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节 天主堂由价得
第二十节 十字架义多端
“且十字架何物也,以中夏之刑具考之,实凌迟重犯之木驴子耳。皈依彼教者,令门上堂中,俱供十字架。是耶稣之弟子,无不供数十驴子矣,其可乎?”
辩曰:嗟彼愚迷。不认耶稣是天主,因不认钉十字架者,真实是降生为人,救赎人罪之天主。故以十字架,只作刑具,草草看过。不知未钉耶稣之先,此十字架,可但视为用刑之具。既钉耶稣之后,赎罪功成,援人升天,则此钉耶稣之十字架,天主以至谦,胜邪魔之至傲,遂为战胜邪魔之枪,能开天上享真福之门钥。所以奉圣教者,门上堂中俱供十字架以感圣恩,以制邪魔,以策修为,以寡罪过,以荷今世有限之苦患,而得天堂无穷之福乐。彼贪图世福者,门上堂中,必书吉庆福禄,乌足以语此!
第二十一节 天主之恩,人自不识其大
“天主造人,当造盛德至善之人,以为人类之初祖,犹恐后人之不善继述,何造一骄傲为恶之亚当,致子孙世世受祸?是造人之主,贻谋先不臧矣。天主下生救之,宜与礼乐,行仁义,以登天下之人于春台,其或庶几。乃不识其大,而好行小惠,惟以瘳人之疾、生人之死履海幻食、天堂地狱为事。不但不能救其云礽,而身且陷于大僇,造天之主如是哉?”
辩曰:天主生人,其在《易》曰:“继之者善也。”何独于人类初祖而疑之。第人无有不善,必与以自主之权,听其为善为恶,而功罪分焉。若造成盛德至善之人,一定不移,则如禽之定于飞,兽之定于走,禽兽无功,人亦何功之有?夫不见爵人于朝,功多者厚赏;刑人于市,罪重者显罚乎?世法且然,矧天堂为真福之所,必不能以伪善冒真福;地狱为永祸之区,必不能以隐恶免永祸。不意元祖犯命,以一念之差,抱终身之疚。犹幸其悔过迁善,卒成盛德,立后世子孙悔改之表。此正显天主维持特祐,其诒谋有何不臧哉?惟是元祖若根若源,吾人若枝若派,性道虽同,而毒染原罪,(元祖犯命,败坏性灵。凡其子孙,性灵皆染厥愆。如树根辛辣有毒,所生杖叶花果。皆有毒味。故毒染谓之原罪,以后自犯过失,谓之本罪。有此二种罪,不能升天。)易于为恶。又自增亲作之孽,(此系本罪)何由能息主怒,何由能赎己罪,何由能酬负夙债,何由能升天国乎?言念及此,譬诸得罪国王,必力等国王者,可以解之。得罪天子,必力等天子者,可以解之。今以下民为恶,得罪天主,必能力与天主均者,可以解之。此天主第二位费略(译言子)所由降生为人,发愿受苦受难,以救赎人罪也。彼夫“与礼乐,行仁义,”流风善政大率,至五世而斩,即使可登天下之人于春台,未必能升天下之人于天国。至哉!仁慈天主,降生为人,忻然受苦,以偿吾债,赎吾罪。由是瘳人之疾,更能瘳人之心疾;活人之死,更能活人之灵死;天门始开,而人方能入焉。此则吾主身膺大僇之故也。受难之恩,较之造天地之恩,尤为至大。光先不察乎此,而以瘳人之疾、生人之死、好行小惠议之。噫!天主降生为人,能使聋者立听,瞽者立明,以至喑者言,瘫者起,死者复活,非天主之全能,其孰能与于斯?光先尚以为小惠耶。虽然以救赎之恩较之,则此犹其小者也,但光先实未识其大耳。
第二十二节 耶稣救赎人罪,跪祷确有深意
“及事败之后,不安义命,跪祷□天,而妖人之真形,不觉毕露。夫跪祷,祷于天也。天上之神,孰有尊于天主者耶?孰敢受其跪,孰敢受其祷?以天主而跪祷,则必非天主明矣。”
辩曰:天主性体惟一而位有三:曰罢德肋(译言父),曰费略(译言子),曰斯彼利多三多(译言圣神),三位搃一性体。□诸人之灵性,具有三德,曰记含,曰明悟,曰受欲,实则是人身中一性。要知耶稣是天主第二位子,降生为人者也。天主降生非难,即天主本性之原体,结合于吾人之性体,而为一位耶稣。则是耶稣一位,具有二性:一属主性,一属人性。论人性,是有始之人;论主性,是无始之天主。此耶稣包含二性,实有天主无量之能识,又有人之有限之能识。然天主取人性原不失为天主,而人性被取于天主,亦不失其为人性焉。夫具人性,则谓之人;具天主性,则谓之天主。论人性之由孕而生,自□ 而壮,至钉而死,死而复活升天者,此皆耶稣人性之事。论主性之不易动,不壮幼,不生死,仍然宰治乾坤,化生万物。今耶稣具天主性而兼人性者,因人性代人负债受苦,故具罪人之像,跪祷天主圣父。又因天主性代人还债补赎,故有救人之功。此二性寓于耶稣一位,乃天主子降生之大略也。噫!天主降生为人,受难救赎之奥义,不可不知。光先焉能知此,宜其以耶稣跪祷,遂议之曰非天主。
译第二十节 十字架的意义繁多
“况且十字架是什么东西?拿中原的刑具来考察,它实际上是凌迟重犯的木驴子。信奉那个教派的人,在门上和堂屋里都供奉十字架。这样看来,耶稣的弟子们,岂不是都供奉了数十个木驴子?这怎么可以呢?”
