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藏明末清初耶稣会文献十

第七节论人性本善，而述天主门士正学

子藏 · 诸子 · 已译 · 第 47–58 段

⑹人性本善不会变化

然本性自善，此亦无碍于称之为善。盖其能推论理，则良能常存；可以认本病，而复治疗之。

2、性与善恶

中士曰：贵邦定善之理曰：可爱；定恶之理曰：可恶。是一说固尽善恶之情。蔽国之士有曰：“出善乃善，出恶乃恶。”亦是一端之理。若吾性既善，此恶自何来乎？

⑴能行善恶之人性非恶

西士曰：吾以性为能行善恶，固不可谓性自本有恶矣。恶非实物，乃无善之谓，如死非他，乃无生之谓耳。如士师能死罪人，讵其有“死”在己乎？

⑵人自愿行善才是真善

苟世人者，生而不能不为善。从何处可称成善乎？天下无无意于为善而可以为善也。吾能无强我为善而自往为之，方可谓为善之君子。

⑶人能行善恶是天主祝福

天主赋人此性，能行二者，所以厚人类也，其能取舍此善，非但增为善之功，尤俾其功为我功焉. 故曰：“天主所以生我，非用我；所以善我，乃用我。”此之谓也。即如设正鹄，非使射者失之；亦犹恶情於世，非以使人为之。

⑷人行善才是善人

彼金石鸟兽之性不能为善恶，不如人性能之以建其功也。其功非功名之功，德行之真功也。人之性情虽本善，不可因而谓世人之悉善人也，惟有德之人乃为善人。德加于善，其用也，在本善性体之上焉。

3、良善与习善

中士曰：性本必有德，无德何为善？所谓君子，亦复其初也。

⑴原善非至善

西士曰：设谓善者惟复其初，则人皆生而圣人也，而何谓“有生而知之，有学而知之”之别乎？如谓德非自我新知，而但返其所已有；已失之大犯罪，今复之不足以为大功。

⑵良善与习善的区别

则固须认二善之品矣：

①良善无功而习善有德

性之善，为‘良善’；德之善，为‘习善’。夫良善者，天主原化性命之德，而我无功焉；我所谓功，止在自习积德之善也。孩提之童爱亲，鸟兽亦爱之；常人不论仁与不仁，乍见孺子将入於井，即皆怵惕；此皆‘良善’耳，鸟兽与不仁者何德之有乎？见义而即行之，乃为德耳。彼或有所未能、或有所未暇视义，无以成德也。

②良善与习善的比喻

故谓‘人心者’，始生如素简无所书也，又如艳貌女人，其美则可爱，然皆其父母之遗德也，不足以见其本德之巧；若视其衣锦尚絅，而后其德可知也，兹乃女子本德矣。吾性质虽妍，如无德以饰，之何足誉乎？吾两国学者谓德乃神性之宝服，以久习义、念义行生也。谓“服”，则可著、可脱，而得之于忻然为善之念，所谓圣贤者也；不善者反是。但得与罪皆无形之服也，而惟无形之心——即吾所谓神者——衣之耳。

4、外形与内神

中士曰：论性与德，古今众矣，如阐其衷根，则兹始闻焉。夫为非义，犹以汙秽染本性；为义，犹以文锦彰之。故德修而性弥美焉，此诚君子修己之功。然又有勉于‘外事’，而不复反本者。

⑴世人不识内神以外物为务

西士曰：惜哉！世俗之尽日周望，殚心力以叠伪珍悦肉眼，而不肯略启心目以视千万世之文彩、内神之真宝也，宜其逐日操心困苦，而临终之候，哀痛惧栗如畜兽被牵於屠矣。

⑵内神所欲为无穷之福

天主生我世间，使我独勤事于德业，常自得无穷之福，不烦外借焉。而我自弃之，反以行万物之役，趋百危险，谁咎乎，谁咎乎？夫人非愿为尊富，惟愿恒得其所欲耳。得所欲之路，无他，惟勿重其所求得之不在我者焉。我固有真我也，我自害之心之害，乃真害也。

⑶外形为内神之器

人以形、神两端相结成人，然神之精超于形，故智者以神为真己，以形为藏己之器。古有贤臣亚那，为篡国者所伤，泰然曰：“尔伤亚那之器，非能伤‘亚那者’也。”此所谓达人者也。

5、知与行

中士曰：人亦谁不知违义之自殃，从德者之自有大吉盛福，而不须外具也。然而务德者世世更稀，其德之路，难晓乎？抑难进乎？

⑴知行俱难

西士曰：俱难也，进尤甚焉。

⑵知而不行其罪更大

知此道而不行，则倍其愆，且减其知。比于食者，而不能化其所食，则充而无养，反伤其身。

⑶力行益知

力行焉，践其所知，即增辟其才光，益厚其心力，以行其余。试之则觉其然焉。

译⑹人性本善不会变化

然而本性自然为善，这也不妨碍称之为善。因为能够推论事理，那么良能就常存；可以认识本来的毛病，从而加以治疗。

2、性与善恶

中国学者说：贵国定义善的道理是：可爱；定义恶的道理是：可恶。这一说法固然穷尽了善恶的情状。我国学者有说：“发出善的就是善，发出恶的就是恶。”这也是一个方面的道理。如果我们的本性既然是善的，那么这恶是从哪里来的呢？

⑴能行善恶之人性非恶

西方学者说：我认为本性能够行善行恶，固然不能说本性原本就有恶。恶不是实物，而是没有善的意思，就像死亡不是别的，而是没有生的意思一样。比如法官能够判处死罪，难道他自身就有“死”吗？

⑵人自愿行善才是真善

如果世人活着而不能不做好事，从什么地方可以称得上是善呢？天下没有无意于为善而能够成为善的。我能够不勉强自己去为善而自动去做，才可以称为为善的君子。

⑶人能行善恶是天主祝福

天主赋予人这种能够行善行恶的本性，是为了厚待人类。能够选择这种善，不仅增加了为善的功劳，尤其使这功劳成为我们自己的功劳。所以说：“天主生我，不是为了利用我；天主善待我，是为了利用我。”就是这个意思。就像设立箭靶，不是为了让人射不中；也就像恶情存在于世间，不是为了让人去作恶。

⑷人行善才是善人

那些金石鸟兽的本性不能行善行恶，不如人的本性能够凭借它建立功劳。这功劳不是名声的功劳，而是德行的真实功劳。人的性情虽然原本为善，但不能因此说世上的人都是善人，只有有德行的人才算是善人。德行加在善上，它的作用，是在原本善的本性之上。

3、良善与习善

中国学者说：本性原本必定有德行，没有德行怎么算是善？所谓的君子，也是恢复其初始的状态罢了。

⑴原善非至善

西方学者说：如果说善只是恢复其初始状态，那么人都是生下来就是圣人，又怎么会有“生来就知道”和“通过学习才知道”的区别呢？如果说德行不是从我新获得的，而只是返回我所已有的；那么已经失去的重大罪恶，现在恢复了也不足以成为大功。

⑵良善与习善的区别

那么就确实需要认识两种善的品类了：

①良善无功而习善有德

本性的善，称为‘良善’；德行的善，称为‘习善’。所谓良善，是天主原本化育性命时的德行，而我没有功劳；我所说的功劳，只在于自己学习积累德行的善。幼儿爱父母，鸟兽也爱父母；普通人不论仁与不仁，乍见小孩将要掉进井里，都立刻感到惊恐；这些都是‘良善’罢了，鸟兽和不仁的人有什么德行呢？见到正义就立刻去实行，这才算是德行。他们或许有所不能、或许有所顾不上看正义，无法成就德行。

②良善与习善的比喻

所以说‘人心’，刚出生时像空白的竹简没有书写，又像美貌的女子，她的美虽然可爱，但都是父母遗留的德行，不足以显示她本有的德行之精巧；如果看她穿着锦绣衣裳，然后她的德行才可知，这才是女子本有的德行。我的本性虽然美好，如果没有德行来修饰，怎么值得称赞呢？我们两国的学者说德行是神性的宝贵服饰，由长久练习正义、思念正义并由此产生。说“服饰”，就可以穿上、脱下，而获得它在于欣然为善的念头，这就是所谓的圣贤；不善的人则相反。但获得与罪恶都是无形的服饰，而只有无形的心——即我所说的神——穿着它罢了。

4、外形与内神

中国学者说：论及本性与德行，古今的人很多，如果阐明其内在的根本，那么这才听到。做不义的事，就像用污秽污染本性；做正义的事，就像用文锦彰显它。所以德行修养而本性更加美好，这确实是君子修养自己的功劳。然而又有勉力于‘外在事务’，而不再回归根本的人。

⑴世人不识内神以外物为务

西方学者说：可惜啊！世俗之人整天四处张望，竭尽心力以堆砌虚假珍宝取悦肉眼，而不肯稍微开启心目去看千万世的文采、内神的真宝，适宜他们每天操心困苦，而在临终的时候，哀痛恐惧战栗如同牲畜被牵往屠宰场。

⑵内神所欲为无穷之福

天主生我在世间，使我独自勤力于德业，常常自得无穷的福分，不烦向外借求。而我自己抛弃它，反而去从事万物的役使，趋向各种危险，怪谁呢，怪谁呢？人不是愿意尊贵富有，只是愿意永远得到他所想要的罢了。得到所欲的道路，没有别的，只是不看重那些求得的东西不在我自身罢了。我固有真正的我，我自己伤害的心之伤害，才是真正的伤害。

⑶外形为内神之器

人由形体、精神两端结合成人，然而精神的精微超越形体，所以智者以精神为真正的自己，以形体为藏匿自己的器具。古代有贤臣亚那，被篡位者所伤，泰然自若地说：“你伤害的是亚那的器具，不能伤害‘亚那这个人’。”这就是所说的通达事理的人。

5、知与行

中国学者说：人又有谁不知道违背正义会自招灾殃，顺从德行自有大吉盛福，而不需要外在具备呢。然而致力于德行的人世世代代更加稀少，德行的道路，是难以理解呢？还是难以进入呢？

⑴知行俱难

西方学者说：都难，进入尤其难。

⑵知而不行其罪更大

知道这个道理而不实行，那么加倍其罪过，并且减少其知识。好比吃东西，而不能消化所吃的，那么充满而没有营养，反而伤害身体。

⑶力行益知

努力实行，践行所知道的，就增加开拓其才能的光明，更加深厚其心力，以实行其余的。尝试一下就会觉得确实如此。

二、天学正义

中士曰：吾中州士，古者学圣教而为圣。今久非见圣人，则窃疑今之学，非圣人之学。兹愿详示学术。

西士曰：尝窃视群书，论学各具己私。若已测悟公学，吾何不听命，而复有称述西庠学乎？顾取舍之在子耳。

1、学习是为了完善自我

夫学之谓，非但专效先觉行动语录谓之学，亦有自己领悟之学；有视察天地万物而推习人事之学。故曰智者不患乏书册、无传师，天地万物尽我师、尽我券也。学之为字，其义广矣，正邪、大小、利钝均该焉。彼邪学固非子之所问，其势利及无益之习，君子不以营心焉。吾所论学惟内也，为己也，约之以一言，谓成己也。

2、学习是由内而外的修养

世之弊非无学也，是乃徒习夫宁无习之方，乃竟无补乎行。吾侪本体之神，非徒为精贵，又为形之本主，故神修即形修，神成即形无不成矣。是以君子之本业特在于神，贵邦所谓无形之心也。

3、学习分为形神两个方面

⑴有形之身交觉于物

有形之身得耳、口、目、鼻、四肢、五司，以交觉于物。

⑵无形之神接通于物

无形之神有三司，以接通之：曰司记含、司明悟、司爱欲焉。

①司记含者的作用

凡吾视闻啖觉，即其像由身之五门窍，以进达于神，而神以‘司记者’受之。如藏之仓库，不令忘矣。

②司明悟者的作用

后吾欲明通一物，即以‘司明者’取其物之在司记者像，而委屈折衷其体，协其性情之真，于理当否？

③司爱欲者的作用

其善也，吾以司爱者爱之、欲之；其恶也，吾以司爱者恶之、恨之。盖‘司明者’，达是又达非，‘司爱者’，司善善又司恶恶者也。三司已成，吾无事不成矣。

4、学习的动力在乎仁爱

又其司爱、司明者已成，其司记者自成矣，故讲学只论其二尔已。

⑴司爱者与司明者的本性

司明者尚真，司爱者尚好。是以吾所达愈真，其真愈广阔，则司明者愈成充；吾所爱益好，其好益深厚，则司爱益成就也。若司明不得真者，司爱不得好者，则二司者俱失其养，而神乃病馁。

⑵司爱与司明不可偏废

司明之大功在义，司爱之大本在仁，故君子以仁义为重焉。二者相须，一不可废。然惟司明者明仁之善，而后司爱者爱而存之；司爱者爱义之德，而后司明者察而求之。

⑶司明以司爱为始终

但仁也者，又为义之至精。仁盛，则司明者滋明，故君子之学，又以仁为主焉。仁，尊德也，德之为学，不以强夺，不以久藏毁而杀，施之与人而更长茂。在高益珍，所谓德在百姓为银，在牧者为金，在君者为贝也。尝闻智者为事，必先立一主意，而后图其善具以获之，如旅人先定所往之域，而后寻询去路也。终之意固在其始也。

5、学习的目的在于合天主圣旨

夫学道亦要识其向往者，吾果为何者而学乎？不然则贸贸而往，自不知其所求。或学特以知识，此乃徒学；或以售知，此乃贱利；或以使人知，此乃罔勤；或以诲人，乃所为慈；或以淑己，乃所为智。故吾曰学之上志惟此，成己以合天主之圣旨耳。所谓由此而归此者也。

6、爱天主就是成己之学

中士曰：如是，则其成己为天主也，非为己也，则母奈外学也。

西士曰：乌有成己而非为己者乎？其为天主也，正其所以成也。仲尼说仁惟曰爱人，而儒者不以为外学也。余曰仁也者，乃爱天主与夫爱人者，崇其宗原而不遗其枝派，何以谓外乎？人之中虽亲若父母，比于天主者，犹为外焉。况天主常在物内，自不当外。意益高者学益尊，如学者之意止於一己，何高之有？至于为天主，其尊乃不可加矣，孰以为贱乎？圣学在吾性内，天主铭之人心原不能坏，贵邦儒经所谓明德、明命是也。

7、学习以知为始以行为终

但是明为私欲蔽掩以致昏瞑，不以圣贤躬亲喻世人，岂能觉？恐以私欲误认明德，愈悖正学耳。然此学之贵，全在力行而近人。妄当之以讲论，岂知善学之验在行德，不在言德乎。然其讲亦不可遗也，讲学也者，温故而习新，达蕴而释疑，奋己而劝人，博学而笃信者也。善之道无穷，故学为善者与身同终焉，身在不可一日不学。凡曰已至，其必未起也；凡曰吾已不欲进於善，即是退复於恶也。

译二、天学正义

中土学者说：我们中州的读书人，古时候是学习圣人的教化而成为圣人。如今很久没有见到圣人，所以我私下怀疑现在的学问，并非圣人的学问。因此希望详细指示学术的真义。

西洋学者说：我曾私下浏览群书，发现论学的人各自怀有私见。如果我已经测度领悟了公有的学问，我为什么不听从，反而还要称述西洋学堂的学问呢？只是取舍的决定权在于你罢了。

