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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明末清初耶稣会文献六十

第十九节 天主不改易

子藏 · 诸子 · 已译 · 第 256–258 段

第十六节 天主殊福

造物者其尊贵、智能、美好、至极,故圣经皆言无际无量。圣达马则云:“天地主之性德皆无境涯,神与人之总慧弗及穷底之。其所穷底者,惟其无可穷底而已也。”圣亚吾斯丁亦云:“凡可有,及灵心所及思念之美好庆福,物主悉含抱于己。”故独自足,更无外物系其所须。盖物虽各有美好,尽受于主,故随其性所应有。物主所肯赉,各画定其多寡,皆有限际,皆可增益,非浑然满圆也。若物主,无上、无偶、无先者,是其性德,不受乎外,而悉皆自有,故亦莫能画其境,定其限,分别其多寡焉。况灵物如神及人,其受享美好愿望,非天壤间物所能充足,独物主能充足之,则其美好、庆福讵不无境涯哉?

夫物所自无于己,弗能付畀他物也。万物所得美好尽出自物主,故亦尽集储于物主。譬如百官尊贵出自朝廷,故亦兼集于朝廷之位也。又譬如,黄金一铢包铜锡之万铢,非黄金含铜锡体,亦非黄金变为铜锡,乃铜锡万铢之价尽集于黄金一铢之价耳。而铜锡在本体,为贱物,在黄金则为贵质,自不相混。物主所亲得于己者,特其至纯、无量性德。故谓万物在物主,非物之体入于物主之体,亦非万物之美好纳为物主之美好。万物所能,物主尽能之;万物极其美好,物主任能造制、付予之,故谓皆在物主焉。

天地万物其性情智能,竟受之于物主,非能自得。神人善德之务,亦资主佑,独自非能行之。其福乐亦皆外物所致,故未有自足、自满之物,而无所须愿望于外者。故世人自足自满,皆为倨傲。若物主性德罄自有自凭,真自满足,乃其至精、至能、至极本然之源也。神人诸灵物,生平叹息愿望,必见物主始浑全圆满,故至此即止,见之愈明,福乐愈深也。物主恒以司明之目毕视其性德无穷,而以司爱受享之,故凡所能愿美好福乐自备于己,不灭不增。其自无始,特有一物主,而无天地神人万物,其全福系忽无减;后造创万物,系忽不加矣。假有所加,盍先造作,俾先享其福乐欤?盍长尽其力量之无涯,造创无数天地、神人,以尤增其福乐欤?

或曰:使无神人万物,而特一天主,不亦孤孑、不亦甚闲乎?曰:人弗能自作,独居则缺,配所致佑乐也。若物主业明达爱乐而已,以司明司爱反诸己,则凡所能明、能爱悉赅于己,己有何缺而假待于外乎?外物所有悉出于己,且其明爱已物无时绝,可谓闲哉!有万物之后,亦如此而已。况物主自无肇始,其智能诸德皆无畔际,而万物皆有始有限,以有始有限之物,欲为无始无限物主之配,可乎?使缺神与人为孤孑,即有无数之神人,不免孤孑如无有同。何者?譬若世间独有一人,而无相类为配者,即牛马异类充盈宇内,得为不孤哉?是以物主造创天地万物,岂以益其福,惟以布其福。至其能,先造天地万物,而不造之所以然,物主圣意岂神人可竟测乎?或俾我侪悟曰,未造天地之先,无穷年持有物主而无其物,后造物,岂非不能免物乎?且今造我护我,亦能不造护,既造又能泯灭。令我悟曰,初造我,时时刻刻存我,我宜时时刻刻念谢,精修以副其圣意,报答其重仁矣;时时刻刻亦能死我,我宜畏怖其盛义矣。

第十七节 天主爱德

大灵物者,皆能明达爱欲,故皆有司明达、司爱欲二能。譬如人能视听,则有目司视,耳司听者也。灵心能明实理,能爱美好,则亦有司爱、司明二能,为明爱二用之根也。夫司爱者,本随于司明之后,故凡灵物之善德罪恶系于司明者司爱者,而皆丽于二能也。属明达如信、不、是、否皆丽司明者,属爱欲如贪、怒、傲、妬等皆丽司爱者也。

