患就是这样。宁可让今天的人骂我是嫉妒的妇人,不可让后世人把我当作先知。

论述刚刻印完成,有客人对我说道:利玛窦在万历年间,暗中召集他的门徒,以贸易为名,船只首尾相连,聚集在广东的香山澳中,建造了十六座城池。守臣害怕,请求设置香山参将,增派兵力来协助弹压。然而他们的人越来越多,渐渐无法控制。天启年间,台谏官员才开始进言,皇帝降下严厉旨意,抚臣何士晋,廉洁刚毅果断,督率全粤军队毁掉他们的城池,驱散他们的人众,二三十年的祸患一旦消除。这是过去可以借鉴的事情。如今汤若望请求召请他们教派的人来治理历法,莫非是借题发挥,作为再次居住香山澳的开端吗?他们国家距离中原十万里,往返必须十年,而三个月就到了,这说明他们不在本国,而在中国,这是显而易见的。不知道他们是从哪一年,奉什么旨意,安插在哪里的?如果没有旨意安插,那么私自越境触犯禁令,负有官守言责的大臣,君子可以不半句话去质问吗?现在海氛未靖,稽查应当严格,朝廷之上,应当周密谨慎地谋划,不要再揖盗自取,给自己留下后日的忧患。

接着因为所听到的,补充在论述的末尾,忧国的大君子请鉴察

一图系一说于左方。兹弗克具载,止摹“拥戴耶稣”及“钉架”“立架”三图三说,与天下共见耶稣乃谋反正法之贼首,非安分守法之良民也。图说附于左方。

汤若望曰:耶稣出,行教久,知难期之渐迫也,旋反都城就之。从来徒行,惟此入都则跨一驴。且都人望耶稣如渴,闻其至也,无贵贱大小,倾城出迎。贵者缙绅,贱者百姓,拥戴之盛,取死之速妖人从来如此。)有以衣覆地,弗使驴足沾尘者;有折枝拥导者。(如此拥戴耶稣,则如德亚国主与耶稣势不能两立矣。非国主杀耶稣,则耶稣必弑国主。)前后左右,群赞其为天主无间也。噫!是盖有二意焉:一,少显尊贵之相于受难之前,(妖人之类情不觉自露,惟其尊贵所以取钉死。)以见受难实为天主;一,借此重责五日后有变心附恶者。(五日前奉迎者愚民受其惑;五日后变心者,惧王法悔前非也。)若曰尔所随声附恶,以相倾陷者,非即尔前日欢迎入城,赞为天主者乎?(自供)

杨子曰:此汤若望自招天主耶稣是谋反之口供。

若望曰:其钉十字架也,左右手各一钉,二足共一钉。有二盗在狱未决者,今亦取出钉之,以等耶稣于盗,为大辱云。

杨子曰:犯人画招已毕,此真所谓不刑而招。

若望曰:钉毕则立其架,中耶稣,两傍盗也。耶稣悬架,天地人物俱证其为天主。天证,如太阳当望而食,法所不载。且全食下界大暗,且久食历时十二刻也。地证,全地皆震,惊动万国。人证,无数死者离墓复活。物证,如石块自破,帷帐自裂等是也。尤足异者,既终之后,恶众有眇一目者,举枪刺耶稣肋,以试其实死与否?刺血下注,点及恶目,随与复明。(邪教之意恐人议论耶稣是邪教,不是天主下生,故引天地人物作证以见耶稣真是天主。必要说到理事之所无,使人不敢不信。细考耶稣钉死之日,依西历乃三月之十六日,考之中历为汉光武建武八年壬辰岁之三月二十二日。夫天肯违常度,非朔日而食,以证耶稣为天主,何不食于廿二而食于十六。若望亦自知下弦之月,不能全掩太阳之光,故于既望月圆之朝,疾行一百八十二度半以食日,下界大暗。精于历法如若望,方知此食在羲和历官,断断不能言,断断不敢言也。若望既敢妄言,吾亦姑以妄信。日有食之,春秋必书。但查建武八年三月四月无日食、地震之文,况望日日食乎?彼邪教人止知说燥脾之谎,以惑愚夫愚妇,不提防明眼学人,有史册可考,以镜其失枝脱节也。独怪向来士大夫,愿为定交,愿为作序,岂真无目?不过利其数件奇巧器物,与之狎尔。殊不知一与亲暱,即弗能守自己之正学,乃玩物以徇人。举世尤而效之,遂遗天下后世无穷之祸。

译。

临汤若望进呈图像说

皇上允许先生上书之后,追悔写《辟邪论》时,没有将汤若望刻印的“国人拥戴耶稣”及“国法钉死耶稣”的图像,刊印附在论述开头,让天下人都看到耶稣死于典刑,不但士大夫不肯为他作序,即使小人也不屑于归附他的教派。汤若望的《进呈书像》,共有书六十四张,图四十八幅。一幅图对应左边的一段解说。这里不能全部记载,只摹写“拥戴耶稣”及“钉架”“立架”三幅图和三段解说,与天下人共同看到耶稣是谋反违法的贼首,不是安分守法的良民。图说附在左边。

汤若望说:耶稣出来,传教很久,知道难以期待的灾难渐渐逼近,于是返回都城就死。从来都是徒步行走,只有这次进入都城却骑着一头驴。而且都城的百姓盼望耶稣如渴,听说他到了,无论贵贱大小,全城出迎。贵的是缙绅,贱的是百姓,拥戴的盛况,取死的速度,妖人从来如此。有人用衣服覆盖地面,不让驴脚沾尘;有人折下树枝拥戴引导。(如此拥戴耶稣,那么德亚国主与耶稣就不能两立了。不是国主杀耶稣,就是耶稣弑国主。)前后左右,众人称赞他是天主没有间隙。唉!这大概有两个意思:一,在受难之前稍微显示尊贵的样子,(妖人这类人的情态不自觉流露,正因为尊贵所以取钉死。)以表明受难确实是天主;一,借此重责五日后变心附恶的人。(五日前奉迎的是愚民受其迷惑;五日后变心的人,畏惧王法悔悟前非。)如果说你们所随声附和作恶,用来互相倾陷的,不就是你们前日欢迎入城,称赞为天主的人吗?(自供)

杨子说:这是汤若望自招天主耶稣是谋反的口供。

汤若望说:他钉十字架时,左右手各一钉,两只脚共用一钉。有两个盗贼在狱中未决,现在也取出钉死,以等同耶稣于盗贼,是大辱。

杨子说:犯人画押招供已毕,这真所谓不刑而招。

汤若望说:钉毕则立起架子,中间是耶稣,两旁是盗贼。耶稣悬架,天地人物都证明他是天主。天证,如太阳当望而食,法律所不记载。而且全食下界大暗,且久食历时十二刻。地证,全地皆震,惊动万国。人证,无数死者离墓复活。物证,如石块自破,帷帐自裂等。尤其奇怪的是,死后,恶众中有瞎了一只眼的人,举枪刺耶稣肋,以试探他是否真死?刺出血下注,点及恶目,随即复明。(邪教的意思恐怕人议论耶稣是邪教,不是天主下生,所以引天地人物作证以见耶稣真是天主。必要说到理事之所无,使人不敢不信。细考耶稣钉死之日,依西历乃三月之十六日,考之中历为汉光武建武八年壬辰岁之三月二十二日。夫天肯违常度,非朔日而食,以证耶稣为天主,何不食于廿二而食于十六。若望亦自知下弦之月,不能全掩太阳之光,故于既望月圆之朝,疾行一百八十二度半以食日,下界大暗。精于历法如若望,方知此食在羲和历官,断断不能言,断断不敢言也。若望既敢妄言,吾亦姑以妄信。日有食之,春秋必书。但查建武八年三月四月无日食、地震之文,况望日日食乎?彼邪教人止知说燥脾之谎,以惑愚夫愚妇,不提防明眼学人,有史册可考,以镜其失枝脱节也。独怪向来士大夫,愿为定交,愿为作序,岂真无目?不过利其数件奇巧器物,与之狎尔。殊不知一与亲暱,即弗能守自己之正学,乃玩物以徇人。举世尤而效之,遂遗天下后世

作俑无后,吾必以徐光启为万世大罪人之魁。)

译无穷之祸。作俑无后,吾必以徐光启为万世大罪人之魁。)

杨子曰:右三图三说,是圣人,是反贼?是崇奉,是正法?吾弗能知,请历来作序先生辨之。

正国体呈稿

江南徽州府新安卫官生编歙县民杨光先呈,为大国无奉小国正朔之理,一法无有闰有不闰之月,事关国体,义难缄默,请乞题参会勘改正,以尊大国名分,以光一代大典事:

窃惟正名定分,在只字之间;成岁闰余,有不易之法。顾法不可以紊乱,而名不可以假人。名以假人,将召不臣之侮;法而紊乱,定贻后世之讥。斯国体之攸关,非寻常之得失也。皇上乘乾御宇,抚有万国,从来幅员之广,重译之献,未有如皇上之盛者。而正朔之颁,实万国之所瞻听,后世之所效则,非一代因革损益之庶政比也。必名足以统万国,而法足以宪万世,始克称一代历焉。

兹钦天监监正汤若望之以新法推《时宪历》也,于名则有无将之诛,于法则有扰纪之罪。为皇上之臣民者,岂能晏然而已乎?

夫《时宪历》者,大清之历,非西洋之历也;钦若之官,大清之官,非西洋之官也。以大清之官,治大清之历,其于历面之上,宜书“奏准印造时宪历日,颁行天下”,始为尊皇上而大一统。今书上传“依西洋新法”五字,是暗窃正朔之权以予西洋,而明谓大清奉西洋之正朔也,其罪岂止无将已乎?

《春秋》,鲁记事之史也;仲尼,鲁之老臣也。鲁臣而修鲁史,尚不敢自大其君,而必系之以春王正月。盖所以尊周天王而大一统,非藉周天王而张大夫鲁也。今以大清之历而大书“依西洋新法”,不知共欲天王谁乎?如天王皇上,则不当书“依西洋新法”;敢书“依西洋新法”,是借大清之历,以张大其西洋,而使天下万国,晓然知大清奉西洋之正朔,实欲天王西洋而鲁大清也,罪不容于诛矣。

孔子惜繁缨,谓名与器不可以假人。今假以依西洋新法,此实见之行事,非托之空言者也,岂特繁缨已哉?若望必白五字出自上传。夫上传者,传用其法,未尝传其特书五字于历面也。皇上即传其特书五字于历面,若望亦当引分以辞曰:“冠履有定分,臣偏方小国之法,曷敢云大国依之,而特书于历面,以示天下万国,臣不敢也。”天威不违颜咫尺,小白敢贪天子之命,毋下拜,不可师以辞乎?如曰习矣而不察,小国命大国,非习而不察之事也。人臣见无礼于其君者,如鹰鹯之逐雀。

光先于本年五月内,曾具疏纠政。疏虽不得上达,而大义已彰于天下。若望即当检举改正,以赎不臣之罪,何敢于十八年历日,犹然大书五字,可谓怙终极笑。此盗窃名器之罪,一也。

三岁一闰,气盈朔虚之数也。无法以推之,何以知其某月当置闰,其月不当置闰乎?一月之内有一节气、一中气,此常月之法也。有一节气而无中气,则以上半月为前月之中气,下半月为后月之节气,此置闰之法,夫人尽知也,《新法》于十八年闰七月十四日酉时正初刻交白露八月节。十四日以前作七月用,十四日以后作八月用。此有节气而无中气之为闰,此法之正也。忽又于十二月十五日申时正三刻交立春正月节,此月有节气而无中气,政与闰七月之法同,是一岁而有两闰月之法矣。同一法也而有闰有不闰,何以杜天下后世之口乎?且顺治十八年实闰十月,而《新法》谬闰七月,此不知其凭何理以推也。若望必曰西洋新法与羲和不同。夫用新法者,冀其精密于羲和之法也,而《新法》谬乱若此,不敢望羲和之万一,尚可侈口言《新法》哉?匪特此也,一月有三节气,则又更异于有闰、有不闰之法矣。至于冬至之刻,至立春之刻,应有四十五日八时弱,而《新法》止四十四日一时三刻,将立春之刻在前一日六时三刻,是不应立春之日而立春,应立春之日而不立春,凡此开辟至今所未闻之法也。夫春为一岁之首,《礼经•月令》:“立春之日,天子亲帅三公九卿大夫,以迎春于东郊。”关于典礼,何等重大。乃以偏方之新法,淆乱上国之礼经,亵天帝而慢天子,莫此为甚焉!《政典》曰:“先时者杀无赦,不及时者杀无赦。”《新法》之干于《政典》多矣。此俶扰天纪之罪,二也。

译杨子说:右边这三幅图、三种说法,究竟谁是圣人,谁是反贼?是应当崇奉,还是应当视为正法?我无法知晓,请向来作序的先生加以辨析。

《正国体呈稿》

江南徽州府新安卫官生、编籍歙县的平民杨光先呈报,关于大国没有奉小国正朔的道理,一种历法不可能有的月份置闰、有的月份不置闰的情况,这关系到国家体制,道义上难以沉默,恳请题请朝廷会议勘验改正,以尊重大国的名分,以光大这一代的大典。

我私下认为,端正名分,关键在于细微之处;确定岁序和闰余,有不可改变的法度。然而法度不可以紊乱,名分不可以假借给他人。名分假借给他人,将招致不臣之徒的侮辱;法度如果紊乱,必定会留下后世的讥讽。这是与国家体制相关的,不是寻常的得失问题。皇上秉承天道统治天下,安抚万国,从来疆域的广阔、远方使者的进献,没有像皇上这样盛大的。而正朔的颁布,确实是万国所瞻仰聆听、后世所效法遵循的,不是一代因袭变革、增减损益的普通政务所能比拟的。必须名分足以统辖万国,法度足以垂范万世,才能称得上是一代的历法。

现在钦天监监正汤若望用新法推算《时宪历》,在名分上有无君之罪的诛戮,在法度上有扰乱纲纪的罪过。作为皇上的臣民,怎么能安然无事呢?

《时宪历》是大清的历法,不是西洋的历法;钦若之官(掌管历法的官员)是大清的官员,不是西洋的官员。用大清的官员,治理大清的历法,在历书封面上,应当书写“奏准印造时宪历日,颁行天下”,这才算是尊崇皇上而实现大一统。现在却书写上传“依西洋新法”五个字,这是暗中窃取正朔的大权给予西洋,而公开说大清奉西洋的正朔,这罪行难道只是无君之罪吗?

《春秋》是鲁国记录历史的史书;仲尼(孔子)是鲁国的老臣。鲁国的臣子修撰鲁国的史书,尚且不敢夸大自己的君主,而必须系之以“春王正月”。这是为了尊崇周天王而实现大一统,并不是借周天王来张大鲁国的大夫。现在用大清的历法却大书“依西洋新法”,不知道他们想尊奉谁为王呢?如果尊奉皇上为王,就不应当书写“依西洋新法”;敢于书写“依西洋新法”,就是借大清的历法,来张大西洋,让天下万国清楚地知道大清奉西洋的正朔,实际上是想要尊奉西洋为王而把大清当作鲁国,这罪行是不容于诛杀的。

孔子惋惜繁缨(礼器),说名分和器物不可以假借给他人。现在假借“依西洋新法”,这实际上是体现在行事上的,不是空谈,难道仅仅是繁缨的问题吗?汤若望一定说这五个字出自皇上的传旨。皇上传旨,是传旨使用其法,并没有传旨特别在历书封面上书写这五个字。皇上即使传旨特别在历书封面上书写这五个字,汤若望也应当引咎辞职说:“冠履有固定的名分,臣是偏方小国的法度,怎敢说是大国依从它,而特别书写在历书封面上,向天下万国显示,臣不敢这样做。”天威近在咫尺,小白(齐桓公)敢贪恋天子的命令而不拜,难道不可以用这个理由来推辞吗?如果说习惯了而不察觉,小国命令大国,这不是习惯了而不察觉的事情。臣子看到对君主无礼的人,就像鹰鹯追逐麻雀一样。

光先在本年五月内,曾经上疏纠举政事。奏疏虽然没有上达天听,但大义已经昭示天下。汤若望就应当检举改正,以赎不臣之罪,怎么敢在十八年的历日中,依然大书这五个字,可以说是怙恶不悛、最终可笑。这是盗窃名器的罪行,第一。

三年一闰,是气盈朔虚的定数。没有法度来推算,怎么知道某个月应当置闰,某个月不应当置闰呢?一个月之内有一个节气、一个中气,这是常月的法度。有一个节气而没有中气,就把上半月作为前月的中气,下半月作为后月的节气,这是置闰的法度,人人都知道。《新法》在十八年闰七月十四日酉时正初刻交白露八月节。十四日以前作为七月用,十四日以后作为八月用。这是有节气而没有中气作为闰月,这是正确的法度。忽然又在十二月十五日申时正三刻交立春正月节,这个月有节气而没有中气,正好与闰七月的法度相同,是一年中有两个闰月的法度了。同样的法度却有闰有不闰,怎么堵住天下后世的口呢?况且顺治十八年实际是闰十月,而《新法》错误地闰七月,这不知道是凭借什么道理来推算的。汤若望一定说西洋新法与羲和不同。使用新法的人,希望它比羲和的法度更精密,而《新法》如此谬乱,不敢望羲和的万一,还可以夸口说《新法》吗?不仅如此,一个月有三个节气,那就更不同于有闰、有不闰的法度了。至于冬至的刻数,到立春的刻数,应当有四十五日八时弱,而《新法》只有四十四日一时三刻,把立春的刻数提前到前一天六时三刻,这是不该立春的日子而立春,该立春的日子而不立春,凡是这些,都是开天辟地至今未曾听闻的法度。春天是一年的开始,《礼经·月令》说:“立春之日,天子亲自率领三公九卿大夫,到东郊迎春。”关系到典礼,多么重大。竟然用偏方的新法,淆乱上国的礼经,亵渎天帝而轻慢天子,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政典》说:“先于时令的杀无赦,不及时令的杀无赦。”《新法》触犯《政典》的地方很多。这是扰乱天纪的罪行,第二。

夫以堂堂之天朝,举一代之大经大法,委之无将扰纪之人,而听其盗窃紊乱,何以垂之天下后世哉?总之,西洋之学,左道之学也。其所著之书,所行之事,靡不悖理叛道。世尽以其为远人也而忽之,又以其器具之精巧也而暱之。故若望得借其《新法》,以隐于金门以行邪教。久之党与炽盛,或有如天主耶稣谋为不轨于其本国,与利玛窦谋袭日本之事,不几养虎自贻患哉。二事一见于若望进呈之书,一闻于海舶商人之口。如斯情事,君之与相不可不一聆于耳中,以知天主教人之狼子野心。

谋夺人国,是其天性。今呼朋引类,外集广澳,内官帝掖,不可无蜂虿之防,此光先之所以著《摘谬十论》,以政其谬历;《辟邪三论》,以破其左道也。谬历正而左道祛,左道祛而祸本亡,斯有位者之事也。

伏乞详察,备呈事关国体,具疏题参,请勅满汉内各阁翰林六部九卿科道,公同勘议,请旨改正,并将邪教迸斥,以为无将扰纪之戒,庶名分定而上国尊,历法正而大典光矣。字多逾格,仰祈监宥,为此具呈,须知呈者。

顺治十七年(1643年)十二月初三日具投

礼科未准

中星说

古今掌故,无载籍可考,则纷如聚讼,终无足征,可以逞其私智,肆其邪说,以簧鼓天下后世,而莫之所经。正夫既有载籍可考,又有一定掌故,乃尽以为不可据,是先王之法不足遵,而载籍不足凭也。

载籍以羲画为祖,然有画而无文。《尚书》有文有事,典雅足征。故孔子删《书》,断自唐虞,诚文章政事之祖;而又经历代大儒之所论注,则其为宪万世不待言矣。《尧典》乃命羲和钦若昊天之后,即分命申命二氏,宅于四极,考正星、房、虚、昴四正之中星。此二氏必羲后之裔,与其司天之史,守其家学,故世其官,而掌故之渊源,必本之肇造干支之太古。学有师承,其来旧矣。定非创自胸臆,若今人之以新鸣也。

考其四正之中星,咸以太阳之宿,居于四正宫之中。盖太阳者,人君之象,中立而弗偏倚者也。人君宅中,以治天下,故以太阳宅于四正宫之中以象之,非无所取义而云然也。故星日马宿,列于午宫之中,《典》曰“日中星鸟。”(午宫正中之线,当星宿五度九十二分一十二秒三十七微五十织。)房日兔宿,列于卯宫之中,《典》曰“日永星火。”(卯宫正中三线,当房宿初度三分五十六秒一十二微五十织。)虚日鼠宿,列于子宫之中,《典》曰:“宵中星虚。”(子宫正中之线,当虚宿五度九十九分九十九秒八十七微五十织。)昴日鸡宿,列于酉宫之中,《典》曰:“日短星昴。”(酉宫正中之线,当昴宿三度二十五分六十八秒六十二微五十织。)此《尧典》之所纪载,历代遵守,四千余年,莫之或议,可云不足法乎?

今西洋人汤若望尽更羲和之掌故而废黜之,将帝典真不足据,则世间载籍,当尽付之祖龙一火矣,奚必存此赘疣,以为挠乱《新法》之具哉?

孔子之所以为圣人者,以其祖述尧舜也。考其祖述之绩,实上律天时,下袭水土而已。圣而至于孔子,无以复加矣。而羲和订正星房虚昴之中星,乃《尧典》之所纪载。孔子之所祖述,若望一旦革而易之,是尧舜载籍之谬,孔子祖述之非。若望是而孔子非,孔子将不得为圣人乎?试问举世之先知后知、先觉后觉,尧舜应祖述乎,不应祖述乎?必有能辨之者。如应祖述,则应羲和之法恐不可尽废也。

予不惧羲和之学绝而不传,惧载籍之祖之掌故不能取信于今日,使后之学者疑先圣先贤之典册尽为欺世之文具,而学脉道脉从斯替矣。此予之所以大忧也。故于中星之辩,刺刺不休,以当贾生之痛哭,予岂好辩哉。

予不得已也。《礼•王制》曰:“析言破律,乱名改作,执左道以乱政,杀。”不以听作记者,其前知有今日乎?

选择议

窃惟阴阳五行之理,惟视生克制化之用。用得其理,则凶可化为吉;用违其理,则吉反变为凶。而斟酌权宜,非读书明理之人不能也。

今天文、地理、时令三家,多是不读书之人,藉此以为衣食之资。其于阴阳五行之理,原未融会贯通,以讹传讹,满口妄诞,究至祸人之事恒多,而福人之事恒少。

译凭借堂堂天朝之威,将一代之大经大法,托付给那些无君无父、扰乱纲纪之人,却听任他们盗窃职权、扰乱秩序,这怎能垂范于天下后世呢?总之,西洋之学,乃是左道旁门。他们所著之书、所行之事,无不违背天理、背叛正道。世人因他们是远方之人而轻视他们,又因其器具精巧而亲近他们。因此,汤若望得以借其《新法》,隐于金门之内以推行邪教。久而久之,其党羽炽盛,或许会出现像天主耶稣在其本国图谋不轨,以及利玛窦图谋袭扰日本那样的事情,这岂不是养虎为患、自招祸患吗?这两件事,一件见于汤若望进呈的书本中,一件听自海船商人之口。如此情势,君主与宰相不可不闻于耳中,以知晓天主教徒的狼子野心。

图谋夺取他人国家,是他们的天性。如今他们呼朋引类,在外聚集于广澳,在内任职于宫廷,不可没有防范蜂虿之害的措施,这正是光先撰写《摘谬十论》以纠正其谬误历法,撰写《辟邪三论》以破除其左道的原因。谬误的历法得以纠正,左道得以祛除,左道祛除而祸根消亡,这是当权者应当做的事。

恳请详细察核,备陈此事关乎国家体统,上疏弹劾,请旨命令满汉内阁、翰林院、六部、九卿、科道官员,共同勘议,请旨改正,并将邪教驱逐斥退,作为对无君无父、扰乱纲纪之人的警戒,庶几名分确定而大国尊严,历法端正而大典光辉。文字过多超出规格,恳请宽恕,为此具呈,须知呈者。

顺治十七年(1643年)十二月初三日具投

礼科未准

中星说

古今掌故,若无典籍可考,则众说纷纭如聚讼,终究没有足以征验的依据,可以逞其私智,肆行邪说,以蛊惑天下后世,而无人能加以经制。既然已有典籍可考,又有一定掌故,却全都认为不可依据,这是说先王的法度不值得遵循,典籍不值得信赖。

典籍以伏羲的八卦为祖,但有画而无文字。《尚书》有文有事,典雅足以征验。所以孔子删定《书》,断自唐虞,确实是文章政事的祖源;又经历代大儒的论注,其作为万世宪章是不待言说的。《尧典》在命令羲和恭敬顺承昊天之后,随即分命、申命二人,居于四方极远之地,考正星、房、虚、昴四正中的中星。这二人必定是羲和的后裔,与其司天官的史官,守护其家学,所以世代为官,而掌故的渊源,必定本于肇造干支的太古。学问有师承,其来历久远。绝非凭空臆造,像今人那样以新奇自鸣。

考其四正中的中星,都以太阳所在的星宿,居于四正宫的中位。大概太阳是人君的象,中立而不偏倚。人君居中以治理天下,所以用太阳居于四正宫的中位来象征它,并非没有取义而这样说。所以星日马宿,列于午宫的中位,《典》说“日中星鸟。”(午宫正中的线,当星宿五度九十二分一十二秒三十七微五十织。)房日兔宿,列于卯宫的中位,《典》说“日永星火。”(卯宫正中三线,当房宿初度三分五十六秒一十二微五十织。)虚日鼠宿,列于子宫的中位,《典》说:“宵中星虚。”(子宫正中的线,当虚宿五度九十九分九十九秒八十七微五十织。)昴日鸡宿,列于酉宫的中位,《典》说:“日短星昴。”(酉宫正中的线,当昴宿三度二十五分六十八秒六十二微五十织。)这是《尧典》所记载的,历代遵守,四千余年,无人议论,可以说不足以效法吗?

如今西洋人汤若望完全更改羲和的掌故而废弃它,如果认为帝典真不足以依据,那么世间典籍,应当全部付之一炬,何必保留这些赘疣,作为扰乱《新法》的工具呢?

孔子之所以成为圣人,是因为他祖述尧舜。考其祖述的功绩,实际上只是上顺应天时,下承袭水土罢了。圣德至于孔子,无以复加了。而羲和订正星、房、虚、昴的中星,是《尧典》所记载的,孔子所祖述的,汤若望一旦革除改变它,这是尧舜典籍的谬误,孔子祖述的错误。汤若望对而孔子错,孔子将不能成为圣人吗?试问举世之先知后知、先觉后觉,尧舜应当祖述呢,还是不应当祖述呢?必定有能辨别的人。如果应当祖述,那么羲和之法恐怕不可完全废弃。

我不惧怕羲和之学断绝而不传,惧怕的是典籍之祖、掌故不能取信于今日,使后来的学者怀疑先圣先贤的典册全是欺世的文具,而学脉道脉从此衰替。这是我之所以大忧的原因。所以在中星之辩上,喋喋不休,以当贾谊的痛哭,我岂是喜好辩论呢。

我是不得已啊。《礼记·王制》说:“析言破律,乱名改作,执左道以乱政,杀。”不听从作记者,难道事先预知有今日吗?

