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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明末清初耶稣会文献一百六十三

第十六节 别似

子藏 · 诸子 · 已译 · 第 563–565 段

第十五节 蹠实

世间事皆实事,理皆实理,生则实生,死则实死,成则实成,毁则实毁。中庸之道,无有不实,故谓之至诚。为世之执着者,不知变化。故又教之以虚,虚乃实有之进步。(如所谓有若无,实若虚是也。)非离却实有可为虚,亦非单仗虚无可以立教也。盖古今道术亦多端矣,其流莫盛于二氏,亦莫敝于二氏。夫二氏虚无之教,固自有说,何至搰乱天下,遂敝不可返哉。盖虚无者,义理之一,则亦奸伪之渊薮也。古人知其然,故言道必曰“费而隐”,言诚必曰“微之显”。费不离隐,微必云显,两端并举,实无奇,实至当,斯无敝也。若止揭一虚无,何所依据?但持论摽奇,登坛或能动众,又且名流为之标位,而谫儒究之不了,故伪者借以立名,巧者因之取捷,一唱百和,靡然从风,而遂成江河莫返之势矣。忧时君子,挽回无术,不得不亟以蹠实救之。夫儒者立诚慎独,何非蹠实显行,但久为影射者所窃据,曷若取西来天学,与吾儒相辅而行乎?西贤之行皆实行,其学皆实学也。以敬天地之主为宗,即小心昭事之旨也。以爱人如己为事,即成己成物之功也。以十诫为约束,即敬天爱人之条件也。以省愆悔罪为善生善死,即改过迁善,降祥降殃之明训也。近之愚不肖可以与能,极之贤智圣人有所不能尽。时有课、日有稽、月有省、岁有简察,循序渐积,皆有实功。一步蹉跌,即为玷缺。如是乃为实学耳。尝观道理真者,岁久必不可变。盖自上古以来,圣圣相传是也。二氏悠谬其说,原无确理。其流之敝,途径分岐。甲以为可,乙以为否;前之所是,后之所非;昔日神奇,异日朽腐;此方残沈,彼方嘉羞。即一人之身,一家之学,而且始终异态,不能坚执焉。既无实据,徒逞奇袤,质诸隐衷,亦自不安,所以其说屡易。夫说之屡易,必非道之至当者也。西贤之学,本之穷理,究之达天。其所言爱己爱人,皆蹠实做事,自尽本心。是以口之所言,即躬之所履;外之所践,即心之所思。经典如是,敷教亦如是;初来如是,岁久亦如是;一人如是,俦众亦如是。原无希冀,既不必迁就以从时;原非欠缺,亦无待更端以补缀。观其持论之同,归向之一,真若水流注海,万折必东;巨石悬空,一直陨地,必然而不可改移者。何也?实故也。惟实则信之坚,惟实则见之定,惟实则守之一。吾与西贤游处二十年,欲伺其一念、一言、一事之不实,而不可得。学道者,欲安顿自己性命,了当自己生死,不实地是蹈,而骛虚以惑世,欺人乎,自欺乎?祸世乎,自祸乎?画师画仙,画佛画鬼怪,易以见奇,然幻而不实。若夫画人物、狗、马、花、鸟、山、水,一笔稍差,有眼便识。

译第十五节 踏实

世间的事都是真实的事,道理都是真实的道理,生就是真实的生,死就是真实的死,成功就是真实的成功,毁灭就是真实的毁灭。中庸的道理,没有不真实的,所以称之为至诚。世俗中执着的人,不懂得变化。因此又用“虚”来教导他们,虚是实有的进步。(就像所说的“有若无,实若虚”一样。)并不是离开了实有才能成为虚,也不是单靠虚无就能建立教化。大概古今的道术也多种多样,其流派没有比佛、道二家更盛行的,也没有比二家更弊端的。佛、道二家虚无的教化,固然自有其说法,怎么会扰乱天下,以至于弊端深重不可挽回呢?大概虚无,是义理的一个方面,但也成了奸诈虚伪的渊薮。古人知道是这样,所以谈论道必定说“广大而精微”,谈论诚必定说“精微而显著”。广大不离开精微,精微必定显著,两端并举,实在没有奇特之处,实在最为恰当,这样就没有弊端了。如果只宣扬虚无一个方面,有什么依据呢?只是持论标新立异,登上讲坛或许能打动众人,况且名流为之标榜地位,而浅薄的儒生研究不透,所以虚伪的人借此树立名声,巧诈的人借此获取捷径,一唱百和,随风倒伏,于是形成了江河日下不可挽回的势头。忧国忧时的君子,想挽回却无术,不得不急切地用踏实来挽救它。儒家讲究立诚慎独,哪一样不是踏实显行,但长久被影射者所窃取,何不取来西方传来的天学,与我们儒家相辅而行呢?西方贤者的行为都是实行,他们的学问都是实学。以敬奉天地的主宰为宗旨,就是小心昭事上天的旨意。以爱人如己为事务,就是成就自己成就万物的功业。以十诫为约束,就是敬天爱人的条件。以反省过错悔改罪行为善生善死,就是改过迁善、降下吉祥或灾殃的明确训诫。近者愚笨不贤的人可以参与,极者贤智圣人也不能完全做到。有时有课业,每日有稽查,每月有反省,每年有简察,循序渐进积累,都有实际的功夫。一步差错,就是玷污缺失。这样才是实学。曾经观察道理真实的人,岁月久远必定不会改变。大概从上古以来,圣人代代相传就是