反驳说:唉,那些愚昧迷乱的人。他们不承认耶稣是天主,因此不承认被钉在十字架上的人,确实是降生成人、救赎人类罪过的天主。所以他们只把十字架当作刑具,草草看过。他们不知道,在耶稣被钉十字架之前,这十字架可以仅仅被视为用刑的工具;但在耶稣被钉十字架之后,赎罪的功德完成,援引人升入天堂,那么这钉死耶稣的十字架,就成为了天主以极度的谦卑战胜邪魔极度傲慢的武器,是战胜邪魔的长枪,也是开启天上享受真福之门的钥匙。所以信奉圣教的人,在门上和堂屋里都供奉十字架,以此来感念圣恩,克制邪魔,鞭策修行,减少罪过,承担今世有限的苦难,从而获得天堂无穷的幸福快乐。那些贪图世俗福分的人,在门上和堂屋里必定书写吉祥喜庆、福禄寿喜,哪里足以谈论这些道理呢!
第二十一节 天主的恩德,人们自己不认识其伟大
“天主造人,应当造出品德高尚、至善的人,作为人类的始祖,还担心后代不能善继善述,为什么却造出一个骄傲作恶的亚当,导致子孙世代遭受祸患?这是造人的主,先前的谋划就不好了。天主降生来拯救世人,应当制定礼乐,推行仁义,使天下的人都登上春台(比喻太平盛世),这样或许还差不多。然而他不认识自己的伟大,却喜欢施行小恩小惠,只以治愈人的疾病、使死人复活、履海如平地、变出食物、宣扬天堂地狱为事。这不仅不能拯救他的后代,而且自身还陷入极大的耻辱,造天的主竟然这样吗?”
反驳说:天主创造人,《易经》中说:“继承天道的是善。”为什么唯独对人类始祖产生怀疑呢?只是人没有不善良的,必须给予自主的权利,听任他行善或作恶,从而区分功过。如果造出品德高尚、至善的人,固定不变,那么就像禽鸟注定飞翔,野兽注定奔跑一样,禽兽没有功劳,人又有什么功劳呢?难道没看到在朝廷封赏人,功劳多的厚赏;在街市刑罚人,罪孽重的显罚吗?世俗的法律尚且如此,何况天堂是真福的地方,必定不能以伪善冒充真福;地狱是永祸的区域,必定不能以隐藏的恶行免除永祸。没想到始祖违背命令,因一念之差,抱憾终身。幸好他悔过迁善,最终成就盛德,为后世子孙树立了悔改的榜样。这正显明了天主特殊的维持和保佑,他的谋划有什么不好的呢?只是始祖像根像源,我们像枝像派,本性之道虽然相同,但毒染了原罪(始祖违背命令,败坏了性灵。凡是他的子孙,性灵都沾染了他的罪过。就像树根辛辣有毒,所生的枝干、叶子、花果,都有毒味。所以毒染称为原罪,以后自己犯下的过失,称为本罪。有了这两种罪,就不能升入天堂),容易作恶。又自己增加了亲作的罪孽(这是本罪),凭什么能平息主的愤怒,凭什么能赎自己的罪,凭什么能偿还旧债,凭什么能升入天国呢?想到这些,好比得罪了国王,必须力量与国王相当的人,才能解救;得罪了天子,必须力量与天子相当的人,才能解救。现在以下民作恶,得罪了天主,必须力量与天主相等的人,才能解救。