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儒教的伦理
二十四、鬼神
问鬼神。
曰：上帝所造，列神无数，以传其号令，以守护万方，皆谓之鬼神。《书》曰：“望於山川，遍於群神。”
二十五、鬼神有邪正
问：鬼神有邪正，然乎？
曰：然也。谦而顺上帝者，其善且正也；傲而叛上帝者，其恶且邪矣。厉匪降自天，惟恶神自作孽。正神洁灵，善诱人於德；魑魅魍魉，昏迷人於恶。彼为我师而可敬，此为我仇而可憎也。污俗之溺於异端，而拜邪鬼以求福者，明明是犯君而奔贼，弃父母而事奴婢也。求福而招祸，哀哉！
二十六、三礼之义
问：总言之，曰鬼神；分言之，曰天神，曰地祗，曰人鬼。其说有病否？
曰：知言者不争言，以明理为贵。若不别天神於神天，或分地祗於天神，以为不同类，或将人死之灵与鬼神并列，则差矣。《书》曰：“有能典朕三礼。”解之者有云：“三礼祀天神，享人鬼，祭地祗。”然天神、地祗、人鬼者，一乎，三乎？一焉，则生天、生地、生人之上帝，果安在哉？三焉，则所以敬之者，又一乎、三乎？曰一，则奚谓三礼；曰三，而以天神为上，以人鬼为中，以地祗为下，则至尊无对之上帝，复安在哉？殊不知古人之所谓三礼者，上以达於皇天，中以通以鬼神，下以致孝於先人者也。
二十七、敬鬼神
问敬鬼神。
曰：孔子曰：“敬鬼神而远之。”犹云错认鬼神於上帝同类，而於皇天不甚远之，不但是不敬之，且谄媚莫大焉。殆哉！《书》曰：“类於上帝。”夫类云者，独言不类是也。盖诸鬼神入类，惟上帝独尊。故类者为祭，其惟崇上帝以明其至尊者也。
二十八、祭鬼神
问：祭鬼神可乎？
曰：须知志所之。祭鬼神，以为自尊、自能、自灵，则鬼神与上帝抗，而皇天有对矣。淫祭非礼，万不可也。使祭鬼神以谢其恩，而求其庇，知其受命於帝庭，而护我、救我、引我、导我，为其任。於是鬼神，既於帝天不角，祭之若是，亦可矣。
二十九、谁当祭天
问：谁当祭之？
曰：天宠弥大，则位弥高，而任亦弥重。惟天子有家、有国、有天下，故《书不第》曰：“类於上帝。”且亦曰：“禋因於六宗，望於山川，遍於群神。”诸候有家、有国，故有本国社稷名山大川，又有五祀可事。大夫独有家，故只有五祀而已。上乃统下，而下不能统上，理必然也。
三十、城隍
问城隍。
曰：隍者，城池也。有水曰池，无水曰隍，护守各邑之城，称之为城隍。是犹知府者，称府然。
三十一、拜城隍非礼
问：依俗而拜城隍，礼乎？
曰：非也，俗背古多矣。古者立庙以事人，为坛以事神；今俗立城隍庙，而以人道事神者，一也。古者无塑像，止用木主；今俗弃主而立像者，二也。古者非徒城隍无庙，且中国浮屠亦并无；今各州县城隍有像有庙，而以佛徒守奉之者，三也。古者未闻神之生诞之怪，今俗历年奉城隍生诞者，四也。甚哉愚矣夫！
三十二、以理正俗
问：复古难，正俗何如？
曰：以庙易坛，实不合古。然不甚背理，则庙存可也。夫神本无形无像，然借像以容其德，使礼拜者有所向之处，此於立木主不远，故明谕庶人令之不惑，则用正像亦似可矣。朔望跪稽历年，又定一日以增奉敬，此近於古而合于理，存之宜也。及於夫神生诞之说，并浮屠焚诵之妄，其又谬又邪，而无可正之，则废之当也。
三十三、祀神而曰山
问：祀神而曰山。夫一卷石之多，焉为神？
曰：不曰官，而曰府。不曰妻，而曰室、曰房。不曰主上，而曰朝廷。不曰鬼神，而曰山川者，常文也。
三十四、至诚感神
问：焚香奠酒奏乐，常礼也。神其享乎，是乎？