彼外道者流,仙佛鬼怪之画也。西贤之书,人物、狗、马、花、鸟、山、水之画也,赏鉴家当自得之矣。

第十六节 别似

宇宙独有至真无假之理,常存不灭,而此外似是之非,每足乱之。三代以前,道统在上。帝似皇,王似帝,似之正也,至覇而假矣。三代以后,道统在下。衰周之世,有杨墨,似儒者也。秦汉以来有佛老,似杨墨者也。二氏之后有缁黄,则流为师巫,为符箓,为醮忏,为修炼,似佛老而更失矣。黎丘之丈人,抵掌之叔敖,世莫辩其真似。而惟我西方天学,乃始一切扫除,可与吾儒相辅而行。耳食之徒,不察其故,猥与左道,同类并讥,可不深为之辩也哉。西学以万物本乎天,天惟一主,主惟一尊。此理至正至明,与古经典,一一吻合。即言三位一体,理极难明,潜心听受,亦自确信。惟依傍其说者,老氏或谓三尊,释氏或谓三世,又谓有千百亿化身,何多岐也。西学引人认主,非人自为主。《华严》、《法华》赞佛力之广大,自为主矣。既欲等天主而上之,何其甚尊?又许诸人作佛,立地可成,抑何太易?则似之而非矣。国家有人主以治世,则天地必有天主以治宇宙。赏罚二柄,谁能违之。西书所载“因弗而诺”者,此言地狱。所载“罢辣依琐”者,此言天堂,盖天主赏善罚恶之所也。故“罢辣依琐”,乃天主所居。共此境界者,皆大能之天神,与从古之圣贤,所娱心满性,定善之吉所。人心最难满足,到此始得完满快足,无复他愿。若今释氏所言天堂,不出饮食男女、金玉花鸟等类,何关灵性?无怪其有福尽轮回之说也。比吾“罢辣依琐”,似而非矣。“因弗而诺”,魔鬼所居。共此境界者,皆从古恶族,教之不从,训之不改,嗔憎傲狠。如火加风,恶习薰蒸,怪幻叠出,种种剧苦,焦熬厥神,惨于形受,更无尽期。若只如释氏所言,刀山剑树,剉烧碓磨,此第有形之苦,其于神魂惨伤,殊未足拟。又云苦尽复出轮转,比吾“因弗而诺”,似而非矣。耶稣诞生救世,假使从天而降,岂不甚易?惟是不繇母胎,事或近怪,故择取上德室女,投胎而生。其预报有期,其诞生有地,其圣母玛利亚名号有称。在世涉历,各有年数,降诞之图,圣母之像,各有绘画。缁流以斗母白衣等方之,似而非矣。耶稣立教,弘开解罪一门。人能认主,欲领洗入教者,先务悔过,将从前逆理损人之事,默祷天主台下,决不再犯。教士审其立志坚决,乃始信受。若告解之时,为之诵经,代祈赦罪,尤必询其当修补者,一一补还於人。然后加以所苦,为之降伏其心,屈抑其体。或令稍分己财,济贫赎愆,各有差等,谓之“白泥登济亚”。

译这样。佛、道二家荒谬其说,原本没有确切的道理。其流派的弊端,途径分歧。甲认为可以,乙认为不可以;以前认为对的,以后认为不对;昔日神奇,异日腐朽;这边残败沉沦,那边美好羞耻。即使是一个人的身体,一家的学问,而且始终形态不同,不能坚持到底。既然没有实际的依据,只是逞强奇异,质问其内心,自己也感到不安,所以其说法屡次改变。说法屡次改变,必定不是道的最恰当之处。西方贤者的学问,根本在于穷究事理,终极在于通达上天。他们所讲的爱己爱人,都是踏实做事,尽自己的本心。所以口中所说的,就是身体所践行的;外在所实践的,就是内心所思考的。经典是这样,敷施教化也是这样;初来是这样,岁月久远也是这样;一个人是这样,众人也是这样。原本没有希冀,既不必迁就来顺从时俗;原本不是欠缺,也不等待另起炉灶来补缀。观察他们持论相同,归向一致,真像水流注入大海,万折必向东;巨石悬空,一直坠地,必然如此而不可改变。为什么呢?因为真实。只有真实才能信念坚定,只有真实才能见解确定,只有真实才能守持专一。我与西方贤者交往二十年,想伺机发现他们一念、一言、一事的不实,却不可得。学习道的人,想要安顿自己的性命,了结自己的生死,不实地践行,而追求虚无来迷惑世人,是欺骗别人呢,还是欺骗自己呢?是祸害世人呢,还是祸害自己呢?画师画神仙,画佛画鬼怪,容易显得奇特,但虚幻而不真实。至于画人物、狗、马、花、鸟、山、水,一笔稍有差错,有眼的人就能识别。那些外道之流,是神仙佛鬼怪的画。西方贤者的书,是人物、狗、马、花、鸟、山、水的画,鉴赏家应当自然明白。