选择议

私下认为阴阳五行之理,只看生克制化的作用。用得合乎道理,则凶可化为吉;用得违背道理,则吉反变为凶。而斟酌权宜,非读书明理之人不能做到。

如今天文、地理、时令三家,多是不读书之人,借此作为衣食之资。他们对于阴阳五行之理,原本未融会贯通,以讹传讹,满口妄诞,究至祸人之事恒多,而福人之事恒少。

夫山有山之方位,命有命之五行,岁月有岁月之生死,详载《通书》,待人随理而变通之。故名其书曰“通通”者,有变通之义。今庸术不能明理而变通之,反将变通之书,以文其不通之术,鲜有不误人也者。

凡阴阳二宅,以其人之本命为主。山向岁月,俱要生扶本命最忌克命。选择造命之理,要生扶之四柱,忌克泄之四柱。或三方不利,用事难缓,则用制杀化杀之月令,以化凶为吉。若月令生杀党杀,日时不良,则有凶而无吉。

如荣亲王之命,丁酉年生,纳音属火,以水为杀,宜选二木生旺之月以生火,令水不克火而生木,此化难生恩之法也。忌水生旺之月以克火,忌金生旺之月以生杀,此定理也。

查戊戌年,寅午戌三合火局,以北方为三杀。亥为劫杀,壬为伏兵,子为灾杀,癸为大祸,丑为岁杀。盖亥壬子癸,为阴阳二水临官帝旺之地,以水能灭火也。一说亥子丑为阴阳二火墓绝之乡为火至北方而无气气其义与水克火同。此北方所以为寅午戌三合年之三杀也。

又查山家变运,子午二山,正五行属水,水墓在辰。戊戌年遁得丙辰墓运,纳音属土,选用公月,月建辛酉,为庚金帝旺之乡,辛金临官之地。用官旺之金,生水以克火,加之墓运属土,母顾子而不克水,反助金以生水。查壬辰日,干头透水,又纳音属水,众杀党聚,以克王命,何忌如之。且八月二十七日,实犯地空,通书忌理葬,岂汤若望未之见也。

查甲辰时,奇门法犯伏吟,《经》云:“课中伏吟为最凶,天蓬加着地天蓬。天蓬若到天英生,须知即是反吟宫。八门反伏皆如此,生在生兮死在死。假令吉宿得奇门,万事皆凶不堪。”

使荣亲王之葬,年犯三杀,月犯生杀,日犯党杀,时犯伏吟,四柱无一吉者,不知其凭何书何理而选之也。幸用之以葬数月之王,若用之宦庶之家,其凶祸不可言矣。

摘谬十论

一谬不用诸科较正之新

从来治历,以数推之,以象测之,以漏考之,以气验之。盖推算者,主数而不主象,恐推算与天象不合,故用回回科之太阴,五星凌犯以较之。又恐推算凌犯二家与天象不合,故用天文科台官之测验以考之。三科之较政精矣,当矣。而犹曰,此数象之事,非气候时刻分秒事也。故用漏刻科,考订一日百刻之漏;布律管于候气之室,验葭灰飞之时刻分秒,以知推算之时刻分秒,与天地之节气合与不合。此四科分设之意,从古已然。今惟凭一已之推算,竟废古制之诸科;禁回回科之凌犯,而不许之进呈;进自著之凌犯,以掩其推算之失;置天文科之台官,而不使之报象;废漏刻科之律管,而不考其飞灰,纵气候违于室中,行度舛于天上,谁则敢言?此若望所以能尽聋聩一世之人,得成其为《新法》也。

二谬一月有三节气之新

按历法每月一节气一中气,此定法也,亦定理也。

顺治三年十一年大(癸卯)

(初一日癸卯,卯初一刻大雪,十一月节。)

(十五日丁巳,亥正初刻冬至,十一月节。)

(三十日壬申,未初一刻小寒,十二月节。)

此是一月之内有两月之节气矣。自开天辟地至今,未闻有此法也。

三谬二至二分长短之新

按至分之数,时刻均齐,无长短不一之差。

冬至至夏至:

(古法,一百八十二日七时半弱。)

(新法,一百八十二日二时。)

夏至至冬至:

(古法,一百八十二日七时半弱。)

(新法,一百八十三日一时弱。)

是夏至至冬至,长十一时,而冬至至夏至,短十一时矣。

春分至秋分:

(古法,一百八十二日七时半弱。)

(新法,一百八十六日九时二刻十分弱。)

秋分至春分:

(古法,一百八十二日七时半弱。)

(新法,一百七十八日五时刻五分。)

是春分至秋分:多八日三时五刻五分,而秋分至春分少八日三时五刻五分矣。

四谬夏至太阳行迟之新

太阳之行,原无迟疾,一昼夜实行一度。夏至太阳躔申宫参八度,参八出寅宫入戌宫,昼行地上,度二百一十九度弱,故昼长;夜行地下,度一百四十六度强,故夜短。苟因夏至之昼长,而谓太阳之行迟,则夏至之夜短,太阳应行疾矣。迟于昼而疾于夜,有是理乎?冬至太阳躔寅宫箕三度,箕三出辰宫入申宫,昼行地上,度一百四十六度强,故昼短;夜行地下百度二百一十九度弱,故夜长。苟因冬至之昼短,而谓太阳之行疾,则冬至之夜长,太阳应行迟矣。疾于昼而迟于夜,有是理乎?《新法》以夏至太阳之行迟,故将立秋压在后一日三时;以冬至太阳之行疾,故将立春儹在前一日六时,立夏立冬,莫不皆差一日七八时,总因不明太阳之行误之也。《礼经》:“立春之日,天子亲率三公九卿诸侯大夫,以迎春于东郊。”关于典礼,何等重大。兹以偏邦之《新法》,淆乱上国之《礼经》,慢天帝而亵天子,莫此为甚焉。

译山有山的方位,命有命的五行,岁月有岁月的生死,这些详细记载在《通书》中,等待人们根据道理来变通运用。所以称这本书为“通通”,含有变通的意义。如今平庸的术士不能明晓道理并加以变通,反而拿这本讲变通的书,来掩饰他们不通的术法,很少有不误导人的。

凡是阴宅阳宅,都以人的本命为主。山向和岁月,都要生扶本命,最忌讳克制本命。选择造命的道理,要选用生扶的四柱,忌讳克制和泄气的四柱。如果三方不利,而事情紧急难以延缓,就选用能制杀化杀的月令,以化凶为吉。如果月令生助杀星或党同杀星,且日时不佳,那就只有凶而没有吉了。

比如荣亲王的命,生于丁酉年,纳音属火,以水为杀星,适宜选择二木生旺的月份来生火,让水不克火反而生木,这是化难生恩的方法。忌讳选择水生旺的月份来克火,忌讳选择金生旺的月份来生杀星,这是定例。

查戊戌年,寅午戌三合火局,以北方为三杀。亥为劫杀,壬为伏兵,子为灾杀,癸为大祸,丑为岁杀。因为亥、壬、子、癸,是阴阳二水临官帝旺的地方,用水能灭火。另一种说法是亥子丑为阴阳二火墓绝的地方,火到了北方就没有生气,其意义与水克火相同。这就是北方之所以成为寅午戌三合年的三杀的原因。

又查山家变运,子午二山,正五行属水,水的墓库在辰。戊戌年遁得丙辰墓运,纳音属土,选用公历月份,月建辛酉,是庚金帝旺的地方,辛金临官的地方。用旺盛的金,生水来克火,加上墓运属土,母亲顾念儿子而不克水,反而助金生水。查壬辰日,天干透出壬水,且纳音属水,众杀聚集,来克荣亲王的命,还有什么可忌讳的呢?况且八月二十七日,实际犯了地空,《通书》忌讳此时安葬,难道汤若望没有看见吗?

查甲辰时,奇门法犯了伏吟,《经》说:“课中伏吟最为凶险,天蓬加着地天蓬。天蓬若到天英生,须知即是反吟宫。八门反伏皆如此,生在生兮死在死。假令吉宿得奇门,万事皆凶不堪。”

假如荣亲王的安葬,年犯三杀,月犯生杀,日犯党杀,时犯伏吟,四柱没有一个是吉利的,不知道他是凭借什么书、什么道理来选择的。幸好用来安葬的是仅活了数月的王子,如果用来安葬官宦或平民之家,那凶祸就不可言说了。

摘谬十论

一谬:不用各科校订的新法

自古以来制定历法,用数学推算,用天象观测,用漏刻考证,用节气验证。大概推算主要依据数理而不依据天象,恐怕推算与天象不合,所以用回回科的太阴、五星凌犯来校订。又恐怕推算和凌犯两家与天象不合,所以用天文科台官的测验来考证。这三科的校订已经很精密、恰当了。但还是说,这是数理和天象的事,不是气候时刻分秒的事。所以用漏刻科,考订一日百刻的漏刻;在候气室布置律管,验证葭灰飞起的时刻分秒,以知道推算的时刻分秒,是否与天地的节气相合。这四科分设的用意,从古就是这样。现在只凭一己的推算,竟然废除了古制的各科;禁止回回科的凌犯,不许他们进呈;进献自己著的凌犯,以掩盖推算的失误;置天文科的台官于不顾,不让他们报告天象;废除漏刻科的律管,不考证葭灰飞起的情况,纵然气候在室内违背常理,天体运行在天上出现差错,谁敢说话呢?这就是汤若望能够蒙蔽世人的耳目,得以完成他的《新法》的原因。

二谬:一月有三节气的新法

按照历法,每月有一个节气和一个中气,这是定法,也是定理。

顺治三年(癸卯年)十一月大:

(初一日癸卯,卯初一刻大雪,十一月节。)

(十五日丁巳,亥正初刻冬至,十一月中气。)

(三十日壬申,未初一刻小寒,十二月节。)

这是一个月之内有两个月的节气了。自开天辟地至今,没听说过有这样的历法。

三谬:二至二分长短不一的新法

按照至分的数理,时刻均齐,没有长短不一的差别。

冬至到夏至:

(古法,一百八十二日七时半弱。)

(新法,一百八十二日二时。)

夏至到冬至:

(古法,一百八十二日七时半弱。)

(新法,一百八十三日一时弱。)

这样夏至到冬至,长了十一时,而冬至到夏至,短了十一时。

春分到秋分:

(古法,一百八十二日七时半弱。)

(新法,一百八十六日九时二刻十分弱。)

秋分到春分:

(古法,一百八十二日七时半弱。)

(新法,一百七十八日五时刻五分。)

这样春分到秋分:多了八日三时五刻五分,而秋分到春分少了八日三时五刻五分。

四谬:夏至太阳行迟的新法

太阳的运行,原本没有快慢,一昼夜实际运行一度。夏至时太阳运行在申宫参宿八度,参宿八从寅宫出来进入戌宫,白天在地上运行,度数二百一十九度弱,所以白天长;夜晚在地下运行,度数一百四十六度强,所以夜晚短。如果因为夏至的白天长,就说太阳运行慢,那么夏至的夜晚短,太阳应该运行快了。白天慢而夜晚快,有这样的道理吗?冬至时太阳运行在寅宫箕宿三度,箕宿三从辰宫出来进入申宫,白天在地上运行,度数一百四十六度强,所以白天短;夜晚在地下运行,度数二百一十九度弱,所以夜晚长。如果因为冬至的白天短,就说太阳运行快,那么冬至的夜晚长,太阳应该运行慢了。白天快而夜晚慢,有这样的道理吗?《新法》认为夏至太阳运行慢,所以将立秋推迟到后一日三时;认为冬至太阳运行快,所以将立春提前到前一日六时,立夏立冬,没有不相差一日七八时的,这都是因为不明白太阳运行的规律而造成的错误。《礼经》说:“立春这一天,天子亲自率领三公九卿诸侯大夫,到东郊迎春。”关乎典礼,多么重大。现在用偏邦的《新法》,扰乱上国的《礼经》,怠慢天帝而亵渎天子,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

五谬移寅宫箕三度入丑宫之新

查寅宫宿度,自尾二度入寅宫起,(尾三四五六七八九十一二三四五六七,箕初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五十九分,斗初一二三四度。)始入丑宫,今冬至之太阳,实躔寅宫之箕三度。而新法则移箕三入丑宫,是将天体移动十一度矣。一宫移动,十二宫无不移动也。

六谬更调觜参二宿之新

四主七宿,俱以木、金、土、日、火、水为次序。

南方七宿:井(木犴)、鬼(金羊)、柳(土獐)、星(日马)、张(月鹿)、翼(火蛇)、轸(水蚓)。

东方七宿:角(木蛟)、亢(金龙)、氐(土貉)、房(日兔)、心(月狐)、尾(火虎)箕(水豹)。

北方七宿:斗(木獬)、牛(金牛)、女(土蝠)、虚(日鼠)、危(月燕)、室(火猪)、壁(水狳)。

西方七宿:奎(木狼)、娄(金狗)、胃(土雉)、昴(日鸡)、毕(月鸟)、觜(火猴)、参(水猿)。

《新法》更调参水猿于前,觜火猴于后。古法火水之次序,四方颠倒,其一方矣。

七谬删除紫气之新

古无四余,汤若望亦云四余自隋唐始有。四余者,紫气、月孛、罗喉、计都也。如真见其为无,则四余应当尽削。若以隋、唐、宋历之为有,则四余应当尽存。何故存罗、计、月孛,而独删一紫气?苟以紫气为无体,则罗、计、月孛,曷尝有体耶?若望之言曰:“月孛是一片白气,在月之上。”如果有白气在月上,则月孛一日同月行十三度,二日四时过一宫,何故九月始过一宫耶?况月上之白气有谁见耶?

八谬颠倒罗计之新

罗计自隋唐始有,若望亦遵用罗计,是袭古法,而不可言新法也。其所谓新者,不过以罗为计,以计为罗尔。但不知若望何以知隋唐之罗是计,计是罗耶?罗属火,计属土,火土异用,生克制化,各有不同。敬授人时,以前民用,颠倒五行,令民何所适从?

九谬黄道算节气之新

按节气,当从赤道十二宫匀分,每一节气该一十五日二时五刻一十七秒七十微八十三。今《新法》以黄道阔狭之宫算节气,故有十六日、十五日、十四日一节气之差。所以四立二分皆错日,二至错时。

十谬历止二百年之新

臣子于君,必以万寿为祝,愿国祚之无疆。孟子云:“千岁之日至,可坐而致。”言千万年之历可前知也。太宗皇帝仁武而不嗜杀,天故笃生;皇上冲龄而为一代开辟之主,皇上又英明仁武而不好杀,天将笃祜皇家享无疆之历祚,而若望进二百年之历,其罪曷可胜诛。

顺治十六(1642年)年五月 日

原论繁冗,反不达意,部审入招,节略如右,以便翻清入疏进呈。

始信录序

宇宙间奇峰峭壁,必有峡崥为之基,以成其峻拔之势,未有无所凭借,而能成其为崔巍者。惟新安黄山之始信峰,如攒万片竹木,不着一寸土壤,拔地而起, 矗立千仞,四面陡绝,莫可跻攀。欲登者由如来峰编木为梁,广不盈尺,修不逾丈,架为飞虹。有松焉,名曰接引,横出一枝,政与腹平,直达彼岸。人扶以渡,峰顶大可函丈;一废团瓢,才能容膝,以憩游人。四面群峰如架上槊,如筒中笔,林立天外。登者莫不跳跃叫绝。以为不登此巅,不信人间有此奇峰,故以始信名焉。

吾郡杨长公先生身不列于宫墙,名不挂于士版,虽有令先大宗伯世荫,又逊职以为布衣,论其时地不过一齐民尔,一旦起而劾权要,其先后章疏,《与正阳忠告》诸刻,顿令长安纸贵。当其舁棺之日,赠诗者盈棺;廷杖之日,观者万人,靡不为先生称佛名号,而先生之奇,始信于天下。癸未冬,烈皇御经筵,询宇内文武材,廷臣以闽抚朱之冯对,襄城伯李国桢以先生对。帝曰:“是舁榇之杨光先乎?”遂悬大将军印,以待先生。襄城遣人迎,未至先生所,而宗社墟矣。编《明纪》者,数家咸书先生劾温首揆者、陈吏垣,获谴杖戌事,而先生之奇,始信于后世。

然予以为犹未足尽先生之真奇也。先生之真奇不在于劾权要,而在于尊圣学,缅维止至善之道,惟学力以致之,匪学脉则道脉不明。先生疏中,生民以来,圣圣相承,惟此道统,历千世而不坠,赖有圣学之六百三十四言,其有功于学脉道脉,至矣尽矣。诚古今来不再见之鸿文,真足与天地并垂不朽,较汉宋诸儒之羽翼圣经者,功高倍蓰,而编年家不知收此,而收劾权要之事,可谓拾其细而遗其大矣。《资治纲目》《凡例》,凡关道术者,必书先生之六百三十四言,可云不关道术乎哉?可以不大书特书乎哉?予未免有史才而无史识之叹。后有正史必以予言为归。从来理学经济名臣,垂于竹帛者,率在身后,而先生以无位之布衣,标青史于生前,岂非古今之至奇者哉?

译第五个谬误:将箕宿三度移入丑宫的新法

查考寅宫的星宿度数,从尾宿二度进入寅宫开始,(尾宿三、四、五、六、七、八、九、十、一、二、三、四、五、六、七度,箕宿初、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度及五十九分,斗宿初、一、二、三度。)这才进入丑宫。如今冬至时的太阳,实际运行在寅宫的箕宿三度。而新法则将箕宿三度移入丑宫,这是将天体移动了十一度。一个宫位移动,十二个宫位没有不随之移动的。

第六个谬误:更改觜、参二宿次序的新法

四方二十八宿,都以木、金、土、日、火、水为次序。

南方七宿:井(木犴)、鬼(金羊)、柳(土獐)、星(日马)、张(月鹿)、翼(火蛇)、轸(水蚓)。

东方七宿:角(木蛟)、亢(金龙)、氐(土貉)、房(日兔)、心(月狐)、尾(火虎)、箕(水豹)。

北方七宿:斗(木獬)、牛(金牛)、女(土蝠)、虚(日鼠)、危(月燕)、室(火猪)、壁(水狳)。

西方七宿:奎(木狼)、娄(金狗)、胃(土雉)、昴(日鸡)、毕(月鸟)、觜(火猴)、参(水猿)。

《新法》将参宿(水猿)调至前面,将觜宿(火猴)调至后面。古法中火与水的次序,在四方中颠倒了一方。

第七个谬误:删除紫气的新法

古代没有四余,汤若望也说四余是从隋唐才开始有的。四余指的是紫气、月孛、罗睺、计都。如果真认为它们不存在,那么四余应当全部删去。如果认为隋、唐、宋历法中它们是存在的,那么四余应当全部保留。为什么保留罗睺、计都、月孛,却唯独删除紫气?如果说紫气没有实体,那么罗睺、计都、月孛又何尝有实体呢?汤若望说:“月孛是一片白气,在月亮之上。”如果有白气在月亮上,那么月孛一天随月亮运行十三度,两天四刻经过一个宫位,为什么九个月才经过一个宫位呢?况且月亮上的白气有谁见过呢?

第八个谬误:颠倒罗睺、计都的新法

罗睺、计都从隋唐才开始有,汤若望也遵用罗睺、计都,这是沿袭古法,不能说是新法。他所谓的新,不过是将罗睺当作计都,将计都当作罗睺罢了。但不知道汤若望凭什么知道隋唐的罗睺是计都,计都是罗睺?罗睺属火,计都属土,火与土作用不同,生克制化,各有区别。颁布历法以指导民用,颠倒五行,让百姓如何依从?

第九个谬误:用黄道计算节气的新法

按照节气,应当从赤道十二宫均匀划分,每个节气应为十五日二时五刻一十七秒七十微八十三。如今《新法》用黄道宽窄不一的宫位来计算节气,所以有十六日、十五日、十四日一个节气的差别。因此,四立二分都错算了日期,二至错算了时辰。

第十个谬误:历法只推演二百年的新法

臣子对于君主,必定以万寿为祝,愿国运无疆。孟子说:“千岁之日至,可坐而致。”意思是千万年的历法可以预先推知。太宗皇帝仁德威武而不嗜杀,上天因此厚待他;皇上年轻时就成为一代开创之主,皇上又英明仁德威武而不嗜杀,上天将厚福皇家享受无疆的历法国运,而汤若望进献只推演二百年的历法,他的罪过哪里能尽数诛罚。

顺治十六年(1642年)五月 日

原论繁琐冗长,反而不能表达意思,经部院审问录入供词,节略如下,以便翻译成满文上疏进呈。

始信录序

宇宙间奇峰峭壁,必定有峡崥作为基础,以成就其峻拔的气势,没有无所凭借而能成就其崔巍高大的。只有新安黄山的始信峰,如同聚集万片竹木,不着一寸土壤,拔地而起,矗立千仞,四面陡峭绝壁,无法攀登。想要登山的人从如来峰用木头编成桥梁,宽度不足一尺,长度不超过一丈,架成飞虹。有一棵松树,名叫接引松,横向伸出一枝,正好与人的腹部平齐,直达对岸。人扶着它渡过,峰顶大约有一丈见方;一个废弃的团瓢,才能容纳膝盖,供游人休息。四面群峰如同架在上面的长矛,如同筒中的毛笔,林立在天外。登山的人没有不跳跃叫绝的。认为不登上这山顶,不相信人间有此奇峰,所以用始信命名。

我们郡的杨长公先生,身份不在朝廷官员之列,名字不挂在士人版籍之上,虽然有令先大宗伯的世袭荫庇,又辞官成为布衣,论其时地不过是一介平民,一旦起身弹劾权贵,他前后的章疏,《与正阳忠告》等刻本,顿时让长安纸贵。当他抬着棺材赴死之日,赠诗的人装满棺材;遭受廷杖之日,围观的人成千上万,无不称颂先生的佛号,而先生的奇特,开始被天下人信服。癸未年冬天,崇祯皇帝在经筵询问天下的文武人才,廷臣用福建巡抚朱之冯回答,襄城伯李国桢用先生回答。皇帝说:“是抬着棺材的杨光先吗?”于是悬挂大将军印,等待先生。襄城伯派人迎接,还没到先生所在的地方,而宗庙社稷已经变成废墟了。编纂《明纪》的几家,都记载先生弹劾温体仁为首辅、陈吏垣,获罪受杖戍边的事,而先生的奇特,开始被后世信服。

然而我认为这还不足以完全展现先生的真正奇特。先生的真正奇特不在于弹劾权贵,而在于尊崇圣学,缅怀止于至善的大道,只有通过学习才能达成,如果不理清学脉,那么道脉就不明。先生的疏中,自生民以来,圣人代代相承,只有这个道统,历经千世而不坠,依靠圣学的六百三十四字,其对学脉道脉的功劳,达到了极致。确实是古今不再见的鸿篇巨制,真足以与天地并垂不朽,比起汉宋诸儒辅佐圣经的功劳,高出数倍,而编年史家不知道收录这个,却收录弹劾权贵的事,可以说是捡了细枝末节而遗忘了重大内容。《资治纲目》《凡例》,凡是关乎道术的,必定书写先生的六百三十四字,可以说与道术无关吗?可以不大书特书吗?我不免有有史才而无史识的感叹。后来的正史必定以我的话为准。历来理学经济名臣,记载在史册上的,多在身后,而先生以无官位的布衣,在生前标榜青史,岂不是古今最奇特的人吗?

不读先生之六百三十四言,不信人间有杨先生;读先生之六百三十四言,始信人间有杨先生也。先生一生精神事业,专致力于宫墙。近著《辟邪论》《中星说》,与六百三十四言相为表里。合而观之,功不在孟子下矣。

峰之始信,人之始信,咸于吾郡见之,地灵人杰信矣哉。兹合先生之四文,题曰《始信》,另梓成帙,以与天下后世,共瞻先生之真奇。

顺治庚子(1660年)仲冬吉旦(1660年)

眷姪王泰征顿首拜书于紫阳之讲席

邪教以序内有“明史”二字,首告光先到部,冀脱彼罪。蒙部审取光先口供,犹记其大略,谨录于左。

朝廷诛庄逆之《明史》,诛其言语不伦,非诛“明史”二字。从来墟社之史,新朝修之,考其一代政令之得失,善者取以为法于后世,不善者取以垂戒于后世,此历代修史之意。如周秦史汉修,汉史魏修,魏史晋修,晋史隋修,隋史唐修,唐史宋修,宋史元修,元史明修。明史应该清朝命文武大臣总裁开局,令词臣纂修。因明朝天启、崇祯未有实录,加以朝报散失,无凭稽考,故未举行。所以田间留心古今政事之士,著有《明纪史略》,谓之野史。朝廷开局纂修之史,谓之正史,野史适以备正史之采择。无野史则正史无所考衷,正史出而野史自然不存。“明史”二字,不在叛逆之科。

尊圣学疏

恩荫新安卫官生今让职杨光先,为臣疏裕国恤民等事,内云:吏科给事中陈启新,假尊经以纠马之骊之不尊经,而追论宋室变华为夷,皆学之罪,坏万世人心道术,繇宋真宗《观学之歌》。如此作孽,真不容于天地间矣。生民以来,圣圣相承。惟此道统历千世而不坠,赖有圣学圣经一章,冠以“大学之道”。《论语》一书,首言“学而时习”。

从来大圣大贤,孰非学力所致?学之在天地间,如日月之无终无古,有明晦而无消歇。世隆则从而隆,世污则从而污。求真黜伪,古道綦严,未闻学可罪也。即否塞如元末之世,天地亦几息矣,而刘基、宋濂、陈遇、陶安、王祎、章溢之徒,不以时之左文而贬其学。洎高皇帝崛起滁阳,辟既昏之天地,而大明之诸儒,应运云从,遂为昭代儒宗之首。继而方孝孺、黄观、铁铉、景清辈,又为万世忠孝之冠。后此则钱塘之袒胸受箭、李时勉之肋折金瓜、于谦之旋乾转坤、王守仁之武功文德、杨继盛之批鳞触奸、海瑞之刚直廉介、吴与弼、陈继儒之道学文章,洁身高尚是皆未绝之读书种子,而伦常之事,赖以扶植。其他理学、经济、忠节、清贞,不可胜数,而启新至谓太祖竭尽心力,未见大有挽回,何其敢于诬先圣、诬祖宗、诬名臣之若是。

皇上敬天法祖,尊经黜异,直接尧、舜、禹、汤、文、武、周、孔之脉,帝王之学,唯皇上独得其宗。臣惟恐皇上学之不笃,好之不专,使伪君子、假道学布列朝宗,令谠言日踈,惠政日壅,致天下日趋于乱,是为深忧。

今启新以一时之鲜实行,而径归罪于宋宗之歌劝学,是欲皇上废先圣之学矣。以尊经为名,而以废学为实,古今有此尊经之体否?臣谓折棚破榜之妖风,(丙子科榜出之日,妖风碎榜,吹倒榜棚。)正应启新厌学之一疏。此上天先圣所以提醒首善一榜之人,以转告夫天下学者。启新本意不过欲申前罢制科之论,故作此巧语以动皇上。臣观启新之意,未止于罢制科。启新苟得大用,不至于焚书坑儒不已。

噫!尧舜之世,不容四凶,而圣明在上,岂可储一妖祟之李斯乎?此天地间无等人罪人,臣不知皇上何以待之也。

不得已下卷

引

孽镜者,镜《西洋新法》之妄也。人生世上,造种种罪孽,事发经官,备诸拷掠。而犯刑宪之徒,独强辩抵饰,以希侥幸。及至阎罗镜之下,从前所作罪孽,毕见镜中。然后欲辩不能,始俛首承伏,此予所以有《孽镜》之著也。

《新法》之妄,其病根起于彼教之舆图,谓覆载之内,万国之大地,总如一圆球,上下四旁,布列国土,虚悬于太空之内,故有上国人之足心与下国人足心相对之论。所以将大寰内之万国,不尽居于地平之上,以映地上之天之一百八十度,而将万国分一半于地平之上,以映地平上之天之一百八十度,分一半于地平之下,以映地平下之天之一百八十度,故云地广二百五十里,在天差一度。自诩其测验之精,不必较之葭管之灰,而得天上之真节气。所以分朝鲜、盛京、江、浙、川、云等省为十二区,区之节气时刻、交食分秒,地各不同。此荒唐之说,不但不知历 者信之,即精于历法历理者,亦莫敢不信之。何也?天远而人迩,迩者既不克问天,而远者又弗肯人答,真与不真安所辩验?虽心知其妄,然无法以辟之,所以其教得行于中夏。

译不读先生的六百三十四字言论,不相信人间有杨先生;读了先生的六百三十四字言论,才相信人间有杨先生。先生一生的精神事业,专门致力于儒家学问的宫墙之内。近著《辟邪论》《中星说》,与六百三十四字言论互为表里。合在一起看,先生的功绩不在孟子之下。

我最初相信,世人最初相信,都在我们郡县见到,地灵人杰确实如此啊。现在将先生的四篇文章合在一起,题名为《始信》,另外刻版成书,以与天下后世共同瞻仰先生的真正奇特之处。

顺治庚子年(1660年)仲冬吉日

侄儿王泰征叩首拜书于紫阳书院讲席

邪教因为序言内有“明史”二字,首先告发杨光先到刑部,希望借此脱罪。刑部审讯提取杨光先的口供,我还记得其大概,恭敬地记录在左边。

朝廷诛杀庄廷鑨的《明史》,诛杀的是其言语不伦不类,并非诛杀“明史”这两个字。从来民间私修的史书,由新朝修撰,考察一代政令的得失,好的取以为后世效法,不好的取以垂戒后世,这是历代修史的本意。如周秦史由汉代修撰,汉史由魏代修撰,魏史由晋代修撰,晋史由隋代修撰,隋史由唐代修撰,唐史由宋代修撰,宋史由元代修撰,元史由明代修撰。明史应该由清朝任命文武大臣为总裁开设史局,命令文臣编纂修撰。因为明朝天启、崇祯年间没有实录,加上朝廷公报散失,没有凭据稽考,所以尚未举行。因此田间留心古今政事的士人,著有《明纪史略》,称为野史。朝廷开设史局编纂修撰的史书,称为正史,野史恰好用来供正史采择。没有野史则正史无所考据,正史一出而野史自然就不存在了。“明史”二字,不属于叛逆的罪名。