夫凡灵物俱能明理爱善,况灵中至灵物主哉?第物之明爱及司明爱者,皆属附体之情;而物主之明爱及司明爱者,皆统一粹体。灵物犯罪,或因见识不及,或因世乐益所役,或无他诱特任意甘犯。若物主,其识见无涯,悉知不善之丑,不获不恨之,知善之美,不获不爱之,其所得于己,安乐亦无境,不能为外乐所牵诱。其善即其体,故特善是爱,不善是恶,万万弗能变易矣。经云:“直哉!物主绝无不至善。”且曰:“尔主之目至净,凡非义不克视之。”

译第十六节 天主殊福

造物主其尊贵、智慧、美好达到极致,因此圣经都说他无边无际、无穷无尽。圣达马梭说:“天主的性德都没有边界,神和人的全部智慧都无法穷尽它的底细。所能穷尽的,只是它不可穷尽这一事实罢了。”圣奥古斯丁也说:“凡是存在的,以及心灵所能思及的美好与幸福,造物主都包容在自己之中。”因此他自给自足,不再需要任何外物。虽然万物各自都有美好,但都是从天主那里领受的,所以按照它们本性所应有的程度,天主所愿意赐予的,都规定了它们的多少,都有限度,都可以增加,并不是浑然圆满无缺的。至于造物主,至高无上、独一无二、没有先在者,他的性德不依赖于外物,而是完全自有,因此也无法划定他的境界,确定他的限度,区分他的多少。何况像神和人这样的灵性受造物,他们所享受的美好与愿望,不是天地间的物质所能满足的,只有造物主才能满足他们,那么他的美好与幸福难道不是没有边界吗?

凡是自身没有的东西,就不能给予别的东西。万物所得到的美好都出自造物主,因此也都汇聚储存在造物主那里。就像百官的尊贵出自朝廷,因此也都汇聚在朝廷之位上一样。又比如,一铢黄金包含万铢铜锡的价值,并不是黄金含有铜锡的实体,也不是黄金变成了铜锡,而是万铢铜锡的价值都汇聚在一铢黄金的价值里。而铜锡在本体上是贱物,在黄金中则是贵质,二者并不混杂。造物主亲自拥有的,只是他至纯、无量的性德。所以说万物在造物主之中,并不是万物的实体进入造物主的实体,也不是万物的美好被纳入造物主的完美之中。万物所能做的,造物主都能做;万物极致的完美,造物主都能创造和赋予,所以说万物都在造物主之中。

天地万物的性情与智慧,都是从造物主那里领受的,不能自己获得。神和人的善德之行,也依靠天主的佑助,单靠自己不能做到。他们的福乐也都是由外物带来的,因此没有自足自满、不需要向外寻求愿望的东西。所以世人若自足自满,都是傲慢的表现。至于造物主的性德完全自有自凭,真正自给自足,这是他至精、至能、至极的本然根源。神和人等灵性受造物,生平叹息和愿望,只有见到造物主才能完全圆满,因此到此为止,见他越清楚,福乐越深厚。造物主始终以洞察之目完全注视自己无穷的性德,并以爱慕之心享受它,因此凡是他所能愿望的美好福乐,都具备于自身,不灭也不增。他从无始以来,只有造物主,而没有天地神人万物,他的全福丝毫未减;后来创造万物,全福也没有丝毫增加。假如有增加,为什么不先创造,让他先享受福乐呢?为什么不竭尽他无穷的力量,创造无数的天地神人,以进一步增加他的福乐呢?