1、学习是为了完善自我

所谓学习，不仅仅是专门效仿先觉者的言行语录才叫学习，也有自己领悟的学问；有观察天地万物从而推究人事的学问。所以说，智者不担心缺乏书籍、没有传授的老师，天地万物全都可以是我的老师、我的凭证。学习的含义非常广泛，正邪、大小、利钝都包含在内。那些邪僻的学问固然不是你询问的对象，那些势利及无益的习气，君子也不会用心经营。我所论述的学习只关乎内在，为了完善自己，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成就自我。

2、学习是由内而外的修养

世间的弊病并非没有学问，而是仅仅学习那些宁可不去学习的方术，竟然对行为毫无补益。我们本体中的精神，不仅珍贵，而且是形体的主宰，所以精神的修养就是形体的修养，精神成就了，形体没有不成就的。因此君子的根本事业特别在于精神，也就是贵国所说的无形之心。

3、学习分为形神两个方面

⑴有形之身交觉于物

有形的身体拥有耳、口、目、鼻、四肢这五种感官，用来与外物接触感知。

⑵无形之神接通于物

无形的精神有三种功能，用来与外物接通：分别是记忆含藏、明理领悟、爱欲情感。

①记忆含藏的作用

凡是我们看、听、吃、感觉到的东西，它们的影像通过身体的五个门户进入精神，而精神由“记忆官”接收它们。就像存放在仓库里，不让其遗忘。

②明理领悟的作用

后来我们想要明白通达某件事物，就由“明悟官”从记忆官那里取出该事物的影像，曲折折中地剖析其本体，协调其性情的真实，判断其于理是否恰当？

③爱欲情感的作用

如果是善的，我们就用“爱欲官”去喜爱它、渴望它；如果是恶的，我们就用“爱欲官”去厌恶它、憎恨它。因为“明悟官”能辨别是非，“爱欲官”能主管好善惩恶。这三种功能一旦成就，我们就无事不成了。

4、学习的动力在乎仁爱

又因为爱欲官和明悟官一旦成就，记忆官自然也就成就了，所以讲学只论述这两者罢了。

⑴爱欲官与明悟官的本性

明悟官崇尚真实，爱欲官崇尚美好。因此我们所达到的真实越广阔，明悟官就越充实；我们所爱的越美好深厚，爱欲官就越成就。如果明悟官得不到真实，爱欲官得不到美好，那么这两种功能都会失去滋养，精神就会生病饥饿。

⑵爱欲与明悟不可偏废

明悟官的大功在于义，爱欲官的根本在于仁，所以君子以仁义为重。两者相互依存，一样也不能废弃。然而只有明悟官明白了仁的善，爱欲官才会喜爱并保存它；只有爱欲官喜爱义的德，明悟官才会考察并追求它。

⑶明悟以爱欲为始终

但是仁又是义的最高精髓。仁兴盛，明悟官就会更加明达，所以君子的学习，又以仁为主。仁是尊贵的德性，德性作为学问，不靠强夺，不因久藏而毁坏消亡，施予他人反而更加茂盛。地位越高越珍贵，所谓德性在百姓中如银，在牧守中如金，在君主中如贝币。曾听说智者做事，必先确立一个主旨，然后谋划好的器具来达成它，就像旅人先确定要去的地方，然后寻找去路一样。最终的意图本来就在开始之中。

5、学习的目的在于合天主圣旨

学习道义也要知道其向往的目标，我们究竟为了什么而学习呢？不然就会盲目前往，自己也不知道所求为何。有的人学习只是为了知识，这是徒劳的学习；有的人为了出售知识，这是卑贱的利益；有的人为了让别人知道，这是虚妄的勤奋；有的人为了教诲别人，这是慈爱的表现；有的人为了完善自己，这是智慧的表现。所以说学习的最高志向只有这一条，就是成就自我以符合天主的圣旨。这就是所谓由此出发而回归于此。

6、爱天主就是成己之学

中土学者说：如果是这样，那么成就自我是为了天主，而不是为了自己，那就是外在的学问了。

西洋学者说：哪有成就自我却不是为了自己的呢？为了天主，正是成就自我的原因。仲尼谈论仁只说爱人，而儒家并不认为这是外在的学问。我说仁，就是爱天主以及爱人，尊崇其本源而不遗漏其分支，为什么说这是外在的呢？人中间即使亲近如父母，相比于天主，还算外在。何况天主常在万物之内，自然不当视为外在。意念越高远，学问越尊贵，如果学者的意念只止于自己，有什么高远呢？至于为了天主，其尊贵就不可再加了，谁认为这是卑贱的呢？圣学在我们本性之内，天主铭刻在人心原本不能毁坏，贵国儒家经典所说的明德、明命就是如此。

7、学习以知为始以行为终

但是明德被私欲遮蔽导致昏暗，如果不靠圣贤亲身示范来比喻世人，怎么能觉醒呢？恐怕会因为私欲误认明德，更加违背正统的学问。然而这种学问的珍贵，完全在于努力实行并贴近于人。如果妄图用讲论来代替，哪里知道善于学习的验证在于实行德性，而不在于谈论德性呢。然而讲论也不可遗漏，讲学是为了温习旧知而学习新知，通达蕴意而解除疑惑，振奋自己而劝勉他人，博学而笃信。善的道无穷无尽，所以学习为善的人与生命同在，活着就不能一天不学习。凡是说已经到达的，必定没有开始；凡是说我不再想进向善的，就是退回到恶中了。

三、修养工夫

1、改恶迁善

中士曰：此皆真语，敢问下手工夫？

⑴修养须先去己恶

西士曰：吾素譬此工如圃然，先缮地，拔其野草，除其瓦石，注其泥水於沟壑，而后艺嘉种也。学者先去恶而后能致善，所谓有所不为方能有为焉。未学之始，习心横肆，其恶根固深透乎心，抽使去之，可不黾黾乎？勇者克己之谓也。童年者蚤即于学，其工如一，得工如十，无前习之累故也。古有一善教者，子弟从之，必问：曾从他师否，以从他师者，为其已▯蹈曩时之误，必倍其将诚之仪，一因改易其前误，一因教之以知新也。既已知学矣，尚迷乎色欲，则何以建於勇毅？尚骄傲自满欺人，则何以进乎谦德？尚惑非义之财物，不返其主，则何以秉廉？尚溺乎荣显功名，则何以超于道德？尚将怨天尤人，则何以立於仁义？▯卣盈以醯盐，不能斟之郁鬯矣。知己之恶者，见善之倪，而易入于德路者也。

⑵改恶迁善须日月省察

欲剪诸恶之根，而兴己於善，不若守敝会规例，逐日再次省察。凡己半日间，所思所言所行善恶：有善者，自劝继之；有恶者，自惩绝之。久用此功，虽无师保之责，亦不患有大过。然勤修之至，恒习见天主於心目，俨如对越。至尊不离于心，枉念自不萌起，不须他功，其外四肢莫之禁，而自不适於非义矣。

⑶改恶之要在于痛悔

故改恶之要，惟在深悔。悔其昔所已犯，自誓弗敢再蹈。心之既沐，德之宝服可衣焉。

2、爱天主

⑴爱天主是第一仁德

①仁为众德之要

夫德之品众矣，不能具论，吾今为子惟揭其纲，则仁其要焉。得其纲，则余者随之，故《易》云：“元者，善之长；君子体仁，足以长人。”

②仁即爱天主爱人

夫仁之说，可约而以二言穷之，日：“爱天主，为天主无以尚；而为天主者，爱人如己也。”行斯二者，百行全备矣。

③爱天主就会爱人

然二亦一而已，笃爱一人，则并爱其所爱者矣。天主爱人，吾真爱天主者，有不爱人者乎？

④人应当爱天主

此仁之德所以为尊，其尊非他，乃因上帝。借令天主所以成我者，由他外物，又或求得之而不能得，则尚有歉。然皆由我内关，特在一爱云耳。孰曰吾不能爱乎？天主诸善之聚，化育我，施生我，使我为人不为禽虫，且赐之以作德之性。吾爱天主，即天主亦宠答之，何适不详乎？

⑤人应当竭力爱天主

人心之司爱向于善，则其善弥大，司爱者亦弥充。天主之善无限界，则吾德可长无定界矣，则夫能充满我情性惟天主者也。然于善有未通，则必不能爱。故知寸贝之价当百，则爱之如百；知拱壁之价当千，则爱之如千。是故爱之机在明达，而欲致力以广仁，先须竭心以通天主之事理，乃识从其教也。

⑵天主真实可信可为仁德之基

中士曰：天主事理目不得见，所信者人所言所录耳，信人之知，惟恍惚之知，何能决所向往？

西士曰：人有形者也，交于人道者，非信人不可，况交乎无形者耶？今余不欲揭他远事也。子孝严亲无所不至，然子何以知孝？惟信人之言，知其乃生己之父也；非人言，自何以知之乎？子又忠於君，虽捐命无悔，其为君，亦只信经书所传耳，臣孰自知其为己君乎？则吾所信有实据，不可谓不真切明晓，足以为仁之基也。况夫天主事，非一夫之言，天主亲贻正经，诸国之圣贤传之，天下之英俊佥从之，信之固不为妄，何恍惚之有？

⑶天下万物皆由爱作

中士曰：如此则信之无容疑矣。但仁道之大，比诸天地无不覆载，今曰一爱已尔，似乎太隘。

西士曰：血气之爱尚为群情之主，矧神理之爱乎？试如逐财之人，以富为好，以贫为丑，则其爱财也。如未得，则欲之；如可得，则望之；如不可得，则弃志；既得之，则喜乐也。若更有夺其所取者，则恶之；虑为人之所夺，则避之。如可胜，则发勇争之；如不可胜，则惧之；一旦失其所爱，则哀之；如夺我爱者强而难敌，则又或思御之，或欲复之而忿怒也。此十一情者特自一爱财所发。总之，有所爱，则心摇，其身体岂能静漠无所为乎？故爱财者，必逝四极交易以殖货；爱色者，必朝暮动费以备嬖妾；爱功名者，终身经历百险，以逞其计谋；爱爵禄者，攻苦文武之业，以通其干才。天下万事皆由爱作，而天主之爱独可已乎？爱天主者，固奉敬之，必显其功德，扬其声教，传其圣道，辟彼异端者。

译三、修养工夫

1、改恶迁善

中国学者说：这些都是真实的话语，请问入门的功夫是什么？

⑴修养必须先去除自身的恶习

西方学者说：我向来把这种功夫比作园艺，先整治土地，拔除野草，清除瓦砾石块，将泥水排入沟壑，然后才能种植优良的种子。求学的人必须先去除恶习，然后才能成就善行，这就是所说的有所不为才能有所作为。在未开始学习之初，习惯性的杂念横行放肆，恶的根源牢固地深入内心，想要将其连根拔除，难道能不勤勉努力吗？勇敢就是克制自己。年幼的人早早开始学习，他们的功夫虽然一样，但收获却能十倍于常人，这是因为没有先前习气的拖累。古代有一位善于教导的老师，弟子跟随他学习，他必定询问：是否曾跟随其他老师学习过？因为跟随过其他老师的人，往往已经陷入过去的错误中，必须加倍诚恳地改正，一方面是为了纠正以前的错误，另一方面是为了教导他们知晓新的道理。既然已经知道了学问，如果仍然沉迷于色欲，那么如何建立勇毅的品德？如果仍然骄傲自满、欺瞒他人，那么如何增进谦虚的美德？如果仍然被不义的财物所迷惑，不肯归还给主人，那么如何秉持廉洁？如果仍然沉溺于荣华显贵和功名，那么如何超越道德的局限？如果仍然怨天尤人，那么如何立足于仁义？酒杯里装满了醋和盐，就不能再盛放祭祀用的美酒了。知道自己恶习的人，就能看见善的端倪，从而容易步入道德的正途。

⑵改恶迁善需要每日反省

想要剪除各种恶习的根源，并让自己兴起善行，不如遵守教会的规例，每天再次反省。凡是半天之内，所思所想、所言所行的善恶：有善的，自我鼓励继续坚持；有恶的，自我惩戒坚决杜绝。长久运用这种功夫，即使没有师长保傅的责备，也不必担心犯下大错。然而勤奋修行的极致，是常常在心中眼中看见天主，如同面对面一样。至尊的天主不离开内心，邪念自然不会产生，不需要其他的功夫，四肢自然就不会去做不义之事了。

⑶改恶的关键在于痛悔

所以改恶的关键，只在于深深的悔恨。悔恨过去已经犯下的过错，发誓不敢再重蹈覆辙。心灵既然得到了洗涤，美德的宝服就可以穿在身上。

2、爱天主

⑴爱天主是第一仁德

①仁是众德的关键

美德的种类繁多，不能一一论述，我现在为你揭示纲领，那么仁就是关键。掌握了纲领，其余的就会随之而来，所以《易经》说：“元，是善的统领；君子体悟仁德，足以统领众人。”

②仁就是爱天主和爱人

关于仁的说法，可以用两句话概括，即：“爱天主，因为天主至高无上；而爱天主的人，也要爱人如己。”践行这两点，百行就完备了。

③爱天主就会爱人

然而这两点其实是一体的，深爱一个人，就会连带爱他所爱的人。天主爱人，我真正爱天主的人，难道有不爱人的吗？

④人应当爱天主

仁德之所以尊贵，其尊贵并非其他原因，而是因为上帝。假如天主造就我的，是靠其他外物，或者追求却得不到，那么还有缺憾。然而这些都与我内在相关，特别在于一个“爱”字。谁说我们不能爱呢？天主聚集了各种善，化育我，赋予我生命，使我成为人而不是禽兽虫类，并且赐予我行德的本性。我爱天主，天主也会宠幸报答我，哪里会有不吉祥的呢？

⑤人应当竭力爱天主

人心主管爱趋向于善，那么善越大，主管爱的部分也就越充实。天主的善没有界限，那么我的德行就可以长久没有定限，那么能充满我情性的只有天主。然而如果对善没有通达，就一定不能爱。所以知道寸贝的价值相当于一百，就爱它如一百；知道拱璧的价值相当于一千，就爱它如一千。因此爱的关键在于明达，想要尽力推广仁德，必须先竭尽心力通晓天主的事理，从而认识并遵从他的教诲。

⑵天主真实可信，可作为仁德的基础

中国学者说：天主的事理眼睛看不见，所相信的只是别人所说的和记录的，相信别人的知识，只是模糊不清的知识，怎么能决定向往的方向呢？

西方学者说：人是有形体的，与人交往，不得不相信人，何况与无形者交往呢？现在我不想列举其他遥远的事情。你孝顺严父无所不至，那么你凭什么知道要孝顺？只是相信别人的话，知道他是生养自己的父亲；如果不是别人的话，你自己怎么知道呢？你又忠于君主，即使献出生命也不后悔，你之所以认为他是君主，也只是相信经书所传说的罢了，臣子谁自己知道他是自己的君主呢？那么我所相信的有切实的依据，不能说是不真切明晓，足以作为仁德的基础。何况天主的事，不是一个人的言论，天主亲自赐予正经，各国的圣贤传承它，天下的英才都遵从它，相信它本来就不是虚妄，有什么模糊不清的呢？