尊圣学疏

恩荫授新安卫官生、今让职的杨光先,为臣上疏陈述裕国恤民等事,文中说:吏科给事中陈启新,借尊崇经典之名来纠举马骊不尊崇经典,并追究宋室变华为夷狄,都是学问的罪过,败坏万世人心道术,源于宋真宗的《观学之歌》。如此作孽,真是不容于天地之间了。自有人类以来,圣人代代相承。只有这道统历经千世而不坠,依靠有圣学圣经一章,以“大学之道”冠首。《论语》一书,开篇即言“学而时习”。

从来大圣大贤,哪一位不是学问之力所致?学问在天地间,如同日月无始无终,有明有暗而没有消歇。世道兴隆则学问随之兴隆,世道污浊则学问随之污浊。求真黜伪,古道极其严格,没听说过学问可以获罪的。即使闭塞如元末之世,天地也几乎停滞了,但刘基、宋濂、陈遇、陶安、王祎、章溢等人,不因时局偏重文辞而贬低他们的学问。等到高皇帝从滁阳崛起,开辟昏暗的天地,而大明诸儒应运而生,遂成为显赫时代的儒宗之首。接着方孝孺、黄观、铁铉、景清等人,又成为万世忠孝的冠冕。此后则有钱塘人袒胸受箭、李时勉肋折金瓜、于谦旋乾转坤、王守仁武功文德、杨继盛批鳞触奸、海瑞刚直廉介、吴与弼和陈继儒的道学文章,洁身高尚,这些都是未断绝的读书种子,而伦常之事,赖以扶持。其他理学、经济、忠节、清贞,不可胜数,而陈启新竟说太祖竭尽心力,未见大有挽回,他怎么敢如此诬蔑先圣、诬蔑祖宗、诬蔑名臣。

皇上敬天法祖,尊崇经典黜除异端,直接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的脉络,帝王之学,只有皇上独得其宗旨。臣只担心皇上对学问不够笃实,喜好不够专一,致使伪君子、假道学布满朝廷,让正直的言论日益稀少,惠民的政令日益壅塞,导致天下日益趋向混乱,这是臣深深的忧虑。

现在陈启新因一时的缺乏实行,而径直归罪于宋真宗的劝学之歌,这是想要皇上废除先圣的学问了。以尊崇经典为名,而以废除学问为实,古今有这种尊崇经典的体例吗?臣认为折棚破榜的妖风,(丙子科榜文公布之日,妖风碎榜,吹倒榜棚。)正应验了陈启新厌学的一疏。这是上天先圣用来提醒首善一榜的人,以转告天下学者。陈启新的本意不过是想重申先前罢黜制科的议论,所以作此巧语来打动皇上。臣看陈启新的意图,不止于罢黜制科。陈启新如果得到大用,不至于焚书坑儒不止。

唉!尧舜之世,不容四凶,而圣明在上,岂可蓄养一个像李斯那样的妖祟之人吗?这是天地间无与伦比的罪人,臣不知皇上将如何对待他。

不得已下卷

引

孽镜,是照见《西洋新法》虚妄的镜子。人生世上,造种种罪孽,事发经官,遭受各种拷打。而触犯刑宪的徒辈,唯独强辩抵赖掩饰,以希冀侥幸。等到阎罗镜之下,从前所作的罪孽,全部显现在镜中。然后想辩解也不能,才低头认罪,这就是我著有《孽镜》的原因。

《新法》的虚妄,其病根起于彼教的地图,说覆载之内,万国的土地,总像一个圆球,上下四旁,分布国土,虚悬在太空之内,所以有上国人的足心与下国人的足心相对的言论。因此将大寰内的万国,不全居于地平之上,以映照地上之天的一百八十度,而是将万国分一半于地平之上,以映照地平上之天的一百八十度,分一半于地平之下,以映照地平下之天的一百八十度,所以说地广二百五十里,在天差一度。自诩其测验之精,不必比较葭管之灰,而得天上之真节气。所以将朝鲜、盛京、江、浙、川、云等省分为十二区,各区的节气时刻、交食分秒,各地不同。这种荒唐的说法,不但不懂历法的人相信它,即使精于历法历理的人,也不敢不相信。为什么呢?天远而人近,近的人既不能问天,而远的人又不肯回答,真与不真哪里能辩验?虽然心里知道其虚妄,但没有办法驳斥它,所以其教得以行于中夏。

予以历法关一代之大经,历理关圣贤之学问,不幸而被邪教所摈绝,而弗疾声大呼为之救正,岂不大负圣门?故向以历之法辟之,而学士大夫,邃于历法者少。即有之,不过剽纸上之陈言,未必真知历之法。故莫为羲和之援,所以摘谬十论,虽为前矛,然终以孤立,莫克靖其魔氛。既又以历之理辟之,学士大夫,既不知历之法,必反疑理之未必真能与法合。所以《呈稿》一书,竟作存疑之案,以俟后之君子,订其是非。故若望愈敢肆其邪妄,而无所忌惮。噫!斯学士大夫之罪也。《典》重钦若察齐,不知学者何以弗潜心探讨。

明祖禁习天文,未尝禁习历法也。盖天文观星望气,詹验妖祥,足以惑乱人听,动摇人心,故在所禁。若历法乃圣帝明王敬天勤民之实政,岂亦所宜禁哉?使历法而禁,则科场发策不当下询历法于多士矣。朝廷既以历法策多士,而多士又以历法射荣名,今乃诿之弗知,而坐视《新法》之欺罔,羲和之废绝,岂非学士大夫之罪哉?历法近于术数,固不足动学士大夫之念。而二典为祖述尧舜之孔子所首存,岂亦不足动学士大夫之念乎?此予之所以日夜引领,而不可得者也。

不得已而幸冀于羲和之旧官,而旧官者,若而人乃尽叛其家学,而拜仇作父,反摇尾于贼跖,以吠其生身之祖考,是欲求存羲和已绝之一线于羲和之后人者,又不可得矣。

予此惧,舍钦若之正法正理,都置不论。唯就若望所刊之舆图、所订之道理,照以孽镜,与天下后世共见其二百五十里差一度,天上真节气之不真。即愚夫愚妇,见之莫不晓然明白,尽识其从前之无所不妄。学士大夫由其天上真节气之妄,推而知其历法历理学问之妄,鸣共攻之鼓,不与同于中国。俾羲和之学,坠而复明,尊羲和以尊二典,尊二典以尊仲尼,端有望于主持世道之大君子。特悬孽镜,以照其妄如左。

康熙改元(1662年)仲夏端阳日

新安布衣杨光先长公氏著

孽镜

孽:若望刻印之舆地图,宫分十二幅,幅界三十度。

第一幅未宫:东极之尽,是伯西儿之西偏起三百六十度末,南亚墨泥加止三百三十一度初。

第二幅申宫:未亚纳起三百度末;大东洋止三百一度初。

第三幅酉宫:加拿大国起三百度末;东红海止一百七十一度初。

第四幅戌宫:小东洋起二百七十度末;黑地止二百四十一度初。

第五幅亥宫:雪山起二百四十度末;沙腊门岛止二百一十一度初。

第六幅子宫:亚泥俺国起二百一十度末;日本之中止一百八十一度初。

第七幅丑宫:日本之中起一百八十度末;朝鲜起一百七十四三二一度,中夏起一百七十度末。止一百五十一度初。

第八幅寅宫:星宿海起一百五十度末;印度止一百二十一度初。

第九幅卯宫:天竺回回起一百二十度末;小西洋鲁蜜止九十一度初。

第十幅辰宫:亚登起九十度末;利加亚止六十一度初。

第十一幅巳宫:厄勒祭起六十度末;阑得山止三十一度初。

第十二幅午宫:默理起三十度末;大西洋在十五度伯西儿之东偏起五度止。一度初在西极之尽处,与东极第三百六十度之伯西儿相接。

镜:据图东极未宫第三百六十度之伯西儿,即西极午宫第一度之伯西儿。如天之第三百六十度,与第一度相接,此环体也。若然,则四大部州,万国之山河大地,总是一个大圆球矣。万国错布其上下四旁,球之大小洼处,即是大小洋,水附之。所以球上国土人之脚心,与球下国土人之脚心相对。想其立论之意见,天之有浑仪,欲作一浑地之仪,以配天之宫度,竟不思在下国土人之倒悬。斯论也,如无心孔之人,只知一时高兴,随意诌谎,不顾失枝脱节。无识者听之,不悟彼之为妄,反叹己闻见不广;有识者以理推之,不觉喷饭满案矣。

夫人顶天立地,未闻有横立倒立之人也。惟蜾虫能横立壁行,蝇能仰栖。人与飞走鳞介,咸皆不能。兹不必广喻,请以楼为率,予顺立于楼板之上,若

望能倒立于楼板之下,则信有足心相对之国。如不能倒立,则东极未宫第三百六十度之伯西儿,必非西极午宫第一度之伯西儿也。且若望生于午宫之西洋,今处于丑宫之中夏。丑之与午,分上下之位。试问若望彼所见居之中夏,是顺立乎是倒立乎?如是顺立,则彼所生之西洋,必成倒立矣。若西洋亦是顺立,则东极未宫第三百六十度之伯西儿,不知何以得与西极午宫第一度之伯西儿接也。此可以见大地之非圆也。

译我认为历法关乎一个朝代的大经大法,历理关乎圣贤的学问,不幸被邪教排斥隔绝,如果不大声疾呼为之救正,岂不是大大辜负了圣人之道?所以先前用历法来批驳它,但学士大夫中精通历法的很少。即使有,也不过是抄袭纸上的陈词滥调,未必真正懂得历法。所以没有人援助羲和(指中国传统历法),因此《摘谬十论》虽然作为先锋,但终究因为孤立无援,没能平息邪说的气焰。后来又用历理来批驳它,学士大夫既然不懂历法,必定反而怀疑历理未必真的能与历法相合。所以《呈稿》一书,竟成了存疑的案子,等待后来的君子来判定是非。所以汤若望更加肆无忌惮地宣扬邪妄,毫无顾忌。唉!这是学士大夫的罪过啊。《尚书》重视“钦若”(恭敬顺从)和“察齐”(观察整齐),不知道学者为什么不潜心探讨。

明太祖禁止研习天文,并没有禁止研习历法。因为天文是观星望气,占卜妖祥,足以惑乱人心,动摇民心,所以禁止。如果历法是圣帝明王敬天勤民的实政,难道也应该禁止吗?如果历法被禁止,那么科举考试就不会向众多士子询问历法了。朝廷既然用历法策问众多士子,而众多士子也用历法博取功名,现在却推说不知道,坐视《新法》的欺罔,羲和的废绝,难道不是学士大夫的罪过吗?历法接近术数,固然不足以打动学士大夫的念头。而《尚书》二典是祖述尧舜的孔子首先保存的,难道也不足以打动学士大夫的念头吗?这就是我日夜翘首期盼,却不可得的原因。

不得已而希望寄托于羲和的旧官,而旧官中那些人却完全背叛了家学,拜仇敌为父,反而向贼寇摇尾乞怜,对着自己的祖先狂吠,想要从羲和的后人中寻求保存羲和已断绝的一线生机,又不可得了。

我这种恐惧,舍弃钦若的正法正理,都不再论述。只就汤若望所刊印的舆图、所订立的道理,用孽镜照一照,让天下后世共同看到二百五十里差一度的错误,天上真节气的不真实。即使愚夫愚妇,见了没有不明白的,都认识到他以前的无所不妄。学士大夫由天上真节气的妄,推知他历法历理学问的妄,敲响攻击的鼓,不让他与中国相同。使羲和的学问,坠而复明,尊崇羲和以尊崇二典,尊崇二典以尊崇孔子,端赖主持世道的大君子。特设孽镜,以照其妄如下。

康熙改元(1662年)仲夏端阳日

新安布衣杨光先长公氏著

孽镜

孽:汤若望刻印的舆地图,宫分十二幅,每幅界限三十度。

第一幅未宫:东极的尽头,是伯西儿的西偏起三百六十度末,南亚墨泥加止三百三十一度初。

第二幅申宫:未亚纳起三百度末;大东洋止三百一度初。

第三幅酉宫:加拿大国起三百度末;东红海止一百七十一度初。

第四幅戌宫:小东洋起二百七十度末;黑地止二百四十一度初。

第五幅亥宫:雪山起二百四十度末;沙腊门岛止二百一十一度初。

第六幅子宫:亚泥俺国起二百一十度末;日本之中止一百八十一度初。

第七幅丑宫:日本之中起一百八十度末;朝鲜起一百七十四三二一度,中夏起一百七十度末。止一百五十一度初。

第八幅寅宫:星宿海起一百五十度末;印度止一百二十一度初。

第九幅卯宫:天竺回回起一百二十度末;小西洋鲁蜜止九十一度初。

第十幅辰宫:亚登起九十度末;利加亚止六十一度初。

第十一幅巳宫:厄勒祭起六十度末;阑得山止三十一度初。

第十二幅午宫:默理起三十度末;大西洋在十五度伯西儿的东偏起五度止。一度初在西极的尽头,与东极第三百六十度的伯西儿相接。

镜:据图东极未宫第三百六十度的伯西儿,就是西极午宫第一度的伯西儿。如同天的第三百六十度,与第一度相接,这是环体。如果这样,那么四大部洲,万国的山河大地,总是一个大圆球了。万国错布其上下四旁,球的大小洼处,就是大小洋,水附着在上面。所以球上国土人的脚心,与球下国土人的脚心相对。想他立论的意见,天有浑仪,想作一个浑地的仪,以配天的宫度,竟不考虑在下国土人的倒悬。这个论调,如同无心孔的人,只知一时高兴,随意诌谎,不顾失枝脱节。无识者听之,不悟他的妄,反叹自己闻见不广;有识者以理推之,不觉喷饭满案了。

人顶天立地,没听说过有横立倒立的人。只有蜾虫能横立壁行,苍蝇能仰栖。人与飞走鳞介,都不能。这里不必广喻,请以楼为率,我顺立于楼板之上,若望能倒立于楼板之下,则信有足心相对之国。如不能倒立,则东极未宫第三百六十度的伯西儿,必非西极午宫第一度的伯西儿。且若望生于午宫的西洋,今处于丑宫的中夏。丑与午,分上下之位。试问若望他所见居的中夏,是顺立乎是倒立乎?如果是顺立,则他所生的西洋,必成倒立了。如果西洋也是顺立,则东极未宫第三百六十度的伯西儿,不知何以得与西极午宫第一度的伯西儿接。这可以见大地之非圆也。

今夫水,天下之至平者也,不平则流,平则止,满则溢,水之性也。果大地如圆球,则四旁与在下国土洼处之海水,不知何故得以不倾?试问若望,彼教好奇,曾见有圆水壁立之水,浮于上而不下滴之水否?今试将满盂之水,付之若望,能侧其盂而水不泻,覆其孟而水不倾,予则信大地有在四旁、在下之国土;如不能侧而不泻,覆而不倾,则大地以水为平,而无似球之事。苟有在旁在下之国,居于平水之中,则西洋皆为鱼鳖,而若望不得为人矣。

总之西洋之学,庸鄙无奇,而欲以行于中夏,如持布鼓过雷门,其不闻于世也必矣。

故设高奇不根之论,以耸中夏人之听。如南极出地三十六度之说,中夏人心知其妄,而不与之争者,以弗得躬履其地验其谎,姑以不治治之。而彼自以为得计,遂至于灭羲和之学,撰不根之书,惑世诬民,以误后世,不得不亟正之,以为世道之防。

请正言天地之德以破之。天德圆而地德方,圣人言之详矣。轻清者上浮而为天,浮则环运而不止;重浊者下凝而为地,凝则方止而不动。此二气清浊、圆方、动静之定体,岂有方而亦变为圆者哉?方而苟可以为圆,则是大寰之内又有一小寰矣。请问若望,此小寰者,是浮于虚空乎,是有所安着乎?如以为浮于虚空,则此虚空之大地,必为气之所鼓,运动不息,如天之行,一日一周,方成安立。既如天之环转不息,则上下四旁之国土人物,随地周流,昼在上而顺,夜在下而倒,人之与物,亦不成其为安立矣。如以为有所安着,则在下之国土人物,尽为地所覆压,为鬼为泥,亦不得成其为倒生倒长之安立矣。

不知天之一气,浑成如二碗之合,上虚空而下盛水,水之中置块土焉。平者为大地,高者为山岳,低者为百川,载土之水,即东西南北四大海。天包水外,地着水中。天体专而动直,故日月星辰系焉;地静翕而动辟,故百川之水输焉。水输东注,泄于尾闾,闾中有气,机为水所冲射,故轮转而不息。而天运以西行,此动辟之理也。尾闾即今之弱水,俗所谓漏土是也。水泄于尾闾,气翕之而轮转为泉,以出于山谷,故星宿海、岷、嶓,百川之源,盈科而进,翕之理也。苟非静翕之气,则山巅之流泉,何以不舍昼夜东委不竭?非动辟之机,则东海涯涘,何以自亘古至来今而不盈?此可以见地水之相着,而大地之不浮于虚空也明矣。

地居水中,则万国之地面皆在地平之上,水浸大地,则万国之地背皆在地平之下。地平即东西南北四大海水也。地平上之面,宜映地平上之天度;地平下之背,宜映地平下之天度,此事理之明白易见者也。不观之日月乎,月无光,映日之光以为光。望之夕,日没于西,而月升于东。月与日,东西相望,故月全映日之光而盈。朔之日月,与日同度谓之合朔,朝同出于东方,日轮在上,月轮在下。月之背之上与日映,故背全受日之光,月之面下映大地,故晦而无光焉。此即地面映地平上一百八十二度半之天度,地背映地平下一百八十度半之天度之理也。若望此焉而弗知,而谓大地如球,以映天三百六十之全度,则月亦如球,亦当全映日之光,而无晦朔弦望之异矣。此大地如球之所以为胡说乱道也。

孽:据若望之舆地图,大西洋起午宫第十一度,东行历己卯寅至中夏止,丑宫第一百七十度。

镜:详观此图,中夏之人只知羡其分宫占度之精当,而弗察其自居居人之深意,中夏之人何太梦梦也。且高值求之,如获拱璧,以居于乾事之上,岂不为汤贼所暗哂哉?请声其罪:

按午宫者,南方正阳之地,先天为乾。乾者,君之象也;阳者,君之位也。丑宫者,北方幽阴之地,先天为坤。坤者,妇道也;阴者,臣道也。若望之西洋在西主之极,其占天度也,宜以酉戌自居。中夏在天地之中,其占天度也,宜居正午之位。今乃不以正午居中夏,而以正午居西洋;不以酉戌居西洋,而以阴丑居中夏。是明以君位自居,而以中夏为臣妾,可谓无礼之极矣。人臣见无礼于其君者,如鹰鹯之逐雀,不知当日所称宗伯平章者,果何所见而援引之也。

译如今这水,是天下最平的东西,不平就会流动,平了就会静止,满了就会溢出,这是水的本性。如果大地真的像圆球一样,那么四周以及下方的国土低洼处的海水,不知是什么原因能够不倾泻下来?试问若望,你们西方人好奇,曾经见过水像墙壁一样直立、浮在上面而不往下滴落的水吗?现在试着把一碗满水交给若望,如果能侧着碗而水不洒出,倒扣着碗而水不倾泻,我就相信大地有在四周、在下方的国土;如果不能侧而不洒、倒而不倾,那么大地是以水为平的,而没有像球一样的事情。如果有在旁在下的国家,居住在平水之中,那么西洋人都成了鱼鳖,而若望也就不能做人了。

总之,西方的学问,平庸鄙陋没有什么奇特之处,却想在中国推行,就像拿着布做的鼓经过雷神之门,它不被世人听闻是必然的。

所以设立高深奇特而没有根据的言论,来耸动中国人的听闻。比如南极高出地面三十六度的说法,中国人心知这是荒谬的,却不与他们争辩,是因为不能亲自踏上那片土地去验证他们的谎言,暂且用不予理睬的方式来对待。而他们自以为得计,竟然到了毁灭羲和之学、撰写没有根据的书籍、迷惑世人欺骗百姓、误导后世的程度,不得不赶快纠正,以作为世道人心的防线。

请正言天地的德行来驳斥他们。天的德行是圆的而地的德行是方的,圣人已经说得非常详细了。轻清之气上浮成为天,上浮就环绕运行而不停止;重浊之气下沉凝结成为地,凝结就方正静止而不移动。这是两种气清浊、圆方、动静的固定形态,哪有方正的也会变成圆形的呢?如果方正的可以变成圆形,那就是在大世界之内又有一个小世界了。请问若望,这个小世界,是漂浮在虚空中呢,还是有依托的地方呢?如果认为漂浮在虚空中,那么这个虚空中的大地,必定被气所鼓动,运动不息,像天一样运行,一天转一圈,才能安稳立住。既然像天一样环绕运转不停,那么上下四周的国土人物,随着大地周流,白天在上面是顺的,晚上在下面就是倒的,人和万物,也就不能安稳立住了。如果认为有依托的地方,那么在下方的国土人物,全被大地覆盖压迫,变成鬼魂和泥土,也不能成为倒生倒长的安稳立住了。

不知道天的一气,浑然一体像两个碗合在一起,上面是虚空下面是盛水,水中间放置一块土。平坦的是大地,高的是山岳,低的是百川,承载泥土的水,就是东西南北四大海。天包裹在水的外面,地附着在水中。天体专一而运动直进,所以日月星辰依附于它;地静止收敛而运动开辟,所以百川的水输送于它。水向东输送,泄入尾闾,尾闾中有气,机关被水冲射,所以轮转不息。而天运向西行,这就是运动开辟的道理。尾闾就是现在的弱水,俗话所说的漏土就是它。水泄入尾闾,气收敛它而轮转成为泉水,从山谷中流出,所以星宿海、岷山、嶓冢山,是百川的源头,充满坑洼而前进,这是收敛的道理。如果不是静止收敛的气,那么山顶的流泉,为什么不舍昼夜向东流去而不枯竭?如果不是运动开辟的机关,那么东海的边际,为什么从远古到现在而不充满?这可以看出地水相互附着,而大地不漂浮在虚空中是明显的了。

地在水中,那么万国的地面都在地平之上,水浸没大地,那么万国的地背都在地平之下。地平就是东西南北四大海水。地平上面的面,应该映照地平上面的天度;地平下面的背,应该映照地平下面的天度,这是事理明白容易看见的。不看看日月吗,月亮没有光,映照太阳的光才成为光。望日的晚上,太阳从西边落下,而月亮从东边升起。月亮与太阳,东西相望,所以月亮完全映照太阳的光而圆满。朔日的月亮,与太阳同度叫做合朔,早晨一同从东方出来,太阳轮在上面,月亮轮在下面。月亮的背面与太阳映照,所以背面完全接受太阳的光,月亮的正面下面映照大地,所以昏暗而没有光。这就是地面映照地平上一百八十二度半的天度,地背映照地平下一百八十度半的天度的道理。若望对此不知道,却说大地像球,来映照天三百六十度的全部度数,那么月亮也像球,也应该完全映照太阳的光,而没有晦朔弦望的区别了。这就是大地像球之所以是胡说八道的缘故。

孽:根据若望的地图,大西洋从午宫第十一度开始,向东经过己卯寅到达中夏为止,丑宫第一百七十度。

镜:详细观察这张图,中夏的人只知道羡慕它划分宫位占据度数的精当,而不察觉它自我居处安置他人的深意,中夏的人怎么太糊涂了。而且高价值追求它,像获得拱璧一样,把它居于乾位之上,难道不被汤贼暗中嘲笑吗?请声讨它的罪状:

按照午宫,是南方正阳的地方,先天为乾。乾,是君主的象征;阳,是君主的地位。丑宫,是北方幽阴的地方,先天为坤。坤,是妇道;阴,是臣道。若望的西洋在西方主宰的极点,它占据的天度,应该以酉戌自我居处。中夏在天地之中,它占据的天度,应该居于正午的位置。现在却不以正午居于中夏,而以正午居于西洋;不以酉戌居于西洋,而以阴丑居于中夏。这是明显以君位自我居处,而把中夏当作臣妾,可以说是无礼到了极点。人臣看见对君主无礼的人,就像鹰鹯追逐麻雀一样,不知道当时所称的宗伯平章,究竟看到了什么而援引他们呢。

因午丑上下之位推之,则大地如球,足心相踏之说,益令人伤心焉。午阳在上,丑阴在下。明谓我中夏是彼西洋脚底所踹之国,其轻贱我中夏甚已,此言非谗之也。察彼所占之午,而义自见矣。

总之,天主教人之心,欲为宇宙之大主,天则耶稣之役使,万国人类为亚当一人所生。国则居正午之阳,而万国皆其臣妾;地则居上而万国在其下与四旁,此犹可曰小人无稽之言,不足与较。而“依西洋新法”五字,明谓我中夏奉西洋之正朔,此亦不足较乎?人臣无将,将则必诛。若望所所行,可谓将之极矣。中夏君臣请试思之,断不可与同中国,留之必为他日患。

孽:若望进历疏云,在地广二百五十里,在天约差一度,此各省真节气时刻交食分秒,所由以异。故分朝鲜、盛京、江、浙、川、云等省为十二区,区之节气及日出没时刻,交食分秘,地各不同。此得天上之真节气。

镜:以地之道里,准天之度数,其法与罗经不同。罗经定二十四山之五行,故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之全。以地测天,天下有上下,地亦有面背,在上之天,映地平上之地面,即二分太阳,昼行天上,度之体也;在地下之天映地平下之地背,即二分太阳,夜行地下,度之体也。故以地测天者,用一百八十二度六十二分八十七秒五十微,此其所以与罗经之用不同也。今不必依古先圣人之法之理,以地之全映天之半,即照若望圆球之地,以配天之全度,而天上之真节气,可从而考矣。《新法》判天为三百六十度。据若望疏云,二百五十里而差一度,是千里差四度,万理差四十度,三百六十度共差九万里止矣。果如所言,则大寰之内,万国之多并四大海水,合而计之,东天际至西天际,横径九万里;南天际至北天际,直径九万里止矣。而必不能有所增者,有天包之于外,有度以限之于天故也。地径九万里者,乃若望自订二百五十里而差一度之率,虽有巧辩,不可易也。

孽:若望又疏云:臣自大西洋八万里航海来京。

镜:考若望之西洋国,在午宫第十度起。至我中夏,在丑宫第一百七十度止。共计一百六十度,以每度差二百五里积之,止该四万里,何云八万里来中夏也?以八万里分为一百六十度,每度该地五百里,此法之正也。再将东方二百度计之,又有十万里共计十八万里,则与限定九万里之率,自相刺谬矣。请问若望,天上之节气,将何从而得其真乎?观此则十八年来尽堕其云务中矣。

此犹就若望大地如球之率推之也。若以地平横径之法,二百五十里差一度推之,则自东天际至西天际,横径止得四万五千里,而八万里之来程,已多于横径三万五千里矣。况所多之外,更有十万里哉?且姑置此更多之十万里于不论,即就若望来程所多之三万五千里言之。定当撑破天外矣。试问若望,还是中夏在天外乎,还是西洋在天外乎?若云中夏在天外,而我中夏实居天地之中,无在天外之理;若云西洋在天外,则西洋为天所隔限,若望何能越天而来?若云中夏西洋俱在天内,则二百五十里而差一度之奏,是为欺罔红牌之禁,若望何以自文也?