有人问:如果没有神人万物,只有天主,难道不孤独、不空闲吗?回答说:人不能自己创造自己,独自居住就有所欠缺,需要配偶来带来佑助和快乐。至于造物主,只有明智和爱乐,以明智和爱慕反求诸己,那么凡是能明察、能爱慕的都包含在自己之中,自己有什么欠缺而要依赖外物呢?外物所有的都出自自己,而且他的明智和爱慕从未断绝,怎么能说是空闲呢!有了万物之后,也是如此。何况造物主从无始以来,他的智慧和各种德性都没有边界,而万物都有开始和限度,用有开始和限度的东西,想要做无始无限造物主的配偶,可以吗?如果缺少神和人就是孤独,那么即使有无数神人,也难免孤独,就像没有一样。为什么呢?比如世间只有一个人,而没有同类作为配偶,即使牛马等异类充满天下,能说不孤独吗?因此造物主创造天地万物,不是为了增加他的福乐,而是为了散布他的福乐。至于他先创造天地万物,而不创造的原因,造物主的圣意难道是神人所能完全测度的吗?或许是为了让我们领悟:在创造天地之前,无穷岁月持有造物主而没有万物,后来创造万物,难道不是不能没有万物吗?而且现在创造我们、保护我们,也能不创造、不保护,既然创造了又能消灭。让我们领悟:起初创造我们,时时刻刻保存我们,我们应该时时刻刻念恩谢德,精进修行以符合他的圣意,报答他的深仁;时时刻刻也能毁灭我们,我们应该畏惧他的盛义。

第十七节 天主爱德

大的灵性受造物,都能明察和爱欲,因此都有明察和爱欲两种能力。就像人能看能听,就有眼睛负责看,耳朵负责听一样。心灵能明察真理,能爱慕美好,因此也有爱慕和明察两种能力,作为明察和爱慕两种作用的根源。至于爱慕,本来跟随在明察之后,因此凡是灵性受造物的善德罪恶,属于明察的归于明察能力,属于爱欲的归于爱欲能力,都依附于这两种能力。属于明察的,如信、不信、是、非等,都依附于明察能力;属于爱欲的,如贪、怒、傲、妒等,都依附于爱欲能力。

凡是灵性受造物都能明理爱善,何况灵性中最灵的造物主呢?只是万物的明察爱慕以及明察爱慕的能力,都属于依附于身体的情感;而造物主的明察爱慕以及明察爱慕的能力,都统一于纯粹的本体。灵性受造物犯罪,有时是因为见识不够,有时是因为世俗快乐所驱使,有时是没有其他诱惑而任意甘犯。至于造物主,他的见识无边,完全知道不善的丑陋,不得不恨它;知道善的美好,不得不爱它,他从自身获得的安乐也没有边界,不能被外部的快乐所引诱。他的善就是他的本体,因此特别善是爱,不善是恶,万万不能改变。经文说:“正直啊!造物主绝无不至善。”又说:“你主的眼睛极其洁净,凡是不义的,他不能看。”

夫司爱者,所趋向即美好而已。有美好在司爱者,辄爱乐之。而美好愈大,其向爱之愈深也。天主之美好,完全自无穷际、无纤毫虧缺瑕疵。其感司爱者,使向己爱己,亦自无境际焉。享天堂福之天神及圣人,昭视天主性体美好,虽不及毕达其无穷,不获不倾心向乐宠爱之。矧天主毕达穷底其性德美好之无量,胡克自己而不竭其司爱之量、无限之力以向爱己耶,不啻不获不自爱,且亦不获自息于爱。盖物主美好,自无边际;是其可乐可爱,并无边际。司明者恒罄昭,竟彻其无边际之美好。司爱者之感激倾向亦自无边际,自然不获自息,且自然不愿息于享爱已焉。况福乐虽本至极,若能失之,则微;不能失之,方为满圆也。灵物福乐之享,悉由明爱。苟物主息于明己爱己,则其福乐享辄失矣,可谓满圆欤?

夫天主之爱,岂止爱己,亦并及物。第己不获不爱。而己之外,凡其宠爱造作诸业,俱任其意,欲作则作,已则已,欲多则多,寡则寡。非如日照火热。盖有日辄照,有火遽热,辄殚其力,无时能息。若天主之能力,苟弗获自若,则其能力,每当殚竭矣。因日照火热,弗属自若,故未有求日勿照,求火勿热者。若物主之爱恶动,止固然不任意,祈之降福解祸,何益欤?纵得若愿,亦本不获,不加之恩泽,何感谢欤?大今天地万物,其体与数,咸有限际,且皆有肇始,此则物主爱造作动止诸用,悉皆随愿之符信也。按天下众人之意词,皆言富贵寿夭等祸福尽系于天主,皆任能降之。按其行,欲得者则皆祈祝之,既得则感谢之,则咸征物主赐之与否,竟属自若焉。第己之美好无穷,不获不自爱已,且不能息于爱已。若万物其美好,皆有限际,且又属可消耗丧亡,是以不能令物主确于向爱之。爱与否悉任其意焉。

