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灵魂不灭
3、上品曰灵魂
“上品名曰灵魂,即人魂也。此兼生魂、觉魂,能附人长养,及使人知觉物情,而又使之能推论事物、明辨理义。人身虽死,而魂非死。盖永存不灭者焉。
三、灵魂与生觉二魂之别、二魂有灭
1、灵魂不灭
“凡知觉之事,倚赖身形。身形死散,则觉魂无所用之。故草木、禽兽之魂依身为本。情身殁,而情魂随之以殒。若推论明辨之事,则不必倚据於身形,而其灵自在。身虽没,形虽涣,其灵魂仍复能用之也,神故也。故人与草木、禽兽迥不同也。
2、觉魂倚赖身形
“盖长育身体之事,无身体,则无所长育矣。视之以目司焉,听之以耳司焉,知觉物情之以四肢知觉焉。然而色不置目前,则不见色矣;声不近於耳,则声不闻矣。嗅近於鼻,则能辨;远,则不辨也。味之咸、酸、甘、苦,入口则知;不入,则不知也。冷热硬懦合於身,我方觉之;远之,则不觉也。况声同一耳也,聋者不闻;色同一目也,瞽者不见。故曰:‘觉魂赖乎身,身死而随熄也。’
3、灵魂为身之主
“若夫灵魂之本,用则不恃乎身焉。盖恃身,则为身所役,不能择其是非。如禽兽一见可食之物,即欲食,不能自己,岂复能明其是非?人当饥饿之时,若义不可食,立志不食,虽有美味当前,不屑食矣。又如人身虽出游在数千百里外,而此心一点默忆家乡,则山川里社景物,靡不色色宛现目前。则此明理之魂,赖身为用乎哉?有夫形之魂不能为身之主,独人之魂能为身主,而随志之所纵止。故志有专向,力即从焉。虽有私欲,岂能违公理所令乎?则灵魂信专,一身之权属於神者也,不与有形者埒也。
四、以形神二性证灵魂为神
1、人有二心二性
“盖物之生一物,惟得一心。若人之生,则兼有二心,兽心人心是也;则亦有二性:一乃形性,一乃神性也。人之过一事也,且同一时也,而有两念并兴,两相悖逆。如吾或惑酒色,既似迷恋欲从,忽又虑其非理矢不肯从。彼谓之兽心,与禽兽无别;不从彼谓之人心,与天神相肖也。
2、两悖之情由两悖之心性
“夫人止一心乎?一时一事,不得两情相悖并立。如目也,不能一时睹一物,而并不睹之也。如耳也,不能一时听一声,而并不听之也。是以两相悖之情,必由两相悖之心;两相悖之心,必由两相悖之性。
3、人性兼有形与无形
“故着形之性,惟着形之事为爱恶;而超形之性,则恒以无形之事为爱恶。彼禽兽所贪娱者,惟味色四肢安佚耳已;所惊骇者,惟饥劳四肢伤残耳已。是以断曰:‘此诸类之性不神,乃着形之性也。’若人之所爱恶虽亦有有形之事,然德善罪恶之事为甚,皆无形者也。是以断曰:‘人之性兼得有形、无形两端者也,此灵魂之为神也。’
五、灵魂不灭的证明
1、以人心至神证灵魂不灭
“全如人观百雉之城,可置之於方寸之心。非人心至神,何以方寸之地能容百雉之城?能神所受者,自非神也,未之有也。形则有灭,神则乌得而散灭哉?
2、以人爱善名证灵魂不灭
“今夫人心皆欲传播善名而忌遗恶声,是故行事期胁公评,以邀人称赏。或立功业,或辑书册,或谋术艺,或致身命,凡以求令闻广誉於后世,虽捐生不惜。此心人大概皆有之,而愚者则无。愈愚则愈无焉。试问死后,吾闻知吾所遗声名否?如以形论则骨肉归土,未免朽化,何为能闻?维有灵魂常在不灭,所遗声名善恶,实与我生无异。若谓灵魂随死销灭,尚劳心以求休誉。譬或置妙画以己既盲时看焉,或备美乐以己既聋时听焉。此声名何与於我,而人人求之至死不休?.
3、以事祖证灵魂不灭
“彼孝子慈孙,四季修其祖庙,设其裳衣,荐其时食,以悦考妣。使其形神尽亡,不能听吾告哀、视吾稽款,知吾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之心,则固非。自国君至于庶人之大礼,毋乃童子之空戏也欤夫?
六、人以德罪饰灵魂
“灵魂者,正前所云天生造成亚当、厄袜之身,而赐之以亚尼玛者也。灵性一赋,常存不散。第善者,藏心以德,似美饰之;恶者,藏心以罪,似丑污之。如兼金然,或以之造祭神之爵,或以之造藏秽之盘,皆我自为之耳。然其藏秽盘,独非兼金乎?增光於心,则卒腾天上之大光;增瞑於心,则卒降地下之大瞑,谁能排此理之大端哉?”
