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节 富而贪吝苦于贫屡

译三、钱财的使用在于适度

钱财对于使用，就像鞋子对于脚一样，适度罢了。短了就会拘束，长了就会倾倒。如果钱财能增加智慧、消除愚昧，那么世上比我吝啬的人，我会感到羞耻。然而我看到智慧并非因钱财而增长，愚昧也并非因钱财而消除。众人被看似善良实则非善的东西所蒙蔽，说富有比贫穷好，于是追求钱财没有止境。我的荣辱在于钱财的盈满与消耗，钱财越多，人们越看重我，贫穷的人终身受辱。

四、欲望多导致贫困，欲望少导致富足

唉！拥有少并非贫困，欲望多才是贫困；拥有多并非富足，欲望少才是富足。钱财即使丰盛，也填不满你的欲望，你认为它微薄吗？这样难道不是常处于穷困之中吗？除去这种欲望之心，就没有贫困了。贫穷的人安于本分，就是富足了。贫穷的人缺钱认为不足，富有的人贪恋钱财也认为不足。

五、钱财不能治愈贪财的病

钱财能免除我什么灾祸呢？钱财带来的祸患自己都不能救助。钱财，是习惯逃跑的奴仆。即使紧紧用绳子捆绑它，它也会带着绳子一起跑掉。曾经放置人来看守钱财，看守的人却带着钱财逃跑了。钱财本是虚幻之物，如果它是实在的，为什么不能填满得到它的人的欲望呢？如果有极度口渴的人，整天喝水而口渴不止，一定会恐惧并寻找医生。你长久贪恋钱财、积聚钱财，得到的越多，贪恋得越猛烈，为什么不恐惧并寻找医生呢？凡是患病用曾经服过的药不能治愈，一定会恐惧这种药，或者反而造成伤害，就不再服用了。贪财的病，用积聚钱财的药来治疗，不能治愈，为什么不能舍弃这种药呢？

六、钱财能煽动人的私欲和邪念

所谓善，是使得到它的人内心向善。钱财，煽动人欲、培养骄傲自满、违背谦逊、加速谄媚、拂逆直言、助长奢侈安逸、诱导邪念，非常不善。哪里比得上富有却保持贫穷者的节操呢？钱财与德行是不能共存的东西。羡慕钱财的事情，是世俗的大害。君子如果不以得到顺从自己的欲望，就以欲望顺从所得，不屈服于贫穷，不迷惑于富有，这就是成为君子的原因吧。曾经有人喜欢得到，却不享受已经得到的，一生处于忧患而不能解脱，我能怎么办呢？

七、富有而吝啬的人以金钱为乐

西方古时候有一个人，富有而且非常吝啬，所穿的衣服是肮脏的破衣，比奴仆还卑贱。经过集市，人们大声指责嘲笑他。他说：他们嘲笑我，我回到屋里，私下看着装满金钱的箱子，自己就很快乐了。

八、富有而吝啬的人石头与金子一样

《陋哉志》记载从前有一个富家非常吝啬，后来害怕钱财被毁灭，就把所有资产都卖掉了，得到数万金，铸成一个大金锭，埋在土里，自己捡拾林下的苦叶吃。不久，盗贼挖走金子，他在埋藏的地方痛哭不止，有个乡人安慰他说：你有金子既然全部不用，现在找一块大石头，大小和金子一样，代替你的金子埋在土里也就一样了，何必如此痛哭呢？你现在已经得到数万金，用重重加固的箱子收藏起来，关闭而不用，那么箱子里是石头还是金子有什么差别呢？

九、就像但大氏口渴难饮的刑罚

这就像但大氏口渴却喝不到近处的水一样。古话说，但大氏在世时贪婪吝啬，死后被放在地狱中，不受其他刑罚，只住在良好的水泽中，口中极度口渴，水只到达下唇，日夜想靠近水，随着嘴靠近，水就退下，徒然烦恼冤枉，终究喝不到水，这就是他的罪孽报应。你笑什么呢，后人会把但大氏的事转而说给你听。

十、积聚钱财不用的愚蠢

你内部嫌弃仆人，外部防备盗贼，勤于关门看守，夜里不敢睡觉，怨恨获利不够畅快，就节省饮食来补充，饿着肚子也不吃饭。惶恐匆忙地自劳自苦罢了。古语说：你诅咒吝啬的人有什么祸患呢？诅咒他长寿而已，亲戚朋友乡邻都躲避隐藏他，厌恶他，只希望他快点死，没有沾到他恩惠的人所以这样。吝啬于自己，怎么能施舍给别人呢？吝啬像关在牢里的猪，活着时肮脏，人们不屑接近，只等它死了，才对人有益。吝啬的污秽也不亲近人，死后，人们利用他的钱财。贪婪与吝啬相随，贪婪必定吝啬，吝啬必定贪婪，就像人死了没有希望的话，如果人吝啬就没有希望得到钱财。专门从事生财的人，总想着增加一个数目，数目满了就忌讳减少缺失。以此为念，就常觉得减少缺失，所有的和没有的，你都缺乏。有人在这里，聚集了篙、桨、帆、桅等众多物品，却完全没有船艇的用处；收集了凿、锯、斧、斤等广泛工具，却绝不做木匠的工；购买了笔、砚、纸、墨等大量文具，却终究不用于文字的需要；不说是疯病吗？你现在积聚无数金钱，却一点也不舍得使用，自认为聪明吗？你多么不明智啊！钱财的美好在于使用啊。