夫物主所以爱物之冠志,即爱己也。盖先自己爱,因己之荣光、智能、美好之无际,闻著于万物,故亦宠爱万物也。亦因物尽出于物主,且皆显扬其智能荣光,故为万物之始终焉也。次志,则爱物为物也。但物有灵蠢二种,物主爱之各异,灵物能明达爱欲,肖于物主,可与物主以友情相爱。德士乐天主有无量善美,因是而爱之。天主爱天神及人不啻为己,亦并为人与神所得于己善美也。若蠢物弗能以是爱爱之,但爱人为人,爱蠢物为有益于人也。

第十八节 天主他德

夫丽司爱之德有三种:慈悲德者,人施人财,或忧缺乏或冀报答。天主富足无量,虽分不减,故无不足之虑,亦竟无所望报焉。人见人之苦难,则哀痛而愿振之。其哀痛惟能受苦之性者有之,天主福乐至极,不能微苦,故不能哀痛。特爱人无量,见其苦难将至,则振救使不至若,或己至则解释之,故谓有慈悲德焉。勇德者临事,攻克怖畏,消融艰难、及死险所至忧虑也。若天主弗能死殁、受难,故无此勇。但其能无量,凡所欲为辄为,无所惊惕,莫能阻滞,此皆肖勇效,故谓之德勇也。忍德者,克苦辱所生忧怒也。若物主不受苦辱,故亦无忍德以当之。但其仁德无量,得罪于己者,不辄罚戮。乃待其悔改迁善,故谓之有忍德焉。

若夫德之随于衅罪而生者,物主不宜得之。如悔德也,有罪者以悔改为德,但以其犯罪而后悔改者,无宁无罪,可悔改也。病者得良药为幸,不如无病而不得药为大幸也。又如谦德也,凡神与人,或有过不及之疵。纵无疵,第善德之幸,尽怙主佑,弗能自足,故皆宜向下,居谦为德。若物主竟无疵忒,无所不足,无与为侔,不怙外佑,无上可让。盖以言行图显扬其功德,广达其名闻。不逊人,不从人,而欲人逊己、从己、赞己,此等情在人或为倨傲邪欲。若天主本为万物所从出,至尊总主,其性德美好,俱皆无极。故阐扬其能德,广达其名闻,不逊物,不从物,而欲物逊己从己,劝人赞己崇己,皆性德所宜,万万不可无。故经中天主自云:“吾荣光决不付于他物。”且屡劝人尽心竭力,爱己、事己、钦己。一则为己所宜有,一则为人人所当行,而行之受大益,不行之受大损也。假令微人有怂恿人以朝廷之礼礼己者,宜戮也。朝廷责诸臣民,以朝廷之礼礼己,勿礼他人,岂倨傲耶?况物主为诸德万福之根源,令神与人钦崇之,得领受之,非仁乎,非义乎?故谦逊不应有。

译掌管爱的本性,其趋向的只是美好罢了。只要有美好存在于掌管爱的本性之中,它便喜爱并乐于此。而且美好越大,它趋向并爱慕的程度就越深。天主的美好,是完全的、无限的,没有丝毫的亏缺和瑕疵。这种美好感召掌管爱的本性,使其趋向并爱慕天主,也是没有边际的。享有天堂福乐的天使和圣人,虽然不能穷尽地观照天主性体的美好,却不得不倾心向往、喜爱并宠爱天主。何况天主完全穷尽了其本性美德中无限的美好,怎么会克制自己而不竭尽掌管爱的本性的全部力量去爱慕自己呢?这不仅仅是不由自主地爱慕自己,而且也不由自主地停止爱慕。因为天主的美好,本身没有边际;因此其可乐可爱之处,也没有边际。掌管理智的本性永远完全地彰显这没有边际的美好。掌管爱的本性的感激和倾向也自然没有边际,自然不能停止,而且自然不愿停止在享受爱慕之中。况且福乐虽然本来达到极致,但如果能失去,那就显得微小;只有不能失去,才是圆满。灵性受造物对福乐的享受,完全来自于理智和爱。如果天主停止理智自己、爱慕自己,那么其福乐的享受就会失去,这还能说是圆满吗?