⑶天下万物皆由爱产生

中国学者说：这样就没有怀疑的余地了。但是仁德广大，比之于天地无不覆盖承载，现在说只是一个爱罢了，似乎太狭隘了。

西方学者说：血气之爱尚且是群情的主体，何况神理之爱呢？试看追逐钱财的人，以富有为好，以贫穷为丑，这就是他爱财。如果没有得到，就欲望它；如果可以得到，就盼望它；如果不可得，就放弃志向；已经得到了，就喜悦。如果再有夺取他所取得的人，就厌恶他；担心被别人夺取，就躲避他。如果可以战胜，就发动勇气争夺；如果不可战胜，就畏惧他；一旦失去他所爱的，就哀伤；如果夺取我爱的人强大而难以抵挡，就或者思考抵御，或者想要报复而愤怒。这十一种情感特别是从爱财这一种情感中发出的。总之，有所爱，心就会动摇，身体怎么能静止淡漠无所作为呢？所以爱财的人，必定走遍四方交易以增殖货物；爱色的人，必定早晚花费以准备宠妾；爱功名的人，终身经历百种危险，以施展他的计谋；爱爵禄的人，刻苦钻研文武学业，以通达他的才干。天下万事都由爱产生，而天主的爱难道可以停止吗？爱天主的人，固然恭敬他，必定彰显他的功德，宣扬他的声教，传播他的圣道，驳斥那些异端邪说。

3、爱人

⑴爱人是爱天主的果效

然爱天主之效，莫诚乎爱人也。所谓仁者爱人，不爱人，何以验其诚敬上帝欤？爱人非虚爱，必将渠饥则食之，渴则饮之，无衣则衣之，无屋则舍之，忧患则恤之、慰之；愚蒙则诲之，罪过则谏之，侮我则恕之，既死则葬之，而为代祈上帝，且死生不敢忘之。故昔大西有问于圣人者曰：“行何事则可以至善与？”曰：“爱天主，而任汝行也。”圣人之意乃从哲引者固不差路矣。

⑵仁爱的真谛

中士曰：司爱者用于善人可耳；人不皆，善其恶者必不可爱，况厚爱乎？若论他人，其无大损；若论在五伦之间，虽不善者，我中国亦爱之，故父为瞽瞍，弟为象，舜犹爱友焉。

西士曰：俗言仁之为爱，但谓爱者可相答之物耳，故爱鸟兽金石非仁也。然或有爱之而反以仇，则我可不爱之乎？

①仁爱在爱其人之善

夫仁之理，惟在爱其人之得善之美，非爱得其善与美而为己有也。譬如爱醴酒，非爱其酒之有美，爱其酒之好味，可为我尝也，则非可谓仁于酒矣。爱己之子，则爱其有善，即有富贵、安逸、才学、德行，此乃谓仁爱其子；若尔爱尔子，惟为爱其奉己，此非爱子也，惟爱自己也，何谓之仁乎？

②恶人亦有可取之善

恶者固不可爱，但恶之中亦有可取之善，则无绝不可爱之人。仁者爱天主，故因为天主而爱己爱人，知为天主则知人人可爱，何特爱善者乎？爱人之善，缘在天主之善，非在人之善。

③恶人可以改恶化善

故虽恶者亦可用吾之仁，非爱其恶，惟爱其恶者之或可以改恶而化善也。况双亲兄弟君长与我有恩、有伦之相系，吾宜报之；有天主诫令慕爱之，吾宜守之；又非他人等乎，则虽其不善，岂容断爱耶？人有爱父母不为天主者，兹乃善情非成仁之德也，虽虎之子为豹，均爱亲矣。故有志於天主之旨，则博爱于人以及天下万物，不须徒胶之为一体耳。

4、修养方法

中士曰：世之诵读经书者，徒视其文而暗其旨。某曩者尝诵《诗》云：“维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怀多福，厥德不回。”今闻仁之玄论归于天主，而始知诗人之旨也：志事上帝即德无缺矣。然仁既惟爱天主，则天主必眷爱仁人，何须焚香礼拜、诵经作功乎？吾检慎于日用，各合其义，斯已焉。

⑴兼用形神而事天主

西士曰：天主赐我形神两备，我宜兼用二者以事之。天主繁育鸟兽，昭布万像，而其竟莫有知所▯报者；独人类能建殿堂、设礼祭、祈拜诵经以申感谢，何者？天主之爱人甚矣。大父之慈，恐人以外物幻其内仁，则命圣人作此外仪，以启吾内德而常存省之，俾吾日日仰目祷祈其恩，既得之，则赞扬其盛而感之不忘，且以是明我本来了无毫发之非上赐，而因以增广吾仁，且令后世弥厚享赏也。

⑵诵经叩拜以闲邪情

天主之经无他，只是钦崇上帝恩德而赞美之，或祈恕宥昔者所犯罪恶，或乞恩佑以胜危难、以避咎愆、以进于至德，故数数诵之者，必益敦信此道，愈辟心明以达学术之隐也。又恐污邪忘想，侵滑人心，因而涣散，于是天主又教之以礼，不拘男女咸日诵经拜叩以闲其邪。

⑶循序渐进以合天主之旨

夫吾天主所授工夫，匪佛老空无寂寞之教，乃悉以诚实引心于仁道之妙。故初使扫去心恶，次乃光其暗惑，卒至合之于天主之旨，俾之化为一心，而与天神无异。用之必有其验，但今不暇详解耳。吾窃视贵邦儒者病正在此，第言明德之修，而不知人意易疲，不能自勉而修，又不知瞻仰天帝以祈慈父之佑，成德者所以鲜见。

四、佛道非正教

1、天主只有一位

中士曰：拜佛像，念其经，全无益乎？

西士曰：奚啻无益乎，大害正道。惟此异端，愈祭拜尊崇，罪愈重矣。一家止有一长，二之则罪；一国惟得一君，二之则罪；乾坤亦特由一主，二之岂非宇宙间重大罪犯乎？儒者欲罢二氏教于中国，而今乃建二宗之寺观，拜其像，比如欲枯槁恶树而厚培其本根，必反荣焉。

2、佛道非天主代理

中士曰：天主为宇内至尊无疑也，然天下万国九州之广，或天主委此等佛祖、神仙、菩萨保固各方，如天子宅中，而差官布政于九州百郡，或者贵方别有神祖耳。

译3、爱人

⑴爱人是爱天主的果效

然而爱天主的成效，没有比爱人更真诚的。所谓仁者爱人，如果不爱人，怎么检验他对上帝的诚敬呢？爱人不是空洞的爱，一定要在他饥饿时给他食物，口渴时给他饮水，没有衣服时给他衣物，没有房屋时给他住所，有忧患时体恤他、安慰他；愚昧蒙昧时教诲他，有过错时劝谏他，侮辱我时宽恕他，死后安葬他，并为他向上帝祈祷，而且生死都不敢忘记他。所以从前西方有人问圣人：“做什么事才能达到至善呢？”圣人回答：“爱天主，其余的事随你去做。”圣人的意思是从哲学引导者那里得来的，本来就不会走错路。

⑵仁爱的真谛

中国学者说：司掌仁爱的人，对善人施爱是可以的；人并不都是善的，那些恶人绝对不可爱，何况厚爱呢？如果谈论其他人，没有大的损害；如果谈论在五伦关系之中，即使是不善的人，我们中国也爱他们，所以父亲是瞽瞍，弟弟是象，舜仍然友爱他们。

西方学者说：世俗说仁就是爱，只是说爱那些可以相互回报的东西罢了，所以爱鸟兽金石并不是仁。然而有时爱他们反而招致仇恨，那么我可以不爱他们吗？

①仁爱在爱其人之善

仁的道理，只在于爱那个人获得善的美德，而不是爱那善与美成为自己所有。譬如爱美酒，不是爱酒本身有美，而是爱酒的好味道，可以供自己品尝，这就不能说是仁于酒了。爱自己的儿子，是爱他有善，即有富贵、安逸、才学、德行，这才叫仁爱他的儿子；如果你爱你的儿子，只是爱他侍奉自己，这不是爱儿子，只是爱自己罢了，怎么能叫仁呢？

②恶人亦有可取之善

恶人固然不可爱，但恶之中也有可取的善，那么就没有绝对不可爱的人。仁者爱天主，所以因为天主而爱自己、爱别人，知道为了天主就知道人人都可爱，为什么只爱善人呢？爱人的善，根源在于天主的善，不在于人的善。

③恶人可以改恶化善

所以即使是恶人，也可以施加我的仁爱，不是爱他的恶，只是爱那恶人或许可以改恶从善罢了。况且双亲、兄弟、君主与我有关恩、有伦理的牵系，我应当报答他们；有天主的诫令要求慕爱他们，我应当遵守；又不同于其他人等，那么即使他们不善，怎么允许断绝爱呢？有人爱父母不是为了天主，这只是善良的情感，不是成就仁德的德行，即使是虎的儿子变成豹，也都爱父母。所以有志于天主旨意的人，就会博爱世人以及天下万物，不需要仅仅拘泥于将万物视为一体。

4、修养方法

中国学者说：世上诵读经书的人，只看到文字而不知道主旨。我从前曾诵读《诗经》说：“只有这位文王，小心谨慎，显明地侍奉上帝，于是怀有多福，他的德行不邪僻。”现在听到仁的深奥论述归于天主，才开始知道诗人的主旨：立志侍奉上帝，德行就没有缺憾了。然而仁既然只是爱天主，那么天主必定眷顾爱护仁人，何必焚香礼拜、诵经做功德呢？我在日常生活中检点谨慎，各自符合道义，这就足够了。

⑴兼用形神而事天主

西方学者说：天主赐予我形体和精神两者完备，我应当兼用这两者来侍奉他。天主繁育鸟兽，昭示万物形象，但它们终究没有知道如何报答的；只有人类能建立殿堂、设立礼祭、祈祷诵经来表达感谢，为什么呢？因为天主非常爱人类。父亲的慈爱，恐怕人以外物迷惑内心的仁爱，就命令圣人制定这些外在的礼仪，来启发我们内在的德行并常加省察，使我们每天仰望祈祷他的恩典，得到之后，就赞扬他的盛大而感激不忘，并且借此表明我本来没有丝毫不是上天赐予的，从而增加我的仁爱，并且让后世更加厚享赏赐。

⑵诵经叩拜以闲邪情

天主的经文没有别的，只是钦崇上帝的恩德而赞美他，或者祈求宽恕过去所犯的罪恶，或者乞求恩佑以战胜危难、避免罪过、增进至德，所以多次诵读的人，必定更加笃信这个道，更加开阔心明以通达学术的深奥之处。又恐怕污邪的妄想，侵扰人心，因而涣散，于是天主又教导以礼仪，不论男女都每天诵经叩拜以防范邪念。

⑶循序渐进以合天主之旨

我们天主所传授的工夫，不是佛老那种空无寂寞的教义，而是全部以诚实引导人心进入仁道的奥妙。所以起初使扫除心中的恶，其次照亮暗惑，最终使之与天主的旨意相合，使之化为一心，而与天神没有差别。使用它必定有验证，只是现在没有时间详细解释罢了。我私下观察贵国儒者的毛病正在于此，只谈论明德的修养，却不知道人的意志容易疲倦，不能自我勉励而修养，又不知道瞻仰天帝以祈求慈父的保佑，所以成就德行的人很少见到。

四、佛道非正教

1、天主只有一位

中国学者说：拜佛像，念他们的经，完全没有益处吗？

西方学者说：何止没有益处，大大有害正道。只有这个异端，越是祭拜尊崇，罪过越重。一家只有一个家长，有两个就是罪；一国只有一个君主，有两个就是罪；天地也特别由一个主宰，有两个难道不是宇宙间重大的罪犯吗？儒者想要在中国废除佛老二家的教义，现在却建立这两家的寺观，拜他们的像，比如想要枯槁恶树却厚培它的根本，必定反而繁荣。

2、佛道非天主代理

中国学者说：天主是宇宙内至尊无疑，然而天下万国九州如此广大，或许天主委派这些佛祖、神仙、菩萨保固各方，就像天子住在中央，而派遣官员在九州百郡布行政令，或许贵方有别的神祖吧。

西士曰：此语本失而似得，不细察则误信之矣。

⑴天主无须二氏代理

天主者非若地主但居一方，不遣人分任，即不能兼治他方者也。上帝知能无限，无外为而成，无所不在，所御九天万国，体用造化，比吾示掌犹易，奚待彼流人代司之哉？

⑵天主教与佛道不同

且理无二是，设上帝之教是，则他教非矣；设他教是，则上帝之教非矣。朝廷设官分职，咸奉一君，无异礼乐，无异法令。彼二氏教自不同，况可谓天主同乎？

⑶二氏非天主代理

彼教不尊上帝，惟尊一己耳，已昧于大原大本焉。所宣诲谕大非天主之制具，可谓自任，岂天主任之乎？

天主经曰：“妨之妨之：有着羊皮而内为豺狼极猛者；善树生善果，恶树生恶果；视其所行，即知何人。”谓此辈耳。

3、佛教非正教

⑴佛经荒诞不经

凡经半句不真，决非天主之经也。天主者，岂能欺人，传其伪理乎？异端伪经，虚词诞言难以胜数，悉非由天主出者，如曰“日轮夜藏须弥山之背”；曰“天下有四大部州，皆浮海中，半见半浸”；曰“阿凾以左右手掩日月，为日月之蚀”。此乃天文地理之事，身毒国原所未达，吾西儒笑之而不屑辩焉。

⑵佛教不合人伦

吾今试指释氏所论人道之事三四处，其失不可胜穷也。

①四生六道轮回

曰：四生六道，人魂轮回，

②人魂轮回

又曰：杀生者灵魂不升天堂，或归天堂亦复回生世界，以及地狱充满之际，复得再生于人间，

③禽兽得道

又曰禽兽听讲佛法亦成道果，此皆拂理之语，第四、五篇已明辩之。

④婚姻非正道

又言婚姻俱非正道，则天主何为生男女以传人类，岂不妄乎？无婚配，拂从何生乎？禁杀生复禁人娶，意惟灭人类而让天下於畜类耳。

⑶佛教修行不公正

①诵经得升天堂

又有一经，名曰《大乘妙法莲花经》，嘱其后曰：“能诵此经者，得到天堂受福。”今且以理论之，使有罪大恶极之徒，力能置经诵读，则得升天受福；若夫修德行道之人，贫穷困苦买经不便，亦将坠於地狱与？

②诵佛号免罪罚

又曰呼诵“南无阿弥陀佛”不知几声，则免前罪，而死后平吉了无凶祸。如此其易即可自地狱而登天堂乎？岂不亦无益於德，而反导世俗以为恶乎？小人闻而信之，孰不遂私欲，污本身、侮上帝、乱五伦，以为临终念佛者若干次，可变为仙佛也。天主刑赏，必无如是之失公失正者。夫“南无阿弥陀”一句有何深妙，即可逃重殃而著厚赏？不赞德，不祈佑，不悔己前罪，不述宜守规诫，则从何处立功修行哉？世人交友，或有一二语诳，终身不敢尽信其言。今二氏论大事，许多诳谬，人尚毕信其余，何也？

