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节 清净密密教

译第十三节 论戒杀

如今佛教禁止杀生，这是一种没有根据的妄语，并不符合事物原本的理据。天主所创造的万物，各有其类别，所安置的每一样东西必定有其用途，安置得其所，不会导致混乱。生来富贵的人，治理国家、管理家庭；贫贱的人，从事劳作耕种；安置禽兽供人食用，以滋养人的肉身；五谷用来养育人的生命；小虫用来喂养禽兽。不知他们捏造轮回的说法，禽兽吃了小虫，又要偿还什么命呢？如果依照佛教的说法，人的灵魂都归于禽兽和小虫了，世间还有人类吗？妄言禁止杀生，却不用道理去探究。当时普天下人少，禽兽各类很多，至今人类繁盛众多，禽兽也很多，为何不想想人的灵魂如此之多，是从哪里来的呢？佛教徒教人不娶妻，然而不娶妻就没有子女了。教人禁止杀生，说杀生的人，要轮回变成禽兽。可惜啊！这是欺骗人的话。眼前看见杀生的人多，禁止杀生的人少，如果要偿还禽兽的命，不过数十年之间，世间就全是禽兽了。况且请问轮回的权力在谁手里？

回答说：在佛祖手里，施行在阎王身上。

回答说：可怜那些相信的人，心灵被蒙蔽了。如果把这作为刑罚，那么就没有地狱的刑罚了，人还有什么可畏惧的呢？禽兽草木，各自有一种灵魂的区别，狗和牛的性情，尚且不同，人哪有轮回变成禽兽的道理呢？如果有爱护灵魂的人，必定行善事，那么天主就会在天堂赏赐他，享受万福。如果有自贱灵魂不行善事的人，就会在地狱受永刑，他的灵魂无法出来，哪里会有轮回呢？

禽兽的灵魂，称为觉魂，以及肉身所传递的，没有灵性，不能推论道理而行善，不能产生意念去害人，没有善恶的赏罚，所以应当被杀，人杀它们没有罪过。但是天主创造禽兽供人使用，允许人杀，而禽兽被杀后灵魂就消灭了。灵魂既然消灭，又哪里会有轮回呢？况且人杀禽兽不是供一个人使用，比如杀一口猪，各家都需要，有大人小孩、男女老幼，全都吃它。如果要偿还猪的命，那么大人小孩、男女老幼，死期先后不一，这一头猪在阴间监狱中，等待很久，难以一起抵偿。吃猪肉涉及多条人命，而猪只有一条命，将如何平均偿还？不指望一条猪命，反而索要许多人的命，轮回如果是这样，禽兽就大大获利了。况且人生在世，一个人不止吃一两种禽兽肉，从幼年到老年，吃的禽畜，不计其数，一个人一身，死后归于尘土，将如何偿还呢？

况且人生在胎中九个月，一个人只怀一胎，怀两胎的很少，男胎四十日天主赐给一个灵魂，女胎八十日，赐给一个灵魂，并不是死者的灵魂，轮回再生于世。人因为始祖亚当、夏娃得罪天主，以致惩罚人有死，病死、老死，人生难免一死。而贼寇奸恶之人，谋反杀人，法律才制定杀他们的刑罚，仍然安置棺木埋葬归于尘土。只有禽兽两三个月，每胎有十多个。为什么呢？这是天主的恩典，所以多生以备人使用。禽兽病死的很少，百中有一两个，难免被杀。不杀不吃，规定在哪里呢？禽兽没有棺木坟墓，注定归于人的腹中。只有人的性命自有法律禁止，不许乱杀。犯法的人自有法律诛杀，记载在法律条款中诛戮。从未有禁止杀禽兽的条款，怎能不杀而吃呢？以禁止杀生为德行，为施行仁爱，其理不当。应该禁止的没有禁止，应该爱的没有爱，相信轮回而爱禽兽，不是善行。