曰：非也，神既无形，形弗能格神。《书》曰：“鬼神无常享，享於克诚。”吾闻至诚感神，未闻酒气感神者也。礼之外文，皆所以寓吾诚而已矣。
三十五、以礼感神
问：神之不享乎是，则备之何意？
曰：以形我诚，以尽我心，以事我思神。而所以事之者，乃奉上帝休命是也。
三十六、祭神如神在
问：祭神而神在否？
曰：《诗》曰：“神之格思，不可度思。”孔子曰：“祭神如神在。”未云祭神则神在，总不外一诚焉耳矣。
译二十四、鬼神
问鬼神。
回答说：上帝所创造，众神无数，用来传达他的号令，用来守护四方，都称之为鬼神。《尚书》说：“遥望山川，遍祭群神。”
二十五、鬼神有邪正
问：鬼神有邪正之分，是这样吗？
回答说：是的。谦逊而顺从上帝的，是善良且正直的；傲慢而背叛上帝的，是邪恶且不正的。灾祸并非从天而降，只是恶神自己造孽。正直的神灵纯洁，善于引导人走向德行；魑魅魍魉，使人昏昧走向邪恶。那些可以作为我的老师而值得尊敬，这些可以作为我的仇敌而令人憎恶。世俗之人沉溺于异端邪说，拜邪鬼以求福，这明明是冒犯君主而投奔盗贼，抛弃父母而侍奉奴婢。求福却招来祸患，悲哀啊！
二十六、三礼之义
问：总括来说，称为鬼神；分开来说，称为天神，称为地祗，称为人鬼。这种说法有毛病吗？
回答说：懂得言辞的人不争论言辞，以阐明道理为贵。如果不把天神区别于神天，或者把地祗区分于天神，认为它们不同类，或者把人死后的灵魂与鬼神并列，那就错了。《尚书》说：“有能掌管我的三礼。”解释的人有人说：“三礼是祭祀天神，享用人鬼，祭祀地祗。”然而天神、地祗、人鬼，是一还是三？如果是一，那么创造天、创造地、创造人的上帝，究竟在哪里呢？如果是三，那么用来尊敬它们的，又是一还是三呢？说是一，那么什么叫三礼；说是三，而以天神为上，以人鬼为中，以地祗为下，那么至尊无对的上帝，又在哪里呢？殊不知古人所说的三礼，是向上通达于皇天，居中沟通于鬼神，向下表达对先人的孝心。
二十七、敬鬼神
问敬鬼神。
回答说：孔子说：“敬鬼神而远之。”意思是说，如果把鬼神误认为与上帝同类，而对皇天不保持距离，这不仅是不敬，而且是极大的谄媚。危险啊！《尚书》说：“类于上帝。”所谓类，是说不能与上帝同类。大概众鬼神属于一类，只有上帝独尊。所以称为类的是祭祀，只有尊崇上帝以表明他的至尊。
二十八、祭鬼神
问：祭祀鬼神可以吗？
回答说：必须知道志向所在。祭祀鬼神，如果认为是自尊、自能、自灵，那么鬼神就与上帝抗衡，而皇天就有对立面了。淫祀不合礼制，万万不可以。如果祭祀鬼神是为了感谢他们的恩德，而求他们的庇护，知道他们受命于天庭，而保护我、救助我、引导我、指导我，这是他们的职责。于是鬼神，既不与帝天争锋，这样祭祀，也可以了。
二十九、谁当祭天
问：谁应当祭祀？
回答说：天恩越大，地位越高，责任也越重。只有天子有家、有国、有天下，所以《尚书》说：“类于上帝。”并且也说：“禋祭六宗，遥望山川，遍祭群神。”诸侯有家、有国，所以有本国的社稷名山大川，又有五祀可以侍奉。大夫只有家，所以只有五祀而已。上级统辖下级，而下级不能统辖上级，道理必然如此。
三十、城隍
问城隍。
回答说：隍，是城池。有水叫池，无水叫隍，守护各邑的城池，称之为城隍。这就像知府，称为府一样。
三十一、拜城隍非礼
问：依照习俗拜城隍，合乎礼吗？
回答说：不合乎，习俗背离古制太多了。古人立庙来侍奉人，筑坛来侍奉神；现在习俗立城隍庙，而用人道侍奉神，这是第一点。古人没有塑像，只用木主；现在习俗抛弃木主而立像，这是第二点。古人不仅城隍没有庙，而且中国佛教也没有；现在各州县城隍有像有庙，而由佛教徒守奉，这是第三点。古人没听说过神有生日的怪事，现在习俗每年奉城隍生日，这是第四点。太愚昧了啊！