十一、心系于钱财就被钱财奴役

难道应该把它比作古器物，仅仅作为观赏，像神像一样参拜而已吗？这不是你获得了物品，而是物品反而获得了你。财主驱使钱财，财仆侍奉钱财，做人的仆人，尚且感到羞愧，安心做小物品的仆人吗？上古时候，马和鹿共同生活在野外，争夺水草。马将要失去地盘，于是服从于人，借助人的力量帮助它，从而击败鹿。马虽然战胜了鹿，自己却服从于人，不离鞍口，不脱衔铁。后悔晚了。你起初也不懂而厌恶贫穷，并且借助财力来克服它。等到贫穷已经离去，心被钱财拖累，恋财成病，并且被钱财奴役了。为什么不向马那样后悔呢？

十二、有财无人不如有人无财

我们西方过去有一个人，忘了他的名字，富有而且爱财，超过了对自身生命的爱惜。不久，生病吝啬于治疗，时间久了病情加重，熟睡不醒，他的朋友是医生，哀怜并谋划唤醒他，让家人在床前摆设几席，取出钥匙打开箱子把金子放在几上，他的亲戚都手拿秤杆，做出分财的样子，他的朋友医生靠近病人的耳朵大声呼喊他的名字说：你睡觉而不顾你的钱财，人们将要瓜分它。病人听到这话，迅速醒来站起来说：我不是还在吗？病稍好，医生说：现在病已经好了，只是腹部虚弱，需要服用一丸药就痊愈了。病人问药丸的价值，说：一金。病人怒骂说：这和盗贼有什么区别？医生退下站着死了。怎么办呢！不久死亡也将跟随你上门，难道可以用贿赂推辞吗？所聚集的金子能带走吗？我在这里，不见人无财，只见财无人。唉，有财无人，不如有人无财，因此我惨伤，为此编纂这些言论。三天以前睡不着，想着回到你身边，在你身边，祈求你片刻观看并思考回归。我的朋友听从劝告恍然醒悟，就舍弃生财的事情，烧掉会计用具，慷慨求道。我因此高兴，二十九日烧掉了，初一又制作新器具，整理以前的事业了。可悲啊！

译附录《西琴曲意》八章

万历二十八年，庚子年，窦君携带礼物前往京城进献，其中夹杂着一件西洋乐器雅琴，其形制与中原不同，弹奏出的声音也与众不同。皇上对此感到惊奇，于是向乐师询问说：“这琴演奏的必定有本国的乐曲，希望能听听。”窦君回答说：“其他的乐曲，旅居之人无从知晓，我只熟悉几首传教士的曲子，现在翻译其大意，用圣朝的文字恭敬地陈述如下。只是翻译了意思而不能跟随其原本的韵律，是因为方言语音不同的缘故。”

第一章：我仰望在上的天父

谁能识得人类的情感呢？人，其实是倒置的树。树的根在地里，从土壤中汲取养分，它的树干和树枝向着天空高耸。人的根向着天空，从上天承受养育，它的树干和树枝向下垂落。君子的智慧，在于认识上帝；君子的学问，在于学习上帝。因此用来选择教诲下面的众人。上帝的心，只多怜悯苍生，很少用雷霆伤人；常常让日月照耀，而照耀没有私心；常常让雨雪降下，而降下没有私心。

第二章：牧童游山

牧童忽然有了忧愁，就厌恶这座山。而远远望着那座山好像很美，可以消除忧愁。等到靠近那座山，那座山近看并不如远看那样美好。牧童啊，你轻易更换居所，难道能轻易改变你自己吗？你到哪里才能离开你自己呢？忧愁和快乐由心中萌生，心平静则快乐，心虚幻则随处忧愁。细微的尘埃进入眼睛，人迅速排斥它，而你对于刺入心中的锥子却宽容吗？在自身之外尊崇自己，固然比不上自得。为什么不治理根本的心而永远安于故土呢。山啊，古今的论述都指向同一处。游荡在外没有益处，安居在内有利。