第十六节 辨别似是而非

宇宙中只有至真无假的道理,常存不灭,而除此之外似是而非的东西,每每足以扰乱它。夏商周三代以前,道统在上。帝像皇,王像帝,这是似之正,到了霸者就假了。三代以后,道统在下。衰落的周朝,有杨朱、墨子,是似儒者。秦汉以来有佛、老,是似杨墨者。

自此之后,不许再犯,如或犯也者,仍当解补如前。既解,则从忒俱消;不解,则全美并失。是皆痛悔夙非,自沥寸心,匪繇人强,谓之“恭斐桑”。此二礼者,引人脱罪,无非实事。释氏以诵经拜忏虚文当之,似而非矣。天学虽以持斋礼诵为善,然以定心守诫为大本。大本诚立,斋诵自有权衡。故斋有大斋、小斋,而无长斋。即不能蔬食,水族亦可。又有必不能斋之人,老稚免、疾病免、乳妇免。不能赴瞻礼之人,老病免、远居免、身役于人免。免则在家增修,与斋礼不废者同功。若本无妨碍,斋礼废缺,则为善尚亏,安望大德?不惟自失其功,且添怠慢之罪。世以长斋念佛即为大善,无复实修,似而非矣。出家学道,必超然远俗,方可不愧名称。西贤离数万里家乡,远投绝域,此乃真出家也。今以本生为家,以寺观为出家,与此既别。即真学道之人,或不足于讲解,或阔略于操修。如诸西贤,行解双到,操守纯洁,邈然寡俦,各有等级,其尊者曰“畀斯玻”,次者曰“撒责而铎德”,咸可以代解人罪。二氏理既不明,徒诵纸上之言,欲多未断,侭羶世俗之利,窃恐不惟无益,主至灵,断不可欺,祗增罪耳。於天学教士,自淑淑人,似而非矣。人生世间,以有馀者,通不足者。故有德者教人,有财者济人,有力者卫人。以劝施可也,人施己不可也,施己则破人之悭,成己之贪。何其待人过厚,待己过薄?有道之士,不可衣食,虽处困乏犹尔。何况己实有余,受供养,宁非别立名色巧取人财乎?知妄思檀施,予受皆非。视西贤之一介不轻取,似而非矣。复有西来一道,自谓真教,亦以真教目之。然偏而未全,隘而不广,不可以入正道,纵稍知奉天,而其教祖“马哈谟得”,不认耶稣为天之主,自立门户,弗守公教大规。且於义理,绝不讲论,虽非水火相违,实犹薰莸迥判。若以方此天教,亦为似而非矣。教亦多术,户别门分,天地之大,何所不有。真似错出,正如果盘示儿,惟所择取。志学君子,自当大开眼孔,净洗心胸。入既乖,两存亦缪。夫惟确然归宿于一途,永留其是,远别其非;存其真,不迷其似;灵性享受真福,不至抱无穷之悔乎。

译佛、老二家之后有僧侣道士,则流变为师巫,为符箓,为醮忏,为修炼,似佛老而更加迷失了。黎丘的丈人,抵掌的叔敖,世人不能辨别其真假。而只有我们西方的天学,才开始一切扫除,可以与儒家相辅而行。耳食之徒,不察其缘故,轻率地与左道同类并讥,能不深入为之辩白吗?西学认为万物本于天,天只有一个主宰,主宰只有一个尊位。这个道理至正至明,与古代经典,一一吻合。即使说三位一体,道理极难明白,潜心听受,也自然确信。只有依傍其说的人,老氏或许说三尊,释氏或许说三世,又说有千百亿化身,为什么如此多歧呢?西学引人认主,不是人自己为主。《华严》、《法华》赞叹佛力的广大,是自己为主了。既然想要等同天主而凌驾其上,何其太尊?又允许众人作佛,立地可成,又何太容易?那么就是似是而非了。国家有人主来治理世间,那么天地必有天主来治理宇宙。赏罚二柄,谁能违背呢?西书所载“因弗而诺”,是说地狱。所载“罢辣依琐”,是说天堂,大概是天主赏善罚恶的地方。所以“罢辣依琐”,是天主所居。共享此境界的,都是大能的天神,与从古以来的圣贤,所娱心满性,定善的吉所。人心最难满足,到此才得到完满快足,没有别的愿望。如果像现在释氏所说的天堂,不出饮食男女、金玉花鸟等类,与灵性有什么关系?无怪乎其有福尽轮回的说法了。比起我们的“罢辣依琐”,似是而非了。“因弗而诺”,是魔鬼所居。共享此境界的,都是从古以来的恶族,教之不从,训之不改,嗔憎傲狠。如火加风,恶习薰蒸,怪幻叠出,种种剧苦,焦熬其神,惨于形受,更无尽期。如果只像释氏所说的,刀山剑树,剉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