三十二、以理正俗
问：恢复古制难，纠正习俗怎么样？
回答说：用庙代替坛，确实不合古制。然而不太违背道理，那么保留庙也可以。神本来无形无像，然而借像来容纳他的德行，使礼拜者有所朝向的地方，这与立木主不远，所以明确告知百姓使他们不迷惑，那么使用正像似乎也可以了。每月初一十五跪拜，历年如此，又定一天以增加奉敬，这接近古制而合乎道理，保留它是适宜的。至于神有生日的说法，以及佛教徒焚香诵经的妄说，既谬误又邪恶，而无法纠正，那么废除它是应当的。
三十三、祀神而曰山
问：祭祀神而说山。那一块石头那么多，怎么是神？
回答说：不说官，而说府。不说妻，而说室、说房。不说主上，而说朝廷。不说鬼神，而说山川，这是常用的文辞。
三十四、至诚感神
问：焚香奠酒奏乐，是常礼。神会享用吗，是这样吗？
回答说：不是，神既无形，形体不能感动神。《尚书》说：“鬼神没有固定的享用，享用在于能诚。”我听说至诚感动神，没听说过酒气感动神的。礼的外在形式，都是为了寄托我的诚心而已。
三十五、以礼感神
问：神不享用这些，那么准备这些是什么意思？
回答说：用来表现我的诚心，用来尽我的心意，用来表达我对神的思念。而用来侍奉神的，是奉行上帝的休命。
三十六、祭神如神在
问：祭祀神而神在不在？
回答说：《诗经》说：“神的降临，不可揣度。”孔子说：“祭祀神就像神在一样。”没说祭祀神神就在，总不外乎一个诚字罢了。
三十七、事神得福
问事神得福。
曰：古人事神，非为求福。然正神既受上帝明命而来，则必能转祈上帝，必保佑人。故求真福於正神，可也。若夫佛鬼邪神者，人祀之为淫。古云淫祀无福，不信然哉。
第三节 儒教的伦理
三十八、事君
问事君。
曰：事之以忠。君有成命，臣畏死而不从者，不忠也；君或不义，臣好誉而不争者，不臣者也。孔子曰：“忠焉能勿诲乎？”诚哉！是言也。
三十九、敬君之义
问：敬君何意？
曰：《书》曰：“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师。”是天若曰：“予赉汝以予吏，其代予言。”则臣敬其君也，真所以敬上帝是也。君为臣之天，臣不敬君，焉能敬天。故臣不臣，上帝之罪人也。
四十、事亲
问事亲。
曰：孔子曰：“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夫礼者，犹体也。不多不寡，而体成。或寡或多，而为怪。寡则不及，多则过矣。问：事亲焉能过？曰：吾闻之也，小杖则受，大杖则走。不若是，而引父犯不父之罪，为子者不过而何？是故鲁子谢过曰：“参罪大矣。”父倘不义，而子不争，宁顺非礼之命，其亦过矣，安得为礼？
四十一、孝亲之义
问：孟子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然也？
曰：吾闻之古帝尧舜，其大孝也与。夫其大孝也，是以尧生丹朱，舜生商均耶？抑因尧得舜，舜得禹耶？吾窃以为非以形传形为大孝，帷以德传德，则孝大矣。不然，则三孝之中最小者，养也。今有人於兹，家贫而亲老，养焉则不娶，娶焉则不养，其如之何？不养为小，无后为大，务大而舍小焉。噫！与其不娶，毋宁坐视老亲饥而死与？虽凡人之心实不可忍也，孝子之心岂其能忍之乎？夫无后既犹不如不养，焉可谓之大不孝也耶？方孝孺云：“宁无后而不敢以非礼娶。”知失礼重於无后也。欧阳修云：“荀卿、孟轲之徒，善为言，然道有至有不至。”