天主的爱,难道只是爱自己吗?也一并及于万物。只是对于自己,不得不爱。而对于自己之外,凡是其宠爱和创造的各种事业,都任凭他的意志,想创造就创造,想停止就停止,想多就多,想少就少。不像太阳照耀和火发热。只要有太阳就照耀,只要有火就发热,总是耗尽它们的力量,没有时候能够停止。如果天主的能力,不能由自己主宰,那么他的能力,每当耗尽枯竭了。因为太阳照耀和火发热,不属于由自己主宰,所以没有人祈求太阳不要照耀,祈求火不要发热。如果天主的爱憎行动,本来就不能任意,那么祈求他降福解祸,有什么益处呢?即使得遂心愿,也是本来不得不施加的恩泽,有什么可感谢的呢?看天地万物,它们的实体和数量,都有边际,而且都有开始,这就是天主爱、创造、行动和停止等功用,全都随其意愿的证据。按照天下众人的言语,都说富贵寿夭等祸福全都系于天主,全都任凭他降下。按照他们的行为,想要得到的就都祈求祝祷,得到后就感谢,这就证明天主赐予与否,完全由他自己主宰。只是天主自己的美好无穷,不得不爱自己,而且不能停止爱自己。至于万物,它们的美好都有边际,而且又属于可以消耗和丧亡的,因此不能使天主确定地趋向并爱慕它们。爱或不爱,完全任凭他的意志。

天主爱万物的首要意志,就是爱自己。因为先爱自己,由于自己的荣光、智慧和美好没有边际,闻名于万物,所以也宠爱万物。也因为万物都出自天主,而且都彰显他的智慧和荣光,所以他是万物的始终。次要的意志,则是为了万物而爱万物。但万物有灵性和愚钝两种,天主爱它们各不相同。灵性受造物能够明白并爱慕,与天主相似,可以与天主以友情相爱。德士喜爱天主有无量善美,因此爱他。天主爱天使和人,不仅为了自己,也为了人和天使从他那里获得的善美。至于愚钝的受造物,不能以这种方式爱慕,只是爱人为人,爱愚钝的受造物为有益于人也。

第十八节 天主的德行

属于爱的德行有三种:慈悲德,是人施予他人财物,或者忧虑他人的缺乏,或者期望报答。天主富足无量,即使分给他人也不减少,所以没有不足的忧虑,也完全不期望报答。人见到他人的苦难,就哀痛并愿意救济。这种哀痛只有能受苦的本性才有,天主福乐至极,不能承受微小的痛苦,所以不能哀痛。但他爱人无量,见到苦难将要到来,就救济使其不至于如此,或者已经到来就解除它,所以说他有慈悲德。勇德,是面对事情,克服恐惧,消除艰难以及死亡危险所带来的忧虑。如果天主不能死亡、受苦,所以没有这种勇德。但他的能力无量,凡是他想做的就做,没有惊惧,没有什么能阻滞,这些都是勇德的效法,所以说他有勇德。忍德,是克制由痛苦和侮辱所产生的忧愁和愤怒。如果天主不受痛苦和侮辱,所以也没有忍德与之相当。但他的仁德无量,得罪他的人,不立即惩罚杀戮。而是等待他悔改向善,所以说他有忍德。

至于那些因罪恶而产生的德行,天主不应该拥有。比如悔德,有罪的人以悔改为德,但那些因为犯罪而后悔改的人,不如无罪而无需悔改更好。病人得到良药是幸运,不如没有病而得不到药更幸运。又如谦德,凡是神和人,或者有过失或不足的瑕疵。即使没有瑕疵,只是善德的幸运,全靠主的保佑,不能自足,所以都应该向下,以谦逊为德。如果天主完全没有瑕疵,没有不足,没有能与他对等的,不依靠外在的保佑,没有上位可以谦让。因为以言行图谋彰显他的功德,广泛传播他的名声。不谦逊于人,不顺从于人,而希望人谦逊于他、顺从他、赞美他,这种情况在人或许是倨傲和邪恶的欲望。如果天主本来是万物所从出的,至尊的主宰,他的本性美德,全都无极。所以阐扬他的能力美德,广泛传播他的名声,不谦逊于物,不顺从于物,而希望物谦逊于他、顺从他,劝人赞美他、崇敬他,这都是本性美德所应有的,万万不可没有。所以经中天主自己说:“我的荣光绝不付给其他事物。”并且屡次劝人尽心竭力,爱他、事奉他、钦敬他。一方面是因为这是他应该拥有的,另一方面是因为这是人人应当行的,行之受大益,不行之受大损。假使微小的人怂恿人以朝廷的礼仪来礼敬自己,应该被处死。朝廷责成臣民,以朝廷的礼仪礼敬自己,不要礼敬他人,难道是倨傲吗?何况天主是诸德万福的根源,命令神和人钦崇他,得以领受这些,不是仁爱吗,不是正义吗?所以谦逊不应该有。