这就是天主第二位费略(译为子)降生成人,发愿受苦受难,来救赎人类罪过的原因。那些所谓“制定礼乐,推行仁义”,良好的风气和政治大多传到五代就断绝了,即使能让天下的人都登上春台,未必能让天下的人都升入天国。伟大啊!仁慈的天主,降生成人,欣然受苦,来偿还我们的债务,赎我们的罪。因此治愈人的疾病,更能治愈人心的疾病;使死人复活,更能使灵性死亡的人复活;天门这才打开,人才能进入。这就是我们的主身受极大耻辱的原因。受难的恩德,比起创造天地的恩德,更是至大。光先不察明这些,却以治愈疾病、使死人复活、喜欢施行小恩小惠来议论。唉!天主降生成人,能使聋人立刻听见,盲人立刻看见,甚至哑巴说话,瘫痪者起身,死人复活,如果不是天主的全能,谁能做到这些?光先还认为这是小恩小惠吗?虽然与救赎的恩德相比,这些还算是小的,但光先确实没有认识其伟大罢了。
第二十二节 耶稣救赎人罪,跪祷确有深意
“等到事情失败之后,不安于义命,跪拜祈祷上天,妖人的真面目,不知不觉完全暴露。跪拜祈祷,是向天祈祷。天上的神灵,谁有比天主更尊贵的呢?谁敢接受他的跪拜,谁敢接受他的祈祷?以天主的身份跪拜祈祷,那么必定不是天主,这是明显的。”
反驳说:天主的本体唯一,但位格有三个:叫罢德肋(译为父),叫费略(译为子),叫斯彼利多三多(译为圣神),三位格共有一个本体。比照人的灵性,具有三种德性:记忆、明悟、受欲,实际上是人身体中的一个本性。要知道耶稣是天主第二位子,降生成人的。天主降生并不难,就是天主本性的原体,结合于人的本性,成为一位耶稣。那么耶稣这一位格,具有两种本性:一种属于天主性,一种属于人性。论人性,是有始的人;论天主性,是无始的天主。这耶稣包含两种本性,确实拥有天主无量的认知能力,又有人有限的认知能力。然而天主取人性并不失为天主,而人性被天主所取,也不失为人性。具备人性,就称为人;具备天主性,就称为天主。论人性,由怀孕而生,从婴儿到壮年,直到被钉死,死后复活升天,这些都是耶稣人性的事。论天主性,不改变,不衰老,不死不活,仍然主宰乾坤,化生万物。现在耶稣具备天主性又兼具人性,因为人性代人负债受苦,所以具有罪人的形象,跪拜祈祷天主圣父。又因为天主性代人还债补赎,所以有救人的功德。这两种本性寓于耶稣这一位格,就是天主子降生的大概情况。唉!天主降生成人,受难救赎的奥义,不可不知道。光先怎么能知道这些,难怪他因为耶稣跪拜祈祷,就议论说不是天主。
第二十三节 耶稣受难日食,非中国所能见
“按耶稣之钉死,实壬辰岁三月二十二日,而云天地人物俱证其为天主,天则望日食既,下界大暗,地则万国震动。夫天无二日,望日食既,下界大暗,则天下万国,宜无一国不共睹者。日有食之春秋必书,况望日之食乎?考之汉史,光武建武八年壬辰,四月十五日,无日食之异,岂非天丑妖人之恶,使之自造一谎以自证其谎乎?”