⑷神佛是偶像

中士曰：佛神诸像何从而起？

①神像是世人之像

西士曰：上古之时，人甚愚直，不识天主，或见世人略有威权，或自恋爱己亲，及其死而立之貌像，建之祠宇庙祢，以为思慕之迹。暨其久也，人或进香献纸以祈福佑。

②佛像是恶人自称

又有最恶之人以邪法制服妖怪，以此异事自称‘佛仙’，假布诫术，诈为福祉，以骇惑顽俗，而使之塑像祀奉，此其始耳。

⑸神佛灵异释疑

中士曰：非正神，何以天主容之，不灭之？且有焚祷像下，或致感应者。

①神佛感应的原因

西士曰：有应也，亦有不应也，则其应非由彼神邪像也。

a、‘人心自灵’

人心自灵，或有非理，常自惊诧已而规其隐者，不须外威也。

b、邪神魔鬼的作用

又缘人既为非，则天主弃之不佑，故邪神魔鬼潜附彼像之中，得以侵迷诳诱，以增其愚。夫人既奉邪神，至其已死，灵魂坠於地狱，卒为魔鬼所役使，此乃魔鬼之愿也。

②天主对神佛的辖制

幸得天主不甚许此等邪神发见於人间，见亦少以美像，常睹丑恶，或一身百臂，或三头六臂，或牛头，或龙尾等怪类，正欲人觉悟，知其非天上容貌，乃诸魔境恶相耳。

③人应当醒悟

而人犹迷惑，塑其像而置之金座，拜之，祀之。悲哉！

五、三凾教非正教

夫前世贵邦三教各撰其一，近世不知从何出一妖怪，一身三首，名曰‘三凾教’。庶氓所宜骇避，高士所宜疾击之，而乃倒拜师之，岂不愈伤坏人心乎？

译西方学者说：这种说法本来错误却看似正确，如果不仔细考察就会误信它了。

⑴天主不需要儒释道两家的代理

天主不像地主那样只居住在一方，如果不派人分担职责，就不能同时治理其他地方。上帝智慧能力无限，没有外在的局限，无所不在，所统御的九天万国，以及体现和运用造化之力，比起我们展示手掌还要容易，哪里需要那些流派的人来代为管理呢？

⑵天主教与佛道不同

况且真理只有一个，如果上帝的教义是正确的，那么其他教义就是错误的；如果其他教义是正确的，那么上帝的教义就是错误的。朝廷设置官员分担职责，都奉行一位君主，没有不同的礼乐，没有不同的法令。那佛道两家的教义本来就不同，何况能说与天主相同呢？

⑶佛道两家不是天主的代理

那两家教义不尊崇上帝，只尊崇自己罢了，已经蒙蔽了最根本的大道。他们所宣扬教诲的内容大大不符合天主的制度，可以说是自任其职，难道是天主任命他们的吗？

天主的经书说：“要防备，要防备：那些披着羊皮而内心像豺狼一样凶猛的人；好树结好果，坏树结坏果；看他们的行为，就知道他们是什么人。”说的就是这些人。

3、佛教不是正教

⑴佛经荒诞不经

凡是经书中半句不真实，就绝对不是天主的经书。天主怎么会欺骗人，传播虚假的道理呢？异端伪经，虚妄荒诞的言论数不胜数，都不是出自天主，比如有人说“太阳夜晚藏在须弥山的背面”；有人说“天下有四大部洲，都漂浮在海中，一半露出水面一半浸在水中”；有人说“阿修罗用左右手遮挡日月，造成日月食”。这些是关于天文地理的事情，印度原本就没有达到这种认知，我们西方的儒生嘲笑他们而不屑于辩论。

⑵佛教不合人伦

我现在试着指出佛教所论述的人道之事有三四处，其错误不可胜数。

①四生六道轮回

有人说：四生六道，人的灵魂轮回转世，

②人魂轮回

又说：杀生的人灵魂不能升天堂，或者即使回到天堂也会再次投生到世间，以及当地狱充满的时候，又能再次出生在人间，

③禽兽得道

又说禽兽听讲佛法也能修成正果，这些都是违背常理的话，在第四、五篇中已经明确辩驳过了。

④婚姻非正道

又说婚姻都不是正道，那么天主为什么要生男生女来延续人类，这不是荒谬吗？没有婚配，人类从哪里产生呢？禁止杀生又禁止人娶妻，意图只是消灭人类而把天下让给畜类罢了。

⑶佛教修行不公正

①诵经得升天堂

又有一部经，名叫《大乘妙法莲花经》，嘱咐后人说：“能诵读这部经的人，可以到达天堂享受福报。”现在用道理来推论，如果有罪大恶极的人，有能力买到经书诵读，就能升天享受福报；而那些修德行善的人，因为贫穷困苦买经不便，难道也要坠入地狱吗？

②诵佛号免罪罚

又说呼诵“南无阿弥陀佛”不知多少声，就能免除以前的罪过，死后平安吉祥没有凶祸。这样容易就可以从地狱登上天堂吗？这难道不是对德行没有益处，反而引导世俗人作恶吗？小人听到并相信了，谁不遂行私欲，玷污自身、侮辱上帝、扰乱五伦，认为临终念佛若干次，就可以变成仙佛呢。天主的刑罚和奖赏，一定不会有这样失去公正的。那句“南无阿弥陀”有什么深奥妙处，就可以逃避重大的灾祸而获得丰厚的奖赏？不赞美德行，不祈求保佑，不悔改以前的罪过，不陈述应该遵守的规诫，那么从哪里立功修行呢？世人交友，或许有一两句话欺骗，终身不敢完全相信他的话。现在佛道两家论述大事，有很多欺骗谬误，人们还完全相信其余的话，为什么呢？

⑷神佛是偶像

中国学者说：佛神的各种塑像从哪里兴起？

①神像是世人之像

西方学者说：上古时候，人非常愚昧直率，不认识天主，或者见到世人略有威权，或者自己喜爱自己的亲人，等到他们死后就树立他们的肖像，建造祠堂庙宇，作为思念怀念的痕迹。等到时间久了，有人进香献纸来祈求福佑。

②佛像是恶人自称

又有最邪恶的人用邪法制服妖怪，凭借这些奇异的事情自称‘佛仙’，假借布道施术，诈称带来福祉，来惊吓迷惑顽固的俗人，让他们塑像祭祀供奉，这就是开始。

⑸神佛灵异释疑

中国学者说：不是正神，为什么天主容忍他们，不消灭他们？而且有在像下焚香祈祷，有时会产生感应。

①神佛感应的原因

西方学者说：有感应，也有不应验，那么那感应不是来自那些邪神邪像。

a、‘人心自灵’

人心自有灵性，有时不合常理，常常自己惊诧，进而规劝自己隐藏的念头，不需要外在的威吓。

b、邪神魔鬼的作用

又因为人既然做了坏事，那么天主就抛弃他不保佑，所以邪神魔鬼暗中依附在那塑像之中，得以侵扰迷惑欺骗诱导，来增加他们的愚昧。人既然信奉邪神，等到他死后，灵魂坠入地狱，最终成为魔鬼的奴仆，这是魔鬼的愿望。

②天主对神佛的辖制

幸好天主不太允许这类邪神在人间显现，即使显现也很少以美好的形象，常常看到丑陋邪恶，或者一身百臂，或者三头六臂，或者牛头，或者龙尾等怪异类别，正是为了让人们觉悟，知道那不是天上的容貌，而是各种魔境的恶相。

③人应当醒悟

而人仍然迷惑，塑他们的像放在金座上，拜祭他们，祭祀他们。可悲啊！

五、三凾教不是正教

从前世贵国的三教各自撰写其一，近代不知道从哪里出现一个妖怪，一个身体三个头，名叫‘三凾教’。普通百姓应该惊骇躲避，高尚之士应该痛击它，反而倒拜它为老师，岂不是更加伤害败坏人心吗？

中士曰：曾闻此语，然儒者不与也，愿相与直指其失。

西士曰：吾且具四五端实理，以证其诬，

1、一教不可能三函

一曰：三教者，或各真全，或各伪缺；或一真全，而其二伪缺也。苟各真全，则专从其一而足，何以其二为乎？苟各伪缺，则当竟为却屏，奚以三海蓄之哉？使一人习一伪教，其误已甚也，况兼三教之伪乎？苟惟一真全，其二伪缺，则惟宜从其一真，其伪者何用乎？

2、三凾教其谬更甚

一曰：舆论云：“善者以全成之，恶者以一耳。”一艳貌妇人，但乏鼻，人皆丑之。吾前明释二氏之教，俱各有病，若欲包含为一，不免恶谬矣。

3、三凾教使信心薄弱

一曰：正教门，令入者笃信，心一无二。若奉三凾之教，岂不俾心分于三路，信心弥薄乎？

4、不可强同三教

一曰：三门由三氏立也。孔子无取于老氏之道，则立儒门。释氏不足于道、儒之门，故又立佛门於中国。夫三宗自己意不相同，而二千年之后测度彼三心意，强为之同，不亦诬欤？

5、三教无法统一

一曰：三教者，一尚“无”，一尚“空”，一尚“诚”“有”焉。天下相离之事，莫远乎虚实有无也。借彼能合有与无、虚与实，则吾能合水与火、方与圆、东与西、天与地也，而天下无事不可也。胡不思每教本戒不同，若一戒杀生，一令用牲祭祀，则凾三者欲守此固违彼，守而违，违而守，讵不乱教之极哉？於以从三教，宁无一教可从。无教可从，必别寻正路，其从三者，自意教为有余，而实无一得焉。不学上帝正道，而殉人梦中说道乎？夫真维一耳，道契於其真，故能荣生。不得其一，则根透不深；根不深，则道不定；道不定，则信不笃。不一、不深、不笃，其学乌能成乎？

六、结语

中士曰：噫嘻！寇者残人，深夜而起；吾侪自救，犹弗醒也。闻先生之语，若霹雳焉，动吾眠，而使之觉。虽然，犹望卒以正道之宗援我。

西士曰：心既醒矣，眼既启矣，仰天而祈上佑，其时也夫。

第八节总举大西俗尚，而论其传道之士所以不娶之意，并释天主降生西土来由

第八篇总举大西俗尚，而论其传道之士所以不娶之意，并释天主降生西土来由。

一、天主教国家的风俗习惯

中士曰：贵邦既习天主之教，其民必醇朴，其风必正雅，愿闻所尚。

1、以学道为本业

西士曰：民之用功乎圣教，每每不等，故虽云一道，亦不能同其所尚。然论厥公者，吾大西诸国且可谓以学道为本业者也，故虽各国之君，皆务存道正传。

2、以教皇为尊

又立有最尊位，曰教化皇，专以继天主颁教谕世为己职，异端邪说不得作于列国之间。主教者之位，享三国之地，然不婚配，故无有袭嗣，惟择贤而立，余国之君臣皆臣子服之。盖既无私家，则惟公是务；既无子，则惟以兆民为子。是故迪人於道，惟此殚力；躬所不能及，则委才全德盛之人，代悔牧于列国焉。

3、主日礼拜

列国之人，每七日一罢市，禁止百工，不拘男女尊卑，皆聚于圣殿，谒礼拜祭，以听谈道解经者终日。

4、以讲学劝善为务

又有豪士数会，其朋友出游于四方，讲学劝善。间有敝会，以耶稣名为号，其作不久，然已三四友者，广闻信於诸国，皆愿求之以诱其子弟於真道也。

二、耶稣会士绝色之意

1、对耶稣会士绝色的辩护

中士曰：择贤以君国，布士以训民，尚德之国也，美哉风矣！又闻尊教之在会者无私财，而以各友之财共焉；事无自专，每听长者之命焉。其少也，成己德、博己学耳；壮者，学成而后及于人。以文会，以诚约，吾中夏讲道者或难之。然有终身绝色、终不婚配之戒，未审何意？夫生类自有之情，宜难尽绝，上帝之性，生生为本，祖考百千，其世传之及我，可即断绝乎？

⑴绝色乃修德者自择

西士曰：绝色一事，果人情所难，故天主不布之于诫律，强人尽守，但令人自择，愿者遵之耳。然其事难能，大抵可以验德，难乎精严正行。凡人既引于德，则路定而不易矣。君子修德不惮劬苦，吾方寸之志已立，则世上无难事焉。使以难为为非义，则甚难为义者也。

译中士说：我曾听说过这些话，但儒家学者并不赞同，希望先生能直接指出其中的错误。

西士说：我将列举四五条确凿的真理，来证明那些说法是诬妄的。

1、一种宗教不可能包含三种内涵

第一：三种宗教，要么各自真实完备，要么各自虚假残缺；要么其中一种真实完备，而另外两种虚假残缺。如果各自都真实完备，那么专门信奉其中一种就足够了，何必还要信奉另外两种呢？如果各自都虚假残缺，那么应当彻底摒弃，为什么还要像大海一样将它们全部容纳呢？假如一个人学习一种虚假的宗教，他的错误已经非常严重了，何况同时兼信三种虚假的宗教呢？如果只有其中一种是真实完备的，另外两种是虚假残缺的，那么就只应该信奉那一种真实的，虚假的有什么用处呢？

2、将三种宗教合而为一，其谬误更加严重

第一：舆论说：“善的事物是整体形成的，恶的事物是由单一部分构成的。”一个容貌艳丽的女子，如果缺少鼻子，人们都会觉得她丑陋。我之前阐明佛教和道教，各自都有弊病，如果想要将它们包容合并为一，难免会产生邪恶和谬误。

3、将三种宗教合而为一，会使信心薄弱

第一：真正的宗教，让信奉者笃信不疑，心中没有二念。如果信奉将三种宗教合而为一的教义，岂不是使人心分散到三条路上，从而使信心更加薄弱吗？

4、不能强行将三种宗教等同

第一：三个教派是由三位创始人建立的。孔子不采纳老子的学说，所以创立了儒家。佛教认为道教和儒家的教义有所不足，所以又在中国创立了佛教。这三个宗派原本心意就不相同，在两千年之后去揣测他们三人的心意，强行将它们等同起来，这不是诬妄吗？

5、三种宗教无法统一

第一：三种宗教，一种崇尚“无”，一种崇尚“空”，一种崇尚“诚”和“有”。天下相互背离的事物，没有比虚实、有无更远的了。假如能够将“有”与“无”、“虚”与“实”结合起来，那么我也能将水与火、方与圆、东与西、天与地结合起来，那么天下就没有做不到的事了。为什么不思考每种宗教的根本戒律都不同，如果一种戒杀生，一种命令用牲畜祭祀，那么想要将三者合而为一，遵守这一条就违背那一条，遵守了又违背，违背了又遵守，这难道不是扰乱教义的极致吗？既然信奉三种宗教，难道没有一种可以单独信奉的吗？如果没有一种可以信奉，就必须另外寻找正道。那些信奉三种宗教的人，自认为教义有余，但实际上一无所得。不学习上帝的正道，却去追随人在梦中的说法吗？真理只有一个，道契合于这个真理，所以能使生命荣耀。得不到这个“一”，那么根基就不深；根基不深，那么道就不稳固；道不稳固，那么信心就不笃定。不专一、不深厚、不笃定，学问怎么能成功呢？

六、结语

中士说：唉！强盗残害人民，在深夜兴起；我们自救，却还没有醒来。听到先生的话，如同霹雳一般，惊动我的睡眠，使我觉醒。虽然如此，我还是希望最终能以正道的宗派来援助我。