孽:若望刻印之《见界总星图》,箕水豹三度,在丑宫之初,鬼金羊在午宫之第三第四度。

镜:若望因冬至日箕三度,不察天行之数、宫宿之理。违天定之则,逞曲学之私,将寅宫之箕三,移入丑宫之初,因而将满天星宿,俱移十余度。他宫犹为不显,独未宫之鬼金羊宿,原在未宫第二十五、二十六度。今移入午宫第四、五度,是未宫全为井宿所踞,而无鬼金色羊之气矣。

夫生人之十二肖,非无故而取也。天列二十八宿,占度各有短长,分布于十二宫,每宫取一宿,以为一宫之主。

故子午卯酉为四仲,仲者,中也,正也,谓之四正宫,以四太阳为主宿。故虚日鼠宿,居子宫之中,所以子年生人肖鼠;星日马宿,居午宫之中,所以午年生人肖马;房日兔宿,居卯宫之中,所以卯年生人肖兔;昴日鸡宿,居酉宫之中,所以酉年生人肖鸡。此四正宫之宿,所以居于中也。

译根据午、丑上下方位的推演,大地如球体、足心相踏的说法,更令人痛心。午位属阳在上,丑位属阴在下。这明确意味着我们中夏是西洋人脚底踩踏的国家,他们轻视我们中夏到了极点,这话并非谗言。考察他们所占的午位,其含义自然显现。

总之,天主教徒的心意,是想做宇宙的主宰,天是耶稣的役使对象,万国人类都是亚当一人所生。国家位居正午的阳位,而万国都是他们的臣妾;大地位居上方,而万国都在其下方和四周,这还可以说是小人无稽之谈,不值得计较。但“依西洋新法”这五个字,明确意味着我们中夏奉行西洋的正朔,这也不值得计较吗?臣子没有谋逆之心,若有谋逆之心则必被诛杀。若望所行的,可以说是谋逆的极致了。中夏的君臣请试着思考,决不可让他与中国同等对待,留下他必定成为日后的祸患。

孽:若望在进呈历法的奏疏中说,在地面每二百五十里,在天大约相差一度,这就是各省真实节气、时刻、日月交食的分秒之所以不同的原因。所以将朝鲜、盛京、江、浙、川、云等省分为十二区,各区的节气及日出日落时刻,日月交食的分秒,各地各不相同。这样才能得到天上的真实节气。

镜:用大地的里程来对应天上的度数,这种方法与罗盘不同。罗盘确定二十四山的五行,所以使用天三百六十五度又四分之一度的全部度数。用地来测天,天有上下,地也有正面和背面。在上方的天,映照地平面上方的地,这就是二分日太阳白天在天上运行的度数实体;在下方的天,映照地平线下方的地背,这就是二分日太阳夜晚在地下运行的度数实体。所以用地来测天,使用一百八十二度六十二分八十七秒五十微,这就是它与罗盘用法不同的原因。现在不必依照古先圣人的法则和道理,用地的全部去映照天的一半,而是按照若望圆球形的地,去配合天的全部度数,那么天上的真实节气,就可以由此考察了。《新法》将天判定为三百六十度。根据若望的奏疏说,二百五十里相差一度,那么千里相差四度,万里相差四十度,三百六十度总共相差九万里就停止了。果真如他所说,那么整个寰宇之内,万国众多并加上四大海水,合计起来,从东天际到西天际,横径九万里;从南天际到北天际,直径九万里就停止了。而且必定不能有所增加,因为有天包裹在外面,有度数限制在天上所以如此。地径九万里,是若望自己定的二百五十里相差一度的比率,虽然有巧妙的辩解,也不可改变。

孽:若望又说:臣从大西洋航海八万里来到京城。

镜:考察若望的西洋国家,在午宫第十度开始。到我们中夏,在丑宫第一百七十度结束。共计一百六十度,以每度相差二百五十里累积计算,只相当于四万里,为什么说八万里来到中夏呢?把八万里分为一百六十度,每度相当于地五百里,这是正确的算法。再将东方二百度计算进去,又有十万里,共计十八万里,那么与限定九万里的比率,就自相矛盾了。请问若望,天上的节气,将如何得到它的真实呢?看这些就知道十八年来完全陷入他的云雾中了。

这还是根据若望大地如球的比率推演的。如果以地平横径的方法,二百五十里相差一度来推演,那么从东天际到西天际,横径只得到四万五千里,而八万里的来程,已经比横径多出三万五千里了。何况多出的之外,还有十万里呢?且暂且把这多出的十万里不论,就若望来程多出的三万五千里来说。必定撑破天外了。试问若望,是中夏在天外呢,还是西洋在天外呢?如果说中夏在天外,而我们中夏实际居于天地之中,没有在天外的道理;如果说西洋在天外,那么西洋被天所隔限,若望怎么能越过天而来呢?如果说中夏和西洋都在天内,那么二百五十里相差一度的奏疏,就是欺骗蒙蔽,触犯红牌禁令,若望怎么为自己辩解呢?

孽:若望刻印的《见界总星图》,箕水豹三度,在丑宫的初始,鬼金羊在午宫的第三第四度。

镜:若望因为冬至日箕三度,不考察天行的度数、宫宿的道理。违背天定的法则,逞弄曲解学问的私意,将寅宫的箕三度,移入丑宫的初始,因而将满天星宿,都移动了十余度。其他宫位尚且不明显,唯独未宫的鬼金羊宿,原本在未宫第二十五、二十六度。现在移入午宫第四、五度,这是未宫全被井宿占据,而没有鬼金羊宿的气了。

人生十二生肖,不是无故选取的。天排列二十八宿,所占度数各有长短,分布于十二宫,每宫取一宿,作为一宫的主星。

所以子午卯酉为四仲,仲,就是中,正,称为四正宫,以四太阳为主宿。所以虚日鼠宿,居于子宫之中,因此子年生人属鼠;星日马宿,居于午宫之中,因此午年生人属马;房日兔宿,居于卯宫之中,因此卯年生人属兔;昴日鸡宿,居于酉宫之中,因此酉年生人属鸡。这四正宫的星宿,所以居于中间。

寅申己亥为四孟,孟居左,故以宿之在左者为四孟宫,以四火星为主宿。尾火虎宿,居寅宫之左,所以寅年生人肖虎;觜火猴宿,居申宫之左,所以申年生人肖猴;翼火蛇宿,居巳宫之左,所以巳年生人肖蛇;室火猪宿,居亥宫之左,所以亥年生人肖猪。此四孟宫之宿,所以居于左也。

辰戌丑未为四季,季居右,故以宿之在右者为四季宫,以四金星为主宿。亢金龙宿,居辰宫之右,所以辰年生人肖龙;娄金狗宿,居戌宫之右,所以戌年生人肖狗;牛金牛宿,居丑宫之右,所以丑年生人肖牛;鬼金羊宿,居未宫之右,所以未年生人肖羊。此四季宫之宿,所以居于右也。

孟、仲、季之名,以主宿所居之左、中、右而定。十二宫之名,以主宿之象而定。人之生肖,以十二宫主宿而定,非漫无考据而乱拈,此可以征羲和氏之精审也。且生肖书于历后之纪年,以颁于天下与各属国,其关于一代新修之历法,亦匪细政令也。

今《新法》调觜火猴于中,而以参水猿居于左,则申宫之左,为猿所居。是申宫不当肖猴,而当肖猿矣。以井木犴宿之初度入未宫,井之三十一一三度入午宫;鬼金羊宿,入午宫之第四五度,是未宫全为井木犴宿,独据而绝无鬼金羊之气,则未宫不当肖羊,而当肖犴矣。

宇宙之内,凡系未年生人,速向若望于《时宪历》后纪年条下,将未年生人改书羊字为犴字,使天下后世及各属国观之,始与名实相符。如未年生人仍该肖羊,则鬼金羊宿,不当移入午宫也,此不通之最著者也。

附金乌玉兔辩

世之使事,咸以金乌为日,玉免为月,是皆未考究夫天之列宿,故误呼月为日,呼日为月尔。按二十八宿,东方苍龙,七宿有房日兔;西方白虎,七宿有毕月乌。西方属金,故毕月乌为金。乌玉者对待之文,非白兔也。如以玉为真白,则金色亦白,而乌匪黑矣。金乌玉兔,昭然列于天上,而谓金乌是日,玉兔是月,不知出自何典?考卯宫又单有日星,酉宫有月星。日东月西,更与房日兔、毕月乌符合。而好奇者辄穿凿翔阳鸟名,为日中踆乌三足,以附会其说,乃刊之《尚书》之端。此与蛇足何异?俗传金乌西坠,玉兔东升,盖望夜未眠,玩月至晓,见月西坠而日东升故尔云云。政与长夜之饮斗转参横 ,同一命意,非望之夕之言也,人自错会意尔。人以兔之无雄象,太阴之体,不察先天坎卦为月之象,在于西方,外二阴而内一阳,是谓阴中有阳;先天离卦为日之象,在于东方,外二阳而内一阴,是为阳中有阴。无雄之兔之为日宿,政阳中有阴之卦象。斯伏羲氏及古先圣人至精至微之道理,岂寻常之学问所能企及其万一哉。文章使事,贵求义理之正,出处之真。若舍古先圣贤之大道理不问,而以至微小毛虫之体为据,是亦西洋新法之谬论也。故附之于圆地圆水之后,与天下学者共政之。

孽:若望《新法》判天之赤黄二道,俱是三百六十度。

镜:若望既判天为三百六十度,则凡法之与图皆宜画一,不当自相异同也。查若望刻印之《见界总星图》所载:赤道十二宫之二十八宿,位次改移,即与羲和迥异,而度数亦应与羲和不同。奈何于《新法》之图用三百六十五度二十五分,仍踵羲和之数,何其自相抵牾之至此也。人传《新法》之由,是利玛窦以千金买回回科马万言之二百年恒年表,其紫气未经算授,故《新法》只有三余而无四余,其说似乎近真。今考《见界总星图》之度数,可见其学之不自胸中流出,始信所传之不谬也。羲和之旧官,不讲羲和之学,已十七年于兹矣。是羲和之法已绝而未绝者,独回回科尔。若望必欲尽去以斩绝二家根株,然后《新法》始能独专于中夏,其所最忌唯回回科为甚。盖回回科之法,以六十分作一度,六十秒作一分,回回法之春分,较之羲和在前二日,秋分较之羲和在后二日。新法尽与回回科同,恐识者看破其买来之学问,故必去之而后快。如悍妾之谮逐正妻,而得独专其房帏,始无后来之患。李淳风、袁守诚亦唐初修历之贤也,知回回科春分前二日,秋分后二日之误,而犹存其科以备参考,此其心何等公虚正大。故回回科之法,得存于唐,以历宋、元、明至于今日,岂若若望之是己灭人而不恤也。总之,君子之学问真,故喜人学问之真,见人真学问之长,愈足以济己学问之长;小人之学问假,最忌人学问之真,恐人真学问之长,便足以形己之短。此李、袁、若望学问之所以别,而存回回科与灭羲和、回回二科之所以异也。不有较证,孰为辩别?故将羲和之宫宿度数,与《新法》之宫宿度数,合成一圆,以明未宫之无鬼金羊,与箕三度之在寅不在丑,及《新法》不应有三百六十五度二十五分之数,俾天下之人一见了然,而知其天上节气之不真。而若望数十年所作之孽,毕于此镜中见之矣。

译寅、申、巳、亥为四孟,孟居左侧,所以将位于左侧的星宿定为四孟宫,以四火星宿作为主宿。尾火虎宿,位于寅宫的左侧,所以寅年出生的人属虎;觜火猴宿,位于申宫的左侧,所以申年出生的人属猴;翼火蛇宿,位于巳宫的左侧,所以巳年出生的人属蛇;室火猪宿,位于亥宫的左侧,所以亥年出生的人属猪。这四孟宫的星宿,就是位于左侧的原因。

辰、戌、丑、未为四季,季居右侧,所以将位于右侧的星宿定为四季宫,以四金星宿作为主宿。亢金龙宿,位于辰宫的右侧,所以辰年出生的人属龙;娄金狗宿,位于戌宫的右侧,所以戌年出生的人属狗;牛金牛宿,位于丑宫的右侧,所以丑年出生的人属牛;鬼金羊宿,位于未宫的右侧,所以未年出生的人属羊。这四季宫的星宿,就是位于右侧的原因。

孟、仲、季的命名,是根据主宿所居的左、中、右位置来确定的。十二宫的命名,是根据主宿的形象来确定的。人的生肖,是根据十二宫的主宿来确定的,并非毫无根据随意选取,这可以证明羲和氏的精密审慎。况且生肖记载在历书后的纪年之中,颁布给天下和各属国,它关系到一代新修的历法,也不是细微的政令。

如今《新法》将觜火猴宿调整到中间,而让参水猿宿居于左侧,那么申宫的左侧,就是猿所居住的位置。这样申宫就不应当属猴,而应当属猿了。将井木犴宿的初度纳入未宫,井宿的三十一度至三十三度纳入午宫;鬼金羊宿,纳入午宫的第四、五度,这样未宫完全属于井木犴宿,独自占据而没有鬼金羊的气息,那么未宫就不应当属羊,而应当属犴了。

宇宙之内,凡是未年出生的人,请向若望在《时宪历》后纪年条下,将未年出生的人改书“羊”字为“犴”字,让天下后世及各属国观看,这才与名实相符。如果未年出生的人仍然属羊,那么鬼金羊宿就不应当移入午宫,这是最明显的不通之处。

附金乌玉兔辩

世间使用典故,都以为金乌是太阳,玉兔是月亮,这都是没有考究天上星宿的缘故,所以误称月亮为太阳,称太阳为月亮。查考二十八宿,东方苍龙七宿中有房日兔;西方白虎七宿中有毕月乌。西方属金,所以毕月乌为金乌。“玉”是与“金”相对的文辞,并非白色的兔子。如果认为“玉”就是真正的白色,那么金色也是白色,而乌就不是黑色了。金乌玉兔,清晰地排列在天上,却说金乌是太阳,玉兔是月亮,不知道出自什么典籍?查考卯宫又单独有日星,酉宫有月星。日在东月在西,更与房日兔、毕月乌相符合。而好奇的人就穿凿附会飞翔的太阳鸟名,说是太阳中有三足踆乌,来附会他们的说法,竟然刊刻在《尚书》的开端。这与画蛇添足有什么不同?俗传金乌西坠,玉兔东升,大概是因为夜晚未眠,观赏月亮直到天亮,看见月亮西坠而太阳东升的缘故。这与长夜饮酒时北斗星转向、参星横斜,是同样的用意,并非望日夜晚的话,是人自己误解了意思。人们因为兔子没有雄性形象,就认为是太阴之体,不察先天坎卦为月亮之象,位于西方,外两阴内一阳,这叫阴中有阳;先天离卦为太阳之象,位于东方,外两阳内一阴,这叫阳中有阴。没有雄性的兔子作为太阳宿,正是阳中有阴的卦象。这是伏羲氏及古代圣贤极其精微的道理,岂是寻常学问所能企及万一的。文章使用典故,贵在追求义理的正确,出处的真实。如果舍弃古代圣贤的大道理不问,而以微小虫体的特征为依据,这也是西洋新法的谬论。所以附在圆地圆水之后,与天下学者共同政论。

孽:若望判定天的赤黄二道,都是三百六十度。

镜:若望既然判定天为三百六十度,那么凡是法则和图样都应当统一,不应当自相矛盾。查考若望刻印的《见界总星图》所载:赤道十二宫的二十八宿,位次改移,即与羲和截然不同,而度数也应当与羲和不同。为什么在《新法》的图中使用三百六十五度二十五分,仍然沿用羲和的数目,为什么自相矛盾到这种地步呢。人们传说《新法》的由来,是利玛窦用千金买回回科马万言的二百年恒年表,其紫气没有经过计算传授,所以《新法》只有三余而没有四余,这种说法似乎接近真实。现在查考《见界总星图》的度数,可见其学问不是从胸中流出,才相信所传的不谬。羲和的旧官,不讲羲和的学问,已经十七年了。这样羲和的学问已经断绝而未断绝的,只有回回科。若望必定要尽数去除以斩断两家的根株,然后《新法》才能独专于中夏,他所最忌讳的只有回回科最为严重。大概回回科的法则,以六十分作一度,六十秒作一分,回回法的春分,较之羲和在前面二日,秋分较之羲和在后面二日。新法尽与回回科相同,恐怕识者看破其买来的学问,所以必定去除之后才痛快。如同悍妾谗言驱逐正妻,而得以独专其房帏,才开始没有后来的祸患。李淳风、袁守诚也是唐初修历的贤人,知道回回科春分前二日,秋分后二日的错误,而仍然保留其科以备参考,这其心何等公虚正大。所以回回科的法则,得以存于唐,历经宋、元、明直到今日,哪里像若望那样是己灭人而不顾恤呢。总之,君子的学问真实,所以喜欢别人学问的真实,看见别人真实学问的长处,愈足以济助自己学问的长处;小人的学问虚假,最忌讳别人学问的真实,恐怕别人真实学问的长处,便足以显露自己的短处。这是李、袁、若望学问之所以不同,而存回回科与灭羲和、回回二科之所以不同的原因。没有比较验证,谁为辨别?所以将羲和的宫宿度数,与《新法》的宫宿度数,合成一个圆,以说明未宫没有鬼金羊,与箕三度在寅不在丑,以及《新法》不应有三百六十五度二十五分的数目,使天下的人一见了然,而知其天上节气之不真。而若望数十年所作的孽,毕于此镜中见之矣。

孽:若望十二宫象名,仍踵羲和法,以午宫为狮子象,未宫为巨蟹象等十二。

镜:按羲和之法,以日躔六十六年二百四十三日六时而差一度。先圣恐后人误认日躔之宿为主,而不知天之退,将十二宫之宿随冬至之日以移,则寅宫错入丑宫,未宫错入午宫。十二宫之宿与宫无所不移,故于十二宫取其星之形似者,为十二象以(黔)定十二宫。使宫与宿不得移动,故午宫以轩辕、御女十七星为狮子象,未宫以鬼金羊宿四星为蟹匡,故名巨蟹象。余十宫之象,各有不同。今若望移鬼金羊宿于午宫,是巨蟹与狮子同在午宫矣,而云未宫为巨蟹象,不知若望以何星为蟹匡也,岂有两鬼金羊乎?宫之名是宿,宿之体是象,象之名是宫,三者总一鬼金羊尔。若望此焉而不悟,尚敢言精于历法历理哉?窃人之长以为己长,于此不觉露其短而真赃获矣。不知徐李三君,果何所见而尊信之也。

孽:《新法》黄道十二宫,每宫三十度,无阔狭之分,以冬至之昼短,谓太阳之行疾;夏至之昼长,谓太阳之行迟。

镜:按二至昼之长短,视太阳行地上度之多寡,非太阳有迟疾也。太阳东行一刻行一分,一日行一度,此太阳右旋之体也。天西行一刻,行三度六十六分二十五秒,一日一周天,而犹过一度,此天道左旋之体也。细以实理求之,太阳系于黄道,为天之主轮而不行,故今日午时在正中,明日午时在正中,历万古之午时而在正中。天一日一周而犹过一度,故见太阳东行一度尔。

其实太阳之轮,只随天运不及天一度而无行也。冬至,太阳在赤道南二十四纬度,朝出辰方,暮入申方。昼行地上之天,度一百四十六度一十分,故昼短四十刻;夜行地下之天,度二百一十九度一十五分,故夜长六十刻。夏至,太阳在赤道北二十四纬度,朝出寅方,暮入戌方。昼行地上之天,度二百一十九度一十五分,故昼长六十刻;夜行地下之天,度一百四十六度一十分,故夜短四十刻。此二至昼夜短长之所以别也。

今若望谓冬至之昼短,为太阳之行疾,是不分昼行地上度之少,夜行地下度之多,而概云行疾,则昼四十刻,夜亦四十刻,而冬至之昼夜,共八十刻止矣。如云冬至之夜长。

夫昼短是行疾,则夜长是行迟矣,岂有疾于昼而迟于夜之理哉?谓夏至之昼长,为太阳之行迟,是不分昼行地上度之多,夜行地下度之少,而概云行迟,则昼六十刻,夜亦六十刻矣,而夏至之昼夜,共有一百二十刻矣。如云夏至之夜短,夫昼长是行迟,则夜短是行疾矣,岂有迟于昼而疾于夜之理哉?斯言也,即坐卧不知颠倒之愚人,且不肯道,而自号精于历法历理者,肯作此论乎?吾不得其解也。

镜余

书成,客有问于予,曰:子之《孽镜》就事照事,行文如白传之诗,虽读使老妇听之,亦莫不解,况学士大夫乎?但《新法》之行,起于《大统》《回回》交食之弗验,而《新法》之验,(子)将何道以令大统、回回二科之验乎?

予曰:客果知二科之弗验,而《新法》之验耶?不知所谓不验者,非天时之不验,人事之不验也。荐利玛窦之历法于朝者,宗伯徐光启尔,未几而宗伯平章军国矣。验与不验出于若望之所唱,相国之所和,非日与月之所得自主也。相君之所是,孰敢非之;相君之所非,孰敢是之。《新法》即不验,有床头捉刀人为之代草,以鸣已之验,而坐二科之不验。二乎即验,无裨谌为之草创,以拾《新法》之不验,而声己之验。一如提线之傀儡,运掉灵便,而众人谓之验;一如断线之傀儡,僵然似尸,而众人谓之不验。此《新法》之所以验,而二科之所以不验也。

继相君而监西局者,为之藻、天经二李君,而辩诘之疏揭纷然矣。二科曷敢置一喙以抗之乎?二科之不验,由局面人事以限之也。即二科真不验,而交食不过历法中之一事尔。而以箕三度入丑宫,鬼金羊入午宫,调参水猿居觜火猴之前,如此扰乱乾象,未见相君言《新法》之非。举世言羲和之是,愈可以明二科不验之故也。相君苟以交食为尽历法之奥,则相君诚不知历法矣。

译孽:若望依据十二宫的名称,仍然沿袭羲和的方法,将午宫定为狮子象,未宫定为巨蟹象等十二宫。

镜:按照羲和的方法,太阳运行六十六年二百四十三日六时才差一度。先圣担心后人误把太阳所在的星宿当作主宰,而不知道天体在退行,于是将十二宫的星宿随着冬至日的推移而移动,这样寅宫就会错入丑宫,未宫就会错入午宫。十二宫的星宿与宫位没有不移动的,所以在十二宫中选取形状相似的星,作为十二象来固定十二宫。使得宫位与星宿不再移动,所以午宫以轩辕、御女十七星作为狮子象,未宫以鬼金羊宿的四颗星作为蟹匡,所以名叫巨蟹象。其余十个宫的象,各不相同。现在若望将鬼金羊宿移到午宫,这是巨蟹与狮子同在午宫了,却说未宫是巨蟹象,不知道若望拿什么星作为蟹匡呢?难道有两个鬼金羊吗?宫的名称是星宿,星宿的实体是象,象的名称是宫,这三者总共只是一个鬼金羊罢了。若望对此却不明白,还敢说自己精通历法历理吗?窃取别人的长处作为自己的长处,在这里不觉暴露了他的短处,真是赃证确凿了。不知道徐、李三位先生,究竟看到了什么而如此尊崇相信他呢?

孽:《新法》中的黄道十二宫,每宫三十度,没有宽窄的区别,因为冬至白天短,就说太阳运行快;夏至白天长,就说太阳运行慢。

镜:按照二分二至白天长短的情况,是看太阳在地面上运行的度数多少,并不是太阳本身有快慢。太阳向东运行,一刻运行一分,一天运行一度,这是太阳向右旋转的本体。天向西运行,一刻运行三度六十六分二十五秒,一天运行一周天,还多出一度,这是天道向左旋转的本体。仔细用实际道理来推求,太阳系于黄道,作为天的主轮而不自行,所以今天午时在正中,明天午时也在正中,历经万古的午时都在正中。天一天运行一周还多出一度,所以看见太阳向东运行了一度。

其实太阳的轮次,只是跟随天体运行,比天少一度而没有自行。冬至时,太阳在赤道以南二十四纬度,早晨从辰方升起,傍晚在申方落下。白天在地面上的天体运行一百四十六度一十分,所以白天短四十刻;夜晚在地下的天体运行二百一十九度一十五分,所以夜晚长六十刻。夏至时,太阳在赤道以北二十四纬度,早晨从寅方升起,傍晚在戌方落下。白天在地面上的天体运行二百一十九度一十五分,所以白天长六十刻;夜晚在地下的天体运行一百四十六度一十分,所以夜晚短四十刻。这就是二分二至昼夜长短不同的原因。

现在若望说冬至白天短,是因为太阳运行快,这是不分白天在地面上运行的度数少,夜晚在地下运行的度数多,而一概说是运行快,那么白天四十刻,夜晚也是四十刻,冬至的昼夜总共只有八十刻了。如果说冬至夜晚长。

既然白天短是运行快,那么夜晚长就是运行慢了,哪有白天快而夜晚慢的道理呢?说夏至白天长,是因为太阳运行慢,这是不分白天在地面上运行的度数多,夜晚在地下运行的度数少,而一概说是运行慢,那么白天六十刻,夜晚也是六十刻,夏至的昼夜总共有一百二十刻了。如果说夏至夜晚短,既然白天长是运行慢,那么夜晚短就是运行快了,哪有白天慢而夜晚快的道理呢?这种话,即使是坐卧不知颠倒的愚人,也不肯说,而自号精通历法历理的人,肯作这种论断吗?我无法理解。

镜余

书成,客有问于予,曰:子之《孽镜》就事照事,行文如白传之诗,虽读使老妇听之,亦莫不解,况学士大夫乎?但《新法》之行,起于《大统》《回回》交食之弗验,而《新法》之验,(子)将何道以令大统、回回二科之验乎?

予曰:客果知二科之弗验,而《新法》之验耶?不知所谓不验者,非天时之不验,人事之不验也。荐利玛窦之历法于朝者,宗伯徐光启尔,未几而宗伯平章军国矣。验与不验出于若望之所唱,相国之所和,非日与月之所得自主也。相君之所是,孰敢非之;相君之所非,孰敢是之。《新法》即不验,有床头捉刀人为之代草,以鸣已之验,而坐二科之不验。二乎即验,无裨谌为之草创,以拾《新法》之不验,而声己之验。一如提线之傀儡,运掉灵便,而众人谓之验;一如断线之傀儡,僵然似尸,而众人谓之不验。此《新法》之所以验,而二科之所以不验也。

继相君而监西局者,为之藻、天经二李君,而辩诘之疏揭纷然矣。二科曷敢置一喙以抗之乎?二科之不验,由局面人事以限之也。即二科真不验,而交食不过历法中之一事尔。而以箕三度入丑宫,鬼金羊入午宫,调参水猿居觜火猴之前,如此扰乱乾象,未见相君言《新法》之非。举世言羲和之是,愈可以明二科不验之故也。相君苟以交食为尽历法之奥,则相君诚不知历法矣。

镜余

书完成后,有位客人问我,说:您的《孽镜》就事论事,行文像白居易的诗,即使读给老妇人听,也没有不懂的,何况学士大夫呢?但是《新法》的推行,起因于《大统》《回回》历法在日月交食预测上的不灵验,而《新法》的灵验,您将用什么方法让大统、回回这两科历法也灵验呢?