辩曰:天如卵白,地如卵黄,体必相称。天既圆也,地安得不圆?故地土之上,四面皆人所居。即吾中国自看,广东北极,出地二十三度;顺天北极,出地四十度。若以顺天为地之正面,广东在偏南倾斜,不在地之正面明甚。而所见之天日。固无少异,人第以太阳之出没为昼夜,以太阳之中天为正午。而乌知如德亚国,距中夏已当大地四分之一,当彼之午,于此差二十余刻,视差四时,则彼之午,正此之酉,日入地平,人安得见?况此非当日食之期,乃太阴越度而掩,以证耶稣之为天主也。汉朝太史乌能知有日食,而笔之史册耶?夫通天地人谓之儒,彼终日戴天履地,而不晓其说,一味硬执己见,极其讪侮而后快,适足供真儒之一哂耳。
第二十四节 西儒书理服人,不由粉饰
“连篇累牍,辨驳其非,搃弗若耶稣跪祷于天,则知耶稣之非天主,痛快斩截,真为照妖之神镜也。一语允堪破的,而必俟数千言者。盖其刊布之书多窃中夏之语言文字,曲文其妖邪之说。无非彼教金多,不难招致中夏不得志之人,而代为之创润。使后之人,第见其粉饰之诸书,不见其原来之邪本,茹其花而不知其实。误落彼云雾之中,而陷身于不义。故不得不反覆辩论,以直▯其中坚。”
辩曰:盖自邪魔之诱元祖犯罪也,以至卑而上拟大主,是何等傲。而耶稣之为万民赎罪也,以至尊而降生为人,是何等谦。谦以药傲,必事事冲抑。为人立表,论耶稣具天主性,实是天主,不须跪祷。然论耶稣,是天主第二位子,降生为人,缔合人性,又实是人。既为人立表,可不跪祷天主父乎?天主三位一体奥理,前篇已略言之矣。奈傲魔在心,搃欲诬蔑天主。所谓心如印板,印板已差,则板板皆差。若而人者,不知天主之当尊,而诽毁之,彼之自暴,尚可与有言哉?惟是翻译书籍,至理服人,其所由来,盖有本矣。谤云西士多金,招致名彦,代为创润。夫西士孑身至中国,既非沿门募众,亦不仰面求人,奚自而来多金,招致中夏之彦,代为创润耶?即曰润色,要亦不失其本意,政欲吾人茹其花,而知其实,奚云落彼云雾中,而陷身不义?然则本天修道之教,以期合于无声无臭之天载,正吾儒本分事,此而曰非义,舍此更求何义乎?噫!杨光先之锢蔽甚矣,余将以此直▯其中坚。
第二十五节 西儒书籍之多,傲者不屑寓目
“世有观耶稣教书之君子,先览其进呈书像,及蒙引日课三书,后虽有千经万论,必不屑一寓目矣。”
辩曰:西国学者以穷理为性命之粮,以嗜义为荣福之本,故书教最多。其至重者天学,名陡禄日亚。其发问条目有三千六百余条,细细解答,人心疑□,无不搜剔殆尽。其次为人学,名斐录所费亚,.皆格物穷理之事,书帙之多,与天学仿佛。其次则宪典,其次则历法,其次则医理。大都非说理,即记事,皆取其有益民生。而耶稣教书,即天学中百分之一,必经西来诸儒先习中国语言文字,然后翻译讐订,传示于世,皆;心性之药石也。诚令虔衷博览,由此超凡入圣,岂曰难哉?傲者不屑寓目,正如病目之忌视太阳耳。若夫蒙引日课,所以训童蒙也。执一经而曰全豹在是,何其愚欤!
第二十六节 天主堂由价得
“邪教之妖书妖言,君子自能辨之。而世有不及知之无状,真有不与同中国者,试举以告天下之学人焉。今日之天主堂,即当年之首善书院也。若望乘魏珰之焰,夺而有之,毁大成至圣先师孔子之木主,践于粪秽之内,言之能不令人眦欲裂乎?此司冯元颷之所以切齿痛心,向人涕泣而不共戴天者也。读孔氏书,可毋一动念哉?”
译第二十三节 耶稣受难时的日食,中国无法看到
“查耶稣被钉死,确实是在壬辰年三月二十二日,而说天地万物都证明他是天主,天上则正值望月发生日全食,下界一片黑暗,地上则万国震动。既然天上没有两个太阳,望月发生日全食,下界一片黑暗,那么天下万国,应该没有哪个国家不共同看到的。日食这种天象,《春秋》必定记载,何况是望月的日食呢?查阅汉代史书,光武帝建武八年壬辰年,四月十五日,并没有日食的异象,这难道不是上天厌恶妖人的邪恶,让他自己编造一个谎言来证明自己的谎言吗?”