四十二、真孝大纲
问真孝之大纲。
曰：孝也者，修齐治之本者也。人之於天，臣之於君，子之於亲，其理一也。自下上达，三互相顾，顺而不违是也。盖子之所以为子者，孝也；臣之所以为臣者，忠也；人之所以为人者，敬也。子之於亲也，爱之则喜而弗忘，苦之则惧而不怨；臣之於君也，取之则进而不骄，遗之则退而不尤；人之於天也，富之则顺而忧，贫之则堪而乐。子赖其亲，臣凭其君，人信其天。孝子若云，博厚之基业，不容我虑之，在我家父之心而已，岂为此而孝焉？忠臣亦云，禄位之贵贱，我不务求之，在我国父之心而已，安为此而忠焉？善人常云今世之需，身后之福，我不急念之，在我天父之心而已，奚为此而敬焉？不怀甘而弗懈，不辞苦而恒仁，此圣人之气象，真孝之大纲也。
四十三、事师
问事师。
曰：以孝事之。管子曰：“生我者父母，成我者鲍子。”盖师教之恩，其与生育相同矣。是故为我师者，苟能博我以文，约我以礼，教我以四勿，曲成吾才，使吾德克明，而合於天命本然之初，吾则敬之孝之，而感至大极重之恩，虽没世不能忘也。
四十四、事长
问事长。
曰：事之以弟。孔子曰：“弟子出则弟。”孟子曰：“出以事其长上。”
四十五、友仇
问友仇。
曰：人之於友，如将为仇，则合而不流。人之於仇，如将为友，则忍而不冤也。以怨报怨，小人也。以直报怨，君子也。以德报德，良友也。朱子曰：“人旧与我有怨，今果贤耶，则引之荐之；果不肖耶，则弃之绝之。”若然，则人旧与我有德，今果不肖耶，安得引之荐之；其果贤耶，又安得区区引之荐之？以此报怨可也，以此报德何足哉。曾子曰：“以文会友，以友辅仁。”尔辅我为仁，我辅尔亦然，始乃以德报德，而朋友伦有实矣。孟子曰：“友也者，友其德也。”孔子曰：“主忠信，毋友不如已者。”又曰：“善与人交，久而敬之。”互相辅仁，愈久而愈敬。
四十六、复仇
问复仇。
曰：王安石云：“其子弟以告有司，有司不能听；以告於其君，其君不能听；以告於方伯，方伯不能听；以告於天子，则天子诛其不能听，而为之施刑於其仇。”仇之不复者，天也。不忘复仇者，己也。克己以畏天，不亦可乎？
译三十七、侍奉神明而得福
问侍奉神明能否得福。
回答说：古人侍奉神明，并非为了求取福报。然而正神既然接受了上帝的明确命令而来，就必定能够向上帝转达祈求，必定会保佑世人。因此向正神求取真正的福报，是可以的。至于佛教鬼神和邪神，人们祭祀它们属于淫祀。古话说淫祀没有福报，不是确实如此吗。
第三节 儒教的伦理
三十八、侍奉君主
问侍奉君主之道。
回答说：以忠诚侍奉他。君主有明确的命令，臣子畏惧死亡而不遵从，是不忠；君主如果不义，臣子喜好赞誉而不争辩，是不像臣子。孔子说：“忠诚难道能不教诲吗？”这话真是正确啊。
三十九、敬奉君主的义理
问：敬奉君主是什么意思？
回答说：《尚书》说：“上天爱护下民，为他们设立君主，设立师长。”这是上天好像在说：“我赐予你们我的官吏，让他们代替我说话。”那么臣子敬奉他们的君主，实际上就是敬奉上帝。君主是臣子的天，臣子不敬奉君主，怎么能敬奉上天。所以臣子不像臣子，就是上帝的罪人。
四十、侍奉双亲
问侍奉双亲之道。