西士说：心既然已经醒了，眼睛既然已经睁开了，仰望上天祈求上天的保佑，正是时候了。

第八节总述西方风俗，论述传道者不娶妻的原因，并解释天主降生在西方的缘由

第八篇总述西方风俗，论述传道者不娶妻的原因，并解释天主降生在西方的缘由。

一、天主教国家的风俗习惯

中士说：贵国既然信奉天主的宗教，百姓一定淳朴，风俗一定端正雅致，希望能听听你们崇尚什么。

1、以学习道义为本业

西士说：百姓在圣教上下的功夫，往往不同，所以虽然说是同一种道，也不能完全相同他们所崇尚的。但是论其公理，我们西方各国可以说都是以学习道义为本业的，所以即使是各国的君主，都致力于保存道义，正确传承。

2、以教皇为尊

又设立了一个最尊贵的职位，叫做教皇，专门以继承天主颁布教谕、教化世人作为自己的职责，异端邪说不得在各国之间兴起。主教的职位，管辖三个国家的地域，但不结婚，所以没有继承者，只选择贤能的人来担任，其他国家的君臣都对他臣服。既然没有私人的家业，就只致力于公事；既然没有儿子，就把万民当作儿子。因此引导人们走向正道，只有他竭尽全力；自己不能顾及到的地方，就委托才德兼备的人，代替他在各国忏悔和牧养。

3、主日礼拜

各国的人，每七天停止一次集市，禁止各种工匠劳作，不分男女尊卑，都聚集在圣殿，礼拜祭祀，整天聆听谈论道义、解释经文的人讲道。

4、以讲学劝善为务

又有几位豪士结成团体，他们的朋友游历四方，讲学劝善。偶尔有衰败的团体，以耶稣的名字作为称号，虽然存在时间不长，但已经有三四个朋友，在各国广泛传播信仰，大家都愿意请求他们来引导子弟走向正道。

二、耶稣会士绝色之意

1、对耶稣会士绝色的辩护

中士说：选择贤能的人来治理国家，派遣士人来训导百姓，崇尚道德的国家啊，多么美好的风俗！又听说你们教会在内的成员没有私财，而是将各位朋友的财物共同使用；事情不独自专断，每次都听从长辈的命令。年轻的时候，成就自己的德行，广博自己的学问；壮年的时候，学问成就后惠及他人。以文章聚会，以诚信约束，我们中原讲道的人或许难以做到。但是有终身绝色、终不婚配的戒律，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生物自然的情欲，应该很难完全断绝，上帝的本性，以生生不息为根本，祖先千百代，他们的世代传承到我，可以就此断绝吗？

⑴绝色乃修德者自择

西士说：绝色这件事，确实是人情所难以做到的，所以天主没有把它列入诫律，强迫人们全部遵守，只是让人们自己选择，愿意的人遵守罢了。但是这件事难以做到，大体上可以检验德行，难以做到精严正行。凡人既然被引导向善，那么道路就确定而不会改变了。君子修养德行不害怕劳苦，我内心的志向已经确立，那么世上就没有难事了。如果把难做的事当作不义，那么很难做到义了。

⑵天主有隙生之理

生生者上帝，死死者谁乎？二者本一，非由二心。未开天地千万世以前，上帝无生一生者，生生之性何在乎？人心之卑瞑，莫测尊极之心，矧云咎之哉？且人以上帝之心为心，非但以传生为义，亦有隙生之理。

⑶天下之人职责不同

夫天下人民，总合言之，如一全身焉，其身之心意惟一耳，各肢之所司甚重。令一身悉为首腹，胡以行动？令全身皆为手足，胡以见闻、胡以养生乎？比此而论，不宜责一国之人各同一辙。

⑷当克己欲心以事奉天主

若云以此生人、又兼司教以主祭祀始为全备。窃谓：婚姻之情固难竟绝，上帝之祀又须专洁，二职浑责一身，其于敬神之礼必有荒芜。夫人奉事国君，尚有忍尅本身者；奉事上帝，讵不宜克己欲心哉？

⑸因急于生道可缓于生子

古之民寡而德盛，而一人可以兼二职。今世之患，非在人少，乃人众而德衰耳。图多子而不知教之，斯乃秪增禽兽之群，岂所云广人类者欤？有志乎救世者，深悲当世之事，制为敝会规则，绝色不娶，缓於生子，急於生道，以拯援斯世堕溺者为意，其意不更公乎？

⑹会士守贞胜于贞女守节

又传生之责，男与女均。今有贞女受聘未嫁而夫卒者，守义无二，儒者嘉之，天子每旌表之。彼其弃色而忘传生者，第因守小信於匹夫，在家不嫁，尚且见褒。吾三四友人，因奉事上帝，欲以便于游天下、化万民，而未暇一婚，乃受贬焉，不亦过乎？

2、因劝善宣道而绝色

中士曰：婚娶者，於劝善宣道何伤乎？

西士曰：无相伤也。但单身不娶，愈靖以成己，愈便以及人也。吾为子揭其便处，请详察之，以明敝会所为有所据否？

⑴摆脱钱财的缠累

一曰：娶者，以生子为室家耳。既获几子，必须养育，而以财为置养之资，为人之父不免有货殖之心。今之父,子众，则求财者众也；求之者众，难以各得其愿矣。吾以身缠拘於俗情，不能超脱无溺，必将以苟且为幸也，欲立志责人於义，岂能兴起乎？夫修德以轻货财为首务，我方重爱之，何劝尔轻置之哉？

⑵除去心目中的尘垢

二曰：道德之情至幽至奥，人心未免昏昧，色欲之事又恒钝人聪明焉。若为色之所役，如以小灯藏之厚皮笼内，不益朦乎？岂能达于道妙矣。绝色者如去心目之尘垢，益增光明，可以穷道德之精微也。

⑶劝人勿于非义之财色

三曰：天下大惑，维由财色二欲耳。以仁发愤救世者，必以解此二惑为急。医家以相悖者相治，故热病用寒药，寒病用暖药，乃能疗之。兹吾恶富之害，而自择为贫者；畏色之伤，而自择为独夫者；处己若此，而后无义之财、邪色之欲始有省焉。故敝会友捐己义得之财物，以劝人勿于非义之富；为修道以却正色之乐，以劝人勿迷于非礼之色也。

⑷攻克己欲以遇人

四曰：纵有俊杰才能，使其心散而不专乎一，则所为事必不精。克己之功难于克天下，自古及今，史传英雄攻天下而得之者多矣，能克己者几人哉？志欲行道于四海之内，非但欲克一己，兼欲防遏万民私欲，则其功用之大，曷可计乎？专之犹恐未精，况宜分之他务尔？将要我事少艾而育小儿乎？

⑸绝色以专心传扬圣教

五曰：善养马者，遇骐骥骅骝，可一日而弛千里，则谨牧以期战阵之用；惧有劣嫋於色者，别之於群，不使与牝接焉。天主圣教亦将寻豪杰之人，能周遍四方之疆界者，以明道御侮、息异论、迸邪说，而永存圣教之正也。岂欲软其心以色乐，而不欲培养其果毅以克私慾之习乎？故西士之专心续道，甚于专事嗣后者也。譬夫敛收五谷万石，未有尽播之田中以为谷种者，必将择其一以贡君，一以艺稼为明年之穑。曷独人间万子皆罄费之以产子，而无所全留以待他用者耶？

⑹急道之所急缓己之当可

六曰：凡事有人与鸟兽同者，不可甚重焉。劳身以求食，求食以充饥，充饥以蓄气，蓄气以敌害，敌害以全己性命也，咸下情也，人於鸟兽此无殊也。若谨慎以殉义，殉义以检心，检心以修身，修身以广仁，广仁以答天主恩也，此乃生人切事，可以称上帝之大旨。从此观之，则匹配之情于务道之意，孰重乎？天下宁无食，不宁无道；天下宁无人，不宁无教。故因道之急，可缓婚；因婚之急，不可缓道也。以遵颁天主圣旨，虽弃致己身以当之可也，况弃婚乎？

译⑵天主有隙生之理

创造生命的是上帝，那导致死亡的又是谁呢？生与死本质上是同一回事，并非出于两种不同的心意。在天地开辟之前的千万世以前，上帝并没有创造出一个“生”的概念，那么那生生不息的本性又存在于何处呢？人心卑劣昏暗，无法测度至高无上的上帝的心意，更何况去指责他呢？况且人们以上帝的心意为心意，不仅仅以繁衍后代为义，也有为了“隙生”（即为了更崇高的目的而节制生育）的道理。

⑶天下之人职责不同

天下的百姓，总体来看，就像一个完整的身体。这个身体的心意是统一的，但各个肢体的职责都非常重要。如果全身都是头和肚子，怎么行动呢？如果全身都是手脚，怎么视听、怎么养生呢？以此类推，就不应该要求一个国家的人全都走同一条路、做同一件事。

⑷当克己欲心以事奉天主

如果说只有生育后代、又兼任主持祭祀的职责才算完备。我认为：婚姻之情固然难以完全断绝，对上帝的祭祀又必须专一纯洁，这两种职责混在一起由一人承担，对于敬神的礼仪必然会有所荒废。人们侍奉国君，尚且有克制自身欲望的人；侍奉上帝，难道不应该克制自己的私欲吗？

⑸因急于生道可缓于生子

古代人口稀少而道德兴盛，一个人可以兼任两种职责。当今社会的祸患，不在于人口少，而在于人口众多但道德衰败。追求多子却不知教育他们，这不过是增加了禽兽的群体，哪里算得上是扩充人类呢？有志于拯救世人的人，深深悲悯当世的事态，制定了本会的规则，断绝色欲不娶妻，推迟生育，急于传播道义，以拯救那些沉沦溺毙的人，这种心意难道不是更加公正吗？

⑹会士守贞胜于贞女守节

又传宗接代的职责，男女是平等的。现在有贞洁的女子受聘未嫁而丈夫去世，坚守道义没有二心，儒家称赞她，天子常常表彰她。她舍弃色欲而忘记传宗接代，只是因为对丈夫守小信，在家不嫁，尚且受到褒奖。我们三四位友人，因为侍奉上帝，想要便于游历天下、教化万民，而没有闲暇结婚，反而受到贬低，这不是太过分了吗？

2、因劝善宣道而绝色

中国士人说：婚娶对于劝善宣道有什么妨碍呢？

西方士人说：没有妨碍。但是单身不娶，更能使内心宁静以成就自己，也更方便去帮助他人。我为你揭示其中的便利之处，请你详细考察，以明白本会的做法是否有依据？

⑴摆脱钱财的缠累

第一：娶妻是为了生子以建立家庭。既然有了几个儿子，就必须养育，而钱财是养育的资本，为人父亲难免会有经营财货的心思。如今的父亲，子女众多，那么求财的人就多；求财的人多，难以每个人都如愿以偿。我如果让身体被世俗情感所束缚，不能超脱而不沉溺，必然会以苟且偷安为幸事，想要立志责备他人行义，怎么能兴起呢？修养品德以轻视货财为首要任务，我尚且看重爱护它，怎么能劝你轻视它呢？

⑵除去心目中的尘垢

第二：道德的情理极其幽深奥妙，人心难免昏昧，色欲之事又常常使人聪明迟钝。如果被色欲所役使，就像把小灯藏在厚皮做的灯笼里，不是更加朦胧昏暗吗？怎么能通达道的精妙呢？断绝色欲就像去除眼睛和心中的尘垢，增加光明，可以穷尽道德的精微之处。

⑶劝人勿于非义之财色

第三：天下最大的迷惑，只源于财和色这两种欲望。以仁爱之心发愤救世的人，必定以解除这两种迷惑为急务。医生用相反的药物来治疗，所以热病用寒药，寒病用暖药，这样才能治愈。如今我厌恶富贵的危害，而自选择贫穷；畏惧色欲的伤害，而自选择独身；自己这样处世，然后对于不义之财、邪色之欲才开始有所反省。所以本会友人捐出自己正当获得的财物，以劝人不要追求不义的财富；为了修道而拒绝正当色欲的快乐，以劝人不要沉迷于非礼的色欲。

⑷攻克己欲以遇人

第四：纵然有杰出的人才，如果使他的心思分散而不专一，那么他所做的事必定不精。克制自己的功夫难于克制天下，自古至今，史传中英雄攻取天下而得到的很多，能克制自己的人有几人呢？志向想要在海内推行道义，不仅想要克制自己，还想要防范遏制万民的私欲，那么这种功用的广大，哪里可以计算呢？专一尚且担心不精，何况应该分心于其他事务呢？难道要我侍奉年轻女子而养育小儿吗？

⑸绝色以专心传扬圣教

第五：善于养马的人，遇到千里马，可以一日奔驰千里，就谨慎放牧以期待战阵之用；害怕有劣马沉溺于色欲，就将它们从群马中分开，不让它们与母马交配。天主圣教也将寻找豪杰之人，能够周遍四方疆界的，以阐明道义抵御侮辱、平息异端言论、驳斥邪说，从而永远保存圣教的纯正。难道想要用色欲之乐软化他们的心，而不想要培养他们的果毅以克服私欲的习惯吗？所以西方士人专心继承道义，甚于专心从事传宗接代的人。譬如收获五谷万石，没有全部播撒在田中作为谷种的，必定选择一部分进贡给君主，一部分种植庄稼作为明年的收成。为什么唯独人间所有的儿子都耗费在生育上，而没有完全保留下来以待其他用途呢？

⑹急道之所急缓己之当可

第六：凡事有与鸟兽相同的地方，不可以看得太重。劳苦身体以求食物，求食物以充饥，充饥以蓄积精气，蓄积精气以抵御祸害，抵御祸害以保全自己的生命，这些都是下等的情感，人与鸟兽在这方面没有区别。如果谨慎地殉道义，殉道义以检点内心，检点内心以修养身心，修养身心以推广仁爱，推广仁爱以报答天主的恩德，这才是生人切要的事，可以称为上帝的大旨。从此看来，那么匹配之情与务道之意，哪个更重要呢？天下宁可没有食物，不可没有道；天下宁可没有人，不可没有教化。所以因为道的紧急，可以推迟婚姻；因为婚姻的紧急，不可推迟道。为了遵行颁布的天主圣旨，即使舍弃自己的身体去承担也可以，何况舍弃婚姻呢？

⑺绝色无家以四方传道

七曰：敝会之趣无他，乃欲传正道於四方焉耳。苟此道於西不能行，则迁其友于东，於东犹不行，又将徙之於南北，奚徒尽身於一境乎？医之仁者，不系身于一处，必周流以济各处之病，方为博施。婚配之身缠绕一处，其本责不越于齐家，或迄于一国而已耳。故中国之传道者，未闻其有出游异国者，夫妇不能相离也。吾会三四友，闻有可以行道之域，虽在万里之外，亦即往焉，无有托家寄妻子之虑，则以天主为父母，以世人为兄弟，以天下为己家焉，其所涵胸中之志如海天然，岂一匹夫之谅乎？