第十九节 天主不改易

凡体德非至极之物,皆属可增减,故皆属能易者。若物主体德至极,独弗能易。夫物之易有三:一谓体易。始有所先无之有,或始无所先有之有是也。万物皆有始,而又多并有终,皆属体易。若物主体无始终,安有易?一谓情易。知所先未知,爱所先恶,先冷后热等,变是也。万物皆有附其体之情,其情或减或增,或去或来,故易。独物主全然一纯体而已,竟无附体之情,安有易?一谓所易。万物之体,或有竟界,弗能贯充万所,故皆易其所。独物主体大无量,无所不贯,天地内外无所不盈,故不能易其所,且无所可适以易焉。圣经曰:“天主微独不实易,且亦无易影。”故全不易,特物主之德也。经中亦以不可易之主自称,是其知识爱恶不增减变易。今所知识皆从无始知识之,今所造作皆从无始约诣斯时造作之。假令先约罚,而后见宥者,亦非自改易。从无始见我罪当罚,且并见我改悔而约赦之矣。所谓见罪则怒,见善则乐,非其心以怒乐变易,第从无始见此人之罪宜罚,彼人之善宜赏,而约迄此,时赏此罚彼也。而其心其见从无始若此其约,亦从无始若此,全不变易焉。从无始所见约,随所约时显行之,故变易不在大主,特在物与时焉。

第二十节 天主公赏罚

或曰:天主赏善报恶,作善赐之百祥,作不善加之百殃。善者蒙福,恶者膺谴,理有固然。奈何事有不然,或善而遭不虞之灾,不善而冒非分之福,颠倒孔多,无乃增君子之疑,起小人之倖,此不亦物主高远茫乎,善恶之报之明符耶!曰:呜呼愚哉!世人也。以偏心浅智妄量物主之事,谬莫大焉!善者蒙福,恶者受祸,斯义正矣、确矣。奈何哉!其颠倒也。夫真善真恶,谁能决判?善恶皆戒于心,亦多匿于心,不著于形。人视形,天主视心,乌知人所称善,非天主所称恶者与反耶?尔谓此人甚善,苦之非是。吾谓天主至明至公,其能识善恶苦之必是也。以人之隐善,疑物主之显义;抑以物主之显义,疑人之隐善,孰是乎?

欲明祸福之理,当先知祸福之真伪。有真祸,有真福;有非真福真祸者。生积善德,死则蒙庆,真福;生作罪恶,死则受苦,真祸也。夫人自愿为善为恶,而天主强之,于理无有。自集有称天堂之功德,而天主拒之;有称地狱之罪恶,而天主不加之,亦于理无有。则何可谓天主以真祸加善人,与真福加恶人欤?若其贫福贵贱病安寿夭等,斯本非真福真祸也,特视所用。用之以敬天主、济人、建功德,乃福;用之以害人,益罪乃祸。行人遇岐路,未造其末,特见其始,安危夷险莫得定也。世间苦乐两岐,愚人特视苦之始,不审其末,妄谓乐者为安夷,苦者为危险,从彼避此,急急如骛。智者不信始,亦不妄测末,归明于物主,待物主自决焉。故人于天主,犹病人于良医。病人特愿除病得安,而服药甘苦,惟医者所为,病人敢自取舍哉?圣贤不无愿得福脱祸,但所由就之道,或苦辱,或安荣,俱听命于天主,弗敢自必。遭艰难,纵未及乐之,强勉安忍之,弗敢直求天主去之。去与留,弗识孰为己益故也。时或顺意,谓天主劝我之恩;时或逆意,谓天主儆戒我之恩。虽顺逆无常,修励惟一,种种世途悉以增德益功。故经曰:“爱天主者,顺逆万端皆助其福。”不肖者不然,顺来不以劝善,逆来不以戒恶,故顺逆万端皆增其祸焉。