回答说：孔子说：“活着时以礼侍奉，死后以礼安葬，以礼祭祀。”所谓礼，就像身体一样。不多不少，身体才能健全。或者少或者多，就会成为怪状。少了就不够，多了就过分。问：侍奉双亲怎么能过分？回答说：我听说过，小杖责打就承受，大杖责打就逃跑。如果不这样做，导致父亲犯下不慈的罪过，做儿子的难道不是过分了吗？因此曾参谢罪说：“我的罪过太大了。”如果父亲不义，而儿子不争辩，宁愿顺从不合礼的命令，这也是过分了，怎么能算合礼呢？
四十一、孝亲的义理
问：孟子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是这样吗？
回答说：我听说古代的帝尧和舜，他们的孝是大孝吧。他们的大孝，是因为尧生了丹朱，舜生了商均呢？还是因为尧得到了舜，舜得到了禹呢？我私下认为，不是以形体传承形体为大孝，只有以德行传承德行，才是大孝。不然的话，三种孝中最小的就是奉养。现在这里有个人，家境贫穷而父母年老，奉养父母就不娶妻，娶妻就不能奉养父母，该怎么办呢？不奉养是小过，无后是大过，追求大的而舍弃小的。唉！与其不娶妻，难道宁可坐视年迈的父母饿死吗？即使是凡人的心都实在不忍，孝子的心难道能忍心吗？既然无后还不如不奉养，怎么能说是最大的不孝呢？方孝孺说：“宁可无后也不敢不合礼地娶妻。”知道失礼比无后更严重。欧阳修说：“荀卿、孟轲这些人，善于言辞，然而道理有达到的也有达不到的。”
四十二、真孝的大纲
问真孝的大纲。
回答说：孝，是修身、齐家、治国的根本。人对于天，臣子对于君主，儿子对于父母，其道理是一样的。从下向上通达，三者互相照顾，顺从而不违背就是这样。做儿子的之所以成为儿子，在于孝；做臣子的之所以成为臣子，在于忠；做人之所以成为人，在于敬。儿子对于父母，喜爱他们就高兴而不忘记，受苦就恐惧而不怨恨；臣子对于君主，被任用就进取而不骄傲，被遗弃就退隐而不抱怨；人对于天，富有就顺从而忧虑，贫穷就忍受而安乐。儿子依赖父母，臣子凭借君主，人信赖上天。孝子如果说，广博深厚的基业，不容我考虑，只在于我家父亲的心意罢了，难道为了这个而尽孝吗？忠臣也说，俸禄地位的贵贱，我不刻意追求，只在于我国君主的心意罢了，难道为了这个而尽忠吗？善人常说，今生的需求，身后的福报，我不急切挂念，只在于我天父的心意罢了，难道为了这个而敬奉吗？不贪图甘甜而不懈怠，不辞辛苦而恒常仁爱，这是圣人的气象，是真孝的大纲。
四十三、侍奉老师
问侍奉老师之道。
回答说：以孝道侍奉他。管子说：“生我的是父母，成就我的是鲍叔牙。”大概老师教导的恩情，与生育相同了。因此做我老师的，如果能以文献丰富我，以礼仪约束我，以四勿教导我，成全我的才能，使我的德行能够显明，符合天命本然的初心，我就敬奉他、孝敬他，感激这极大极重的恩情，即使终身也不能忘记。
四十四、侍奉长辈
问侍奉长辈之道。
回答说：以悌道侍奉他。孔子说：“弟子出门要敬爱兄长。”孟子说：“出门要侍奉长辈。”
四十五、朋友与仇敌
问朋友与仇敌。
回答说：人对于朋友，好像将要成为仇敌，就聚合而不随波逐流。人对于仇敌，好像将要成为朋友，就忍耐而不冤屈。以怨恨回报怨恨，是小人。以正直回报怨恨，是君子。以恩德回报恩德，是良友。朱子说：“人过去与我有怨，现在他果然贤德吗，就引荐他；果然不贤吗，就抛弃他、断绝关系。”如果这样，那么人过去与我有恩，现在他果然不贤吗，怎么能引荐他；他果然贤德吗，又怎么能仅仅引荐他？用这个回报怨恨可以，用这个回报恩德哪里足够呢。曾子说：“以学问聚会朋友，以朋友辅助仁德。”你辅助我成就仁德，我辅助你也是这样，这才算是以恩德回报恩德，而朋友伦常才有实质了。孟子说：“朋友，是结交他的德行。”孔子说：“以忠信为主，不要结交不如自己的人。”又说：“善于与人交往，长久地敬重他。”互相辅助仁德，越久越敬重。