我说:客人真的知道这两科历法不灵验,而《新法》灵验吗?不知道所谓不灵验的,不是天时的不灵验,而是人事的不灵验。向朝廷推荐利玛窦历法的是礼部尚书徐光启,不久礼部尚书就参与军国大事了。灵验与不灵验出自若望的倡导,宰相的附和,不是太阳和月亮所能自主的。宰相认为对的,谁敢认为错;宰相认为错的,谁敢认为对。《新法》即使不灵验,也有替人捉刀的人为他起草文章,来宣扬自己的灵验,而诬陷两科历法的不灵验。两科历法即使灵验,没有裨谌那样的人为他起草文章,来拾取《新法》的不灵验,而宣扬自己的灵验。就像提线的傀儡,操纵灵便,众人就说它灵验;就像断线的傀儡,僵硬像尸体,众人就说它不灵验。这就是《新法》之所以灵验,而两科历法之所以不灵验的原因。

继宰相之后监管钦天监西局的是李之藻、李天经两位先生,而辩驳诘问的奏疏纷纷出现。两科历法怎敢插嘴来对抗呢?两科历法的不灵验,是由于局面和人事的限制。即使两科历法真的不灵验,而日月交食不过是历法中的一件事罢了。而将箕宿三度划入丑宫,鬼金羊宿划入午宫,调整参宿水猿位于觜宿火猴之前,如此扰乱天象,没见宰相说《新法》的不对。举世都称赞羲和历法的正确,更可以明白两科历法不灵验的缘故了。宰相如果认为日月交食就穷尽了历法的奥秘,那么宰相确实是不懂历法了。

天本无宫,人以一岁有十二月,故判天为十二宫。天本无度,人以一岁有三百六十五百三时,故判天为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又恐宫之无别,故指二十八宿以名宫。又恐日躔有岁差之移,故于列宿取星之近似者,立十二象以验十二宫。知午宫以轩辕为狮子象,未宫以鬼宿为巨蟹象之类。

《新法》宿移而象不移,相君不知因象以求宿,安得谓之知历法乎哉?不但相君不知,即若望亦不知象为何物,所以庄烈皇帝问象于若望,而若望画五彩狮子为午宫之象、青绿蟹为未宫之象、紫 袍白马为寅宫之象。十二图以进,庄烈皇帝嗤之。故修历者虽极口赞《新法》之精,而终烈皇之世,《新法》所以不得见用,由若望之底蕴为烈皇一眼所看破也。

夫交食之法,全在黄道十二宫之阔狭度数、增减之差,增减得而交食自无不验。《大统历》之黄道,自郭守敬至今三百余年,未修而差已五度。虽善算者不过以平线求之,而宿度之分秒,终有所未尽,正间有时刻分秒之差。盖太阳一岁而差一分五十秒,六十六年二百四十三日六时而差一度。此一度之差而黄道十二宫之宿数,宫宫各有增有减。所以阔狭不同,故必六十六年八月而一修,而交食无不验也。

夫所谓修者,二分之刻,测太阳躔赤黄内外二道口之交,非法坏而待修也。儒者不明其故,谓法久而差。不知差者,岁差之差,非差错之差也。天行一岁,有一分五十秒之差,六十六年八月有一度之差,天之定体也。知岁差之定体而羲和之法、回回之法、西洋之法,殊途而同归矣。

然羲和之法所以善于回回、西洋者,二家以三百六十度,配岁之三百六十五日三时,其间以短为长,未免有迂曲之算,岂若羲和以三百六十五度二十五分,配岁之三百六十五日三时之为直截省事哉。观此,则羲和、《新法》之是非得失,不待学而知矣。以三百余年未修之宫度,而交食尚未尽差,则羲和之敝犹善也。

使监修者无偏党之心,尊羲和之法,以为之主而加修之。用回回之凌犯以验星象之行度,用西洋之交食以正日月之躔离,岂不集众长以成一家?何故分门别户,必欲灭大中至正之法,而独尊僻诞不通之法乎?此所谓爱而不知其恶,非君子之用心也。至于交食分秒时刻之验,其中有大弊焉。日月食于天上,分秒之数,人仰头即见之,何必用彼教之望远镜,以定分秒耶?不知望远镜有展小为大之异,废目用镜,中夏之士大夫落其术中久矣。

若夫时刻之数,则其弊又特甚焉。大凡公家之事,恐其言之不验,则迁其事以神其言,况数家之冰炭水火乎?惟势之所在则金飏颺而羽沉。故午末而报,未初者有之矣;未初而报,午末者有之矣,孰为争此一刻乎?又有以细草插壶之孔,微其漏以候时者,此又近时之事,谁察其莫辩之冤。客所谓不验者,率皆如此之类,安得叫彻九天以定其真是非乎?客幸详之。

客曰:今而后知验不验之故也。微子之论,吾亦几成吠声矣。

合朔初亏时刻辨

历家之算交食,以合朔之时刻为定准。所谓合朔者,日月同经度而不同纬度,此常月合朔这法也。日月同经度而又同纬度,此交食合朔之法也。日月既同经纬度,然后见初亏;日月虽同纬度而未同经度,必不得见初亏,此数也、法也、理也,无二致焉。未有合朔已过一刻十三分,(《新法》十五分为一刻。)而后始见初亏者,此必无之数,必无之法,必无之理也。

若望之《时宪历》于康熙三年十二月初一戊午日未正三刻二分合朔,而《报食图》之初亏,则在申初一刻强。是合朔先于初亏二刻十三分,日月未同经度,不知其何以得合朔也。如以未正刻二分之合朔为是,则申初一刻强之初亏为非;以申初一刻强之初亏为是,则未正三刻二分之合朔为非,二非必居一焉,无两是之理也。阳进未正三刻二分之合朔以欺君,以惑天下,阴握申初一刻强之初亏,以固宠以操历权,是彼单以交食为香饵,以钓我国。吾不得不微细分辨,以破其其奸云。

日食天象验

汤若望之历法,件件悖理,件件舛谬,乃诧于人曰:我西洋之《新法》,算日月交食有准。彼以此自奇,而人亦此奇之,竟弗考对天象之合与不合,何其信耳而废目哉?已往之交食,姑不具论,请以康熙三年甲辰岁十二月初一戊午朔之日食验之,人人共见,人人有目,难尽掩也。其准与不准,将谁欺乎?而世方以其不合天象之交食为准而附和之。

译天本来没有宫位,人们因为一年有十二个月,所以将天划分为十二宫。天本来没有度数,人们因为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日,所以将天划分为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度。又担心宫位没有区别,所以用二十八宿来命名宫位。又担心太阳运行有岁差的移动,所以在列宿中选取相近的星,设立十二象来验证十二宫。知道午宫以轩辕星为狮子象,未宫以鬼宿为巨蟹象之类。

《新法》中星宿移动而星象不移动,相君不知道通过星象来推求星宿,怎么能说是懂得历法呢?不仅相君不知道,即使汤若望也不知道星象是什么东西,所以庄烈皇帝向汤若望询问星象,而汤若望画五彩狮子作为午宫的星象、青绿螃蟹作为未宫的星象、紫袍白马作为寅宫的星象。将十二幅图进献,庄烈皇帝嗤笑他。所以修历的人虽然极力称赞《新法》的精妙,但在庄烈皇帝在位期间,《新法》之所以不能得到采用,是因为汤若望的底细被庄烈皇帝一眼看破了。

至于交食的计算方法,全在于黄道十二宫的宽窄度数、增减的差数,增减数确定了,交食自然没有不准确的。《大统历》的黄道,从郭守敬到现在三百多年,没有修订而误差已经五度。即使善于计算的人也不过用平均线来推算,而星宿度数的分秒,终究有所未尽,正中间有时刻分秒的误差。大概太阳一年误差一分五十秒,六十六年二百四十三日六时误差一度。这一度的误差使得黄道十二宫的星宿数,每个宫都有增有减。所以宽窄不同,因此必须六十六年零八个月修订一次,这样交食就没有不准确的。

所谓修订,是在二分时刻,测量太阳运行在赤道和黄道内外两道口的交点,并不是历法坏了才等待修订。儒者不明白其中的缘故,说历法久了就有误差。不知道误差是岁差的误差,不是错乱的误差。天体运行一年,有一分五十秒的误差,六十六年零八个月有一度的误差,这是天体的定数。知道了岁差的定数,那么羲和的方法、回回的方法、西洋的方法,虽然途径不同但归宿相同了。

然而羲和的方法之所以优于回回、西洋的方法,是因为这两家以三百六十度,配合一年的三百六十五日又四分之一日,其中把短的当作长的,未免有迂曲的计算,哪里比得上羲和以三百六十五度二十五分,配合一年的三百六十五日又四分之一日那样直截了当省事呢。看这一点,那么羲和、《新法》的是非得失,不用学习就知道了。用三百多年没有修订的宫度,而交食还没有完全误差,那么羲和的弊端还是好的。

假使监修的人没有偏袒之心,尊崇羲和的方法,作为主要依据并加以修订。用回回的凌犯方法来验证星象的运行度数,用西洋的交食方法来校正日月的运行偏离,难道不能集众家之长以成就一家之法吗?为什么分门别类,一定要消灭大中至正的方法,而独自尊崇偏僻荒诞不通的方法呢?这就是所谓喜爱却不知道它的坏处,不是君子的用心。至于交食分秒时刻的验证,其中有很大的弊端。日月食在天上,分秒的数目,人抬头就能看见,何必用那教派的望远镜,来确定分秒呢?不知道望远镜有将小变大的不同,废弃眼睛使用镜子,中原的士大夫落入他们的圈套已经很久了。

至于时刻的数目,那么弊端又特别严重。大凡公家的事,恐怕说的话不灵验,就改变事情来神化自己的言论,何况几家像冰炭水火那样对立呢?只有权势所在的地方,金子飞扬而羽毛下沉。所以午时末刻报告,未时初刻发生的有;未时初刻报告,午时末刻发生的也有,谁去争这一时刻呢?又有用细草插在壶的孔里,使漏水细微来等待时刻的,这又是近时的事,谁去查究那无法辩白的冤屈。客人所说的不灵验,大抵都是这类情况,怎么能叫喊到九重天去确定真正的是非呢?客人请详细考虑。

客人说:现在才知道灵验不灵验的缘故。如果没有你的论述,我也几乎要跟着别人乱叫了。

合朔初亏时刻辨

历家计算交食,以合朔的时刻作为定准。所谓合朔,是日月同经度而不同纬度,这是平常月合朔的方法。日月同经度而又同纬度,这是交食合朔的方法。日月既然同经纬度,然后才看见初亏;日月虽然同纬度而未同经度,必定不能看见初亏,这是数、法、理,没有两样。没有合朔已经过去一刻十三分,(《新法》十五分为一刻。)然后才开始看见初亏的,这是必定没有的数,必定没有的法,必定没有的理。

汤若望的《时宪历》在康熙三年十二月初一戊午日未正三刻二分合朔,而《报食图》的初亏,则在申初一刻强。这是合朔先于初亏二刻十三分,日月未同经度,不知道他怎么能得到合朔。如果以未正刻二分的合朔为对,那么申初一刻强的初亏就是错;如果以申初一刻强的初亏为对,那么未正三刻二分的合朔就是错,两个错误必定占一个,没有两个都对的理由。阳进未正三刻二分的合朔来欺骗君主,迷惑天下,阴握申初一刻强的初亏,来巩固宠信操纵历权,这是他们单单以交食为香饵,来钓我国。我不得不细微分辨,以破除他们的奸诈。

日食天象验

汤若望的历法,件件违背道理,件件错谬,却对人夸耀说:我西洋的《新法》,计算日月交食有准。他以此自夸奇特,人们也因此认为他奇特,竟然不考察对照天象的符合与不符合,怎么如此轻信耳朵而废弃眼睛呢?以往的交食,暂且不详细论述,请用康熙三年甲辰岁十二月初一戊午朔的日食来验证,人人共见,人人有目,难以完全掩盖。它的准与不准,将欺骗谁呢?而世人正以不符合天象的交食为准而附和它。

是以西洋邪教为我国必不可无之人,而欲招徕之,援引之,以自贻伊戚也,毋论其交食不准之甚。即使准矣,而大清国卧榻之内,岂惯谋夺人国之西洋人鼾睡地耶?从古至今有不奉彼国差来朝贡,而可越渡我疆界者否?有入贡陪臣,不还本国,呼朋引类,散布天下,而煽惑我人民者否?

江统《徙戎论》,盖早炳于几先,以为毛羽既丰,不至破坏人之天下不已。兹敢著书显言,东西万国及我伏羲与中国之初人,尽是邪教之子孙。其辱我天下人至不可以言喻。而人直受之而弗耻,异日者脱有蠢动,还是子弟拒父兄乎,还是子弟卫父兄乎?卫之于义,不可据之,力又不能。请问天下人何居焉?

光先之愚见,宁可使中夏无好历法,不可使中夏有西洋人。无好历法,不过如汉家不知合朔之法,日食多在晦日,而犹享四百年之国祚。有西洋人,吾惧其挥金以收拾我天下之人心,如厝火于积薪之下,而祸发之无日也。况其交食甚舛乎?故图戊午朔食之天象,与二家报食之原图,刊布国门徧告天下,以辨旧法新法之孰得孰失,以解耳食者之惑云。

一叩阍辞疏

江南徽州府新安卫官生编歙县民臣杨光先谨奏,为天恩隆重,臣分难胜,仰吁皇仁,悯臣聋老,准臣辞职,在监効劳,以报皇恩,以安愚分事:

本年二月内,礼部为请旨事,奉旨吴周斌等三人准取来,将杨光先应于钦天监以何品用,一并议奏。钦此。

臣闻命自天,汗流浃背,即具呈礼部未准代题。三月内礼部题授臣钦天监右监副。四月初四日吏部题覆。初七日奉旨,依议。钦此。臣愈措躬无地,随缮疏赍投通政司,不准封进。下情无路上达,只得具本叩阍。

臣惟功名之途,人咸争趋,只有求而不得,未有出自特恩而反辞者。更值圣朝,欣逢睿主,政臣子宣猷效命之秋,何敢辞荣自矜高尚。况监副系小京堂官,非布衣一蹴之所可到。但臣生性下劣,有不可一日居官者。臣自知之深,不得不披沥于皇上之前。

臣禀不中和,气质粗暴,毫无雍容敬谨之风,纯是卤莽灭裂之气。与人言事,无论兵刑礼乐,上下尊卑,必高声怒目如斗似争。臣父母戒臣曰:汝此性象,若居官必致杀身。虽日严督臣读书,终不能变化气质,故不令臣赴举子试。臣谨遵父命,不敢袭先臣宗伯杨宁巡抚军功之世荫,让职臣弟,所以惩傲悻守父教也。

顷因邪教毁灭天地,废乱纲常,更包藏祸心。用《灭蛮经》之《洪范》五行,暗害我国。而又枉参部臣,立威以钳制群工之口。遂敢大胆无忌,造传妖书,谓东西万国,尽是邪教子孙,明白示天下,以叛逆之渐。臣用是奋不身,发其罪状,原不敢望有生。

赖皇上圣明,认道之真,信道之笃,毅然不惑,将五六十年之大奸伏莽,一旦铲除。斯皇上扶持道统,培养国祚之大烈鸿休,永垂于千秋万世。而臣一生读书卫道之志,亦藉信于下矣。若一受职,则臣伐叛讨妖之举,非为卫道卫国而作,是为功名富贵而作也。

锡之鞶带,终朝三褫,圣有明戒,臣何人,斯而敢不畏圣人之言耶?且臣年六十有九,双耳聋钟,崦嵫之日,为光几何,人当悬车,臣反释褐,是真知进而不知退,知得而不知丧之小人,皇上何所取若人而任之哉。况数月对审,心血已枯,精神恍忽,时作眩晕。若不揣分,贪恋功名,日趋职事,愈加衰惫,脱有错误,死不偿责。纵皇上杀臣,天下人能不笑骂臣哉?此臣所以不敢受职之实心也。

伏乞收回成命,准臣辞职,容臣以布衣在监听皇上差遣。臣矢竭平生之学术,以报皇之上特恩,惟皇上垂鉴焉。臣曷胜陨越,待命之至,字多逾格,仰祈鉴宥,为此具本叩阍,谨具奏闻。

康熙四年四月十四日叩阍,十五日奉旨,差官将臣并本交与吏部议奏。初一日吏部题覆前事,据杨光先《叩阍疏》内云云,查得康熙四年四月内,臣部覆礼部尚书祁等,为请旨事一疏,将杨光先补右监副等因具题,奉有依议之旨在案。今虽称年六十有九,耳聋眩晕,心血已枯,精神恍忽等语。但先将杨光先补授右监副,具题已经奉旨,其叩阍辞职缘由,相应不准。本月初四日奉旨:依议。

译因此,西洋邪教人士是我国绝对不能容忍的人,而想要招引他们、援引他们,从而给自己招来祸患,且不论他们推算日月食极不准确。即使推算准确了,但大清国卧榻之侧,岂能容忍谋夺别国领土的西洋人酣睡?从古至今,有不奉命前来朝贡,却能越境进入我国疆界的吗?有入贡的陪臣,不返回本国,却呼朋引类,散布天下,煽惑我国百姓的吗?

江统的《徙戎论》,早已在祸患萌芽前就指明了这一点,认为(外族)羽翼一旦丰满,不破坏别人的天下是不会停止的。如今竟敢著书公然宣称,东西万国以及我国伏羲和中国最初的先民,全是邪教的子孙。这侮辱我国百姓到了无法言喻的地步。而人们竟然直接接受并不以为耻,将来如果发生动乱,是子弟反抗父兄呢,还是子弟保卫父兄呢?从道义上讲,不能据守;从力量上讲,又做不到。请问天下人打算怎么办?

光先愚昧的看法,宁可让华夏没有好的历法,也不可使华夏有西洋人。没有好的历法,不过像汉朝不知道合朔的方法,日食多发生在晦日,却依然享有四百年的国运。有了西洋人,我担心他们用金钱来收买我国百姓的人心,就像把火种放在柴堆下面,灾祸爆发指日可待。况且他们推算日月食极其错乱呢?所以绘制戊午年朔日食的天象图,以及两家预报日食的原图,刊印发布在国门,遍告天下,以辨别旧法与新法谁对谁错,以解除那些盲从者的疑惑。

一、叩阍辞疏

江南徽州府新安卫官生、编入歙县民籍的臣杨光先谨奏,因天恩隆重,臣职分难胜,仰恳皇上的仁慈,怜悯臣耳聋年老,准许臣辞职,在钦天监效力,以报答皇恩,以安守愚臣的本分:

本年二月,礼部为请旨一事,奉旨吴周斌等三人准许召来,将杨光先在钦天监应以何品级任用,一并议奏。钦此。

臣听闻圣命,汗流浃背,随即呈报礼部,未获准代为上奏。三月内,礼部题奏授予臣钦天监右监副。四月初四日吏部题覆。初七日奉旨,依议。钦此。臣愈发感到无地自容,随即撰写奏疏投送通政司,不准封进。下情无法上达,只得直接叩阍上本。

臣认为功名之路,人们都争相奔赴,只有求而不得的,没有因特恩授予反而推辞的。更正值圣朝,欣逢睿智君主,正是臣子宣扬谋略、效忠命脉之时,怎敢推辞荣耀、自矜高尚。况且监副是小京堂官,不是布衣百姓一步就能达到的。但臣生性卑劣,有不可一日居官的情况。臣自知甚深,不得不向皇上披肝沥胆。

臣禀性不中和,气质粗暴,毫无雍容敬谨之风,全是卤莽灭裂之气。与人谈论事务,无论兵刑礼乐,上下尊卑,必定高声怒目,如同争斗。臣父母告诫臣说:你这种性情,如果做官必定导致杀身。虽然每天严厉督促臣读书,终究不能改变气质,所以不让臣参加科举考试。臣谨遵父命,不敢承袭先臣宗伯杨宁、巡抚军功的世荫,让职给臣弟,以此来惩戒傲慢悻直,恪守父教。

近来因邪教毁灭天地,废乱纲常,更包藏祸心。用《灭蛮经》中的《洪范》五行,暗中危害我国。又诬陷参劾部臣,树立威势以钳制群臣之口。于是臣敢大胆无忌,撰写妖书,说东西万国,全是邪教子孙,明白地向天下显示叛逆的端倪。臣因此奋不顾身,揭发其罪状,原本不敢奢望能活下来。

仰赖皇上圣明,认清道的真谛,信道坚定,毅然不惑,将五六十年来的大奸伏莽,一旦铲除。这是皇上扶持道统、培养国运的大功伟业,永垂千秋万世。而臣一生读书卫道的志向,也借此得以伸张。如果一旦接受职位,那么臣讨伐叛逆、诛讨妖邪的举动,就不是为了卫道卫国,而是为了功名富贵了。

赐予鞶带,整天三次被剥夺,圣人已有明确的告诫,臣是何人,怎敢不畏惧圣人之言呢?况且臣年已六十九岁,双耳失聪,如夕阳西下,余光几何,人应当退休,臣反而脱去布衣做官,这是真知进而不知退,知得而不知丧的小人,皇上凭什么任用这样的人呢?况且数月对审,心血已枯,精神恍惚,时常眩晕。如果不顾本分,贪恋功名,每日处理职事,更加衰惫,倘若出现错误,死也不足以抵罪。纵然皇上杀臣,天下人能不笑骂臣吗?这是臣不敢接受职位的真心。

恳请收回成命,准许臣辞职,容许臣以布衣身份在钦天监听候皇上差遣。臣发誓竭尽平生学术,以报答皇上的特恩,唯愿皇上垂鉴。臣不胜惶恐,等待圣命,文字多有逾越常规之处,仰祈鉴宥,为此具本叩阍,谨具奏闻。

康熙四年四月十四日叩阍,十五日奉旨,差官将臣和本子交给吏部议奏。初一日吏部题覆前事,根据杨光先《叩阍疏》中所说,查得康熙四年四月内,臣部覆礼部尚书祁等,为请旨一事,将杨光先补授右监副等因具题,奉有依议之旨在案。现在虽然声称年六十九岁,耳聋眩晕,心血已枯,精神恍惚等语。但先将杨光先补授右监副,具题已经奉旨,其叩阍辞职缘由,相应不准。本月初四日奉旨:依议。

二叩阍辞疏

江南徽州府歙县民臣杨光先谨奏,为再恳天恩,允臣辞职,在监供事事:

臣蒙皇上以臣为知历,故授臣钦天监右监副。臣于四月十四日叩阍辞职,奉旨吏部议奏。五月初一日,吏部题覆,不准臣辞。初四日奉旨依议,钦此。

臣思官以钦天名,必精于历数历理者,方能胜任而无失。儒家但知历之理,而不知历之数;历家便但知历之数,而不知历之理。臣于去年在部对审之时,有杨光先止知历理,不知历数之亲笔口供,在案可查。又于去年十一月十三日,部臣祁彻白、王熙将《日食图》三张,问臣孰得孰失。臣回称,光先未习交食之法,实不知道,写有口供。二臣见在可问,此皆在未奉皇上议品之旨之先之事,非逆知皇上授臣钦天监之官,而先造此口供以为今日辞官之地也。

今以未学历数,聋老眩晕之夫,冒滥钦天监历数之职,实不副名,是为骗官,臣宁万死不敢欺君。故于初四日闻不准辞之命,即于初十日以民服到监供事,不敢报名谢恩,不敢穿着顶带,不敢到任支俸,不敢随班朝参,谨冒死再疏上闻。

伏乞皇上俯念臣未习历数,准臣以布衣在监学习,待历数精熟之日,然后授臣以官,庶上不负皇上之隆恩,下不负臣职之名实,臣感恩无穷矣。为此再疏叩阍。

康熙四年五月十一日叩阍,发吏部议。五月二十六日吏部覆。查得凡官无辞官布衣供事之例,本月二十八日奉旨:依议。

三叩阍辞疏

钦天监供事布衣臣杨光先谨奏,为三恳天恩事:

臣顷再疏辞职,吏部题覆从无布衣供事之例,不准臣辞。臣惟皇上授臣钦天之官,实本朝从无之例,诚千载旷遇之恩。臣即顶踵捐糜,尚不能报,何敢至再至三,自干罪戾。但臣之辞职,非敢辞荣沽名,实惧不能胜任。

按历法俱几百几十几万几千百十分秒数目字样,习者记性聪明,原不甚难。但臣精神耗钝,记性全消。历法起例止四十余条,臣自奉命至今,凡四阅月,尚不能成诵,而冒钦天之职,宁不自惭。

臣之所以冒死必辞者,聋老昏愦,恐负皇上拔臣之心。臣之所以愿以布衣在监供事者,天恩未报,欲竭驽骀之力,以报皇上旷世之恩也。臣愿报恩之心,非独止臣一身。臣欲习学精熟,俾子传孙,孙传曾孙,世世子孙,得为皇上之犬马臣。此臣报皇上无穷无尽之心,岂忍恝然辞职,不以布衣供事,而负皇上之恩于不报耶?

铨臣执无例二字,臣以为布衣不由荐擢,特旨拔授监员,斯皇上之恩例也。若允臣所请,亦皇上之恩例也。例总出于皇上,授免无非天恩。如明太祖初取江南,即聘镇江布衣陈遇,授以编修。遇辞不受,以平巾供事终其身,至今人称明祖之圣。臣才远不及陈遇,而皇上之圣神实过明祖,此臣所以哀吁(于)皇上之前也。臣非敢执此为例,但就铨臣无例之言,则布衣供事,前已有行之者矣。

总之臣之职出自皇上之特旨,铨臣断不敢覆准臣辞。伏乞皇上俯念臣老不胜任,仍颁特旨,准臣以布衣在监供事,使臣他日不以历数得罪,则皇上保全微臣性命之恩,与天地并矣。为此具疏叩阍,谨具奏闻。

康熙四年六月十三日具疏叩阍。十四日早,奉上差暇谕旨,清朝从无布衣供事衙门之例,官不准辞,原本发还。

四叩阍辞疏

江南徽州府歙县民臣杨光先谨奏,为臣有六不敢受职之畏,二不敢受职之羞,谨将实情分具八本,冒死披陈,仰祈睿鍳事:

本月十三日,臣具第三疏叩阍,请比编修陈遇,以平巾供事明太祖之例,蒙皇上差暇谕旨,清朝无布衣供事之例,官不准辞,将原本还臣,钦此。

臣蒙皇上天高地厚之恩,不以臣屡辞震怒,置臣于法,臣即有胸无心,敢忘捐糜图报。但察之人情事势,有所大畏,而不得不辞者。臣若不以布衣在监供事,是以臣而抗君,臣应万死。

臣自五月初十日到监供事,见人情行事,无一不伏杀臣之机,臣安得不畏。臣素以理学自信,岂畏一死,所畏者被人排陷,死败名尔。臣今以辞职,干皇上之怒,赐臣以死,臣虽死无罪,天下后世,必有恤臣有明人伦、尊圣学、辟邪教之功,臣死犹生。臣苟不能逆睹祸机之夹,贪恋一时之荣名,坐入陷阱之中,不但皇上他日不能原臣,臣即浑身是口,有所不能分辩。是臣以见利忘害,有罪而死,天下后世,谁复怜臣,而肯为臣暴白。

译第二次叩宫门呈递的辞官奏疏

江南徽州府歙县平民臣杨光先恭敬上奏,为再次恳求天恩,准许臣辞职,以平民身份在钦天监供职一事:

臣承蒙皇上认为臣懂得历法,因此任命臣为钦天监右监副。臣于四月十四日叩宫门请求辞职,奉旨由吏部商议奏报。五月初一日,吏部上奏回复,不准臣辞职。初四日奉旨依照吏部商议的意见办理,钦此。

臣想,官职以“钦天”为名,必定是精通历算和历理的人,才能胜任而无失误。儒家只懂得历理,却不了解历算;历法家便只懂得历算,却不了解历理。臣在去年在吏部对质审问时,有“杨光先只知历理,不知历算”的亲笔口供,在案可查。又于去年十一月十三日,吏部大臣祁彻白、王熙拿出三张《日食图》,问臣哪张对哪张错。臣回答说,光先未曾学习日月交食的方法,实在不知道,并写下了口供。这两位大臣现在可以询问,这些都是在未奉皇上商议品级任命之旨之前的事,并非预先知道皇上要授予臣钦天监的官职,而先制造这些口供作为今日辞官的借口。

如今让一个未曾学习历算、年老耳聋眩晕的人,冒领钦天监历算的职务,实在名不副实,这是欺骗官职,臣宁可万死也不敢欺骗君主。所以在初四日听到不准辞职的命令后,就在初十日以平民服装到钦天监供职,不敢报名谢恩,不敢穿戴官帽官带,不敢到任领取俸禄,不敢随班朝见参拜,谨冒死再次上疏呈报。

恳请皇上俯念臣未曾学习历算,准许臣以平民身份在钦天监学习,等到历算精熟之日,然后再授予臣官职,这样对上不负皇上的隆恩,对下不负臣职的名实,臣感恩无穷。为此再次上疏叩宫门。

康熙四年五月十一日叩宫门,发交吏部商议。五月二十六日吏部回复。查得凡是官员没有辞职后以平民身份供事的先例,本月二十八日奉旨:依照吏部商议的意见办理。

第三次叩宫门呈递的辞官奏疏

钦天监供职平民臣杨光先恭敬上奏,为第三次恳求天恩一事:

臣刚才再次上疏请求辞职,吏部上奏回复说从来没有平民供事的先例,不准臣辞职。臣想,皇上授予臣钦天监的官职,实在是本朝从未有过的先例,确实是千载难逢的恩遇。臣即使粉身碎骨,尚且不能报答,怎敢再三请求,自取罪责。但臣请求辞职,并非敢为了辞让荣耀、沽名钓誉,实在是害怕不能胜任。

按照历法,都是几百、几十、几万、几千、百、十、分、秒的数目字样,学习的人只要记忆力聪明,原本并不难。但臣精神耗损迟钝,记忆力完全消失。历法起例只有四十多条,臣自从奉命至今,已经过了四个月,尚且不能背诵,却冒领钦天监的职务,难道不自惭形秽吗?

臣之所以冒死一定要辞职,是因为年老耳聋昏乱,恐怕辜负皇上提拔臣的心意。臣之所以愿意以平民身份在钦天监供职,是因为皇恩未报,想要竭尽驽马之力,来报答皇上旷世的恩德。臣想要报恩的心,不仅仅止于臣一人。臣想要学习精熟,使儿子传给孙子,孙子传给曾孙,世世代代的子孙,都能做皇上的犬马之臣。这是臣报答皇上无穷无尽的心意,怎忍心冷漠地辞职,不以平民身份供职,而让皇上的恩德得不到报答呢?