修养德行，不在于禁止杀生。不杀生不是仁爱，爱杀生也不是罪过。作为真正的仁者，是以爱人如己。人应当爱，你却不爱。专门爱禽兽，有网猎捕捉活物的，花钱赎回，以放生还于山、归于水；唯独残酷害人性命，有困苦的人，不施哀怜，饥饿的人不给食物，口渴的人不给饮水，裸露的人不给衣服，生病的人不肯照顾，死去的人不给棺木。趋附富贵的人，骄傲纷乱，欺压贫弱，争妒而互相仇杀。穷苦的人，生多子女，有顾虑养育的艰难，嫁娶的繁费，将子女辄溺于水中杀死，悲哀啊！痛苦啊！为何独爱禽兽，而忍心杀人的子女的生命呢，可以说人命不如禽兽吗？天主不因杀兽畜类而惩罚人，都因不爱人而惩罚之。况且日常使用的物品，杀生的很多。五谷蔬菜草木不是生命吗，为何杀它们？蚊虫虱蚁害你，为何不杀？万物有生都是命，为何独禽兽不该杀？耕牛你不杀，牛老无力，卖给人杀。你既然禁止杀生，便不当陷人于杀。你不杀，为何将皮做成鞋袜？彩绘佛殿佛像装金，为何用牛皮胶、鱼胶等项？殿前鼓为何设置？血衅钟为何使用？没有牛皮胶不成墨，你写字为何用？

佛僧说：五谷草木，虽属生命类，然而无血、无知，与那禽兽不同。

回答说：你既然知道红色为血，白色黄色就不是血吗？如果以红为血，不杀、不吃，虾蟹多无红血，为何禁止吃它们？禁止杀生、持斋，外表欺诈，内心狠毒。手虽不持刀，而心膻杀人，禁止杀生不遵天命。

天主是父，赋予子女食物。美酒佳肴，施爱于子女，子女不吃反而抛弃，不感激主恩，这叫做逆子，不顺天命。天主所生禽兽以滋养人，人但不可贪饕而迷于食，自当节制为是；也不宜暴殄，轻视主物。有等杀生为祭祀魔鬼，其罪大焉。捏造禁止杀生的人，甚为欺骗诬蔑谬误之言，人切勿相信。

译第十四节 论空谈空

佛门谈论“空”，有外空、内空、来也是空、去也是空、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内空是修性，要求达到“无”的境界；外空是通过戒杀、持斋，脱离轮回。这种教义的说法，就像哑巴对聋子说话一样，是虚无灭绝的言论。谈论“空”，人将凭什么认为它是空的？本性随着肉身而来，并不空。父亲精子和母亲血液结合形成身体，肉身在胎中时，天主赐予灵魂。肉身有形，灵魂有体，什么是空？没有父母，就不能成胎。灵魂离开身体，才是死亡。只有灵魂的实体，永不毁灭。生前作恶，死后刑罚灵魂。有灵魂受刑，怎么说得是空？天主创造万物，有有形之物，有无形之物，有依赖他物之物，有自立之物。用物生物，各类繁衍，赐予人类使用，怎么说得是空？如果可以空掉，行善者就没有功劳，作恶者可以随意作恶，死后都归于空，即使有万般罪行也都归于空，作恶者就不算犯罪，可以得到自由了。如今那些戒杀、持斋的人，必定有所畏惧。

有人说：我们佛家必须修行，达到“空”才算究竟。

且问：什么是修行？

回答说：戒杀、持斋就是修行，也就是善行。

我说：你不杀禽兽，只是喜爱禽兽，这并非真正的善。修行要修德行，以爱人才能称为善，佛家并没有深切地爱人。你诵经是为了祈祷什么？必定有所祈求，要求“空”却又得不到“空”。“空”由自己决定，不必向外祈求。

回答说：所祈求的是佛祖！

我说：佛在哪里？

回答说：佛在西天极乐世界。

我说：西方的人又将称佛在何处？佛既然存在，怎么说得是空？佛为什么不自己空掉呢？那种教义前后不一，反复无常。佛被称为世尊，他的身体在西天。佛既然尊贵，应当坐在中天之上，为何偏偏在西天的一角？佛是人所生，便有灵魂，而灵魂必定有所赋予，不是自有的。人身有生必有死，生死赏罚，必定有主宰者，佛岂能自由呢？