辩驳说:天像蛋壳的蛋白,地像蛋壳的蛋黄,形体必定相称。天既然是圆的,地怎么能不圆呢?所以大地之上,四面八方都有人居住。即使就我们中国自己来看,广东的北极星高出地平线二十三度;顺天的北极星高出地平线四十度。如果以顺天为地的正面,那么广东就在偏南倾斜的位置,不在地的正面,这是显而易见的。然而所看到的天空和太阳,本来没有什么不同,人们只是以太阳的出没作为昼夜,以太阳升到中天作为正午。可是哪里知道像德亚国,距离中原已经相当于大地的四分之一,当那里是正午时,这里相差二十多个刻,时差相当于四个时辰,那么那里的正午,正是这里的酉时,太阳已经落入地平线,人们怎么能看见呢?况且这并非当日食发生的日期,而是月亮越过度数遮挡太阳,以此来证明耶稣是天主。汉朝的太史怎么能知道有日食,并把它记录在史册上呢?贯通天地人之道才称为儒,他们整天头顶天脚踩地,却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一味固执己见,极尽讥讽侮辱之后才感到痛快,这正好足以让真正的儒者嗤笑罢了。
第二十四节 西方儒者的书籍以道理服人,不靠粉饰
“连篇累牍地辩驳其错误,都不如耶稣跪向天祈祷来得有力,由此可知耶稣不是天主,痛快而斩截,真是照妖的神镜。一句话足以击中要害,却一定要等到几千字之后。大概他们刊印的书籍多窃取中原的语言文字,用曲折的文辞来掩饰其妖邪的学说。无非是他们教派金钱多,不难招致中原不得志的人,替他们创作润色。使后来的人,只看到他们粉饰的各种书籍,看不到他们原来邪恶的本意,吃其花而不知其实。误入他们的云雾之中,而陷入不义的境地。所以不得不反复辩论,以直接刺穿其中坚。”
辩驳说:自从邪魔引诱始祖犯罪以来,以至卑的地位向上比拟至高的大主,这是何等傲慢。而耶稣为万民赎罪,以至尊的地位降生为人,这是何等谦卑。用谦卑来医治傲慢,必定事事冲淡抑制。为世人树立榜样,论耶稣具有天主性,确实是天主,不需要跪拜祈祷。然而论耶稣,是天主的第二位圣子,降生为人,结合人性,又确实是人。既然为世人树立榜样,可以不跪拜天主父吗?天主三位一体的奥理,前篇已经略加论述了。无奈傲慢的魔鬼在心中,总想诬蔑天主。所谓心如印板,印板已经错了,那么印出来的每一张都错。像这样的人,不知道天主应当尊崇,反而诽谤毁坏,他们自暴自弃,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只是翻译书籍,以真理服人,其由来,大概有根本原因。诽谤说西方士人多金,招致名士,代为创作润色。西方士人单身来到中国,既不是挨门挨户募化,也不仰面求人,哪里来的多金,招致中原的名士,代为创作润色呢?即使说是润色,也必定不失其本意,正是要我们吃其花,而知其实,哪里说落入他们的云雾中,而陷入不义呢?那么本来修身修道之教,以期符合无声无臭的天道,正是我们儒者的本分事,这却说是不义,舍此更求何义呢?唉!杨光先的蒙蔽太深了,我将以此直接刺穿其中坚。
第二十五节 西方儒者的书籍很多,傲慢者不屑一顾
“世上有阅读耶稣教书籍的君子,先阅览其进呈的书籍图像,以及《蒙引》《日课》三本书,之后即使有千经万论,必定不屑一顾了。”
辩驳说:西方学者以探究真理为生命的粮食,以喜好道义为幸福荣耀的根本,所以书籍教义最多。其中最重要的是天学,名叫陡禄日亚。其发问的条目有三千六百多条,细细解答,人心中的疑惑,无不搜剔殆尽。其次是人学,名叫斐录所费亚,都是格物穷理的事情,书籍之多,与天学差不多。其次是宪典,其次是历法,其次是医理。大抵不是讲道理,就是记事情,都取其有益民生。而耶稣教书,就是天学中百分之一,必须经过西方来的儒者先学习中国的语言文字,然后翻译校对,传示于世,都是心性方面的良药。如果真诚地广泛阅读,由此超凡入圣,难道说难吗?傲慢者不屑一顾,就像眼睛有病忌讳看太阳一样。至于《蒙引》《日课》,是用来训导儿童的。抓住一部经书就说全豹在此,何其愚蠢啊!
第二十六节 天主堂是用钱买来的
“邪教的妖书妖言,君子自然能辨别。而世上有来不及了解的无状之人,真正有不愿与中国同处的人,试举出来告诉天下的学者。今天的天主堂,就是当年的首善书院。若望趁着魏忠贤党羽的嚣张气焰,夺取并占有了它,毁坏大成至圣先师孔子的木主,践踏在粪秽之中,说起来能不令人目眦欲裂吗?这是司冯元颷之所以切齿痛心,向人涕泣而不共戴天的原因。读孔子的书,能不心动吗?”