选拔官员的大臣坚持“没有先例”这两个字,臣认为平民不通过推荐提拔,而是由特旨拔擢为钦天监官员,这就是皇上的恩例。如果准许臣的请求,也是皇上的恩例。先例总出自皇上,授予或免除无非是天恩。比如明太祖刚攻取江南时,就聘请镇江平民陈遇,授予他编修的官职。陈遇推辞不接受,以平民身份供职直到终身,至今人们称赞明太祖的圣明。臣的才能远远不及陈遇,而皇上的圣明实在超过明太祖,这就是臣在皇上面前哀求的原因。臣并非敢拿这个作为先例,只是针对选拔官员大臣所说的“没有先例”,那么平民供职,以前已经有实行的了。

总之,臣的职务出自皇上的特旨,选拔官员的大臣断不敢回复准许臣辞职。恳请皇上俯念臣年老不能胜任,仍然颁发特旨,准许臣以平民身份在钦天监供职,使臣日后不因历算获罪,那么皇上保全微臣性命的恩德,就与天地同大了。为此具疏叩宫门,恭敬上奏呈报。

康熙四年六月十三日具疏叩宫门。十四日早晨,奉上差暇谕旨,清朝从来没有平民供职衙门的先例,官员不准辞职,原奏疏发还。

第四次叩宫门呈递的辞官奏疏

江南徽州府歙县平民臣杨光先恭敬上奏,为臣有六不敢接受职务的畏惧,二不敢接受职务的羞耻,谨将实情分列八本奏疏,冒死陈述,仰祈圣鉴一事:

本月十三日,臣具呈第三疏叩宫门,请求比照编修陈遇,以平民身份供职明太祖的先例,承蒙皇上差暇谕旨,说清朝没有平民供职的先例,官员不准辞职,将原奏疏发还臣,钦此。

臣承蒙皇上天高地厚的恩德,不因臣屡次辞职而震怒,将臣置于法办,臣即使胸中无心,怎敢忘记粉身碎骨以图报答。但察看人情事势,有所大畏,而不得不辞职。臣如果不以平民身份在钦天监供职,就是臣对抗君主,臣应当万死。

臣自从五月初十日到钦天监供职,看到人情行事,无一不伏藏着杀臣的危机,臣怎能不畏惧。臣一向以理学自恃,难道怕死吗,所怕的是被人排挤陷害,死而败坏名声。臣如今因为辞职,触怒皇上,赐臣一死,臣虽然死了也没有罪,天下后世,必定有人体恤臣有明辨人伦、尊崇圣学、辟除邪教的功效,臣死犹生。臣如果不能预见到祸机的夹击,贪恋一时的荣名,坐入陷阱之中,不但皇上日后不能原谅臣,臣即使浑身是口,也有所不能辩解。这是臣见利忘害,有罪而死,天下后世,谁还会怜悯臣,而肯为臣昭雪呢?

此臣之所以大畏,冒死辞职,奏明于生前,以求明白于死后也。谨将可畏事情,分具八本叩阍,谨具奏闻。

康熙四年六月二十一日具本叩阍。二十七日奉旨:杨光先所奏各本内事情,着吏礼二部会同,一并察质取口供具奏,各本俱无小日,八本无贴黄,着饬行。

第一不敢受职之畏疏

臣所告邪教,是为往古来今明人伦,为朝廷百姓除隐祸,非有私怨而与之讼也。彼乃思图报复,大张机阱,忽造流言,臣宁不畏。

臣于本年正月十五日,奏旨召至内院,同满汉院臣、满汉礼臣选皇上大婚吉期。臣恭选得本年八月二十八日辰时,古历已交寒露节,鸾舆由大清门进,此臣之所择也。

忽于二十八日遍地哄传,谓臣言三年内无婚嫁吉期,长安中无不人人且笑且骂,致臬臣李秀忿恨之极,不审有无,遽误形之章疏。若非皇上明察秋毫,严旨为臣剖分,则臣之冤,千古莫白。而他日灭臣族之惨,早伏于阻皇上三年大婚之一语。此言不但杀臣,且並李秀几累臣之显祸,得李秀而始免。

此谋不出自邪党流言,何从而生?其计今虽不行,不能保其日后之无暗算。机深叵测,祸隐难防,此臣之所以深畏而不敢受职者,一也。伏乞皇上鉴察。

奉旨:已有旨了。

第二不敢受职之畏疏

助教臣许之渐,序邪教妖书,谓二氏同知君臣父子,即儒者不能无弊,诚名教中之大罪人。荷皇上宽恩,仅褫其职,宜亟归里,闭门思过,尚难免万世唾骂。乃敢潜住京师,日与汤若望及各省解来之西洋人,朝夕往来,谋荐复官。声言起官之后,誓必杀臣。风闻虽不足信,但查革职汉官,引嫌畏讥,从无久住京师之例。今敢留京,无忌其中,必有深谋。邪教金多,群居思报,臣之智力有限,安能察其隐微。日忧中伤,夜虞刺客。此臣之所以深畏而不敢受职者,二也。伏乞皇上鉴察。

奉旨:已有旨了。

第三不敢受职之畏疏

皇上杀钦天监五官,及流徙已死刘、贾二人之家属而不赦者,以其用《洪范》五行而暗害国家也。率土之臣,见《洪范》五行,即宜力加排斥,始尽臣子之心。未有既知五官为《洪范》五行而杀,而反欲用《洪范》五行者,盖其心有所为尔。

臣未到监之先,选择官持各家通书禀三满监臣,言各家通书俱有《洪范》五行,不宜偏废等语,满监臣严叱其非。及臣到监之后,部劄行监,选蕊格格葬期。选择官呈称,宜将《洪范》五行参用,更为合理。满监臣涂抹其呈,至再而后止,可谓只知有邪教,而不知有朝廷之法度矣。

夫既对臣以《洪范》五行为是,则是明斥臣之距《洪范》五行为非。彼不但力斥臣,且敢力抗皇上,其心不过受邪教之主使,以臣不用《洪范》五行为非,竟不思皇上不赦刘有泰诸人之为是也。监员之立心行事如此,臣安敢与之同衙门,共事皇上哉?此臣之所以深畏而不敢受职者,三也。伏乞皇上鉴察。

奉旨:已有旨了。

第四不敢受职之畏疏

本年五月二十九日,臣随满汉诸监臣,上观象台考验仪器,见汤若望之西洋日晷斜安八分。臣即言曰:“去年十二月初一日日食,用此斜晷以测时刻,历科博士何雒书、马惟龙安得不输?”天文科博士李光宏应曰:“去年日食不在西洋日晷上测。”臣问:“在何处测?”答曰:“是在简仪上测。”臣指简仪问光宏,曰:“简仪是子在北、午在南,乃夜用之以测星者,岂可用以测日之时刻?”光宏答曰:“二百年来俱是如此测。”臣曰:“二百年来既用简仪 ,上测星之赤道,何故于简仪下之平盘,又立了一子南午北之日晷?”诸臣看曰:“此是测时刻之日晷。”臣曰:“放着子南午北之日晷不用,岂有以简仪夜测星之赤道,而测日时刻之理?二百年来之台官,其不通不至此也。”光宏犹曰:“此是倒冲测法。” 臣曰:“依你说夜时刻可倒冲日时刻,独不思小寒节,太阳在赤道外二十一度,不曾躔入赤道,如何十二月之太阳,照得上简仪之面。此话只好替汤若望欺钦差部院大臣,如何欺得我?你不是欺钦差,你是欺皇上。我明日奏过朝廷,请官与你测验,便见谁是谁非。”光宏语塞,始曰要求指教。复于简仪平水槽中注水,见简仪斜侧五分。夫仪既不正,即测天度星辰,尽皆不准,何况用之以测太阳?如此情形,率于邪教册比为奸,以欺天下。臣安能与之同衙门,共事皇上哉?此臣之所以深畏而不敢受职者,四也。伏乞皇上鉴察。

译这正是我内心极度恐惧的原因,所以我冒着死罪请求辞职,在生前上奏说明,以求死后能得以澄清。我将令人畏惧的事情,分列八份奏本叩击宫门,恭敬地呈奏让皇上知晓。

康熙四年六月二十日呈递奏本叩击宫门。六月二十七日奉到圣旨:杨光先所奏各本中的事情,着吏部、礼部会同审查核实,提取口供后上奏;各本都没有注明小日期,八本也没有贴黄,着责令执行。

第一份不敢接受官职的恐惧奏疏

我所揭发的邪教,是为了从古至今阐明人伦道德,为朝廷和百姓消除潜在的祸患,并非有私人恩怨而与他们诉讼。他们却想着图谋报复,大肆设置陷阱,忽然制造流言蜚语,我怎能不感到恐惧。

我在今年正月十五日,奉皇帝旨意被召至内院,会同满汉两族的院臣、礼臣,为皇上大婚选择吉日。我恭敬地选定今年八月二十八日辰时,此时古历已交寒露节气,鸾驾由大清门进入,这是我所选定的日期。

忽然在二十八日,各地哄传谣言,说我讲三年内没有婚嫁的吉日,长安城中没有不边笑边骂的,致使按察使李秀愤怒到了极点,不审察事情的真伪,就匆忙在奏疏中显露出来。如果不是皇上明察秋毫,降下严旨为我剖白是非,那么我的冤屈,千古都无法洗清。而他日灭我全族的惨祸,早已潜伏在“阻碍皇上三年大婚”这一句话中。这话不但要杀我,而且几乎连累李秀,这显见的祸患,因为李秀才得以免除。

这种阴谋如果不是出自邪党的流言,是从哪里产生的呢?他们的计谋虽然现在没有得逞,但不能保证日后没有暗中算计。阴谋深不可测,祸患隐蔽难以防备,这是我深深恐惧而不敢接受官职的原因,第一点。恳请皇上鉴察。

奉旨:已有旨意了。

第二份不敢接受官职的恐惧奏疏

助教许之渐,为邪教的妖书作序,说佛教和道教都懂得君臣父子的道理,即使是儒者也不能没有弊端,这确实是名教中的大罪人。承蒙皇上宽恩,仅仅剥夺了他的官职,他应当迅速回到家乡,闭门思过,尚且难免遭受万世的唾骂。他却敢秘密住在京城,每天与汤若望以及从各省解送来的西洋人,早晚往来,图谋推荐恢复官职。扬言一旦恢复官职,发誓一定要杀我。传闻虽然不足以轻信,但查考被革职的汉官,因避嫌畏惧讥讽,从来没有长期住在京城的先例。现在敢留在京城,肆无忌惮,必定有深远的图谋。邪教钱财众多,群居在一起想着报复,我的智力和力量有限,怎能察知他们的隐秘细微之处。白天担忧被中伤,夜晚害怕刺客。这是我深深恐惧而不敢接受官职的原因,第二点。恳请皇上鉴察。

奉旨:已有旨意了。

第三份不敢接受官职的恐惧奏疏

皇上处死钦天监的五官,以及流放并导致刘、贾二人家属死亡而不赦免,是因为他们使用《洪范》五行来暗中危害国家。天下的臣子,见到《洪范》五行,就应当极力排斥,这才算是尽到了臣子的心意。没有既知道五官因为使用《洪范》五行而被杀,反而想要使用《洪范》五行的,大概他们心里有所图谋罢了。

我未到钦天监任职之前,选择官拿着各家的通书禀报三位满族监臣,说各家的通书都有《洪范》五行,不应该偏废等话,满族监臣严厉斥责他们不对。等我到钦天监之后,部里的札子传到钦天监,选择蕊格格的葬期。选择官呈文说,应当将《洪范》五行参合使用,更为合理。满族监臣涂抹他的呈文,直到两次之后才停止,可以说他们只知道有邪教,而不知道有朝廷的法度了。

既然对我以《洪范》五行为正确,那就是明确排斥我拒绝《洪范》五行为错误。他们不但极力排斥我,而且敢极力对抗皇上,他们的心不过是受邪教的主使,认为我不使用《洪范》五行是错误的,竟然不想想皇上不赦免刘有泰等人的做法是正确的。监员的立心行事如此,我怎敢与他们同在一个衙门,共同侍奉皇上呢?这是我深深恐惧而不敢接受官职的原因,第三点。恳请皇上鉴察。

奉旨:已有旨意了。

第四份不敢接受官职的恐惧奏疏

今年五月二十九日,我跟随满汉诸监臣,登上观象台考验仪器,看见汤若望的西洋日晷倾斜安置了八分。我立即说:“去年十二月初一日日食,用这个斜晷来测量时刻,历科博士何雒书、马惟龙怎能不输?”天文科博士李光宏回答说:“去年日食不是在西洋日晷上测量的。”我问:“在哪里测量的?”回答说:“是在简仪上测量的。”我指着简仪问李光宏,说:“简仪是子在北、午在南,是夜间用来测量星辰的,怎么能用来测量太阳的时刻?”李光宏回答说:“二百年来都是这样测量的。”我说:“二百年来既然用简仪测量星辰的赤道,为什么在简仪下面的平盘上,又立了一个子南午北的日晷?”众臣观看说:“这是测量时刻的日晷。”我说:“放着子南午北的日晷不用,哪有利用简仪夜间测量星辰的赤道,来测量太阳时刻的道理?二百年来台官的不通达不至于达到这个地步。”李光宏还说:“这是倒冲测法。”我说:“依你说夜间时刻可以倒冲推算白天时刻,难道不想想小寒节气,太阳在赤道外二十一度,没有进入赤道,怎么十二月的太阳,能照到简仪的面上。这话只好用来替汤若望欺骗钦差部院大臣,怎么能欺得我?你不是欺骗钦差,你是欺骗皇上。我明天奏报朝廷,请官员与你测验,便见谁是谁非。”李光宏无言以对,才开始说要求指教。又在简仪平水槽中注水,看见简仪倾斜了五分。既然仪器不正,那么测量天度星辰,全都都不准确,何况用它来测量太阳?如此情形,率性在邪教册子上比作奸邪,来欺骗天下。我怎能与他们同在一个衙门,共同侍奉皇上呢?这是我深深恐惧而不敢接受官职的原因,第四点。恳请皇上鉴察。

奉旨:已有旨了。

第五不敢受职之畏疏

臣惟皇上圣明,颁行大清一代之历,革除邪教《新法》,复用尧舜旧法。不但山陬海澨之民,咸庆复见天日,即声教所迄之国,莫不欣沾圣化。为羲和之历官者,宜何如欢跃,何如鼓舞,各展抱负,以报皇上复用其家学之恩。

乃今首鼠两端,心怀疑贰。见西洋人公然驰骋长安道中,扬扬得意,相传汤若望不久复官,不敢出其所长,以得罪于若望。故全会交食七政、四余之法者,托言废业已久,一时温习不起;止会一事者,又以不全会为辞。

目今考补春、夏、中、秋、冬五历官,而历科所送之题目,不以交食大题具呈,止送小题求试,意在暂图升擢,他日好以不全会推诿,无非欲将旧法故行错谬,以为《新法》留一恢复之地。是人只知若望之威之可惧,而不知皇上之命之当遵也。人心如此,臣宁不畏?此臣之所以深畏而不敢受职者,五也,伏乞皇上鉴察。

奉旨:已有旨了。

第六不敢受职之畏疏

皇上因星变地震,大赦天下,非为汤若望一人而赦也。今民间讹传,称若望是真圣人,其教是真天主。故于若望将刑之时,天特为之星变,地特为之震动,朝廷遂不敢杀,乃全而生之。仍令其主天主之堂,可见真圣人、真圣教之不可灭。有如此斯言也,岂天下国家之福哉?

皇上之赦天下,不知生全几万千人,而人独于若望之一身,贪天功为己力,人心至此,可不大忧?小民不知大义,易为邪言煽惑,此言一行,即传天下,将见天下之人民,尽化为邪教之羽翼。是臣以攻异端之法语,反为邪教增重其声价,臣之罪不可解矣。

向盘踞京师者,止若望四人,今则群聚数十;向尚不知避忌,今知秘其机缄。金多可役鬼神,汉人甘为线索,往来海上,暗通消息。若无有以关防之,实为养虎自遗其患。

从来天下之祸,常伏于其所忽。初以其根蒂之小也,不甚留意提防,及至毛羽既丰,一旦变作,不可扑灭,虽悔何追。自古至今,每每如斯。况其教以谋夺人之国为主,查其实迹,非止一端。其谋夺本国也,有耶稣正法之书像可考;其谋夺日本国也,有舶商之口可凭;其已夺吕宋国也,有故明南礼部臣沈▯之参疏可据。

如此狼子野心之凶人,又有火器刀甲铦猛,安可与之同中国哉?臣不但为身惧,为族惧,且为天下惧,为朝廷惧矣。此臣之所以深畏而不敢受职者,六也。伏乞皇上鉴察。

奉旨:已有旨了。

第七不敢受职之羞疏

臣闻有真过人之学问,然后可以为人之师表;无其学而充其位,人虽压于势而不肯心悦诚服,必有覆餗之患。臣无算历之能,而俨然居于能算历之官之上,对之能不自惭?或有错误,臣无术以正之,何以谢钦若之责?

此臣之所以甚羞而不敢受职者,一也。伏乞皇上鉴察。

奉旨:已有旨了。

第八不敢受职之羞疏

臣惟曾以正论规谏人者,不敢自蹈其辙。明末武举陈启新,负斧锧上五千言,授以吏科给事中。臣曾规正之曰:人之情,不做官则敢作敢为,一做官便瞻前顾后。科长若不受职,办着一张锋快嘴,说些民间利病的公道话,替朝廷治得天下,救得苍生,自然名传后世;科长如今做了官,不见有所建明,只学得保守纱帽,恐后来死得不好。臣著《正阳忠告》一书讥之。启新后果被纠参提问,自投黄河而死。举世皆笑启新之愚,而称臣言之是。今臣以不能算历之夫,而滥受皇上钦天之职,将来必有如杨光先之人,来笑当年规正陈启新之杨光先矣。臣虽靦颜偷生世上,死之日将何面目见陈启新于地下哉?此臣之所以甚羞而不敢受职者,二也。

臣有二甚可羞、六深可畏,安敢轻易受皇上之官,而不冒死以必辞耶?此臣之所以不避斧钺,而叩阍之无已也。伏乞皇上鉴察。

奉旨:已有旨了。

五叩阍辞疏

钦天监供事臣杨光先谨奏,为天恩愈重,臣惧愈深,恳鉴微忱,收回成命事:

本年七月二十七日,吏礼二部取臣等供回奏。八月初五日奉旨:

钦天监事务精微紧要,既称于三月初二日地震之间,简仪微陷闪裂,彼时何不即行具呈。经杨光先看见说出,始于六月十八日具呈请修。据此凡事俱草率因循,张其淳着降,杨光先着为监正,张其淳着为左监副,李光显着为右监副。钦此。

译奉旨:已有旨了。

第五不敢受职的畏惧奏疏

臣认为,皇上圣明,颁布施行大清一代的历法,革除邪教的《新法》,重新采用尧舜时代的旧法。不仅深山远海之地的百姓,都庆幸重见天日,就连声威教化所到达的国家,无不欣喜地沐浴圣上的恩泽。作为掌管历法的羲和之官,应当如何欢欣雀跃,如何鼓舞振奋,各自施展抱负,来报答皇上重新采用他们家传学问的恩德。

然而现在这些人首鼠两端,心存怀疑和贰心。看见西洋人公然在长安道上驰骋,洋洋得意,相传汤若望不久就要复官,他们不敢施展自己的专长,以免得罪汤若望。所以,那些完全掌握日月交食、七政、四余算法的人,借口荒废学业已久,一时无法温习起来;只懂其中一项的人,又以不能全部掌握为借口。

目前考核补选春、夏、中、秋、冬五历官,而历科所送出的考题,不用日月交食的大题呈报,只送小题来测试,意在暂时谋求升迁,日后好以不能全部掌握为由推诿,无非是想让旧法中的错误继续存在,从而为《新法》留下恢复的余地。这些人只知道汤若望的威势可怕,却不知道皇上的命令应当遵从。人心如此,臣怎能不畏惧?这是臣深深畏惧而不敢接受官职的第五个原因,恳请皇上明察。

奉旨:已有旨了。

第六不敢受职的畏惧奏疏

皇上因为星象变异、地震,大赦天下,并非只为汤若望一人而赦免。如今民间讹传,称汤若望是真圣人,他的宗教是真天主。所以在汤若望即将受刑时,上天特意因此星象变异,大地特意因此震动,朝廷于是不敢杀他,保全了他的性命。仍然让他主持天主堂,可见真圣人、真圣教是不可消灭的。有这样的言论,难道是天下国家的福气吗?

皇上大赦天下,不知保全了成千上万的人,而人们唯独把汤若望一人的保全,归功于上天,认为是他的力量,人心到了这种地步,怎能不令人深深忧虑?小民不懂大义,容易被邪说煽惑,这种言论一旦流传,就会传遍天下,将会看到天下的百姓,全都变成邪教的羽翼。这样,臣用攻击异端邪说的话语,反而为邪教增加了声望,臣的罪过就无法解脱了。

以前盘踞在京师的,只有汤若望等四人,现在则聚集了数十人;以前尚不知避忌,现在知道秘密他们的机关。金钱多可以驱使鬼神,汉人甘愿做线索,往来海上,暗中互通消息。如果没有人来防范,实在是养虎为患,自留祸根。

自古以来,天下的祸患,常常潜伏在人们疏忽的地方。起初因为它的根基微小,不太留意提防,等到羽翼丰满,一旦变故发生,无法扑灭,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从古至今,常常如此。况且他们的宗教以图谋夺取他国为主,查究他们的实际事迹,不止一端。他们图谋夺取本国,有《耶稣正法》一书和画像可考;他们图谋夺取日本,有商船人的口供可凭;他们已经夺取吕宋,有前明南礼部臣沈某参奏的奏疏可据。

这样狼子野心的凶恶之人,又有火器刀甲锋利凶猛,怎么能让他们与中国人共处呢?臣不仅为自己恐惧,为家族恐惧,而且为天下恐惧,为朝廷恐惧。这是臣深深畏惧而不敢接受官职的第六个原因。恳请皇上明察。

奉旨:已有旨了。

第七不敢受职的羞愧奏疏

臣听说,有真正超过常人的学问,然后才可以成为别人的师表;没有学问却占据那个职位,别人虽然被权势压制而不肯心悦诚服,必定有颠覆鼎器的祸患。臣没有计算历法的才能,却俨然居于能计算历法的官员之上,面对他们怎能不自惭?如果有错误,臣没有办法纠正,怎么对得起钦天监的职责?

这是臣非常羞愧而不敢接受官职的第一个原因。恳请皇上明察。

奉旨:已有旨了。

第八不敢受职的羞愧奏疏

臣认为,曾经用正论规劝别人的人,不敢自己重蹈覆辙。明末武举陈启新,背着斧锧上书五千言,被授予吏科给事中。臣曾经规劝他说:人的性情,不做官就敢作敢为,一做官就瞻前顾后。科长如果不接受官职,练就一张锋利的嘴,说些民间利弊的公道话,替朝廷治理天下,拯救百姓,自然名声流传后世;科长如今做了官,不见有什么建树,只学会保守官位,恐怕后来死得不好。臣著《正阳忠告》一书讥讽他。陈启新后来果然被弹劾审查,自投黄河而死。举世都嘲笑陈启新的愚蠢,而称赞臣的话是对的。现在臣以不能计算历法的人,却滥受皇上钦天监的职务,将来必定会有像杨光先这样的人,来嘲笑当年规劝陈启新的杨光先了。臣虽然厚颜无耻地活在世上,死的时候将有什么面目在地下见陈启新呢?这是臣非常羞愧而不敢接受官职的第二个原因。

臣有两个非常羞愧、六个深深畏惧的原因,怎敢轻易接受皇上的官职,而不冒死坚决辞谢呢?这是臣不避斧钺之刑,不断叩阍辞官的原因。恳请皇上明察。

奉旨:已有旨了。

五次叩阍辞官奏疏

钦天监供事臣杨光先谨奏,因为天恩愈重,臣的恐惧愈深,恳请鉴察微薄的诚意,收回成命:

本年七月二十七日,吏部礼部取回臣等人的供词奏报。八月初五日奉旨:

钦天监事务精微紧要,既然称在三月初二日地震期间,简仪微微陷落闪裂,那时为什么不立即呈报。经过杨光先看见说出,才在六月十八日呈报请求修理。据此凡事都草率因循,张其淳着降职,杨光先着任监正,张其淳着任左监副,李光显着任右监副。钦此。

窃照臣屡疏渎聒,宸聪不以臣为烦扰,置臣于法,反加臣为监正,臣感皇上如天之恩,至于如此之极,而不觉继之以泣也。但臣自揣分正量,实不敢一刻自安。

臣闻,人臣事君,进退以礼,辞受以义,只有辞尊居卑,未有辞卑居尊者。臣蒙皇上授臣右监副,臣以学术未精,不能胜任,凡四叩阍疏辞。兹授臣以监正,臣即拜命,则臣前日之辞是辞监副之卑;而今日之受,是受监正之尊矣。于卑则辞,而于尊则受,是臣止知躁进,而不知事君进退之礼、辞受之义,安望其能尽臣职哉?况看出简仪倾侧者,乃满监臣,而责令其具呈请修者,亦满监臣也。臣不过于辞疏中,举监员稽怠之习以入告。皇上以臣为能,而加臣为监正,是臣掠满监臣之美,以得监正,臣能不自愧哉?

臣又闻骤富贵者不祥。臣以无位布衣,一旦得六品之官,已犯骤贵之戒,尚未谢恩到任,又擢为五品,视篆京堂,于骤之中而加骤焉。天灾人祸,将必随之。臣以天道人事之理指人,而不自知吉凶之趋避,是懵于天道人事之理矣。以懵于天道人事之理之夫,岂可以为钦天监之监正哉?此臣之所以深惧而必乱也。

臣又考之史册,上有大圣人之君下,然后有不受职之臣。故上有尧、舜,下有巢、由;上有汉高、光武,下有四皓、严光;上有宋祖、明祖,下有陈抟、陈遇,是皆遭际圣君,故得遂其高尚。臣固不敢追踪前哲,实以尧、舜、高、光、宋明二祖仰望皇上。

倘蒙皇上允臣所请,俾千秋万岁后之人,颂皇上容一明人伦、尊圣学、辟邪教之杨光先,而不强之以职,则皇上圣神之名,驾越于尧、舜、高、光、宋明二祖之上矣。

伏乞收回成命,准臣以布衣在监供事,庶臣无掠美之愧,而更鲜骤贵不祥之惧矣。字多逾格,仰祈鉴宥,为此昧死叩阍。

康熙四年八月二十四日,奉差暇交吏部议。本年九月十三日,吏部议得已经奉旨:杨光先着为监正,其辞职缘由,相应不准。十四奉旨:杨光先因知天文衙门一切事务,授为监正,着即受职办事,不得渎辞。

跋一

向闻吾友戴东原说:“欧罗巴人以重价购此书即焚毁之,欲灭其迹也。”今始于吴门黄氏学耕堂见之。杨君于步算非专家,又无有力助之者,故终为彼所诎。然其诋耶稣异教,禁人传习,不可谓无功于名教者矣。

己未(1799年)十月十九日

竹汀居士钱大昕题

时年七十有二

跋二

初,书估携此册求售,余奇其名,故以白金一锭购之。后李尚之谓余曰:“钱竹汀先生尝以未见此书为言,则此诚罕觏之本矣。”因付装潢,求竹汀一言,前所跋者是也。至于步算非专家,余属尚之详论其所以,适尚之应阮芸台中丞聘,临行拣还,未及辨此,当俟诸异日尔。

己未(1799年)冬十一月既望

书于联吟西馆

黄丕烈

跋三

此书歙县布衣杨光先所著。杨公于康熙初入京,告西洋人以天主邪教煽惑中国,必为大患,明见在二百年之先,实为本朝第一有识有胆人;其书亦为第一有关名教、有功圣学、有济民生之书。

当时邪不敌正,质审明白,黜汤若望诸人之官,杀监官之附教者五人,禁中国人习天主教,可谓重见天日矣。乃西洋人财可通神,盘踞不去,遍贿汉人之有力者,暂授杨公为监正,必欲伺其间隙,置之死地。杨公明烛其谋,五疏力辞,又条上六畏二羞之疏,情词剀切。部议阴受指使,始终不准,不得已就职。不久即以置闰错误,坐论大辟,蒙恩旨赦归,中途为西洋人毒死。而后,西法复行,牢不可拔。

盖杨公死于未授职之前,则无以摘其误谬,而西术不能复兴,即兴亦终不能固。故设此陷阱,以泄其愤而售其奸。邪谋之深毒,不可畏哉?然而天主教之不敢公然大行,中国之民不至公然习天主教,而尽为无父无君之禽兽者,皆杨公之力也。正人心,息邪说,孟子之后一人而已。或以愚言为过,当请具眼人辨之。

此书于壬寅夏,得刻本于吴寿云处,价昂不能购。倩友人“胡子安”影抄一本,后有竹汀先手跋,谓西人购此书即焚毁之。苟非切中邪谋,何以如是。至杨公步算非专家,则明理不明数,公已自言之,何得为公病?书中辨论,未必无锋棱太峻语。然辟异端,不得不如此。圣人复起,亦当许之。特拘墟小儒,眼光如豆,不免以此訾议耳。至于辞官诸疏,垦挚畅达,奸谋早已洞烛。意如此其诚,见如此其明,而犹始以布衣供事,终乃就职监正者,实因感激皇恩,而不忍以党邪疑执政耳。假尊崇为倾陷,为从来宵小害君子者,特辟一途,虽圣主亦所不疑。吾为杨公痛,吾为世道人心痛矣。

译我私下察知,臣屡次上疏冒犯圣听,皇上圣明,不认为臣烦扰,没有将臣置于法度,反而加授臣为监正,臣感激皇上如天般的恩德,到了如此极点,不禁涕泪横流。但臣自量本分,实在不敢有一刻自安。

臣听说,人臣侍奉君主,进退要合乎礼制,辞让与接受要合乎道义,只有辞让尊位而居于卑位,没有辞让卑位而居于尊位的。臣蒙皇上授予右监副之职,臣因学术未精,不能胜任,曾四次叩阍上疏辞谢。如今皇上授予臣监正之职,臣若接受任命,那么臣前日辞谢的是监副的卑位,而今日接受的却是监正的尊位了。对卑位则辞让,对尊位则接受,这说明臣只知道急于进取,而不懂得侍奉君主进退的礼制、辞受的道义,还指望他能尽到臣子的职责吗?况且看出简仪倾斜的,是满族监臣,而责令他们具呈请求修理的,也是满族监臣。臣不过在辞疏中,举出监员稽延怠惰的习气向皇上报告。皇上认为臣有能力,而加授臣为监正,这是臣掠取了满族监臣的美名,从而得到监正之位,臣能不感到惭愧吗?