⑻其情清净可邀天主恩宠

八曰：凡此与彼弥似，则其性弥近。天神了无知色者，绝色者其情迩乎天神矣：夫身在地下，而比居上天者；以有形者而效无形者，此不可谓鄙人庸学也。似此清净之士有所祈祷于天主，或天之旱，或妖鬼之怪也，或遇水火灾异之求解也，天主大都鉴而听之，不然上尊何能宠之哉？

⑼绝色不婚并非排斥婚姻

然吾此数条理，特具以解敝会不婚之意，非以非婚姻者也。盖顺理娶也，非犯天主诫也。又非谓不娶者皆迩神人也。设令绝婚屏色，而不惓惓于秉彝之德，岂不徒然乎？乃中国有辞正色而就狎斜者，去女色而取顽童者，此辈之秽污，西乡君子弗言，恐浼其口。虽禽兽之汇亦惟知阴阳交感，无有反悖天性如此者。人弗赧焉，则其犯罪若何？吾敝同会者收全己种，不之艺播于田畋，而子犹疑其可否，况弃之沟壑者哉！

3、绝色与孝道的问题

中士曰；依理之语以服人心，强于利刃也。但中国有传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者。”如何？

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释疑

①此言有商搉之处

西士曰：有解之者云：“彼一时，此一时，古者民未众，当充扩之，今人已众，宜姑停焉。”予曰此非圣人之传语，乃孟氏也，或承误传，或以释舜不告而娶之义，而他有托焉。《礼记》一书多非古论议，后人集礼，便杂记之于经典。

②此言非圣贤之旨

贵邦以孔子为大圣，《学》、《庸》、《论语》孔子论孝之语极详，何独其大不孝之戒，群弟子及其孙不传，而至孟氏始著乎？孔子以伯夷叔齐为古之贤人，以比干为殷三仁之一，既称三子曰仁、曰贤,必信其德皆全而无缺矣。然三人咸无后也，则孟氏以为不孝，孔子以为仁，且不相戾乎？是故吾谓以无后为不孝，断非中国先进之旨。

③此言诱人于色累

使无后果为不孝，则为人子者，宜旦夕专务生子以续其后，不可一日有间，岂不诱人被色累乎？

④此言责舜非孝

如此则舜犹未为至孝耳。盖男子二十以上可以生子，舜也三十而娶，则二十逮三十匪孝乎？古人三旬已前不婚，责其一旬之际皆匪孝乎？

⑤此言不合伦理

譬若有匹夫焉，自审无后非孝，有后乃孝，则娶数妾，老于其乡生子至多，初无他善可称，可为孝乎？学道之士，平生远游异乡，辅君匡国，教化兆民，为忠信而不顾产子，此随前论乃大不孝也；然於国家兆民有大功焉，则舆论称为大贤。

⑥孝在内而不在外

孝否在内不在外，由我岂由他乎？得子不得子也，天主有定命矣，有求子者而不得，乌有求孝而不得孝者乎？孟氏尝曰：“求则得之，舍则失之，是求有益於得也，求在我也；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是求无益於得也，求在外也。”以是得嗣无益於得，况为峻德之效乎？

⑵西方圣人论孝

①三种大不孝

大西圣人言不孝之极有三也：陷亲於罪恶，其上：弑亲之身，其次；脱亲财物，又其次也。天下万国通以三者为不孝之极。至中国而后，闻无嗣不孝之罪，於三者犹加重焉。

②孝与不孝

吾今为子定孝之说，欲定孝之说，先定父子之说。凡人在宇内有三父：一谓天主，二谓国君，三谓家君也；逆三父之旨者为不孝子矣。天下有道，三父之旨无相悖；盖下父者，命己子奉事上父者也，而为子者顺乎，一即兼孝三焉。天下无道，三父之令相反，则下父不顺其上父，而私子以奉己，弗顾其上，其为之子者，听其上命，虽犯其下者，不害其为孝也；若从下者逆其上者，固大为不孝者也。

译⑺绝色无家以四方传道

七说：我们修会的宗旨别无他求，只是想将正道传播到四方罢了。如果这道在西方不能推行，就迁往东方；在东方仍不能推行，又将迁往南北，何必耗尽一生只局限于一地呢？有仁心的医生，不把自己束缚在一处，必定周游各地以救治各处的病人，这才算是广施恩惠。已婚之人被家庭牵绊在一处，其本分责任不超过治理家庭，或者最多限于一个国家而已。所以中国的传道者，未曾听说有人出游异国，因为夫妻不能分离。我们修会的三四个朋友，听说有可以行道之地，即使在万里之外，也立即前往，没有寄托家室、牵挂妻儿的顾虑，这是因为以天主为父母，以世人为兄弟，以天下为自己的家，他们胸中的志向如海般广阔，岂是普通人的狭隘见识所能比拟的？

⑻其情清净可邀天主恩宠

八说：凡是与此相似的程度越深，其本性就越接近。天神完全无知无欲，无欲之人其性情就近乎天神了：身体虽在地下，却比居于上天者更亲近；以有形之身效法无形之神，这不能说是鄙陋庸俗的学问。像这样清净之士向天主祈祷，无论是天旱、妖鬼作怪，还是遭遇水火灾害请求解救，天主大多会鉴察并听从，否则上天怎能恩宠他们呢？

⑼绝色不婚并非排斥婚姻

然而我这几条理由，特意用来解释我们修会不结婚的意思，并不是否定婚姻。顺理娶妻，并不违反天主的诫命。也不是说不娶妻的人就都接近神明。假如绝婚屏色，却不专心于秉持常道之德，岂不徒劳无功吗？然而中国有那些辞别正色而亲近邪僻之人，抛弃女色而选取顽童之人，这类人的污秽，西方君子不愿提及，恐怕玷污了他们的口。即使是禽兽之类，也只知道阴阳交感，没有违背天性像这样的人。人如果不感到羞耻，那么他的罪行该有多重呢？我们同会的人保全自己的精种，不将其播种于田地，而你还怀疑其是否可行，何况那些将其抛弃于沟壑的人呢！

3、绝色与孝道的问题

中国士人说：依据道理的话语来服人心，比锋利的刀刃更强。但中国有传言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是怎么回事呢？

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释疑

①此言有商搉之处

西方士人说：有人解释说：“那是一个时代，这是一个时代，古时候人口不多，应当扩充繁衍，现在人口众多，适宜暂时停止。”我说这不是圣人的传语，而是孟子的话，或者是承袭了错误的传承，或者是用来解释舜不告而娶的意义，而另有寄托。《礼记》一书多非古代的论议，后人汇集礼仪，便杂乱地记录在经典之中。

②此言非圣贤之旨

贵国以孔子为大圣，《大学》、《中庸》、《论语》中孔子论述孝道的言语极其详尽，为何唯独这最大的不孝之戒，众弟子及其孙子不传，直到孟子才著录呢？孔子以伯夷、叔齐为古代的贤人，以比干为殷商的三仁之一，既然称这三人为仁、为贤，必定相信他们的德行都完美无缺。然而这三人都没有后代，那么孟子认为是不孝，孔子认为是仁，难道不相互矛盾吗？因此我说，以无后为不孝，断然不是中国先贤的宗旨。

③此言诱人于色累

假如无后真的是不孝，那么为人子女的，应当早晚专心致力于生子以延续后代，不可有一天间断，这岂不是诱人陷入色欲的牵累吗？

④此言责舜非孝

这样的话，舜还不足以称为至孝。因为男子二十岁以上就可以生子，舜三十岁才娶妻，那么从二十岁到三十岁这段时间难道是不孝吗？古人三十岁以前不结婚，难道要责备这十年的时光都是不孝吗？

⑤此言不合伦理

譬如有一个普通人，自认为无后是不孝，有后才是孝，于是娶多个妾，老死在家乡，生子极多，起初没有其他善行可称，这可以算是孝吗？求学修道之士，平生远游异乡，辅佐君主匡正国家，教化亿万百姓，为忠信而不顾生育子女，按照前面的说法这是大不孝；然而他们对国家和亿万百姓有大功，舆论称他们为大贤。

⑥孝在内而不在外

孝与不孝在于内心而不在于外在，由我自己决定难道由他人决定吗？得子不得子，天主有定命了，有求子而不得的，哪有求孝而不得孝的呢？孟子曾说：“求则得之，舍则失之，这是求有益于得到的，求在于我自己；求之有道，得之有命，这是求无益于得到的，求在于外在。”以此看来，得到子嗣无益于得到，何况是追求高尚德行的效果呢？

⑵西方圣人论孝

①三种大不孝

西方圣人说不孝的极致有三种：使父母陷入罪恶，这是最严重的；杀害父母的身体，这是次严重的；剥夺父母的财物，这是再次严重的。天下万国都通以这三种为不孝的极致。到了中国之后，听说无嗣不孝的罪名，比这三种还要加重。

②孝与不孝

我现在为子女确定孝的说法，想要确定孝的说法，先确定父子的说法。凡人在世间有三个父亲：一是天主，二是国君，三是家父；违背这三个父亲的旨意的人就是不孝子。天下有道，三个父亲的旨意没有相悖；因为下位的父亲，命令自己的儿子侍奉上位的父亲，而为子者顺从，一顺就兼孝三者。天下无道，三个父亲的命令相反，那么下位的父亲不顺从上位的父亲，而私心让儿子侍奉自己，不顾上位者，作为儿子的，听从上位者的命令，即使冒犯下位者，也不妨害其为孝；如果顺从下位者而违背上位者，固然是大为不孝了。

国主於我相为君臣，家君於我相为父子，若使比乎天主之公父乎，世人虽君臣父子，平为兄弟耳焉，此伦不可不明矣。

③有后与无后

夫万国通大西之境界，皆称为出圣人之地，盖无世不有圣人焉。吾察百世以下，敝土圣人之尊者，咸必终身不娶。圣人为世之表，岂天主立之为表，而处己於不义之为哉？彼有不娶而积财货，或为糊口，或为偷安懈惰，其卑贱之流，何足论者？若吾三四友，一心慕道以事天主，救世归元，且绝诸色之类，使其专任鄙见，无理可揭，诚为不可。然而群圣以其身先之，万国贤士美之，有实理合之，有天主经典奇之，亦可姑随其志否耶？以继后为急者，惟不知事上帝，不安于本命，不信有后世者，以为生世之后已尽灭，散无有存者，真可谓之无后。吾今世奉事上帝，而望万世以后犹悠久常奉事之，何患无后乎？吾死而神明全在，当益鲜润；所遗虚躯壳，子葬之亦腐，朋友葬之亦腐，则何择乎？

4、为道者急于救世不肯成家

中士曰：为学道而不婚配，诚合义也。我大禹当乱世治洪水，巡行九州八年於外，三过其门而不入。今也当平世，士有室家何伤焉？

⑴世道之乱

①祸患由内突出

西士曰：呜呼！子以是为平世乎？误矣。智者以为今时之灾比尧时之灾愈洪也，群世人而盲瞽，不之能视焉，则其残不亦深乎？古之所谓不祥，从外而来，人犹易见而速防，其所伤不逾财货，或伤肤皮；今之祸自内突发，哲者觉之而难避也，况于恒人？故其害莫甚焉。如风雷妖怪之击人，不损乎外，而侵其内者也。

②无忠无孝

夫化生天地万物乃大公之父也，又时主宰安养之，乃无上共君也。世人弗仰弗奉，则无父无君，至无忠、至无孝也。忠孝蔑有，尚存何德乎？

③邪教盛行

夫以金木土泥铸塑不知何人伪像，而倡愚氓往拜祷之，曰此乃佛祖、此乃三清也。且兴淫辞奸说以壅塞之，使之泛滥中心，而不得归其宗。

④亵读天主

且以空无为物之原，岂非空无天主者乎？以人类与天主为同一体，非将以上帝之尊，而侔之於卑役者乎？恣其诞妄，以天主无限之感灵，而等之於土石枯木；以其无穷之仁，覆为有玷缺；而寒暑灾异，憾且尤之。侮狎君父一至于此，盖昭事上帝之学，久已陵夷。

⑤崇邪斥正

不思小吏聊能阿好其民，已为建祠立像，布满郡县皆是生祠，佛殿神宫弥山遍市，岂其天主尊神无一微坛，以礼拜敬事之乎？

世人也，皆习诈伪。伪为众师，以扬虚名，供养其口；冒民父母，要誉取资。至于世人大父、宇宙公君，泯其迹而僭其位，殆哉！殆哉！

⑵会士之心

吾意大禹适在今世，非但八年在外，必其绝不有家，终身周巡于万国，而不忍还矣。尔欲吾三四友，有子之心，有兄弟之情，视此为何如时哉？

三、天主耶稣降生由来

中士曰：以是为乱，则乱固不胜言矣。时贤讲学，急其表而不究其重，故表里终于俱坏，盖未闻积恶於内，而不遽发于外者也。间有儒门之人，任其私智，附会二氏以论来世，如丐子就乞余饭，弥紊正学，不如贵邦儒者乃有归元。此论既明，人人可悟，但肯用心一思众物之态，必知物有始元，非物可比。圣也、佛也、仙也，均由人生，不可谓无始元者也；不为始元，则不为真主，何能辄立世诫？夫知有归元，则人道已定，舍事天又何学焉？譬如一身，四肢各欲自存也，然忽有刀枪将击其首，手足自往救护，虽见伤残，终不能已。尊教洞晓天主为众物元，则凡观恶行、闻恶语，凡有逆于理、违于教者，若矛刃将刺天主然，亟迫往护，此亦惟知有天主之在上，而宁知天下有他物可尚乎？故不但不念妻子财资，吾身生命犹将忘之。吾辈俗心锢结，彷佛慕企，輶浅信从，奚云捨生命、弃妻子？有因上帝道德之故，迩移半步，遥费一芥，且各惜之矣。嗟呼！然吾頻领大教，称天主无所不通，无所不能，其既为世人慈父，乌忍我侪久居暗晦，不认本原大父，贸贸此道途？曷不自降世界亲引群迷，俾万国之子者明睹真父，了无二尚，岂不快哉？

1、天主降生原因

译国君与我互为君臣，家父与我互为父子，如果将他们与天主这位公共的父亲相比，世人虽然有着君臣父子的名分，但实际上不过是平等的兄弟罢了，这其中的伦理关系不可不明。

③有后代与无后代

天下各国通往大西（西方）的边界，都称那里是圣人诞生的地方，大概是因为那里每个时代都有圣人出现。我考察百代以来，我们中原地区被尊为圣人的那些贤者，全都终身不娶。圣人是世人的表率，难道天主设立他们作为表率，却让他们自己处于不义的境地吗？那些不娶妻而积聚财货的人，有的是为了糊口，有的是为了苟安懈怠，这些卑贱之流，哪里值得谈论？至于我的三四个朋友，一心向往大道以侍奉天主，拯救世人回归本源，并且断绝各种世俗欲望，如果让他们专门坚持自己的偏见，毫无道理可讲，那确实是不行的。然而众圣人以自身率先垂范，各国贤士赞美他们，有真实的道理与之相合，有天主的经典称奇他们，那么是否可以暂时顺从他们的志向呢？那些把传宗接代看得最紧急的人，只是不懂得侍奉上帝，不安于自己的本分，不相信有后世的存在，认为人死之后一切都灭绝了，消散得一无所有，这才是真正的没有后代。我现在侍奉上帝，并希望万世之后依然长久地侍奉他，还担心什么没有后代呢？我死后神明依然存在，应当更加鲜明润泽；所留下的这具空虚的躯壳，儿子埋葬它也会腐烂，朋友埋葬它也会腐烂，那又有什么区别呢？