第三章：善于计算寿命的长短

善于计算寿命的长短吗？不只是数算年月的多少，只以道德行为的积累丰盛来衡量自己的长处。不贤德的人即使活过百年，谁能比得上贤者一天的长处呢。有所作为的人，他的身体虽然未经久世，却足以称为老寿了。上帝加给我一天，让我改正前日的过错，从而在道德的境界上前进一步。假使我白白浪费了寸尺般的宝贵时光，因为岁月的累积，累积自己的罪过，那真是辜负了上天君主的慈爱旨意了。唉！恐怕再祈求长寿，长寿不可得；即使得到了，也不是我的福气。

第四章：道德的勇猛与巧妙

琴瑟的声音虽然高雅，只能充满广阔的厅堂，和谐朋友，声音传到墙壁之外，而快乐波及邻居。不如道德之声的浩荡，浩荡到以四海为界限吗？寰宇无法承载，那就如同通向天的九重，浮在日月星辰之上，取悦天神，从而招致后帝的宠爱吗。勇猛啊！大德的成就，能攻破苍天的金刚石城，从而平息至威的愤怒。巧妙啊！道德的大成，能上达于天，能感动无形的神明。

第五章：悔恨年老而无德

我的青春年华渐渐消退，有去无回，衰老暗中侵袭，没有人宽恕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在狭窄的土地上营建广厦，用有限的日子图谋无数的计划吗。庆幸获得了今天，一天就急切地使用它不要失去。唉，不要许诺明天，明天难以保证后日的希望，只是欺骗愚人吗。愚人整天站在江边等待它干涸，而江水匆匆流向大海，终究不会枯竭。岁月具有轻快的翅膀，不要怪它飞得快。我不怪岁月飞得快，只悔恨我懈怠进取罢了。衰老将要到来，而道德却没有成就。

第六章：胸中中庸平和

胸中有准备的人，常常衡量宁静隐退。不因荣耀而自我张扬，不因困穷而自我压抑。荣耀时，则怀着恐惧；困穷时有所希望，这才知道世间的形势是无常的。安心接受命运的人，把命运改为道义。海岳巍巍，树立在海角，猛风鼓动它，波浪冲击它，它不动。不同于我像浮梗一样荡漾，竟然没有内在的主宰，只是顺从外界的漂流罢了。造物主创造了我吗？宇宙内是万物的尊贵，而我屈己于树林，总作为它的仆从。悲惨啊，悲惨啊！谁有怀抱道德勇智的人，能不等待外物抛弃自己而自己先抛弃外物。这样才能超拔于其上吗？我说我赤身而来，赤身而去，只有道德跟随我身体之后。其他的东西谁能长久共存呢？

第七章：肩负双囊

人，认识自己很难，欺骗自己很容易。从前有话说，凡人肩负两个袋子，用胸前的袋子装别人的过错，用背后的袋子装自己的丑恶。眼睛向下容易看见别人的恶，回头顾看背后的袋子而察觉自己丑陋的很少。窥探别人的短处像龙的眼睛一样明亮，看自己的过失就像瞎子一样。默泥氏一天随意诋毁别人，有人说：“你难道没有过错吗？还是思考蒙蔽了我们这些人吗。”他说：“有啊。”有人又加重说：“只是现在我自己宽恕自己罢了。”唉唉，时候已经这样宽缓了，真是昏暗啊。你宽恕自己，别人又怎么宽恕你呢？我制定了法律，别人也以此约束我。世上很少没有过错的人，有过错的人细微才是贤者。你希望别人宽恕你的大疮而可以不宽恕他的小瑕疵吗？

第八章：定命四通八达

唉！世间的茫茫，流年迅速逝去，逼迫活着的人。月亮面貌月亮容易改变，月亮改变银色容颜，春花红润，傍晚不如早晨。即使有才华，也不免皮肤起皱，不禁鬓发变白。衰老既然到达，迅速招来凶险的黑夜，来闭上眼睛。定命四通八达，不畏惧王宫，不怜悯穷舍，贫富愚贤一概奔向幽暗的道路。土中的坑穴，三尺等待我，与王子同场。何用劳累？劳累而躲避夏天的猛烈炎热；何用勤奋？勤奋而防备秋天的风不祥。不久就需要你长久告别妻女亲友。即使有深室青金明朗，外客或将居住其中；难道没有所爱的苑囿百树，不是松柏楸树都不殉主丧。日子渐渐困苦聚集，财贿几乎聚集，后人乐于奢侈一番就散尽了。

辩学遗牍

辩学遗牍题解

《辩学遗牍》包括四篇文章：《虞德园铨部与利西泰先生书》、《利先生复虞铨部书》、《附云栖遗稿答虞德园铨部书》、《利先生复莲池大和尚竹窗天说四端》。文后有凉庵居士李之藻和弥格子杨廷筠写的两篇后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