臣又听说,骤然获得富贵的人不吉祥。臣以无官职的布衣身份,一旦得到六品的官职,已经犯了骤然显贵的忌讳,尚未谢恩到任,又被提拔为五品,掌管京堂印信,在骤然之中更加骤然。天灾人祸,必将随之而来。臣用天道人事的道理指责别人,而自己却不知道吉凶的趋避,这是昏昧于天道人事的道理了。以昏昧于天道人事道理的人,怎么可以做钦天监的监正呢?这就是臣深深恐惧而坚决辞让的原因。

臣又考证史册,上面有大圣人的君主,下面才有不受职的臣子。所以上面有尧、舜,下面有巢父、许由;上面有汉高祖、光武帝,下面有四皓、严光;上面有宋太祖、明太祖,下面有陈抟、陈遇,这都是因为遭遇圣明的君主,所以得以实现他们的高尚志向。臣固然不敢追随前代贤哲,实在是将尧、舜、汉高祖、光武帝、宋明二祖仰望于皇上。

如果蒙皇上允许臣的请求,使千秋万代之后的人,颂扬皇上容纳一个明辨人伦、尊崇圣学、辟除邪教的杨光先,而不勉强他任职,那么皇上的圣明神武之名,就超越尧、舜、汉高祖、光武帝、宋明二祖之上了。

恳请收回成命,准许臣以布衣身份在监中供职,这样臣就没有掠取美名的惭愧,而更少骤然显贵不吉祥的恐惧了。文字过多超出规格,仰求鉴察宽恕,为此冒死叩阍。

康熙四年八月二十四日,奉差暇交吏部议。本年九月十三日,吏部议得已经奉旨:杨光先着为监正,其辞职缘由,相应不准。十四奉旨:杨光先因知天文衙门一切事务,授为监正,着即受职办事,不得渎辞。

跋一

向来听说我的朋友戴东原说:“欧洲人用高价购买此书就焚毁它,想要灭除它的痕迹。”现在才在吴门黄氏学耕堂见到它。杨君在历法推算方面不是专家,又没有有力的人帮助他,所以最终被对方驳倒。然而他诋毁耶稣异教,禁止人们传习,不能说对名教没有功劳了。

己未(1799年)十月十九日

竹汀居士钱大昕题

时年七十有二

跋二

起初,书商带着这册书求售,我惊奇于它的名字,所以用一锭白金购买了它。后来李尚之对我说:“钱竹汀先生曾经以未见此书为憾,那么这确实是罕见的版本了。”于是交付装潢,求竹汀一言,前面所题跋的就是这个。至于历法推算不是专家,我嘱托尚之详细论述其原因,恰逢尚之应阮芸台中丞的聘请,临行时拣还,来不及辨析这个,应当等待日后了。

己未(1799年)冬十一月既望

书于联吟西馆

黄丕烈

跋三

这本书是歙县布衣杨光先所著。杨公在康熙初年入京,告发西洋人以天主邪教煽惑中国,必为大患,远见在二百年之前,实在是本朝第一个有见识有胆识的人;他的书也是第一个有关名教、有功圣学、有济民生的书。

当时邪不压正,质审明白,罢黜汤若望等人的官职,杀了依附教派的监官五人,禁止中国人习天主教,可谓重见天日了。然而西洋人钱财可以通神,盘踞不去,遍贿汉人中有势力的人,暂时授予杨公为监正,必定想要伺其间隙,置之死地。杨公明察其阴谋,五次上疏极力辞让,又条陈六畏二羞之疏,情词恳切。部议暗中受指使,始终不准,不得已就职。不久即以置闰错误,定罪大辟,蒙恩旨赦归,中途被西洋人毒死。而后,西法复行,牢不可拔。

大概杨公如果在未授职之前死去,就无法摘取他的错误,而西术不能复兴,即使复兴也终究不能稳固。所以设下这个陷阱,以泄其愤而售其奸。邪谋之深毒,不可畏哉?然而天主教之不敢公然大行,中国之民不至公然习天主教,而尽为无父无君之禽兽者,都是杨公之力也。正人心,息邪说,孟子之后一人而已。有人以愚言为过,当请具眼人辨之。

此书于壬寅夏,得刻本于吴寿云处,价昂不能购。倩友人“胡子安”影抄一本,后有竹汀先手跋,谓西人购此书即焚毁之。苟非切中邪谋,何以如是。至杨公步算非专家,则明理不明数,公已自言之,何得为公病?书中辨论,未必无锋棱太峻语。然辟异端,不得不如此。圣人复起,亦当许之。特拘墟小儒,眼光如豆,不免以此訾议耳。至于辞官诸疏,垦挚畅达,奸谋早已洞烛。意如此其诚,见如此其明,而犹始以布衣供事,终乃就职监正者,实因感激皇恩,而不忍以党邪疑执政耳。假尊崇为倾陷,为从来宵小害君子者,特辟一途,虽圣主亦所不疑。吾为杨公痛,吾为世道人心痛矣。

丙午(1846年)六月

元和钱绮跋

跋四

此书歙县布衣杨光先所著。杨公于明末屡以草莽伏阙上章,劾首揆温体仁、吏垣陈启新。崇祯癸未冬,襄城伯李国桢荐其有文武材,征书未达而北都陷。

本朝康熙初,入京首告西洋人汤若望等,借知历为名,窥伺中国,以天主邪教煽惑人心,必为大患。当时邪不敌正,质审确实,黜若望诸人,杀监官之附教惑众者五人,毁各省天主堂,禁人传习,可谓重见天日矣。

乃西洋人财可通神,潜匿京师,遍贿汉人之有力者,拟荐杨公为监正,必欲伺其间而置之死地。杨公明烛其谋,五疏力辞,情词剀切。部臣阴受指使,始终以不准辞宫议覆,强使就职。而监中诸人,皆系彼党,询以中国旧法,诿为不习,坐视不助。历算繁要,独力难支。明年即以置闰错误,部议论大辟。蒙恩旨革职回籍。至扬州旅寓,中毒暴死,即西洋人鸩之也。于是若望等复起用,西洋永行,牢不可拔。

盖杨公死于未授职之前,则无以伺其误,而西法不兴,即兴亦终不能固。故设此陷阱,以泄其愤而售其奸。邪谋之深毒,不可畏哉?

然而天主教之不敢大行,中国之民不至公然习天主教,而尽为无父无君之禽兽者,皆杨公之力也。正人心,息邪说,遏乱萌,实为本朝第一有识有胆人。其书亦为第一有功名教,有功圣学,有功国家之书。西人既复用,以重价购其书焚毁殆尽。

壬寅夏,得见刻本于吴君寿云,时英夷适寇江南。杨公明见在二百年之先,一夕读遍,不胜骇服。价昂不能购,友人胡君子安,见之亦惊喜,欣然任抄录,即以赠余。西人衔杨公,发其奸并贿史馆,于《明史》中削去劾温体仁诸事,幸散见他书。故仪征阮相国《畴人传》,犹载其崖略。此书传抄数本,不至泯灭。他日论辟异端之功,首列儒林,从祀文庙,未必不赖是书之存也,固跋而藏之。

道光癸卯(1843年)三月

元和钱绮识

跋五

此书绝少,向只管心梅先生收藏一本,其中批注即其手笔。杨先生事迹,钱饮江跋语甚详。同治八年夏日,托刘泖生借得,亟属江鹿门手抄,数日而毕,汲汲遑遑,予心亦有所不得已也。稜迦山民记。

此书今日观之,字字金玉,后人当什袭藏好。设有遗失,得我此书者,亦当珍重。非予之愚,实在事关重大也,又记付。曾寿。

按天主教见之于史传最前者,大秦国上德阿罗本,于唐贞观九年至长安,此即天主教始入中国。然是僧故贞观十二年于义宁坊,建大秦寺,度僧廿一人。后至开元时,其教大行,其徒夜聚淫秽,画魔王踞坐,佛为洗足,云佛上大乘,我乃上上乘。盖邪教中最恶劣者,其徒既众,天下皆遍,数与军人格斗抢掠奸盗。至会昌时谋反,梁贞明六年又反,其时皆是僧尼也。建中二年大秦寺有碑,名《景教流行中国》,文称三一妙真无元真,主阿罗诃,判十字以定四方,鼓元风而生二气云云。又七日一荐、洗心反素等语。今其碑尚存在西字府。

总之,读圣贤书,行当行事。故孔孟之道皆为帝王卿相,而言孝弟忠信,使其上行下效,人皆感化以翼。垂拱、无为,此等邪教,无非地狱天堂,恐嚇下愚。且疑其别有邪术。举世下愚,既多为人上者不为之教,是自弃其民,况又导之耶?悲夫。民又书。

日本国世弘著《邪教攻心一论》中有云:西洋人惯以小利诱中国人入教,使变其心肠,仇其君父,惟邪教是信。一旦乘之,则不伤一卒,不费多金,皆为邪教心复之民,如此则享国自久。噶□(口+留)巴、吕宋,前车可鉴,所谓西人用攻心之法者如此。

跋六

杨长公自刊《不得已》一书,雍乾间传本已鲜,程棉庄谓此书初出,西人购以重赀,每部二百金,燔毁略尽。晚得宛陵梅公所藏,爱之重之,踰于天球法物,其可珍贵若是。盋山图书馆庋有丁氏所藏东湖蒋氏节录本,仅录《清洙邪教疏》、《与许青屿侍御书》、《辟邪论》三篇,皆节录,非全貌也。今年正月吴君慰祖以《不得已》写本一册存馆中,上下两卷具足,末有竹汀、荛圃及钱子文跋。吴君谓系王朴臣先生故物,沽自冷摊者。爰付中社影印,并录萧敬孚先生所撰碑传于后,以广其传。长公持论锐利,而孙渊如以文不雅训少之,实则此书为宗教史中明清之际一重公案,不必斤斤于文之工拙也。

译丙午年(1846年)六月

元和钱绮跋

跋四

这本书是歙县平民杨光先所著。杨公在明朝末年多次以平民身份伏阙上书,弹劾首辅温体仁、吏部尚书陈启新。崇祯癸未年冬天,襄城伯李国桢推荐他有文武之才,征召的文书尚未送达,北京城就陷落了。

本朝康熙初年,杨公进京首先告发西洋人汤若望等人,借掌管历法为名,窥伺中国,用天主教的邪教煽惑人心,必定成为大祸患。当时邪说敌不过正道,经过质询审理确凿无疑,罢免了汤若望等人,杀死了依附邪教惑乱民众的五名监官,拆毁了各省的天主教堂,禁止人们传习,这可以说是重见天日了。

然而西洋人钱财可以通神,暗中潜伏在京城,广泛贿赂汉人中有势力的人,打算推荐杨公担任监正,一定要伺机寻找他的过失而置他于死地。杨公洞察了他们的阴谋,五次上疏极力推辞,情辞恳切。部臣暗中接受指使,始终没有批准他辞官的议覆,强迫他就职。而钦天监中的人,都是那伙人的党羽,询问他们中国旧有的历法,他们推托说不熟悉,坐视不助。历法计算繁杂重要,杨公独力难以支撑。第二年就因设置闰月错误,部臣议论判处死刑。蒙受皇帝恩旨革职回乡。到了扬州旅居寓所,中毒暴死,就是西洋人毒杀了他。于是汤若望等人再次被起用,西洋历法永久施行,牢不可拔。

大概杨公如果在未授职之前就死了,就没有办法伺机寻找他的错误,而西洋历法就不会兴起,即使兴起也终究不能稳固。所以设下这个陷阱,来发泄他们的愤恨并实现他们的奸计。邪谋的深毒,不可畏惧吗?

然而天主教不敢大行其道,中国的百姓不至于公然习练天主教,而全都变成无父无君的禽兽,这都是杨公的功劳。端正人心,平息邪说,遏制动乱的萌芽,实在是本朝第一位有见识有胆识的人。他的书也是第一部对名教有功、对圣学有功、对国家有功的书。西洋人既然再次被起用,就用高价购买他的书焚毁殆尽。

壬寅年夏天,在吴君寿云处见到刻本,当时英夷正好侵犯江南。杨公的远见在二百年之前,我一夜读遍,不禁惊叹佩服。价格昂贵不能购买,友人胡君子安,见到也惊喜,欣然承担抄录,就赠给了我。西洋人怨恨杨公,揭发他的奸行并贿赂史馆,在《明史》中删去了弹劾温体仁等事,幸好散见于其他书中。所以仪征阮相国的《畴人传》,还记载了他的梗概。这本书传抄了几本,不至于泯灭。将来论述辟除异端的功劳,首先列入儒林,配享文庙,未必不依赖这本书的保存,所以写下跋语收藏起来。

道光癸卯年(1843年)三月

元和钱绮识

跋五

这本书极少,向来只有管心梅先生收藏一本,其中的批注就是他的手笔。杨先生的事迹,钱饮江的跋语非常详细。同治八年夏天,托刘泖生借得,急忙让江鹿门手抄,几天就抄完了,急切匆忙,我心中也有不得已的原因。稜迦山民记。

这本书今天看来,字字如金玉,后人应当层层包裹好好收藏。如果有遗失,得到我这本书的人,也应当珍重。不是我愚笨,实在是事关重大,又记下。曾寿。

按天主教在史传中最早出现的,是大秦国上德阿罗本,在唐贞观九年到达长安,这就是天主教开始进入中国。但这僧人却在贞观十二年于义宁坊,建立大秦寺,度僧二十一人。后来到了开元年间,其教大行,其徒夜间聚集淫秽,画魔王踞坐,佛为洗足,说佛是上乘,我乃上上乘。大概是邪教中最恶劣的,其徒众多,遍布天下,多次与军人格斗抢掠奸盗。到了会昌年间谋反,梁贞明六年又反,那时都是僧尼。建中二年大秦寺有碑,名叫《景教流行中国》,文中称三一妙真无元真,主阿罗诃,判十字以定四方,鼓元风而生二气等等。又有七日一荐、洗心反素等语。现在这块碑还保存在西字府。

总之,读圣贤书,行当行之事。所以孔孟之道都是帝王卿相所行的,而讲孝悌忠信,使他们上行下效,人人都受感化以辅佐。垂拱、无为,这些邪教,无非是地狱天堂,恐吓下愚。况且怀疑他们有别的邪术。举世下愚,既然多为人上者不加以教化,是自弃其民,何况又引导他们呢?可悲啊。民又书。

日本国世弘著《邪教攻心一论》中有说:西洋人惯用小利引诱中国人入教,使其改变心肠,仇视君父,只信奉邪教。一旦乘虚而入,就不伤一卒,不费多金,都成为被邪教洗脑的百姓,这样就能长久享有国家。噶喇巴、吕宋,前车可鉴,所谓西洋人用攻心之法就是这样。

跋六

杨长公自己刊印《不得已》一书,雍正乾隆年间传本已经很少,程棉庄说这本书初出时,西洋人用重金购买,每部二百金,焚烧销毁几乎殆尽。后来得到宛陵梅公所藏的,爱惜重视它,超过天球法物,其珍贵竟然到了这种程度。盋山图书馆藏有丁氏所藏的东湖蒋氏节录本,仅录《清洙邪教疏》、《与许青屿侍御书》、《辟邪论》三篇,都是节录,不是全貌。今年正月吴君慰祖以《不得已》写本一册存在馆中,上下两卷完整,末尾有竹汀、荛圃及钱子文的跋。吴君说这是王朴臣先生的旧物,从冷摊买来的。于是付给中社影印,并抄录萧敬孚先生所撰的碑传于后,以扩大它的传播。长公持论锐利,而孙渊如认为文章不雅训而轻视它,实际上这本书是宗教史中明清之际的一桩重大公案,不必在文章的工拙上斤斤计较。

己巳(1929年)上巳

镇江柳诒征

故前钦天监监正杨公光先别传(肃穆《敬孚类稿》卷十)

杨光先,字长公,江南歙县人。尚书凝裔孙,世袭新安卫中所副千户,让职与弟光弼,孑身入都。(康熙《徽州府志》。)

山阳武举陈启新者,崇祯九年诣阙上书,言天下三大病,捧疏跪正阳门三日,中官取以进。帝大喜,立擢吏科给事中,历兵科左给事中。刘宗周、詹尔选等先后论之。光先讦其出身赋役入徇私纳贿状,帝悉不究。然启新在事所条奏,率无关大计。(《明史•姜埰传》。)

温体仁当国既久,劾者章不胜计。而刘宗周劾其十二罪六奸皆有指实。宗藩如唐王聿键,动臣如抚宁侯朱国弼,布衣如何儒显、杨光先等,亦皆论之。光生至舆榇待命,帝皆不省,愈以为孤立,每斥责言者以慰之,至有杖死者。(《明史•温体仁传》。)光先被杖,谪戍辽左。(《徽州府志》及王泰征撰《始信录序》。)癸未冬,烈皇御经筵,求文武材。襄城伯李国桢以光先对。上曰:“是舁榇之杨光先乎?”遂悬大将军印以待之。襄城遣人迎,未至而明已亡。(王泰征《始信录序》)。

入国朝顺治十七年,抗疏斥西洋教之非,以西人耶稣会非中土圣人之教。且汤若望所造《时宪书》,其面上不当用上传批“依西洋新法”五字等语,具呈礼部,不准。(《征州府志》、阮元《畴人传》及黄伯禄编《正教奉裦》)。康熙三年七月,光先叩阍,进所著《摘谬论》一篇。摘汤若望《新法》十谬;又《选择议》一篇,摘汤若望选择荣亲王安葬日期,误用《洪范》五行,下议政王等会同确议。四年三月壬寅,议政王等逐款鞫问所摘十谬,杨光先、汤若望各言己是。历法深微,难以分别。

但历代旧法每日十二时,分一百刻;《新法》改为九十六刻。又康熙立春日,候气先期起管,汤若望谎奏候至其时,春气已应。又二十八宿次序分定已久,汤若望私将参觜二宿改调前后,又私将四余中删去紫气。又汤若望进二百年历,夫天祐皇上,历祚无疆。而汤若望止进二百年历,俱大不合。其选择荣亲王葬期,汤若望等不用正五行,反用《洪范》五行,山向、年月,俱犯忌杀,事犯重大。

拟钦天监监正汤若望、刻漏科杜如预、五品挈壶正杨宏量、历科李祖白、春官正宋可成、秋官正宋发、冬官正朱光显、中官正刘有泰等,皆凌迟处死;已故刘有庆子刘必远、贾良琦子贾文郁、宋可成子宋哲、李祖白子李实、汤若望义子潘尽孝,俱斩立决。

得旨:汤若望系掌印之官,于选择事情不加详慎辄尔准行,本当依拟处死。但念专司天文,选择非其所习,且效力多年,又复衰老,着免死。杜如预、杨宏量本当依拟处死,但念永陵、福陵、昭陵、孝陵风水,皆伊等看定,曾经效力,亦着免死。汤若望等并其干连人等,应得何罪,仍着议政王贝勒大臣九卿科道,再加详核分明,确议具奏。(《东华录》)。

夏四月己未,议政王等遵旨再议,汤若望、杜如预、杨宏量、潘尽孝及案内干连人犯等俱责打流徙,余俱照前议。得旨李祖白、宋可成、宋发、朱光显、刘有泰,俱著即处斩。汤若望、杜如预、杨宏量,责打流徙俱著免。伊等既免,其汤若望义子潘尽孝,及杜如预、杨宏量干连族人,责打流徙,亦著具免,余依议。(《东华录》)。光先疏言汤若望之历法,件件悖理,件件舛谬,特授钦天监右监副,旋授监正。(阮元《畴人志》、《徽州府传》及黄伯禄编《正教奉裦》)。光先以但知推步之理,不知推步之数,叩阍辞职疏凡五,上不准辞,辑前后所上书状论疏为上下卷,名曰《不得已》。(《畴人传》。又《徽州府志》云:“凡九叩阍十三疏,辞弗允,勉就职。”今据《畴人传》及《不得已》本书)

五年二月丁巳,钦天监监正杨光先奏:今候气之法,久失其传,十二月中气不应,乞准臣延访博学有心计之人,与之制器测候,并敕礼部,采取宜阳金门山竹管,上党羊头山秬黍,河内葭莩备用,从之。(《东华录》)七年,诏求直言,光先条陈十款,悉见采纳,内逃一人一款,得免十家连坐之例。(《徽州府志》)

译己巳年(1929年)上巳节

镇江柳诒征

故前钦天监监正杨公光先别传(肃穆《敬孚类稿》卷十)

杨光先,字长公,江南歙县人。他是尚书杨凝的裔孙,世代承袭新安卫中所副千户的职务,他将职位让给了弟弟杨光弼,独自进京。(康熙《徽州府志》。)

山阳武举陈启新,在崇祯九年到京城上书,陈述天下三大弊病,捧着奏疏在正阳门跪了三天,宦官取走奏疏呈给皇帝。皇帝非常高兴,立即提拔他为吏科给事中,后历任兵科左给事中。刘宗周、詹尔选等人先后弹劾他。杨光先揭发他出身赋役方面徇私纳贿的情状,皇帝都没有追究。然而陈启新在职期间所条陈上奏的事,大都不涉及国家大计。(《明史•姜埰传》。)

温体仁长期把持朝政,弹劾他的奏章数不胜数。而刘宗周弹劾他的十二项罪行和六项奸恶,都有确凿证据。宗室如唐王朱聿键,勋臣如抚宁侯朱国弼,平民如何儒显、杨光先等人,也都弹劾他。杨光先甚至抬着棺材等待处决,皇帝都不理会,反而认为温体仁孤立无援,常常斥责言官来安慰温体仁,以至于有人被杖责致死。(《明史•温体仁传》。)杨光先被杖责,贬谪戍守辽东。(《徽州府志》及王泰征撰《始信录序》。)癸未年冬天,崇祯帝在经筵讲学,寻求文武人才。襄城伯李国桢举荐杨光先。皇上说:“这是那个抬着棺材的杨光先吗?”于是悬挂大将军印等待他。襄城伯派人去迎接,还没到明朝就灭亡了。(王泰征《始信录序》)。

进入清朝顺治十七年,杨光先上疏斥责西洋教义的谬误,认为西方耶稣会不是中土圣人的教化。而且汤若望所编制的《时宪书》,封面上不应使用皇帝御批的“依西洋新法”五个字等言论,他具呈礼部,未被批准。(《徽州府志》、阮元《畴人传》及黄伯禄编《正教奉裦》)。康熙三年七月,杨光先叩阍上书,进献所著《摘谬论》一篇。摘取汤若望《新法》的十大谬误;又献《选择议》一篇,摘取汤若望选择荣亲王安葬日期时,误用《洪范》五行,下交议政王等人会同详细商议。四年三月壬寅日,议政王等人逐条审讯所摘取的十大谬误,杨光先、汤若望各执一词,都说自己正确。历法深奥微妙,难以分辨。

但历代旧法每日十二时辰,分为一百刻;《新法》改为九十六刻。又康熙立春日,候气竹管提前发声,汤若望谎报等到那时,春气已经应验。又二十八宿的次序早已确定,汤若望私自将参宿、觜宿调整前后顺序,又私自将四余中的紫气删去。又汤若望进呈二百年历法,上天保佑皇上,国运无疆。而汤若望只进呈二百年历法,都大大不合情理。其选择荣亲王葬期,汤若望等人不用正五行,反而用《洪范》五行,山向、年月,都触犯禁忌杀伐,事情重大。

拟判处钦天监监正汤若望、刻漏科杜如预、五品挈壶正杨宏量、历科李祖白、春官正宋可成、秋官正宋发、冬官正朱光显、中官正刘有泰等人,皆凌迟处死;已故刘有庆之子刘必远、贾良琦之子贾文郁、宋可成之子宋哲、李祖白之子李实、汤若望义子潘尽孝,俱斩立决。

皇帝下旨:汤若望是掌印官员,在选择事务上不详细谨慎就批准施行,本当依拟处死。但念他专门负责天文,选择并非他所擅长,而且效力多年,又已衰老,着免死。杜如预、杨宏量本当依拟处死,但念永陵、福陵、昭陵、孝陵的风水,都是他们勘定的,曾经效力,也着免死。汤若望等人及其牵连人员,应得何罪,仍着议政王贝勒大臣九卿科道,再加详细核查分明,确切议定上奏。(《东华录》)。

夏四月己未日,议政王等人遵旨再议,汤若望、杜如预、杨宏量、潘尽孝及案中牵连罪犯等都责打流放,其余都照前议。皇帝下旨李祖白、宋可成、宋发、朱光显、刘有泰,都著即处斩。汤若望、杜如预、杨宏量,责打流放都著免除。他们既然免除,那汤若望义子潘尽孝,以及杜如预、杨宏量牵连的族人,责打流放,也著免除,其余依议。(《东华录》)。杨光先上疏说汤若望的历法,件件违背道理,件件错谬,特授钦天监右监副,随即授任监正。(阮元《畴人志》、《徽州府传》及黄伯禄编《正教奉裦》)。杨光先因为只知推步之理,不知推步之数,叩阍辞职上疏共五次,皇上不准辞职,于是将前后所上书信奏疏汇编为上下卷,命名为《不得已》。(《畴人传》。又《徽州府志》说:“共九次叩阍十三次上疏,辞职不被允许,勉强就职。”今据《畴人传》及《不得已》本书)

五年二月丁巳日,钦天监监正杨光先上奏:如今候气的方法,长久失传,十二月中气不应验,乞请允许臣延访博学有心计的人,与他们制造仪器观测候气,并敕令礼部,采集宜阳金门山的竹管,上党羊头山的秬黍,河内的葭莩备用,皇上听从了。(《东华录》)七年,诏求直言,杨光先条陈十款,都被采纳,其中关于逃人一款,得以免除十家连坐的条例。(《徽州府志》)

冬十月戊子,礼部以江南取到元郭守敬仪器,请旨定夺。得旨杨光先奏称所用律管、葭莩、秬黍,已经取到,照尺寸方位候过,二年未见效验。案候气之法,自北齐信都方取有效验之后,经千二百余年,俱失其传尔。部议交与杨光先,令访求博有有心计之人,应将一千二百余年失传之处,能行修正之人,可得与否?及杨光年能修正与否?俱详问再议具奏。(《东华录》)。

十一月丙辰,礼部遵旨议覆候气之事,据钦天监监正杨光先奏称:律管尺寸,虽载在司马迁《史记》,而用法失传。今博访能候气之人,尚在未得,臣身染风疾,不能管理。查杨光先职司监正,候气之事,不当推诿,仍令延访博学有心计之人,以求候之法,从之。(《东华录》。)

十二月庚寅,治理历法南怀仁劾奏钦天监副吴明烜所造康熙八年七政民历内,康熙八年闰十二月,应是康熙九年正月;又有一年,两春分两秋分种种差误。得旨:历法关系重大,着议政王贝勒大臣九卿科道,会同确议具奏。(《东华录》。)

八年春正月庚申,议政王等会议南怀仁奏吴明烜推算历日差错之处,奉旨差大学士图海等同钦天监监正马祜,测验立春、雨水、太阴、火星、木星,与南怀仁所指逐款皆符,吴明烜所称逐款不合,应将康熙九年一应历日交与南怀仁推算。得旨杨光先前告汤若望时,议政王大臣会议,以杨光先何处为是,据议准行,汤若望何处为非,辄议停止;及当日议停,今日议复之故,不向马祜、杨光先、吴明烜、南怀仁问明详奏,乃草率议覆不合,着再行确议。(《东华录》。)