夫修士者莫不因轻忽世福成就其德,不肖者亦莫不因重贵世福犯罪受欺惑于邪魔。则世福者,恶之梯,邪魔所据,真德之士皆惧之。人以为真德之报,谬莫大矣。圣亚吾斯丁云:“世福,天主或予之恶人,征非真福;世祸,或予之善人,征非真祸。即是人果善矣,尔为苦不幸,天主不宜加之,抑知天主用苦以加善人, 乃大可幸乎。经中天主曰:“吾所爱者必谴责之。”且曰:“我所受为子者,必责之。”今与身后之福不能并享之,尔有罪过,天主必刑之。今宥,身后必不宥也。今刑暂微,则父刑;后刑永重,则雠刑焉。圣厄勒卧略曰:“天主今恕,必欲永责,今责必欲永恕。牲牛将杀,任其游食,惟所欲生者,拘系之,劳任之。良医,病可为,则进苦口之药,多所禁忌;其重不可救,悉惟所愿,不禁焉。人虽甚恶,鲜有无一二征善者。且善虽微,不无蒙其报。天主以今世暂福、微福赏报其微善,而以身后地狱永苦罚其重恶焉。事天主善人,虽有大善,鲜有无一二微过者,其过炼于目前暂苦,而其善德之永报,死后蒙享于天堂也。

译第十九节 天主不改易

凡是形体和德性未达到极致的存在,都属于可以增加或减少的,因此都属于能够改变的。如果某物的主体德性达到极致,就唯独不能改变。事物的改变有三种:第一种叫做本体的改变。开始时有先前没有的东西,或者开始时没有先前有的东西,这就是本体的改变。万物都有开始,而且大多也有终结,都属于本体的改变。如果某物的主体没有开始也没有终结,怎么会有改变呢?第二种叫做情状的改变。知道先前不知道的,喜爱先前厌恶的,先前冷后来热等等,这种变化就是情状的改变。万物都有依附于本体的情状,这些情状有时减少有时增加,有时离去有时到来,所以会发生改变。唯独天主完全是纯粹的本体,竟然没有依附于本体的情状,怎么会有改变呢?第三种叫做位置的改变。万物的本体,有的有界限,不能充满所有的地方,所以都会改变位置。唯独天主的本体广大无量,无处不贯通,天地内外无处不充满,所以不能改变位置,而且也没有地方可以让他去改变。圣经说:“天主不仅不真实地改变,而且连改变的影子也没有。”所以完全不变,是天主特有的德性。经文中天主也以不可改变的主自称,这意味着他的知识、爱憎不会增减变化。现在所知道的,都是从无始以来就知道的;现在所创造的,都是从无始以来就预定在此时创造的。假如先前预定惩罚,后来看到赦免,也不是天主自己改变了主意。他从无始以来就看见我的罪应当受罚,同时也看见我悔改而预定赦免我。所谓看见罪恶就愤怒,看见善行就喜悦,并不是他的心因为愤怒和喜悦而改变,只是他从无始以来就看见这个人的罪应当受罚,那个人的善应当受赏,而预定直到此时,赏赐此人,惩罚彼人。而他的心和他的预见从无始以来就是这样,他的预定也无从始以来就是这样,完全不变。从无始以来所预见的,随着预定的时间显现施行,所以改变不在天主,只在于事物和时间。

第二十节 天主公赏罚

有人问:天主赏善罚恶,做善事赐给他百种吉祥,做坏事加给他百种灾祸。善人蒙受福泽,恶人承受谴责,道理本来如此。为什么事情有时并非如此,有时善人遭遇意想不到的灾难,恶人享受不应得的福分,颠倒错乱的情况很多,这难道不是增加君子的疑虑,激起小人的侥幸吗?这难道不是说明天主高远渺茫,善恶报应的明显征兆不存在吗?回答说:唉,愚蠢啊!世人。用偏颇的心和浅薄的智慧妄自揣度天主的事,没有比这更大的谬误了!善人蒙福,恶人受祸,这个义理是正确的、确定的。为什么会出现颠倒呢?真正的善和真正的恶,谁能决断?善恶都戒慎于心,也大多隐藏于心,不显露于外形。人看外形,天主看内心,怎么知道人所称道的善,不是天主所厌恶的呢?反过来说呢?你认为这个人很善,让他受苦是不对的。我认为天主至明至公,他能够识别善恶,让他受苦一定是正确的。用人的隐藏之善,怀疑天主的显明之义;还是用天主的显明之义,怀疑人的隐藏之善,哪个是对的?