四十六、复仇
问复仇。
回答说：王安石说：“他的子弟向官府控告，官府不听从；向君主控告，君主不听从；向方伯控告，方伯不听从；向天子控告，那么天子就诛杀那些不听从的人，并对他的仇人施加刑罚。”仇人没有报复，是上天的安排。不忘复仇，是自己的本分。克制自己以敬畏上天，不也可以吗？
四十七、不以人废言
问：於安石亦可取乎？
曰：奚为不可。智者不以人失言，言善而人恶，弃人而取言焉。孟子曰：“为士师，则可以杀之。”於孟子取之可也，於安石取之则不可，异乎吾所学於曾子也。恶而知其美，好而知其恶者也。上之於下，曰慈之、怀之、来之、劝之，善则嘉之，不能乃矜之，不为乃诲之。然与其以令使之，不如以身先之可也。
四十八、上下相敬
问：上下相敬有何意？
曰：《易》曰：“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诗》曰：“妻子好合，兄弟既翕。”孔子喟然曰：“父母其顺矣乎！”倘人人亲亲、长长，而天下平，则上帝大父母之心，其不大悦矣乎？由此而观五伦，其道大矣。盖人之所以忠孝弟义慈恭者，非以好好名，非以恶恶声，惟因固有斯理而然。《诗》曰：“民之秉鬯，好是懿德。”既有此性，则不得不然。然此性也，果从何而来？《中庸》曰：“天命之谓性。”孟子曰：“知其性，则知天矣。”若然，则君臣而义，父子而恩，夫妇而别，昆弟而序，朋友而信者，乃所以尽性而事天者也。《诗》曰：“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噫！五伦之道大矣哉。
第四节 儒教有丧葬祭祀
四十九、事死
问事死。
曰：亦事之以礼而已矣。事死如事生，礼也；不若事，非礼也。履斯礼而主其大祭，则可；喻斯礼而揖其木主，则不可。
五十、葬
问葬。
曰：亦葬之以礼。礼不寡，故孟子曰：“不得不可，以为悦。”礼不多，故颜渊死，门人欲厚葬之，孔子曰：不可。礼，理也。故朱子云：“不作佛事。”盖浮屠所谓祷场、施食、烧纸、破狱，皆钓愚夫愚妇之饵，以求供佛饭僧之术。无根之谬妄，无理之左道，君子者所必不履也。
五十一、看地
问看地
曰：按孟子论葬，则仁人掩其亲，必有道矣。亲死则委之於沟壑，使狐狸食之，孝子必不为也。故备棺椁不使土亲肤，又於洁净之所筑坟，不使比化者朽在泥中。此人子当然之责，可赞而不可病也。今污俗所谓看地者，大异乎是。方孝孺云：“葬师，祖晋郭璞书。”其书苟可信，璞用之以葬其祖考，宜有奇验不诬，而璞卒死於篡贼。其身不能福，而谓能福乎人，其可信否？邪世之人多信之，不知自陷於不孝，而莫之赎也。呜呼！先王之礼一失，而流於野，再坏而入於禽兽也，宁不哀哉！
五十二、木主
问木主。
曰：方氏云：“为亲之死，故有尸以象其生；为亲之亡，故有主以象其存。”据此，则主与尸，皆虚象云耳。高氏云：“观木主旁题主祀之名，而知宗子之法不可废。”由此又可知，木主为后来子孙不失支派之意焉。
五十三、画像
问：若然，何不画父母之像？
曰：或画像，或立主，其意一而已。然用主而不用像，一则木主易列於堂，使各家支派存焉；一则恐或画得不正，而有以亵父母，不如立木主，而视亲於无形。父母之活像，其在孝子之心。外有木主，是孝子之心不容已焉耳。
五十四、点主
问点主。