二月庚午,议政王等遵旨会议,前命大臣二十员赴观象台测验。南怀仁所言逐款皆符,吴明烜所言逐款皆错。问监正马佑、监副宜塔喇、胡振钺、李光显,亦言南怀仁历皆合天象。窃思百刻历日,虽历代行之已久,但南怀仁推算九十六刻之法,既合天象,自康熙九年始,应将九十六刻历日推行。又南怀仁言罗喉、计都、月孛星,系推算历日所用,故开载;其紫气星无象,推算历日并无用处,故不开载。自康熙九年始,将紫气星不必造入七政历日内。又言候气系自古以来之例,推算历法亦无用处,嗣后亦应停止。杨光先职司监正,历日差错不能修理,左袒吴明烜妄以九十六刻推算,谓西洋之法必不可用,应革职交刑部从重议罪。得旨:杨光先革职从宽,免交刑部,余依议。(《东华录》)。

三月庚戌,授西洋人南怀仁为钦天监监副。先是钦天监官,案古法推算康熙八年历,以十二月置闰。至是,南怀仁言雨水为正月中气,是月二十九日值雨水,即为康熙九年之正月,不当置闰,置闰当在明年二月。上命礼部详询钦天监官,多直南怀仁,乃罢康熙八年十二月闰,移置康熙九年二月,其节气占候,悉从南怀仁之言。(《东华录》)。

八月辛未,康亲王杰书等议覆,南怀仁、李光宏等呈告:杨光先依附鳌拜,捏词陷人;将历代所用之《洪范》五行,称为《灭蛮经》,致李祖白等各官正法;且推历、候气,茫然不知;解送仪器,虚糜钱粮,轻改神明,将吉凶颠倒;妄生事端,殃及无辜;援引吴明烜谎奏授官,捏造无影之事,诬告汤若望谋叛;情罪重大,应拟斩,妻子流徙宁古塔。

至供奉天主,系沿伊国旧习,并无为恶实迹,汤若望复“通微教师”之名,照伊原品赐恤,还给建堂基地。许缵曾等复职。伊等聚会,散给《天学传概》及铜像等物,仍行禁止。西洋人栗安党等,该督抚驿送来京。李祖白等照原官恩恤,流徙子弟取回,有职者复职。李光宏,黄昌、司尔珪、潘尽孝,原降革之职,仍行给还。得旨杨:光先理应论死,念其年老,姑从宽免,妻子亦免流徙,栗安党等二十五人,不必取来京城。其天主教,除南怀仁等照常自行外,恐直隶各省复立堂入教,仍着严行晓谕禁止,余依议。(《东华录》)。光先邀蒙恩免。(《正教奉裦》。)放归卒于途。(《徽州府志》又《畴人传》:“歙人言光先南归,至山东暴卒,盖为西人毒死”。而《池北偶谈》则称:“论大辟,其实光先盖论大辟。免死归卒者也。”又《正教奉裦》:“出京回家,行至山东德州地方,病发背死”。

译冬季十月戊子日,礼部因为江南地区取回了元代郭守敬的仪器,请求皇帝定夺。皇帝下旨说:杨光先奏称所使用的律管、葭莩、秬黍,已经取回,并按照尺寸方位进行了候气,但两年都没有见效验。关于候气的方法,自从北齐信都方取得有效验之后,经过一千二百多年,都失传了。礼部商议将此事交给杨光先,让他访求博学且有谋略的人,对于那一千二百多年失传的地方,能否找到能进行修正的人?以及杨光先本人能否进行修正?都要详细询问后再商议上奏。(《东华录》)

十一月丙辰日,礼部遵照旨意商议回复候气之事,根据钦天监监正杨光先的奏称:律管的尺寸,虽然记载在司马迁的《史记》中,但使用方法已经失传。现在广泛访求能候气的人,尚未得到,臣身患风疾,无法管理。经查,杨光先职务是监正,候气之事,不应推诿,仍命令他延访博学且有谋略的人,以求得候气的方法,皇帝听从了。(《东华录》)

十二月庚寅日,治理历法的南怀仁弹劾奏称钦天监副吴明烜所造的康熙八年七政民历中,康熙八年闰十二月,应该是康熙九年正月;又有一年,出现两个春分两个秋分等种种错误。皇帝下旨:历法关系重大,命令议政王、贝勒、大臣、九卿、科道,会同确切商议后上奏。(《东华录》)

八年春季正月庚申日,议政王等会议南怀仁奏称吴明烜推算历日差错之处,奉旨派遣大学士图海等同钦天监监正马祜,测验立春、雨水、太阴、火星、木星,与南怀仁所指出的各项都相符,吴明烜所称的各项都不符合,应将康熙九年的所有历日交给南怀仁推算。皇帝下旨:杨光先前告汤若望时,议政王大臣会议,以杨光先哪里是对的,据议批准执行,汤若望哪里是错的,就商议停止;等到当时商议停止,今天又商议恢复的原因,不向马祜、杨光先、吴明烜、南怀仁问清楚详细上奏,而是草率商议回复不符合,命令再行确切商议。(《东华录》)

二月庚午日,议政王等遵照旨意会议,先前命令大臣二十员赴观象台测验。南怀仁所说的各项都相符,吴明烜所说的各项都错误。询问监正马祜、监副宜塔喇、胡振钺、李光显,也说南怀仁的历法都符合天象。私下考虑,百刻历日,虽然历代实行已久,但南怀仁推算九十六刻的方法,既然符合天象,从康熙九年开始,应该推行九十六刻历日。又南怀仁说罗喉、计都、月孛星,是推算历日所用的,所以开列记载;其紫气星没有天象,推算历日并无用处,所以不开列记载。从康熙九年开始,将紫气星不必造入七政历日中。又说候气是自古以来的惯例,推算历法并无用处,以后也应该停止。杨光先职务是监正,历日差错不能修理,偏袒吴明烜妄用九十六刻推算,说西洋的方法必不可用,应该革职交刑部从重议罪。皇帝下旨:杨光先革职从宽,免交刑部,其余依议。(《东华录》)

三月庚戌日,任命西洋人南怀仁为钦天监监副。先前钦天监官员,按古法推算康熙八年历,以十二月置闰。至此,南怀仁说雨水是正月中气,这个月二十九日值雨水,就是康熙九年的正月,不当置闰,置闰应当在明年二月。皇上命令礼部详细询问钦天监官员,多支持南怀仁,于是罢除康熙八年十二月闰,移置康熙九年二月,其节气占候,都听从南怀仁的话。(《东华录》)

八月辛未日,康亲王杰书等议覆,南怀仁、李光宏等呈告:杨光先依附鳌拜,捏造言辞陷害人;将历代所用的《洪范》五行,称为《灭蛮经》,致使李祖白等官员被正法;而且推历、候气,茫然不知;解送仪器,虚耗钱粮,轻改神明,将吉凶颠倒;妄生事端,殃及无辜;援引吴明烜谎奏授官,捏造无影之事,诬告汤若望谋叛;情罪重大,应拟斩,妻子流徙宁古塔。

至于供奉天主,是沿袭他们国家的旧习,并没有作恶的实迹,汤若望恢复“通微教师”的名号,照他原品赐恤,还给建堂基地。许缵曾等恢复职务。他们聚会,散给《天学传概》及铜像等物,仍行禁止。西洋人栗安党等,由督抚驿送来京。李祖白等照原官恩恤,流徙子弟取回,有职者恢复职务。李光宏,黄昌、司尔珪、潘尽孝,原降革之职,仍行给还。皇帝下旨:杨光先理应论死,念其年老,姑且从宽免,妻子也免流徙,栗安党等二十五人,不必取来京城。其天主教,除南怀仁等照常自行外,恐直隶各省复立堂入教,仍命令严行晓谕禁止,其余依议。(《东华录》)杨光先邀蒙恩免。(《正教奉裦》)放归卒于途。(《徽州府志》又《畴人传》:“歙人言光先南归,至山东暴卒,盖为西人毒死”。而《池北偶谈》则称:“论大辟,其实光先盖论大辟。免死归卒者也。”又《正教奉裦》:“出京回家,行至山东德州地方,病发背死”。

原文录钱绮《不得已跋》,已见本书,故不赘录。

故前钦天监监正歙县杨公神道表(《敬孚类稿》卷十一)

穆尝恭读世宗宪皇帝所录《庭训格言》,中有训曰:“尔等惟知朕算术之精,却不知我学算之故。朕幼时,钦天监汉穷官与西洋人不睦,互相参劾,几至大辟。杨光先、汤若望于午门九卿前,当面赌测日影,奈九卿中无一知其法者。朕思己不知焉,能断人之是非?因自愤而学焉,今凡八算之法,累辑成书,条分缕析,后之学此者,视此甚易,谁知朕当日苦心研究之难也”。穆既知圣祖仁皇帝之精算术,实由于此,因想杨公之为人。今年夏,晤黟县老友李君宗煝,谈及杨公当日情事。因托遣人于歙县杨氏,代求杨公所著之书。旋于杨公族裔孙某孝廉家得之。穆既得所录副本,因念杨公之墓,年久不免荒芜,复托李君佗日会同孝廉,商为修理。因略叙其生平事迹,佗日表于其阡。

公姓杨氏,讳光先,字长公,徽州歙县人也。其世祖讳凝,字彦谧,明宣德五年进士,官至礼部尚书,调南京刑部尚书。尝自叙前后战功,乞世荫子,堣遂得新安卫副千户,子孙遂世袭焉。传世至公,乃让职与弟光弼,孑身入京师,时为崇祯十年也。

时有山阳武人陈启新者,崇祯九年诣阙上书,言天下三大病,捧疏跪正阳门三日,中官取以进,帝大喜,立擢吏科给事中。历兵科左给事中,刘公宗周、詹公尔选等先后论之。公复劾其出身贱役,及徇私纳贿状,帝悉不究。复经御史王公聚奎、伦公之楷,给事中姜公埰先后劾其溺职,及请托受赇、还乡骄横,并不忠不孝、大奸大诈状,乃削籍下抚按追赃拟罪,启新竟逃去不知所之。

又中极殿大学士温体仁当国既久,劾者尤多,公复论之。至舆榇待命,帝皆不省,每斥责言者以慰之,至有杖死者。而公卒以此遣戌辽左。然体仁亦旋以党与奸状为帝所悟,放归。十六年冬,烈皇御经筵,求文武材,襄城伯李国桢以公对。上曰:“是舁榇之杨光先乎?”遂悬大将军印以待之。襄城遣人迎,未至而明已亡。

先是崇祯元二年间,庄烈帝以钦天监推算不合天行,日食失验,欲罪台官。时礼部徐光启言台官测候,本郭守敬法。元时当食不食,守敬且尔无怪台官之失占。臣闻历久必差,宜及时修正。帝从其言,诏西洋人龙华民、邓玉函等推算历法,徐光启为监督。三年五月又征日耳曼人汤若望、意大理人罗雅谷,襄授制器,演算诸法。

入国朝,顺治元年夏,汤若望具疏将本年八月朔日食,明年正月望日食,照新法推步,京师所见亏蚀分秒,并起复方位图像,与各省所见不同之数,缮册进呈。七月复将所制浑天星球一架,地平日晷、窥远镜各一具,并与地屏图一幅进呈,旋补授钦天监监正。自是十余年,屡加恩擢用。十七年公入京抗疏,以西人耶稣会非中土圣人之教,且汤若望所造《时宪书》,其面上不当用上传批“依西洋新法”五字,,具呈礼部,不准。是年复召比利时人南怀仁来京,纂修历法。

康熙三年七月,公复叩阍,进所著《摘谬论》一篇,摘若望新法十谬;又《选择议》一篇,摘若望选择荣亲王安葬日期,误用《洪范》五行,下议政王等会议。四年三四月,议政王等逐款鞫问,及遵旨再议,汤若望等奉旨仅得罢职,旋以病死。圣祖特授公钦天监右监副,旋授监正。公以但知推步之理,不知推步之数,叩阍辞职,疏凡五上不准,乃辑前后所上书状论疏,为上下卷,名曰《不得已》。七年诏求直言,公条陈十款,多见采纳。内逃一人一款,得免十家连坐之例,实自公发之。八年春二月,为治理历法南怀仁所劾,历日差错,得旨革职,旋蒙恩放归,卒于途。

公殁后,西人以重价购其书,悉为焚毁,欲灭其迹。新城王文简公士祯所撰《池北偶谈》,曾记此书事,实西人复以计削去此条,且有改为诋毁此书者,以故,公此书及生平事实,后人罕有知者。

嘉庆年间,吴门黄主事丕烈曾得此书,嘉定钱少詹事大昕、仪征阮相国元,先后评跋。阮公复见初印本《池北偶谈》,并采公所著《日食天象验》篇,为《畴人传》。且推《摘谬十论》讥西法一月有三节气之新、移寅宫箕三度入丑宫之新,则固明于推步者,所不能废。钱公虽以公于步算非专家,亦深惜公无有力者助之,故终为彼所诎。其诋耶稣异教,禁人传习,为大有功名教。

译原文所录钱绮《不得已跋》,已见于本书,故不再赘录。

因此,前钦天监监正、歙县人杨公的神道碑表(见《敬孚类稿》卷十一)

我穆曾恭敬阅读世宗宪皇帝所辑录的《庭训格言》,其中有训示说:“你们只知道我算术的精妙,却不知道我学习算术的缘故。我幼年时,钦天监的汉族官员与西洋人不和睦,互相弹劾,几乎到了判处死刑的地步。杨光先、汤若望在午门九卿面前,当面赌测日影,无奈九卿中没有一人懂得这种方法。我想自己既然不懂,怎么能判断别人的是非?于是因愤慨而自学,如今凡是八种算术的方法,都编纂成书,条理分明,后来学习这些的人,看这本书很容易,谁知我当年苦心研究的艰难呢”。我穆既然知道圣祖仁皇帝精通算术,实际上是由于这个原因,因而想到杨公的为人。今年夏天,会见黟县老友李君宗煝,谈及杨公当时的情事。于是托他派人到歙县杨氏家族,代为寻求杨公所著的书。不久在杨公的族裔孙某孝廉家中得到了。我穆既然得到了所录的副本,因而想到杨公的坟墓,年久不免荒芜,又托李君日后会同孝廉,商议进行修理。于是略述其生平事迹,日后刻碑立于他的墓道旁。

杨公姓杨,名光先,字长公,是徽州歙县人。他的世祖名凝,字彦谧,是明宣德五年进士,官至礼部尚书,调任南京刑部尚书。曾自述前后的战功,请求世袭荫庇子孙,堣于是得以担任新安卫副千户,子孙于是世代承袭。传至杨公这一代,便将职位让给弟弟杨光弼,独自进入京师,当时是崇祯十年。

当时有山阳武人陈启新,崇祯九年到朝廷上书,陈述天下三大弊病,捧着奏疏在正阳门跪了三天,宦官取奏疏进呈,皇帝大喜,立即提拔他为吏科给事中。历任兵科左给事中,刘宗周、詹尔选等人先后弹劾他。杨公又弹劾他出身低贱役隶,以及徇私受贿的情况,皇帝都不追究。又经过御史王聚奎、伦之楷,给事中姜埰先后弹劾他玩忽职守,以及请托受贿、回乡后骄横,以及不忠不孝、大奸大诈的情况,于是削去官籍,交巡抚巡按追查赃款拟罪,陈启新竟然逃跑,不知去向。

又中极殿大学士温体仁掌权已久,弹劾他的人尤其多,杨公又议论他。甚至抬着棺材等待处决,皇帝都不醒悟,每次斥责进言的人来安慰温体仁,以至于有被杖打致死的。而杨公最终因此被遣戍辽东。然而温体仁也随即因结党营私的奸状被皇帝醒悟,放归。十六年冬,崇祯帝临幸经筵,寻求文武人才,襄城伯李国桢以杨公对答。皇上说:“是那个抬着棺材的杨光先吗?”于是悬挂大将军印以等待他。襄城伯派人迎接,还未到明朝已灭亡。

在此之前,崇祯元二年间,庄烈帝因为钦天监推算不合天象运行,日食预测失准,想要治台官的罪。当时礼部徐光启说台官观测,本是用郭守敬的方法。元朝时应当发生日食而未发生,郭守敬尚且如此,难怪台官预测失误。臣听说历法久了必然有误差,应当及时修正。皇帝听从了他的话,下诏让西洋人龙华民、邓玉函等推算历法,徐光启担任监督。三年五月又征召日耳曼人汤若望、意大利人罗雅谷,协助制造仪器,演算各种方法。

进入清朝,顺治元年夏,汤若望具疏将本年八月朔日的日食,明年正月望日的日食,按照新法推算,京师所见亏蚀的分秒,以及起止方位图像,与各省所见不同的数目,缮写册子进呈。七月又将所制的浑天星球一架,地平日晷、窥远镜各一具,以及地屏图一幅进呈,随即补授钦天监监正。从此十余年,屡次加恩提拔任用。十七年杨公进京抗疏,认为西洋人耶稣会不是中土圣人的教化,而且汤若望所造的《时宪书》,封面上不当用上传批“依西洋新法”五个字,具呈礼部,不准。这一年又召比利时人南怀仁来京,纂修历法。

康熙三年七月,杨公又叩阍,进呈所著《摘谬论》一篇,摘取汤若望新法十处谬误;又《选择议》一篇,摘取汤若望选择荣亲王安葬日期,误用《洪范》五行,下议政王等会议。四年三四月,议政王等逐款审讯,以及遵旨再议,汤若望等奉旨仅被罢职,随即病死。圣祖特授杨公钦天监右监副,随即授监正。杨公因为只知推步的道理,不知推步的数目,叩阍辞职,奏疏共五次上呈都不准,于是辑录前后所上的书状论疏,分为上下卷,名为《不得已》。七年下诏求直言,杨公条陈十款,大多被采纳。其中关于逃人一款,得以免除十家连坐的条例,实际上是由杨公发起的。八年春二月,被治理历法的南怀仁弹劾,历日差错,得旨革职,随即蒙恩放归,死于途中。

杨公死后,西洋人以高价购买他的书,全部焚毁,想要灭其痕迹。新城王文简公王士祯所撰《池北偶谈》,曾记载此书的事,实际上是西洋人又用计削去这条记载,且有改为诋毁此书的,因此,杨公此书及生平事实,后人很少知道。

嘉庆年间,吴门黄主事黄丕烈曾得到此书,嘉定钱少詹事钱大昕、仪征阮相国阮元,先后评跋。阮公又见到初印本《池北偶谈》,并采录杨公所著《日食天象验》篇,编入《畴人传》。并且推论《摘谬十论》讥讽西法一月有三节气的新说、移动寅宫箕三度入丑宫的新说,那么确实是明白推步的人,所不能废弃的。钱公虽然认为杨公在步算方面不是专家,也深深惋惜杨公没有有力的人帮助他,所以最终被对方压制。他诋毁耶稣异教,禁止人传习,对于名教大有功德。

近吴门叶君廷琯,尝称公少年已气节觥觥如此。乃越三十年,时移世易,而刚直之性不渝,可谓豪杰之士。其书虽为西人计毁,然迄今仍有传本,而姓氏亦称道弗衰。盖其精诚固结,自有不可磨灭者在云云,皆能知公之深。

穆乃恭记《庭训格言》一则,并综《明史》姜埰、温体仁等传及《东华录》、康熙朝《徽州府志》、近世名人著述之可传信者,□括以表公阡,俾乡之后进者详焉。

辟邪纪实

“天下第一伤心人”原著

东南各省士民 重刊

辟邪纪实题解

《辟邪纪实》于咸丰十一年(1861)辛酉五月底初版,于壬戌(1862)八月再版,增加了《批驳邪说》数十条,作者自称:“天下第一伤心人”,其姓名与背景不详。本书中《圣谕广训黜异端以崇正学》、《前序》、《后叙》及《辟邪纪实》上卷和《辟邪纪实》中卷据荷兰莱敦大学汉学图书馆藏本编辑整理,《辟邪纪实》下卷、附卷据北京大学图书馆藏本编辑整理。

《辟邪纪实》包括上卷、中卷、下卷、附卷四部分。上卷包括《天主教集说》、《天主教入国考略》、《辟邪说上篇》、《辟邪论下篇》四篇文章。作者在前两篇文章介绍了天主教教内许多邪僻丑恶之事,以及天主都传入中国的历史。后两篇是杨光先当年反对天主教时旧作。

中卷包括《杂引》和《批驳邪说》两篇文章。《杂引》中,作者摘录了《西详志略》等书刊杂志中对天主教描述,并对天主教加以评论批驳。《批驳邪说》中引用了天主教的四篇文章《天路指明》、《甲乙二友论述》、《耶稣教略》、《训子问答》,从中摘录一些字句,逐条批驳天主教之非。

下卷只《案证》一篇,从《摘录怀仁堂杂著》等书中摘录了天主教以淫邪、幻术迷惑百姓,祸害社会的事情。

附卷包括《辟邪歌》、《国防法》、《哥老会说》三篇。《辟邪歌》是作者以诗歌形式揭露天主教恶行,号召大家共辟邪教。《国防法》是作者自己草拟的,用来防止天主教流传的法规乡约。《哥老会说》则是作者对哥老会的起因及会中黑话介绍,并提出了除灭哥老会的一些方法。

总之,《辟邪纪实》的作者多方摘录有关天主教的传闻和文章,意图通过揭露天主教内违理、邪淫、以幻术迷人、以妖术害人的事迹,说明天主教是无父无君,荒淫无道、邪僻虚妄、祸国殃民的邪教,宜群起而改之,同心而斩绝之。而虽曰“纪实”,今日看来,《辟邪纪实》中的许多记载,多属道听途说,以讹传讹。

辟邪纪实目录

辟邪纪实题解 465

辟邪纪实目录 467

恭录圣谕广训黜异端以崇正学 468

前序 469

后叙 470

辟邪纪实上卷 471

天主邪教集说 471

天主邪教入国考略 475

辟邪论上篇 477

辟邪论下篇 479

辟邪纪实中卷 482

杂引 482

批驳邪说 490

阅《甲乙二友论述》 496

阅《耶稣教略》(系新改,较旧本不符) 496

辟邪纪实卷下 500

案证 500

辟邪纪实附卷 511

辟邪歌 511

国防法 517

哥老会说 520

恭录圣谕广训黜异端以崇正学

朕惟欲厚风俗先正人心,欲正人心先端学术。

夫人受天地之中以生,惟此伦常日用之道,为智愚之所共由。索隐行怪,圣贤不取。《易》言:“蒙以养正,圣功以之。”《书》言:“无偏,无陂,无反,无侧,王道以之。”圣功王道,悉本正学。至于非圣之书,不经之典,惊世骇俗,纷纷藉藉起,而为民物之蠧者,皆为异端,所宜屏绝。凡尔兵民,愿谨淳朴者固多,或迷于他岐,以无知而罹罪戾,朕甚悯之。

自古三教流传,儒宗而外,厥有仙释。朱子曰:“释氏之教不管天地四方,只是理会一个心;老氏之教,只是要存得一个神。”此朱子持平之言,可知释道之本旨矣。自游食无藉之辈,阴窃其名以坏其术,大率假灾祥祸福之事,以售其诞幻无稽之谈。始则诱取赀财以图肥己,渐至男女混淆,聚处为烧香之会;农工废业,相逢多语怪之人。又其甚者,奸回邪慝,窜伏其中,树党结盟,夜聚晓散;干名犯义,惑世诬民。及一旦发觉,惩捕株连,身陷囵圄,累及妻子。教主已为罪魁,福缘且为祸本。如白莲、闻香等教,皆前车之鉴也。

译近来吴门叶廷琯先生,曾称赞您年轻时气节就如此刚正不阿。如今过了三十年,时局变迁,世事更迭,而您刚直的本性始终没有改变,真可谓豪杰之士。您的著作虽然被西方人蓄意诋毁,但至今仍有流传的版本,您的姓名也被人们称道不衰。大概是因为您的精诚意志坚固凝结,自有不可磨灭之处,等等,这些人都能深刻地了解您。

于是穆恭记录《庭训格言》一则,并综合《明史》中姜埰、温体仁等人的传记,以及《东华录》、康熙朝《徽州府志》和近世名人著述中可信的部分,概括成碑文以表彰您的墓道,使乡里的后辈能够详细知晓。

辟邪纪实

“天下第一伤心人”原著

东南各省士民 重刊

辟邪纪实题解

《辟邪纪实》于咸丰十一年(1861)辛酉五月底初版,于壬戌(1862)八月再版,增加了《批驳邪说》数十条,作者自称:“天下第一伤心人”,其姓名与背景不详。本书中《圣谕广训黜异端以崇正学》、《前序》、《后叙》及《辟邪纪实》上卷和《辟邪纪实》中卷据荷兰莱敦大学汉学图书馆藏本编辑整理,《辟邪纪实》下卷、附卷据北京大学图书馆藏本编辑整理。

《辟邪纪实》包括上卷、中卷、下卷、附卷四部分。上卷包括《天主教集说》、《天主教入国考略》、《辟邪说上篇》、《辟邪论下篇》四篇文章。作者在前两篇文章中介绍了天主教教内许多邪僻丑恶之事,以及天主教传入中国的历史。后两篇是杨光先当年反对天主教时的旧作。

中卷包括《杂引》和《批驳邪说》两篇文章。《杂引》中,作者摘录了《西详志略》等书刊杂志中对天主教的描述,并对天主教加以评论批驳。《批驳邪说》中引用了天主教的四篇文章《天路指明》、《甲乙二友论述》、《耶稣教略》、《训子问答》,从中摘录一些字句,逐条批驳天主教的谬误。

下卷只有《案证》一篇,从《摘录怀仁堂杂著》等书中摘录了天主教以淫邪、幻术迷惑百姓,祸害社会的事情。

附卷包括《辟邪歌》、《国防法》、《哥老会说》三篇。《辟邪歌》是作者以诗歌形式揭露天主教恶行,号召大家共同辟除邪教。《国防法》是作者自己草拟的,用来防止天主教流传的法规乡约。《哥老会说》则是作者对哥老会的起因及会中黑话的介绍,并提出了除灭哥老会的一些方法。

总之,《辟邪纪实》的作者多方摘录有关天主教的传闻和文章,意图通过揭露天主教内违理、邪淫、以幻术迷人、以妖术害人的事迹,说明天主教是无父无君,荒淫无道、邪僻虚妄、祸国殃民的邪教,应当群起而改正之,同心而斩绝之。而虽曰“纪实”,今日看来,《辟邪纪实》中的许多记载,多属道听途说,以讹传讹。

辟邪纪实目录

辟邪纪实题解 465

辟邪纪实目录 467

恭录圣谕广训黜异端以崇正学 468

前序 469

后叙 470

辟邪纪实上卷 471

天主邪教集说 471

天主邪教入国考略 475

辟邪论上篇 477

辟邪论下篇 479

辟邪纪实中卷 482

杂引 482

批驳邪说 490

阅《甲乙二友论述》 496

阅《耶稣教略》(系新改,较旧本不符) 496

辟邪纪实卷下 500

案证 500

辟邪纪实附卷 511

辟邪歌 511

国防法 517

哥老会说 520

恭录圣谕广训黜异端以崇正学

朕认为,想要淳厚风俗,首先要端正人心;想要端正人心,首先要端正学术。

人秉承天地间的中和之气而生,只有这伦理常道和日常应用之道,才是智者和愚者共同遵循的。探究隐僻、行为怪异,圣贤是不取的。《易经》说:“蒙昧之时以培养正道,圣人的功业由此而成。”《尚书》说:“不偏私,不倾斜,不反复,不侧斜,王道由此而成。”圣人的功业和王道,都根本于正学。至于那些非圣人之书、不经之典,惊世骇俗,纷纷藉藉兴起,成为百姓和万物的蛀虫的,都是异端,应当屏除断绝。凡我兵民,愿意谨慎淳朴的固然很多,但有的人迷失于其他歧途,因无知而触犯罪责,朕非常怜悯他们。

自古以来三教流传,儒家宗派之外,还有仙道和佛教。朱熹说:“佛教不管天地四方,只是理会一个心;老子的教义,只是要存留一个神。”这是朱熹持平的话,由此可知释道两家的本旨了。自从那些游手好闲、无所依靠的人,暗中窃取其名以败坏其术,大抵假借灾祥祸福之事,来兜售其荒诞虚幻、毫无根据的言论。起初是诱取钱财以图谋肥己,逐渐发展到男女混淆,聚集在一起举行烧香之会;农民工人荒废正业,相逢多谈论怪异之事的人。更严重的是,奸诈邪恶之徒,潜伏其中,结党营私,夜间聚集白天散去;干犯名节道义,迷惑世人诬害百姓。等到一旦事发,惩办抓捕株连,自身陷入牢狱,连累妻子儿女。教主已成为罪魁祸首,福缘反而成了祸根。如白莲教、闻香教等,都是前车之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