如今求教的人，就像盲人不知道路，又去问盲人。况且人想要寻找归路，应当向识路的人询问。假如身体盲目乱走，决不能到达想要去的地方。人身难免一死，灵魂必定有所归宿，怎么能随意学习没有道理的教义，而自误呢？只有天主耶稣圣教，不是人所创立的，而是天主亲自传授；所传的教义，拯救人的灵魂，指示人不要触犯十诫，以免堕入地狱受刑。祈求天主赦免罪过，得以升天堂享受无穷的真福。教中谈论的道理，如同良药苦口利于治病，言行都端正。十诫虽然严厉，但立有赦罪的规矩，如果误犯，应当痛悔，告求解罪，天主洪恩宽厚，就会赦免。

天主万世不朽。孔子说：“早上听闻正道，晚上死去也可以。”儒家书籍也没有记载佛、老之教，其道理的正伪，各位君子自然应当考证。为什么不遵从天主有道理的教义正道，反而迷信佛、老没有道理的教义，那是虚无绝灭、毫无根据的谎言呢？天主圣教自开辟以来就有，不信的人，是因为被魔鬼迷惑，看重世俗，被私欲遮蔽，偏信邪教，背忘主恩，而谄媚邪神。天主圣教阐扬日久，逐渐开启，普劝世人得救；那些佛、老邪魔，也会逐渐消熄灭尽。

况且我们教会的传道者，都是从泰西各地来到中国。历经八九万里的路程，耗时三年多，渡海抵达广东，毫无瑕疵可议，守贞遵诫而传教。有来受教入教的，毫无费用物资，他们的日常用度都取自泰西。也有居住在京城的人，已经蒙受皇上的洪恩。如果有差错，难道会让他们客居至今吗？后世的人，不可不辨别正邪。应当尽早体谅、相信，切须思考反省，不要自误！

第十五节 清净密密教

听说密密教中有隐语，受教的人，凑合那些话语，才算是得道。他们的师父秘密地将衣钵传授给他们，以此作为得道的实证，这始于慧能接受忍大师的教义。慧能，姓卢，是中国范阳人，以卖柴为生。一天背着柴进城，听到客人诵读《金刚经》，心中向往佛教，立志寻找师父。到了韶州，遇到女尼诵读《涅槃经》，慧能暂时听了一下，女尼拿着经书问字，他解说其义。慧能说：字，我不认识。请问其中的义理。女尼说：字尚且不认识，怎么能领会义理。慧能说：佛理与文字无关，我求大法，岂能在中途停止？于是前往昌乐西山，接受忍大师的衣法，他不识字，靠口传教授。一天，忍大师命令众徒弟各演一首偈语。当时有一位众人敬仰的徒弟，在壁上写了一首偈语说：身似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扫，莫遣有尘埃。众人嘲笑慧能不识字义。慧能到了夜里，央求朋友代写一首偈语，以破除众人的偈语。写道：菩提亦非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忍大师认为慧能得道，看他正在碓坊舂米，所以用隐语试探他。说：米熟了吗？慧能回答说：米早就熟了，只欠一筛。忍大师用杖敲了三下，向后拖着杖走进寝室，他的意思是叫慧能在三更到卧房，私下将衣钵传给他。后来果然如此。师父说：我现在将衣钵给你，你得到衣钵，就逃到别处去。不要让众徒弟害你。慧能说：应当隐居在什么地方？师父说：逢怀即止，遇会且藏。慧能得到衣钵，就逃往他方，现在人称他为六祖佛。