4、修道之人急于救世而不肯成家

中国士人说：为了修道而不婚配，确实符合道义。我们的大禹在乱世治理洪水，巡视九州八年在外，三次经过家门而不入。如今是太平盛世，士人有家庭有什么妨害呢？

⑴世道的混乱

①祸患从内部爆发

西方士人说：唉！你以为这是太平盛世吗？错了。智者认为现在的灾祸比尧帝时的灾祸更加严重，世人如同盲人一样，无法看清真相，那么他们的残害不也就更深重吗？古代所谓的不祥之兆，是从外部来的，人们还容易看见并迅速防备，其伤害不超过财物，或者损伤皮肤；现在的祸患是从内部突然爆发的，智者察觉到了也难以躲避，何况普通人呢？所以它的危害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就像风雷妖怪袭击人，不损害外表，而是侵害内在。

②没有忠诚没有孝顺

化生天地万物的是大公的父亲，又时常主宰并安养它们，这是无上的共同君主。世人如果不敬仰、不侍奉，那就是没有父亲、没有君主，达到极度的不忠、极度的不孝。忠孝都没有了，还保留什么德行呢？

③邪教盛行

用金木土泥铸造不知是谁的虚假偶像，鼓动愚昧的百姓去拜祷，说这是佛祖、这是三清。并且兴起淫邪的言辞和奸诈的学说来堵塞人心，使之泛滥于内心，而不能回归其根本。

④亵渎天主

并且以空无作为万物的本源，这难道不是空无天主吗？将人类与天主视为同一体，这不是将上帝的尊贵，等同于低贱的仆役吗？放纵其荒诞虚妄，将天主无限的精神，等同于土石枯木；将其无穷的仁爱，说成是有瑕疵缺陷的；而对于寒暑灾异，还怨恨并责怪他。侮辱轻慢君父到了这种地步，大概是因为侍奉上帝的学问，早已衰败了。

⑤崇尚邪说排斥正道

不想想小吏稍微能迎合百姓，就已经为他们建祠立像，遍布郡县的都是生祠，佛殿神宫遍布山野市场，难道天主尊神没有一个微小的坛位，用来礼拜敬奉吗？

世人啊，都习惯于欺诈虚伪。假装成众多老师，以宣扬虚名，供养自己的口腹；冒充百姓的父母，求取名誉和资财。至于世人的大父、宇宙的共君，抹去他的踪迹而僭越他的地位，危险啊！危险啊！

⑵会士的心意

我的意思是，大禹如果处在当今时代，不仅会八年在外，必定会完全没有家庭，终身周游各国，而不忍心回家。你想让我的三四个朋友，有儿子的心，有兄弟的情，看看这是什么时代呢？

三、天主耶稣降生的由来

中国士人说：如果认为这是乱世，那么混乱确实不堪言说了。当时的贤人讲学，急于治标而不探究根本，所以表里最终都败坏了，大概没听说过积恶于内，而不迅速爆发于外的。偶尔有儒家的人，凭自己的私智，附会佛道二家来谈论来世，就像乞丐乞求剩饭一样，更加扰乱了正统的学问，不如贵国的儒者那样有回归本源的道理。这个论点既然明确了，人人都能领悟，只要肯用心思考万物的形态，必定知道万物有起始的本源，不是其他事物可以比拟的。圣人、佛陀、仙人，都源自人生，不能说没有起始的本源；如果不作为起始的本源，就不作为真正的主宰，怎么能随意设立世间的诫命呢？知道有回归本源，那么人道就已经确定了，除了侍奉上天，还有什么可学的呢？比如一个人，四肢各自想要保存自己，但忽然有刀枪将要击打头部，手脚自然会去救护，虽然看到伤残，终究不能停止。尊教透彻地知道天主是万物的本源，那么凡是看到恶行、听到恶语，凡是有悖于道理、违背于教义的，就像矛刃将要刺向天主一样，急切地去保护，这也是只知道有天主在上方，而哪里知道天下有其他事物值得崇尚呢？所以不仅不思念妻子财资，连自己的生命都将忘记。我们俗人之心禁锢结缚，虽然好像羡慕向往，但浅薄地相信跟从，怎么能谈得上舍弃生命、抛弃妻子呢？有人因为上帝道德的缘故，稍微移动半步，远远花费一点力气，尚且各自爱惜自己。唉！然而我频繁领受大教，称天主无所不通，无所不能，他既然作为世人的慈父，怎么忍心让我们长久居住在黑暗之中，不承认本源的大父，盲目地走在这条道路上呢？为什么不亲自降临世间亲自引导群迷，使万国的子女明白地看到真正的父亲，没有第二个崇尚的对象，岂不快乐吗？

1、天主降生的原因

西士曰：望子此问久矣。苟中华学道者常询此理，必已得之矣。今吾欲著世界治乱之由者，请子服膺焉。

⑴天主化生万物尽善尽美

天主始制创天地，化生人物，汝想当初乃即如是乱苦者欤？殊不然也。天主之才最灵，其心至仁，亭育人群以迨天地万物，岂忍置之於不治不祥者乎哉？开辟初生，人无病夭，常是阳和，常甚快乐，令鸟兽万汇顺听其命，毋敢侵害。惟令人循奉上帝，如是而已。

⑵人类背逆天主万祸生焉

夫乱、夫灾，皆由人以背理犯天主命，人既反背天主，万物亦反背于人，以此自为自致，万祸生焉。

世人之祖已败人类性根，则为其子孙者沿其遗累，不得承性之全，生而带疵；又多相率而习丑行，则有疑其性本不善，非关天主所出，亦不足为异也。人所已习可谓第二性，故其所为难分由性由习，虽然性体自善不能因恶而灭，所以凡有发奋迁善，转念可成，天主亦必佑之。

⑶天主慈恤人类亲来救世

但民善性既减，又习乎丑，所以易溺于恶，难建于善耳。天主以父慈恤之，自古以来代使圣神继起，为之立极，逮夫淳朴渐漓，圣贤化去，从欲者日众，循理者日稀。

於是大发慈悲，亲来救世，普觉群品。於一千六百有三年前，岁次庚申，当汉朝哀帝元寿二年冬至后三日，择贞女为母，无所交感，托胎降生，名号为耶稣－－耶稣即谓救世也。躬自立训，弘化于西土三十三年复升归天。此天主实迹云。

2、天主降生证明

中士曰：虽然，抑何理以征之？当时之人何以验耶稣实为天主，非特人类也？若自言耳，恐未足凭。

⑴神迹奇事

西士曰：大西法称人以圣，较中国尤严焉，况称天主耶？夫以百里之地，君之能朝诸侯得天下，虽不行一不义、不杀一不辜以得天下，吾西国未谓之圣。亦有超世之君，却千乘以修道，屏荣约处，仅称谓廉耳矣。其所谓圣者，乃其勤崇天主，卑谦自牧，然而其所言所为过人，皆人力所必不能及者也。

中士曰：何谓过人？

西士曰：诲人以人事，或已往者，或今有者，非但圣而后能之，有志要名者，皆自强而为焉。若以上帝及未来之事训民传道，岂人力也欤？惟天主也。以药治病，服之即疗，学医者能之；以赏罚之公，治世而世治，儒者可致；兹俱以人力得之，不宜以之验圣也。若有神功绝德，造化同用，不用药法，医不可医之病，复生既死之民，如此之类人力不及，必自天主而来。敝国所称圣人者，率皆若此。倘有自伐其圣，或朋辈代为誇伐，或不畏天主，用邪法鬼工为异怪，以惑愚俗，好自逞而悖天主之功德，此为至恶，大西国妨之如水火，何但弗以称圣乎？

天主在世之时，现迹愈多，其所为过于圣人又远，圣人所为奇事，皆假天主之力，天主则何有所假哉？

⑵经典预言

西土上古多有圣人，于几千载前，预先详誌于经典，载厥天主降生之义，而指其定候，迨及其时，世人争其望之而果遇焉。验其所为，与古圣所记如合符节：其巡游昭谕于民，聋者命听即听，瞽者命视即视，喑者命言即言，辟躄者命行即行，死者命生即生，天地鬼神悉畏敬之，莫不听命也。既符古圣所志，既又增益前经，以传大教于世，传道之功已毕，自言期候，白日归天。

⑶教化大行

时有四圣，录其在世行实及其教语，而贻之於列国，则四方万民群从之，而世守之。自此大西诸邦教化大行焉。考之中国之史，当时汉明帝尝闻其事，遣使西往求经，使者半途误值身毒之国，取其佛经传流中华。迄今贵邦为所诳诱，不得闻其正道，大为学术之祸，岂不惨哉？

四、结语

1、中士皈依天主

中士曰：稽其时则合，稽其人则通，稽其事则又无疑也。某愿退舍沐浴而来领天主真经，拜为师，入圣教之门。盖已明知此门之外，今世不得正道，后世不得天福也。不知尊师许否？

2、西士为之施洗

西士曰：秪因欲广此经，吾从二三英友，弃家屏乡，艰勤周几万里，而侨寓异土无悔也。诚心悦受乃吾大幸矣。然沐浴止去身垢，天主所恶乃心咎耳。故圣教有造门之圣水，凡欲从此道，先深悔前时之罪过，诚心欲迁于善，而领是圣水，即天主慕爱之，而尽免旧恶，如孩之初生者焉？吾辈之意，非为人师，惟恤世之错，回元之路，而为之一引于天主圣教，则充之皆为同父之弟兄，岂敢苟图称名辱师之礼乎哉？天主经文字异中国，虽译未尽，而其要已易正字。但吾前所谈论教端，佥此道之肯綮，愿学之者，退而玩味于前数篇事理。了已无疑，则承经领圣水入教，何难之有？

译西洋人说：我盼望你提出这个问题已经很久了。如果中华信奉道学的人经常询问这个真理，必定已经领悟了。现在我想阐述世界治乱的原因，请你牢记在心。

⑴天主化生万物尽善尽美

天主起初创造天地，化生人类和万物，你想当初就是如此混乱痛苦的吗？完全不是这样。天主的才能最灵妙，他的心肠最仁爱，养育人类乃至天地万物，怎么忍心让他们处于无序和不祥的状态呢？在天地开辟之初，人没有疾病和夭折，气候总是温和，生活非常快乐，让鸟兽万物顺从人的命令，不敢侵害人。只让人遵循侍奉上帝，仅此而已。

⑵人类背逆天主万祸生焉

那些动乱、那些灾难，都是因为人违背天理触犯天主的命令。人既然背离了天主，万物也就背离了人，因此自作自受，各种祸患由此产生。

人类的祖先已经败坏了人性的根本，那么作为子孙的人沿袭了这种遗留的祸害，不能继承完整的人性，生来就带有缺陷；又常常互相效仿丑恶的行为，所以有人怀疑人性本来不善，与天主无关，这也不足为奇。人已经习惯的习气可以称为“第二性”，所以很难区分哪些是由本性造成的，哪些是由习气造成的。虽然本性自身是善的，不会因恶而消灭，所以凡是发奋改过向善、转变念头的人，都能成功，天主也一定会保佑他们。

⑶天主慈恤人类亲来救世

但是百姓的善性既然减少了，又习惯于丑恶，所以容易沉溺于恶，难以建立善行。天主以父亲般的慈爱怜悯他们，自古以来派遣圣灵相继兴起，为他们确立准则。等到淳朴的风气逐渐淡薄，圣贤教化离去，放纵欲望的人日益增多，遵循天理的人日益稀少。

于是天主大发慈悲，亲自来到世间拯救，普遍觉悟众生。在一千六百多年前，庚申年，即汉朝哀帝元寿二年冬至后的第三天，选择贞洁的女子为母，没有经过男女交合，托胎降生，名号为耶稣——耶稣就是救世的意思。他亲自制定训诫，在西方弘传教化三十三年后，又升天回归。这是天主的真实事迹。

2、天主降生证明

中国学者说：虽然如此，用什么道理来验证呢？当时的人凭什么检验耶稣确实是天主，而不仅仅是人类？如果只是他自己说，恐怕不足以凭信。

⑴神迹奇事

西洋人说：西方称人为圣人，比中国更加严格，何况称天主呢？拥有百里土地，君主能够朝会诸侯得到天下，即使不做一件不义之事、不杀一个无辜之人而得到天下，我们西方国家也不称他为圣人。也有超脱世俗的君主，拒绝千乘之尊去修道，摒弃荣华富贵，安于简朴，仅仅被称为廉洁罢了。他们所谓的圣人，是那些勤奋尊崇天主、谦卑自守的人，然而他们的言行超越常人，都是人力所必然达不到的。

中国学者说：什么叫超越常人？

西洋人说：教导人们关于人事，无论是过去的还是现在的，不仅圣人能做到，有志于求名的人，也都自强而做到。如果用上帝和未来之事训导百姓、传播道义，难道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吗？只有天主才能做到。用药治病，服用后立刻痊愈，学医的人能做到；用赏罚的公正治理天下使天下太平，儒者能做到；这些都靠人力获得，不适宜用来验证圣人。如果有神妙的功力和绝世的德行，与造化同用，不用药方，治愈医生无法医治的病，使已经死去的人复活，像这类人力做不到的事，必定来自天主。我国所称的圣人，大抵都是这样。如果有自我夸耀为圣人的，或者同辈代为夸耀的，或者不畏天主，用邪法鬼术制造怪异来迷惑愚俗，喜欢自我炫耀而违背天主的功德，这是极大的罪恶，西方国家视之如水火，哪里只是不称他为圣人呢？

天主在世的时候，显现的神迹越多，他的作为比圣人又远远超出。圣人所做的奇事，都是借助天主的力量，天主又何必借助什么呢？

⑵经典预言

西方上古有很多圣人，在几千年前，预先在经典中详细记载，记载天主降生的意义，并指出确定的时间，等到那个时间到来，世人争相盼望而果然遇到。检验他的作为，与古代圣人所记载的完全符合：他巡游昭示百姓，聋者命令他听就能听，盲者命令他看就能看，哑者命令他说话就能说话，跛者命令他行走就能行走，死者命令他复活就能复活，天地鬼神都敬畏他，没有不听从命令的。既符合古代圣人的记载，又增补了前代的经典，将大道传于世，传道的工作完成后，他自己预言时间，白日升天。

⑶教化大行

当时有四位圣人，记录他在世的事迹和教语，并传给各国，于是四方万民纷纷跟随，世代坚守。从此西方各国教化大行。考察中国的史书，当时汉明帝曾经听说过这件事，派遣使者向西寻求经典，使者半路误入身毒国（印度），取回佛经流传中华。直到今天贵国被其欺骗诱导，不能听到正道，成为学术的大祸，难道不悲惨吗？

四、结语

1、中士皈依天主

中国学者说：考察时间相合，考察人物相通，考察事情又没有疑问。我愿意退下沐浴后前来领受天主真经，拜您为师，进入圣教之门。因为已经明白，在这扇门之外，今生得不到正道，来世得不到天福。不知道尊师是否允许？