曰：家礼止择善书者题写木主，未言求人点主。近世丧家，或请官员点主，其意欲尊父母。然恐乡官不善书，又恐临时写字错落，故先写成，止求一点，亦如某官亲书然。
五十五、神位
问：奚为神位？
曰：神无方，则无位也。若神在木，与人在席相似。必当曰神在兹，安曰神位在兹。今谓之神位，有事死如事生之意寓焉。盖父母生时，必在上坐，子孙跪在膝下；及其已亡矣，则孝子设木主之位於上，以肖父母之存而已矣。譬如有清官於此，民戴之父母；一旦命下而升迁，民染其泽，心无所依，故从而卜堂以象之。堂中立主，书某官之位，其人也已不在兹矣。若有云某官在木主上坐，虽至愚必不信诸。而今云父母之神入在木主，如鸟栖树，与云官在木主上坐，有何异？必亦无斯礼也。
五十六、灵魂之所
问：《家礼》祝文云：“形归窀穸，神返室堂。神主既成，伏惟尊灵。舍旧从新，是凭是依。毕怀之兴。”奚为也？
１、不可尽信祝文
曰：许氏云：“主者，神象也。孝子既葬，心无所依，所以立主事之。”陈氏云：“葬者往而不返，斯礼极真。”使夫祝文於之矛盾不合，则不当礼矣。且《周礼》、《仪礼》、《礼记》，大儒犹有疑处，於《家礼》中０祝文，何可尽信乎？
译四十七、不以人废言
问：对于王安石，也有值得采纳的地方吗？
答：为什么不可以呢。智者不会因为一个人而否定他的言论，如果言论是好的而人品不好，就摒弃这个人而采纳他的言论。孟子说：“如果担任司法官，就可以处死他。”对于孟子，我们可以采纳他的观点；但对于王安石，我们却不能采纳，这与我向曾子所学的道理不同。憎恶一个人却知道他的优点，喜爱一个人却知道他的缺点，这才是正确的。上位者对待下位者，应当慈爱、安抚、招引、劝勉，做得好就嘉奖，做不到就怜悯，不这样做就教诲。然而与其用命令来驱使，不如以身作则更为可取。
四十八、上下相敬
问：上下互相尊敬有什么含义？
答：《易经》说：“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兄长像兄长，弟弟像弟弟，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这样家道就端正了；家道端正，天下就安定了。”《诗经》说：“妻子儿女和睦相处，兄弟关系融洽。”孔子感叹说：“父母大概很顺心吧！”如果人人都能亲爱亲人、敬重长辈，天下就会太平，那么上天作为大父母的心意，难道不会大大喜悦吗？由此观察五伦之道，其意义真是广大啊。人们之所以忠诚、孝顺、友爱、正义、慈爱、恭敬，并不是为了追求好名声，也不是为了厌恶坏名声，只是因为本来就有这样的道理。《诗经》说：“百姓秉持真诚，喜爱美好的德行。”既然有了这种本性，就不得不如此。然而这种本性，究竟从何而来？《中庸》说：“上天赋予的就叫做本性。”孟子说：“了解本性，就了解天了。”如果这样，那么君臣之间讲究义，父子之间讲究恩，夫妇之间讲究别，兄弟之间讲究序，朋友之间讲究信，这就是用来尽本性而侍奉天道的。《诗经》说：“无所知，无所识，顺从上帝的法则。”唉！五伦之道真是广大啊。
第四节 儒教有丧葬祭祀
四十九、事死
问：如何对待死者？
答：也就是按照礼仪来对待罢了。对待死者像对待生者一样，这是礼；不像对待生者那样，就不符合礼。遵循这种礼仪来主持大祭，是可以的；理解这种礼仪却对着木牌位作揖，则是不可以的。
五十、葬
问：关于安葬。