辩曰:谤言至此,真愈出愈狡矣。察西士之建主堂于中国也,必出己资,以售得之;或教友合力,以共成之;或绅宦衿士奉教,敬礼营治堂宇,以崇事之。未有一瓦一石,夺而有之者。此在各省主堂,彰彰可考。其所由来,至明且正矣。况京师首善书院,现为造历之局,何与于今日之天主堂。甚至谤云“践孔子木主于粪秽之内。”冤哉,地且不占,岂践孔子木主乎?即曰“乘魏珰之焰而夺之。”迨魏珰既败之后,凡读孔氏书者,皆得群起而争。复乃云有一司马冯元颷,切齿痛心,向人涕泣,而不共戴天者,亦终默默无一言。何欤?推其意,不过造此谤语,激怒读书君子,尽起而攻之,斯为快耳。明理之士,徐察而审听之,苟亦无然,胡得焉。
第二十七节 天教辟邪,允合韩文公意
“邪说詖行,惧其日滋,不有圣人,何能止息。孟子之距杨墨,恶其充塞仁义也。天主之教,岂特充塞仁义哉?禹平水土,功在万世。先儒谓孟子之功,不在禹下,以其距杨墨也。兹欲距耶稣,息邪教,正人心,塞乱源,不能不仰望于主持道之圣人云。韩愈有云:‘人其人,火其书。庐其居。’吾于耶稣之教亦然。”
辩曰:孟子之距杨墨,诚恶其充塞仁义也。若天主之教,仁义超越,有感激赞叹,不能尽言者。何则?盖自元祖犯命,毒流子孙。(原罪之由,已解前篇)至哉!慈悯天主。若有罪不赦,是谓不仁,不仁非主心也。若有罪竟赦,是谓不义,不义非主心也。故天主第二位子,(天主三位一体之义略解前篇)降生为人,受苦受难,代为救赎,始见仁义兼至,引人自新,开人升天之路,洵为感激赞叹所不能尽。自是奉天主教者,必不敢得罪于君,以得罪于造物大君,则非为我之无君;不敢得罪于父,以得罪于降衷大父,则非兼爱之无父。斯真得仁义大原,有何克塞仁义哉?使孟子而在今日,当必曰,天主之仁,如此其至也,奉教者,乌得不仁?天主之义,如此其严也,奉教者,乌得不义?胥天下而处仁迁义,此心此理皆同,岂不大慰孟子正人心之望。今乃指之为邪说,诬之为詖行,是真塞绝仁义之大原。则蛇龙猛兽之毒,有不甚于若人之口哉。若而人者,不独为天主之罪人,亦为孟子之罪人矣。且孟子之后,则推泰山比斗,唐朝韩文公一人。文公所云:“人其人,火其书,盧其居。”为辟佛老而言也。天教辟佛甚严,亦甚精晰。倘使文公而在今日,方且引为知己,引为同道,引为敬天辟佛老之一心。今观杨光先之论,显为天主加戈矛,实隐为佛氏作干城,此心已与文公大谬不相合。乃以其辟佛老之言,即以加辟佛老之教,则若而人者,又不特为孟子之罪人,且为韩文公之罪人矣。今天教之书具在,世有明理君子,取而览焉。则公道在人,孰是孰非,孰邪孰正,洞若观火。有不辩自明者,似觉余辩之为赘。然自昔佛法盛行,邪言感众,胡致堂取其言之不经者,详细条答,作《崇正辩》一书,凡二百九十余,大破群迷,可与日月争光。则余之作《崇正必辩》也,虑世俗之人,易惑其邪说,崇正人者,必为正言,亦犹致堂之意也夫。
崇正必辩后集中卷
辩杨光先论一十三条
虞山何世贞公介著
汪之泰子来、刘聿昭骏声阅
第二十八节 穷理岂是穿鑿
杨光先《辟邪论》中卷曰:“圣人学问之极功,只一穷理以几于道,不能于理之外,又穿鑿一理,以为高也。故其言中正平常,不为高远奇特之论。学者终世法之,弗能及焉。此中庸之所以鲜能也。小人不识推原事物之理性情之正,惟以辩博为圣,瑰异为贤,罔惜悖理,叛道割裂,坟典之文而支离之。譬如猩猩鹦鹉,虽能人言,然不免其为禽兽也。”