想要明白祸福的道理,应当先知道祸福的真伪。有真正的祸,有真正的福;也有不是真正福祸的。活着积累善德,死后蒙受庆贺,这是真福;活着作恶,死后受苦,这是真祸。人自愿为善为恶,而天主强迫他,这在道理上是没有的。自己积累了称为天堂功德的行为,而天主拒绝他;有了称为地狱罪恶的行为,而天主不惩罚他,这在道理上也是没有的。那么怎么能说天主把真祸加给善人,把真福加给恶人呢?至于贫穷富贵、疾病安康、长寿夭折等,这些本来就不是真福真祸,只看如何使用。用来敬拜天主、救济他人、建立功德,就是福;用来害人、增加罪恶,就是祸。行人遇到岔路,还没走到尽头,只看到开始,安危夷险无法确定。世间苦乐两条岔路,愚人只看苦的开始,不审察其结局,妄自认为乐的是平安平坦,苦的是危险,逃避这个追求那个,急急忙忙像马一样奔跑。智者不相信开始,也不妄测结局,把光明归于天主,等待天主自己决定。所以人对于天主,就像病人对于良医。病人只希望除去疾病得到安宁,而服药的甘苦,全由医生决定,病人敢自己取舍吗?圣贤不无希望得到福泽脱离祸患,但所走的道路,或者是苦辱,或者是安荣,都听命于天主,不敢自己断定。遭遇艰难,即使没来得及快乐,也勉强安忍,不敢直接请求天主去除。去除还是保留,不知道哪个对自己有益。有时顺心意,说是天主鼓励我的恩典;有时逆心意,说是天主警戒我的恩典。虽然顺逆无常,修持勉励只有一种,种种世间的道路都用来增加德行和功德。所以经上说:“爱天主的人,顺逆万端都帮助他的福泽。”不肖的人不是这样,顺境来了不以此劝善,逆境来了不以此戒恶,所以顺逆万端都增加他的祸患。

那些修士没有不因为轻视世间的福泽而成就德行的,不肖的人也没有不因为看重世间的福泽而犯罪受邪魔欺骗的。那么世间的福泽,是罪恶的阶梯,是邪魔占据的地方,真正有德行的人都畏惧它。人们认为这是真正德行的报应,没有比这更大的谬误了。圣奥古斯丁说:“世间的福泽,天主有时给予恶人,证明它不是真福;世间的祸患,有时给予善人,证明它不是真祸。如果这个人确实是善的,你为他受苦不幸,天主不应该加给他,但你应当知道天主用苦加给善人,是大大的幸运。经中天主说:‘我所爱的必谴责他。’又说:‘我所收纳为子的,必责打他。’现在与身后的福泽不能同时享受,你有罪过,天主必定惩罚你。现在赦免,身后必定不赦免。现在惩罚暂时轻微,是父亲的惩罚;后来惩罚永远沉重,是仇敌的惩罚。”圣额我略说:“天主现在宽恕,必定想要永远责罚;现在责罚,必定想要永远宽恕。牛将要被杀,任凭它游荡吃草,想要它生存的,就拘系它,让它劳作。良医,病可以治,就进苦口的药,多有禁忌;病情严重不可救,就任凭他所愿,不禁止。人虽然很恶,很少有完全没有一两点善征的。而且善虽然微小,不无蒙受其报。天主用今世的暂时福泽、微小福泽赏报其微小善行,而用身后的地狱永苦惩罚其重大罪恶。侍奉天主的善人,虽然有大善,很少有完全没有一两点微小过失的,他的过失在眼前的暂时苦楚中炼净,而他的善德的永远报应,死后在天堂蒙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