译到了正德年间，有个叫罗英的人，是中国百姓，信奉佛教，教导人们戒杀、吃斋、脱离轮回、了结生死，不祭祀佛像，以空为道，修性归空。现在传播罗英教的人，都学习慧能的密语，接受衣钵的传授。受教的人，尊罗英为罗祖，分为两个教派：一个叫无为教，另一个叫清净密密教。罗英原本将佛教传给一名内臣张永，又引入宫中，煽动皇后祭祀佛像。种种恶行，朝廷逮捕审问拟判死刑，关押在重狱中十三年，在狱中撰写了《劝世文》，现在传播该教的人，将其作为经文开诵。当时恰逢本国被夷人侵犯边境，无法抵挡，便选取狱中的死囚犯上前对敌，不久便取得了胜利。后来朝廷下旨，赦免死囚的罪过，罗英也因此得到赦免。现在行持密密、无为二教的人，称罗英有“神战之功”，在教中的人称他为“极尊极大”，即佛了。那时征讨夷人之际，并非只有罗英一人，出征立功不在罗英教中的人很多，这功劳不独是罗英一人的力量，众人难道没有功劳吗？可惜啊！傲慢之言。佛有何尊贵，竟是大罪人，在地狱受刑了。加入该教的人，必定先将贽礼献给师父，其师父称为“老官”。传授教义时，有几句密语。私下传说：一身心向念弥陀，不要流落下界多。专心常念归家路，翻身跳出死生窠。任凭父母妻儿先在教中，也不敢先传此语，必须等师父得到贽礼。不论男女老幼，都要师父叫到僻静处，才传几句密语。设立有五呈等级，初次进礼时若干，将密语传授之为一呈，列在一班。以后四呈，如此照进礼而行，随礼厚薄升呈。至五呈为止，称“老官”了。有钱者升位，以呈为尊。所以叫密密教，说的就是这个。你们的教不必多论。

道就是理，没有理就不是道，不是道也就不是教。不公不能称为道，传道为何要私下相传？只有谋反、行淫、盗贼、阴暗隐秘的私事，才不公开传授。哪有正道而私下传授密语的？难道不让人嫉妒起狼心，何怪人怀疑呢？这是诱人犯罪，怎能称为教道！道以公为教，不偏不私，不分彼此。至公无私者，才是道。唯恐来受教的人，不知其道理，自当高声朗语，详述其道。将要加入的人使其知晓，已加入的人使其明了。不知者，不可用太严厉的话而退却其志向；未明者，不可用赞誉的话来褒奖其是。不偏不倚叫做中，这才是教道的根本，岂有好恶穷富之分？私下言语传道，求你们教的人，有贽礼就传授，否则不得其传，这是贪财势利的教。况且将私下言语传道，称为不公。而正直何在，乃是邪教胡作非为。何必强辩，以为是呢？有的人不推究其理，而妄习你们的教。可怜那些不知好歹之辈，自误投入，伤财受罪累，岂不悲哀吗？

第十六节 无为教

即罗英之教，自称“无为”，又称为“大乘教”。不设供香烛，不祭祀神佛的像。以佛法为心，心即是佛；以无所为立教，以空为道。脱离轮回，了结生死，修性归空，煽惑世人。以佛为尊，自尊即是尊佛。有无为之能，自了之权；无主宰所管，可得自由。万物俱出自然而然，不必有所作为。悲哀啊！祸患啊。妄言异语，骄傲之教，人有何能为？只有全能者，独一天主也，以无化有物，而生死赏罚之权，万物听命。所为者，俱为吾侪之人而有成之，谓之全能。人有何能，将何能无为。人若无为，便不能保存其命，尔能无为，可以无死乎？况且无为，乃是夺取天主之能。骄傲之教，故犯罪愆。譬如帝王权，凡人民可以僭越吗？日中所为，当谢天主赐吾人之为。天主备造物料，默教人用物而得养生，非人自能为也。人若无为，衣食何至？要无为，便不耕种，世间无五谷，何养生命？未有不用力而加肥，农则五谷可以自至耶。无为，人何必读书？学识如是，无以立说。君臣百姓皆无为，岂能治国安民修身齐家？女无为，即不纺织，何衣以御寒？

或云：死后能无为。

曰：死后有无为，乃不能为也。犯罪灵魂，地狱受天主永罚不脱之苦，到此是莫能为也。

或又问曰：死后了无踪是无为。

曰：既云死后了无，其佛何不了无矣？今戒杀、持斋、脱轮回，骄傲妄自为尊，抑何为也？既无为，尔何传教？又是有为。凡人习尔教，亦是为尔教。不论无为及有为，总是无理之教。可怜信尔教者，不辨真伪，如江河之水，不究根源；黄河之水，确有泾渭之分。所以人欲污，必求水之清者，凡污秽之水可乎？不惟不能去，亦愈加其污也。而人心本欲向善，谬视邪教为道，不得善，如瞽问路，被引诱，陷幽谷。尔等自尊大，受徒参拜，受人财物，享高堂大厦，日中厚味，以有说无，可谓是道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