辩曰:天下之理,至无穷也。惟其无穷贵穷,理尽性以至于命。上古圣人,开物成务,于一画之外,分列八卦,未闻以八卦之理为穿鑿也。于八卦之外,演出六十四卦,未闻以六十四卦之理为穿鑿也。于六十四卦之外,阐明三百八十四爻,未闻以三百八十四爻之理为穿鑿也。他如帝典王谟、圣经贤传,未闻典谟经传之理皆谓之穿鑿也。果如所言,则《易》、《书》之外,不宜有他书矣,经史之作奚为?推此而穷理尽性、攘斥佛老,宋儒性理大全诸书又奚为?不知宇宙间,至理无穷,圣人有所不知。儒者存而不论,岂其有数可限量哉?矧乎天教渊微。何幸天主降生为人,以言训世,以身立表。所谓三德、十诫、七克、三仇、十二信经、八端真福,何一非超性之理。(吾儒之学,阐本性之能,是因性道理。天学超出性外,得天主宠恩,故名超性道理。)是可谓之穿鑿耶?西儒普扬至教,不惮波涛险阻,越九万里而入中国,上稽古典,剖析同异,要亦虚心参证者所为。至谓其割裂坟典而支离之,几何不以四书章句,凡属引经断义,(如《大学》引《康诰》、《帝典》之类,《中庸》引《尚綗》、《潜》、《虽伏》之类。)亦将谓其割裂坟典,而支离之耶。自昔告子不得于言,勿求于心。孟子斥之曰,告子未尝知义,以其外之也。噫!光先泥于见闻,其于天学之理,既不得于言,又勿求诸心,则亦何怪其吠影吠声哉?
译辩驳说:诽谤之言到了这种地步,真是越来越狡猾了。考察西洋传教士在中国建立教堂,必定是自己出资购买土地;或是教友们合力共同建成;或是官员、士绅信奉天主教,恭敬地营造殿堂,以尊崇侍奉天主。没有一块瓦、一块石是强夺而来的。这在各省的教堂中,都明显可查。其来源,极其光明正大。何况京师的首善书院,现在已成为制造历法的机构,与今天的天主堂有什么关系呢?甚至诽谤说“把孔子的牌位践踏在粪秽之中”。冤枉啊,连地都不占,怎么会践踏孔子的牌位呢?如果说“趁着魏忠贤的权势而夺取”,等到魏忠贤败亡之后,凡是读孔氏书的人,都可以群起而争。又有人说有一位司马冯元颷,切齿痛心,向人哭泣,视之为不共戴天之仇,却始终默默无言。为什么呢?推测他的用意,不过是编造这些诽谤之语,激怒读书的君子,让他们全部起来攻击天主教,这才痛快罢了。明理之士,慢慢考察并仔细倾听,如果确实不是这样,又能得到什么呢?
第二十七节 天主教辟除邪说,完全符合韩愈的意思
“邪说和偏颇的行为,害怕它们日益滋长,如果没有圣人,怎么能制止呢。孟子排斥杨朱和墨翟,是厌恶他们充塞了仁义。天主教的教义,难道仅仅是充塞仁义吗?大禹平定水土,功绩流传万世。先儒认为孟子的功绩不在大禹之下,因为他排斥了杨朱和墨翟。现在想要排斥耶稣,平息邪教,端正人心,堵塞混乱的根源,不能不仰望主持大道的圣人。韩愈曾说:‘让僧人还俗,烧掉他们的书,拆毁他们的住所。’我对耶稣的教义也是这样。”
辩驳说:孟子排斥杨朱和墨翟,确实是厌恶他们充塞了仁义。至于天主教的教义,仁义超越,令人感激赞叹,无法用言语尽述。为什么呢?自从始祖违背天命,毒害流传给子孙。(原罪的由来,前篇已解释)多么伟大啊!慈悲的天主。如果有罪而不赦免,这叫不仁,不仁不是天主的心意。如果有罪竟然全部赦免,这叫不义,不义也不是天主的心意。所以天主的第二位圣子,(天主三位一体的含义前篇略作解释)降生为人,受苦受难,代为救赎,这才显示出仁义兼备,引导人自我更新,开辟人升天的道路,确实是感激赞叹无法尽述的。从此信奉天主教的人,必定不敢得罪君主,因为得罪了君主就是得罪了创造万物的大君,这就不是无君无父;不敢得罪父亲,因为得罪了父亲就是得罪了赋予本性的大父,这就不是兼爱而无父。这真正得到了仁义的根本,有什么能充塞仁义呢?假如孟子活在今天,一定会说,天主的仁,如此至极,信奉天主教的人,怎么能不仁呢?天主的义,如此严明,信奉天主教的人,怎么能不义呢?让天下的人都处于仁德、迁向义理,这种心和理都是相同的,岂不是大大安慰了孟子端正人心的期望。