译3、上品称为灵魂
“上品名为灵魂,也就是人的灵魂。这灵魂兼具生魂与觉魂的功能,能够依附人体滋养生命,并使人感知事物的情状,进而使人能够推论事物、明辨道理与义理。人的身体虽然死亡,但灵魂并未死亡。它是永恒存在、不灭的。
三、灵魂与生魂、觉魂的区别,以及后两者的消亡
1、灵魂不灭
“凡是感知觉的事,都依赖于身体。身体死亡消散,觉魂就失去了作用。所以草木、禽兽的灵魂以身体为根本。身体死亡,它们的灵魂也随之消亡。至于推论明辨的事,则不必依赖身体,其灵性自在。身体虽然消亡,形体虽然涣散,灵魂仍然能够发挥作用,这是因为灵魂具有神性。所以人与草木、禽兽截然不同。
2、觉魂依赖身体
“因为滋养身体的事,没有身体,就没有可滋养的对象了。看东西由眼睛主管,听声音由耳朵主管,感知事物情状由四肢主管。然而颜色不摆在眼前,就看不见颜色;声音不靠近耳朵,就听不见声音。气味靠近鼻子,就能辨别;远离,就辨别不出。味道的咸、酸、甘、苦,入口就知道;不入口,就不知道。冷热硬软接触身体,我才感觉到;远离身体,就感觉不到。况且声音同一耳朵听,聋子听不见;颜色同一眼睛看,瞎子看不见。所以说:‘觉魂依赖于身体,身体死亡,觉魂也就随之熄灭。’
3、灵魂是身体的主宰
“至于灵魂的本质,其作用不依赖身体。如果依赖身体,就会被身体所奴役,不能选择是非。比如禽兽一见可吃的东西,就想吃,无法自制,哪里还能明辨是非?人在饥饿的时候,如果道义上不可吃,立志不吃,即使美味摆在面前,也不屑去吃。又如人的身体虽然出游在数千百里之外,但心中默默回忆家乡,那么山川里社的景物,无一不清晰地呈现在眼前。这说明明理的灵魂,是依赖身体来发挥作用吗?有形的灵魂不能成为身体的主宰,唯独人的灵魂能成为身体的主宰,并随着意志的放纵或停止而行动。所以意志有专一的方向,力量就随之而来。即使有私欲,难道能违背公理的命令吗?那么灵魂确实专一,全身的主权属于神性,不与有形之物等同。
四、以形神两种本性证明灵魂的神性
1、人有两种心和两种本性
“大凡生物产生一种,只获得一种心。而人产生,则兼具两种心,即兽心与人心;因此也有两种本性:一种是形性,一种是神性。人做一件事,且在同一时间,会有两种念头同时兴起,相互违背。比如我有时被酒色迷惑,既好像迷恋想要顺从,忽然又顾虑其不合道理坚决不肯顺从。顺从它称为兽心,与禽兽没有区别;不顺从它称为人心,与天神相似。
2、两种相悖的情感应由两种相悖的心性产生
“人只有一种心吗?同一时间同一件事,不可能有两种相悖的情感并存。比如眼睛,不能同时看一个物体,又同时不看它。比如耳朵,不能同时听一个声音,又同时不听它。所以两种相悖的情感,必然由两种相悖的心产生;两种相悖的心,必然由两种相悖的本性产生。
3、人性兼具形性与神性
“所以着形之性,只爱恶有形之事;而超形之性,则常以无形之事为爱恶。那些禽兽所贪图娱乐的,只有味道、颜色、四肢安逸罢了;所惊恐害怕的,只有饥饿劳累、四肢伤残罢了。因此断定:‘这些类别的本性不是神性的,而是着形之性。’至于人所爱恶的,虽然也有有形之事,但德行善举与罪恶之事更为重要,这些都是无形的。因此断定:‘人的本性兼具有形与无形两端,这就是灵魂的神性所在。’
五、灵魂不灭的证明
1、以人心极其神妙证明灵魂不灭
“就像人观看百雉之城,可以把它放在方寸之心间。如果不是人心极其神妙,方寸之地怎么能容纳百雉之城?能神妙所接受的,自然不是神性的,这是没有的事。形体则有消亡,神性怎么能消散灭亡呢?
2、以人爱慕善名证明灵魂不灭
“现在人心都想要传播善名而忌讳留下恶声,因此行事期望受到公评,以邀人称赏。或者建立功业,或者编纂书籍,或者谋划技艺,或者献出生命,凡是以求在后世获得美好的名声和广泛的赞誉,即使牺牲生命也不惜。这种心大多数人都有,而愚昧的人则没有。越愚昧就越没有。试问死后,我能听到我所留下的名声吗?如果从形体论,骨肉归于泥土,难免腐朽变化,怎么能听到呢?唯有灵魂常在不灭,所留下的名声善恶,实际上与我活着时没有区别。如果说灵魂随死亡而消灭,还费心去求取美好的声誉。这就好比放置美妙的画作给自己失明时看,或者准备美好的音乐给自己耳聋时听。这名声与我有什么关系,而人人追求至死不休呢?
3、以祭祀祖先证明灵魂不灭
“那些孝子慈孙,四季修缮祖庙,设置衣裳,进献时令食物,以取悦父母。如果他们的形神完全消亡,不能听我诉说哀痛、看我叩拜致敬,知道我心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那肯定不对。从国君到平民的大礼,难道是小孩子的空戏吗?
六、人以德行或罪恶装饰灵魂
“灵魂,正是前面所说的天生造成亚当、厄袜的身体,而赐予他们的亚尼玛(灵魂)。灵性一旦赋予,常存不散。只是善人,用德行藏于心,好像美好的装饰;恶人,用罪恶藏于心,好像丑陋的污垢。就像纯金一样,有的用它制造祭祀神明的酒爵,有的用它制造藏污纳垢的盘子,这都是我自己造成的。然而那藏污纳垢的盘子,难道不是纯金吗?增加心中的光明,最终就会升腾到天上的大光;增加心中的昏暗,最终就会降落到地下的黑暗,谁能排斥这道理的大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