答：也就是按照礼仪来安葬。礼仪不嫌少，所以孟子说：“得不到（厚葬的条件）是不可以的，以此作为喜悦。”礼仪不嫌多，所以颜渊死了，门人想要厚葬他，孔子说：不可以。礼，就是理。所以朱熹说：“不做佛事。”大概佛教所说的设坛祈祷、施食、烧纸、破狱，都是引诱愚夫愚妇的诱饵，以求得供养佛和僧人的方法。没有根据的谬误，不合道理的邪道，君子必定不会去做的。
五十一、看地
问：关于看风水。
答：按照孟子论述安葬，仁人掩埋亲人，必定有道理。亲人死了就扔在沟壑里，让狐狸吃，孝子必定不会这样做。所以准备棺椁不让泥土接触皮肤，又在洁净的地方筑坟，不让死者腐烂在泥水中。这是人子当然的责任，值得称赞而不应被指责。现在世俗所谓的看风水，与这大不相同。方孝孺说：“葬师，源自晋代郭璞的书。”那本书如果可信，郭璞用它来安葬他的祖辈，应该有奇特灵验而不虚假的效果，但郭璞最终死在篡位贼人手里。他自身都不能得福，却说能给别人带来福分，这可信吗？邪僻世道的人多相信它，不知道把自己陷入不孝的境地，而且无法赎罪。唉！先王的礼仪一旦丧失，就流落到荒野，再次败坏就落入禽兽的行列，难道不悲哀吗！
五十二、木主
问：关于木牌位。
答：方氏说：“因为亲人死了，所以设尸来象征他活着；因为亲人亡故，所以设主来象征他存在。”据此，那么牌位和尸，都是虚设的象征罢了。高氏说：“看木牌位旁题写的祭祀名字，就知道宗子的制度不可废除。”由此又可知，木牌位是为了让后来的子孙不迷失支派的意思。
五十三、画像
问：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画父母的画像？
答：无论是画像还是立牌位，意思是一样的。然而用牌位而不用画像，一则木牌位容易排列在厅堂，使各家的支派得以保存；二则担心画像画得不端正，从而亵渎父母，不如立木牌位，而在无形中视同亲人。父母活生生的形象，存在于孝子的心中。外面有木牌位，是孝子心中无法抑制的情感罢了。
五十四、点主
问：关于点主。
答：《家礼》只说选择善于书法的人题写木牌位，没有说要请人来点主。近代的丧家，有时请官员来点主，其用意是想尊崇父母。然而担心乡官书法不好，又担心临时写字出错，所以先写好，只请点一下，就像某位官员亲自书写一样。
五十五、神位
问：什么是神位？
答：神没有固定的方位，也就没有固定的位置。如果神在木头里，就像人在席子上一样。必定应当说神在这里，怎么能说神位在这里呢。现在称为神位，其中寓含了对待死者像对待生者的意思。大概父母活着时，必定坐在上位，子孙跪在膝下；等到他们亡故了，孝子就设立木牌位在上位，以象征父母的存在罢了。譬如这里有位清官，百姓把他当作父母；一旦命令下达而升迁，百姓蒙受他的恩泽，心中无所依托，所以随之占卜建堂来象征他。堂中立牌位，写着某官之位，那个人已经不在这里了。如果说某官坐在木牌位上，即使最愚蠢的人也一定不相信。而现在说父母的神灵进入木牌位，像鸟栖息在树上，这与说官员坐在木牌位上，有什么不同呢？必定也没有这样的礼仪。
五十六、灵魂之所
问：《家礼》祝文说：“形体归于坟墓，神灵返回室堂。神主既成，伏惟尊灵。舍旧从新，是凭是依。毕怀之兴。”这是什么意思？
１、不可尽信祝文
答：许氏说：“主，是神的象征。孝子安葬后，心中无所依托，所以立主来侍奉。”陈氏说：“安葬是去了而不返回，这礼仪极其真实。”如果祝文与这些道理矛盾不合，就不符合礼仪了。况且《周礼》、《仪礼》、《礼记》，大儒还有怀疑的地方，对于《家礼》中的祝文，怎么可以完全相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