现在却指责它是邪说,诬蔑它是偏颇的行为,这才是真正堵塞了仁义的根本。那么蛇龙猛兽的毒性,难道不比这些人的口舌更厉害吗?像这样的人,不仅是天主的罪人,也是孟子的罪人。况且在孟子之后,推崇泰山北斗的,只有唐朝的韩文公一人。韩文公所说:“让僧人还俗,烧掉他们的书,拆毁他们的住所。”是为了辟除佛教和道教而说的。天主教辟除佛教非常严厉,也非常精辟清晰。假如韩文公活在今天,反而会把天主教徒引为知己,引为同道,引为敬天辟佛老的一心之人。现在看杨光先的言论,明显是对天主教施加攻击,实际上是暗中为佛教充当干城,这种心已经与韩文公大相径庭。拿他辟除佛老的话,来攻击辟除佛老的天主教,那么像这样的人,不仅是孟子的罪人,也是韩文公的罪人。现在天主教的书都在,世上有明理的君子,拿来阅览。那么公道在人心,谁是谁非,谁是邪谁是正,像看火一样清楚。有不辩自明的,似乎觉得我的辩驳是多余的。然而自从佛法盛行以来,邪言迷惑众人,胡致堂选取那些荒诞不经的话,详细条列回答,写了《崇正辩》一书,共二百九十余条,大大破除群迷,可以与日月争辉。那么我写《崇正必辩》,是担心世俗之人容易迷惑于邪说,崇尚正道的人,必定要说正言,这也是如同胡致堂的意思啊。
崇正必辩后集中卷
辩驳杨光先论十三条
虞山何世贞公介著
汪之泰子来、刘聿昭骏声阅
第二十八节 探究真理难道是穿凿附会
杨光先在《辟邪论》中卷说:“圣人学问的最高境界,只是探究事物的道理以接近大道,不能在道理之外,又穿凿附会出一个道理,以为高明。所以他的话中正平常,不做高远奇特的议论。学者终身效法他,也不能达到。这就是《中庸》之所以很少有人能做到的原因。小人不认识推究事物的本性、情理的正当,只以辩博为圣,以瑰异为贤,不惜违背道理,背叛大道,割裂经典的文章而使其支离破碎。譬如猩猩鹦鹉,虽然能说人话,但终究不免是禽兽。”
辩驳说:天下的道理,是无穷无尽的。正因为无穷,所以可贵,探究道理穷尽本性以至于通达天命。上古的圣人,开物成务,在一画之外,分列八卦,没听说以八卦的道理为穿凿附会。在八卦之外,推演出六十四卦,没听说以六十四卦的道理为穿凿附会。在六十四卦之外,阐明三百八十四爻,没听说以三百八十四爻的道理为穿凿附会。其他如《尚书》中的帝典王谟、圣经贤传,没听说典谟经传的道理都称为穿凿附会。果真如他所说,那么《易经》、《尚书》之外,不应该有其他书了,经史之作是为了什么呢?推而广之,探究道理穷尽本性、排斥佛老的宋儒性理大全等书又是为了什么呢?不知道宇宙间,至理无穷,圣人也有不知道的。儒者存而不论,难道有数量可以限量吗?何况天主教的道理深奥微妙。多么幸运啊,天主降生为人,用言语训导世人,用身体树立榜样。所谓的三德、十诫、七克、三仇、十二信经、八端真福,哪一样不是超越本性的道理。(儒家之学,阐发本性的能力,是因性道理。天学超出本性之外,得到天主的宠恩,所以名叫超性道理。)这能称为穿凿附会吗?西洋儒者普传至教,不畏惧波涛险阻,跨越九万里进入中国,上考古典,剖析同异,这也是虚心参证的人所为。至于说他们割裂经典而使其支离破碎,怎么能不认为四书章句,凡是引用经典断义,(如《大学》引用《康诰》、《帝典》之类,《中庸》引用《尚书》、《潜》、《虽伏》之类。)也将认为他们割裂经典,而使其支离破碎呢。自古以来告子不能从言语中理解,就不向内心探求。孟子斥责他说,告子不曾知道义,因为他把义看作外在的。唉!杨光先拘泥于见闻,对于天主教的道理,既不能从言语中理解,又不向内心探求,那么又何必怪他吠影吠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