2、西士为之施洗

西洋人说：只是为了推广这部经典，我与两三位英杰朋友，抛弃家庭，远离故乡，艰难辛勤地周游几万里，寄居异国而没有后悔。您诚心喜悦接受，是我的大幸。然而沐浴只能去除身体的污垢，天主所厌恶的是内心的罪过。所以圣教有入门的圣水，凡是想要从此道入门的，先深深悔悟以前的罪过，诚心想要改过向善，然后领受这圣水，天主就会喜爱他，而完全免除旧的罪恶，就像孩子刚出生一样。我们的意思，不是做别人的老师，只是怜悯世人的错误，回归本源的道路，而引导他们进入天主圣教，那么充实起来都是同父的兄弟，怎么敢贪图称名辱师的名礼呢？天主经典的文字与中国不同，虽然翻译未尽，但要点已经用正字表达。但我之前谈论的教义，都是此道的关键，愿意学习的人，回去玩味前面几篇的事理。明白了没有疑问，那么承接经典、领受圣水入教，有什么困难呢？

3、愿天主之教大明

中士日：吾身出自天主，而久昧天主之道。幸先生不辞八万里风波，远传圣教，彪炳异同，使愚聆之豁然深悟昔日之非，获惠良多；且使吾大明之世，得承大父圣旨而遵守之也。吾静思之不胜大快，且不胜深悲焉。吾当退于私居温绎所授，纪而录之以志不忘，期以尽闻归元直道。所愿天主佐佑先生仁指，显扬天主之教，使我中国家传人诵，皆为修善无恶之民，功德广大，又安有量欤？

天主实义下卷终

畸人十篇

利玛窦述

后学汪汝淳校梓

畸人十篇题解

《畸人十篇》是利玛窦所著明末天主教护教文献，1608年刻于北京，1609年南京及南昌重刻，汪汝淳校梓，亦收入《天学初函》，辑入《四库全书》子部杂家类存目。利玛窦字西泰，原名Matteo Ricci，意大利耶稣会士，生于1552年，1582年到达澳门，初在广东、肇庆，随在韶州、南京、南昌、北京等地传教。利玛窦1610年卒于北京，终年五十九岁。本书根据重刊本编辑整理，辑入《天学初函》第一册，共205面，书前有勾吴冷石生演的“畸人十规”、虎林李之藻的1608年“刻畸人十篇”抄序、周炳谟的 1608年“重刻畸人十篇引”、渤海王家植木仲“题畸人十篇小引”、凉庵居士李之藻的无题名文，书末附西琴曲意八章，今藏于梵谛冈教廷图书馆（Biblioteca Apostolica Vaticana），文献编码为Borg.cine.324, 339, 370号，Rac.Gen.Or.III-221号；法国国家图书馆 (Bibliothèque Nationale de France) 亦有藏本，古郎(Maurice Courant)编目为6832号；也藏在Institut Vostokovedenija (Leningrad)，文献编码为D207, D208/b.3, 4, D761/b.2号。

所谓“畸人”是作者的谦词，大概是因为其言行奇特与世人迥异，故以“畸人”自称。勾吴周炳谟解释说：“求所为‘畸人’者何？在其大者，在不怖死。……而去来之际，自无弗洒然也。夫世之芒於死生者，骤闻若说，有不骇以为吊诡者耶？即谓之‘畸人’，宜也。”因为作者“关切人道”，以“澹泊以明志，行法以俟命，谨言苦志以褆身，绝欲广爱以通乎天。”教人，使人“常念死候，了善坊恶，以祈宥於帝天。”“一唱三叹，尤为砭世至论。”所以李之藻说：“有知《十篇》之於德适也，不畸也。”

《畸人十篇》的十篇文章，论述的都是天主教信仰在人们日常生活中的应用。“人寿既过误犹为有”篇教导人要珍惜在世时光，勤于修道养德。“人於今世惟侨寓耳”篇解开了世间的苦难之谜，说明世间非人本乡，而是人生试场，人当於此修德以归大本。“常念死候利行为详”篇告诉人常常思考死亡，有助于提醒人们明确人生的目标与意义，从而免于世界的诱惑。“常念死候备死后审”篇则教导人们通过面对死亡来学会生存，修身进德，以除淫欲，轻名利、去倨傲、安受死。“君子希言而欲无言”篇教导人正言以养德。“斋素正旨非由戒杀”篇论述斋戒的意义，使人明白天佛二教斋素的不同，从而使人自卑、克己遏欲以全德。“自省自责无为为尤”篇解释说明了圣凡之别与成圣之路。“善恶之报在身之后”篇论述了天主教的祸福赏罚观，和天堂地狱的喜乐与痛苦。说明天主以天堂地狱赏善罚恶，而世福世祸不足以报善恶。“妄询未来自速身凶”篇用心理学的方法说明了算命的危害，并阐明了天主教禁绝算命的道理。“富而贪吝，苦于贫屡”篇劝导人不可贪财吝啬，当以性命德性为宝。《畸人十篇》后附西琴曲意八章，是利玛窦本国的歌词，大概是关于灵修生活的赞美诗。

在著作中所提及的人物，都有姓名可考，可见这是一本为信徒而作的灵修进德之作。《畸人十篇》是与《天主实义》“相辅行世”，“间以语听者不解，利子乃为《天主实义》以著其凡能。听者解矣，利子乃为《畸人十篇》以析其义。”总之，《畸人十篇》是典型的利氏之作，内容丰富，资料翔实，论证精辟，语言生动极具思辩性。体现了作者博学强志，论证全百深刻，高屋建瓴的特点。

译3、愿天主之教大明

中国学者说：我的身体源自天主，却长久地蒙昧于天主的大道。幸蒙先生不辞八万里路途的风波，远道传播圣教，彰显真理与谬误的不同，使我这愚钝之人听闻后豁然开朗，深深领悟到过去的错误，获益良多；并且使我的大明时代，得以承奉天父的圣旨并遵守它。我静心思考，不禁感到极大的喜悦，同时也深感悲痛。我应当退居私室，温习演绎先生所传授的教义，记录在册以铭记不忘，期望能完全听闻回归本源的正道。所愿天主保佑先生仁慈的指引，显扬天主的教化，使我中国之人代代相传、诵读，都成为修善去恶的百姓，功德广大，又怎能估量呢？

《天主实义》下卷终

《畸人十篇》

利玛窦著述

后学汪汝淳校刻

《畸人十篇》题解

《畸人十篇》是利玛窦所著的明末天主教护教文献，1608年在北京刻印，1609年在南京及南昌重刻，由汪汝淳校刻，亦收入《天学初函》，辑入《四库全书》子部杂家类存目。利玛窦字西泰，原名Matteo Ricci，意大利耶稣会士，生于1552年，1582年到达澳门，初在广东、肇庆，随后在韶州、南京、南昌、北京等地传教。利玛窦1610年卒于北京，终年五十九岁。本书根据重刊本编辑整理，辑入《天学初函》第一册，共205页，书前有勾吴冷石生演的“畸人十规”、虎林李之藻1608年的“刻畸人十篇”抄序、周炳谟1608年的“重刻畸人十篇引”、渤海王家植木仲“题畸人十篇小引”、凉庵居士李之藻的无题名文，书末附西琴曲意八章，今藏于梵蒂冈教廷图书馆（Biblioteca Apostolica Vaticana），文献编码为Borg.cine.324, 339, 370号，Rac.Gen.Or.III-221号；法国国家图书馆（Bibliothèque Nationale de France）亦有藏本，古郎（Maurice Courant）编目为6832号；也藏在东方学研究所（Institut Vostokovedenija，列宁格勒），文献编码为D207, D208/b.3, 4, D761/b.2号。

所谓“畸人”是作者的谦词，大概是因为其言行奇特与世人迥异，故以“畸人”自称。勾吴周炳谟解释说：“寻求所谓‘畸人’的是什么？在于其大体，在于不畏惧死亡。……而在去留之际，自然没有不洒脱的。世上那些模糊生死界限的人，突然听到这样的说法，有不惊骇认为荒诞的吗？即使称之为‘畸人’，也是适宜的。”因为作者“关切人道”，以“淡泊以明志，守法以俟命，谨言苦志以修身，绝欲广爱以通达于天。”教化他人，使人“常念死亡的时刻，明辨善恶，以祈求帝天的宽恕。”“一唱三叹，尤为针砭时弊的至理名言。”所以李之藻说：“有知晓《十篇》对于德行适宜的人，并不认为它是畸异的。”

《畸人十篇》的十篇文章，论述的都是天主教信仰在人们日常生活中的应用。“人寿既过误犹为有”篇教导人要珍惜在世时光，勤于修道养德。“人於今世惟侨寓耳”篇解开了世间的苦难之谜，说明世间并非人的故乡，而是人生的试场，人应当在此修德以回归本源。“常念死候利行为详”篇告诉人常常思考死亡，有助于提醒人们明确人生的目标与意义，从而免于世界的诱惑。“常念死候备死后审”篇则教导人们通过面对死亡来学会生存，修身进德，以消除淫欲，轻视名利、去除倨傲、安然接受死亡。“君子希言而欲无言”篇教导人端正言语以修养德行。“斋素正旨非由戒杀”篇论述斋戒的意义，使人明白天主教与佛教斋素的不同，从而使人谦卑、克制私欲以保全德行。“自省自责无为为尤”篇解释说明了圣人与凡人的区别与成圣之路。“善恶之报在身之后”篇论述了天主教的祸福赏罚观，以及天堂地狱的喜乐与痛苦。说明天主以天堂地狱赏善罚恶，而世间的福祸不足以报答善恶。“妄询未来自速身凶”篇用心理学的方法说明了算命的危害，并阐明了天主教禁绝算命的道理。“富而贪吝，苦于贫屡”篇劝导人不可贪财吝啬，应当以性命德性为宝。《畸人十篇》后附西琴曲意八章，是利玛窦本国的歌词，大概是关于灵修生活的赞美诗。

在著作中所提及的人物，都有姓名可考，可见这是一本为信徒而作的灵修进德之作。《畸人十篇》是与《天主实义》“相辅行世”，“其间对于听者不解之处，利子于是作《天主实义》以著其大凡。听者理解了，利子于是作《畸人十篇》以分析其义理。”总之，《畸人十篇》是典型的利氏之作，内容丰富，资料翔实，论证精辟，语言生动极具思辨性。体现了作者博学强志，论证全面深刻，高屋建瓴的特点。

畸人十篇目录

畸人十篇题解 181

畸人十篇目录 183

冷石生演《畸人十规》 187

一、人寿既过误犹为有 187

二、人於今世惟侨寓耳 187

三、常念死候利行为祥 187

四、常念死候备死后审 187

五、君子希言而欲无言 187

六、斋素正旨非由戒杀 188

七、自省自责无为为尤 188

八、善恶之报在身后 188

九、妄询未来自速身凶 188

十、富而贪吝苦于贪屡 188

刻畸人十篇 190

一、西泰子其人其事 190

二、《畸人十篇》的特点 190

三、《畸人十篇》的意义 191

重刻《畸人十篇》引 192

一、畸人释义 192

二、西学中学比较 192

题《畸人十篇》小引 194

一、《畸人十篇》的成因 194

二、利玛窦之异 194

三、天主之道不应阏障 194

（凉庵居士无题名文） 195

一、论天堂地狱理应实有 195

二、利氏排佛有功于儒学 195

重刻畸人十篇卷上 196

第一节人寿既过误犹为有 196

一、年岁已过，是无非有 196

二、徒过光阴，是为真无 196

三、日咎箴 196

第二节人於今世惟侨寓耳 198

一、人於今世为何苦难重重 198

二、天主于世间患难中拯拔世人 199

三、大宗伯有志于天主正道 201

第三节常念死候利行为祥 201

一、常念死候有备无损 201

二、人当时时处处候死 201

三、常念死候非凶是详 202

第四节常念死候备死后审 206

一、常念死候以敛心检身 207

二、常念死候以治淫欲之害 208

三、常念死候以轻富贵名利 208

四、常念死候以攻伐倨敖之心 210

五、常念死候以安受死 211

第五节君子希言而欲无言 214

一、圣人罕言而欲无言释 214

二、禁言之故事 214

三、世之害莫大乎佞 217

四、非欲无言，乃欲正言 217

五、言之五毋与五有 219

第六节斋素正旨非由戒杀 221

一、斋素之义不由释氏始 221

二、斋素三旨 221

重刻畸人十篇卷下 225

第七节自省自责无为为尤 225

一、为功志在神鬼 225

二、惟谋神之长善 225

三、默坐神行之功 225

四、善神肇瑞初功 225

五、至善方可称圣人 226

六、尽力寅亮天工方为圣 226

第八节善恶之报在身之后 227

一、善恶之报释疑 227

二、世间生死赏罚释疑 229

三、善恶之偿释疑 231

四、来世喜乐释疑 232

五、天主赏赐释疑 239

六、龚大参之心得 241

第九节妄询未来自速身凶 242

一、推算星命释疑 242

二、相信星家推命之凶 243

三、问星命犯天主首诫 245

四、郭生结局 245

第十节富而贪吝苦于贫屡 246

一、贪得者以小身任大劳 246

二、欲与财均长之祸 246

三、财之用在乎适度 246

四、多欲乃贫匮，寡欲乃富足 246

五、财不能疗嗜财之疾 247

六、财能煽人私欲邪念 247

七、富而吝者以金为乐 247

八、富而吝者石与金同 247

九、但大氏口渴难饮之刑 247

十、积财不用之愚 248

十一、心系于财则为财役 248

十二、财无人不如人无财 248

附西琴曲意八章 250

第一章：吾顾在上 250

第二章：牧童游山 250

第三章：善计寿修 250

第四章：德之勇巧 250

第五章：悔老无德 251

第六章：胸中庸平 251

第七章：肩负双囊 251

第八章：定命四达 251

冷石生演《畸人十规》

《十规》，西国之微旨也。或曰细蕴，或曰显道，或曰臆之，或曰公之，或曰事天，交发兹其滥觞。

一、人寿既过误犹为有

人不可以无年，可以无年，眇年眇湔；人可以无岁，不可以无岁，多岁多慧。日隐天，夜念息，人夜屑越戏娱兽行禽化。岁与年契，年与岁雠。来者谁牵，速者谁留。智者知日，大智忧年。不祥空亡，赡心嗜愆。惟勤心活，惟虚气聚。冥去冥来，昭格天主。

译《畸人十篇》目录

《畸人十篇》题解 181

《畸人十篇》目录 183

冷石生演绎《畸人十规》 187

一、人生岁月一旦逝去，误以为仍存 187

二、人在今世不过是寄居罢了 187

三、常念死亡时刻，利于行为吉祥 187

四、常念死亡时刻，以备死后审判 187

五、君子少言而力求无言 187

六、斋戒素食的真正宗旨并非源于戒杀 188

七、自我反省、自我责备，无为才是过失 188

八、善恶的报应在死后 188

九、妄自探问未来，自招灾祸 188

十、富有却贪婪吝啬，苦于贪欲屡屡 188

刻印《畸人十篇》 190

一、西泰子其人其事 190

二、《畸人十篇》的特点 190

三、《畸人十篇》的意义 191

重刻《畸人十篇》序言 192

一、“畸人”释义 192

二、西学与中学比较 192

题《畸人十篇》小序 194

一、《畸人十篇》的成因 194

二、利玛窦之奇异 194

三、天主之道不应被阻塞 194

（凉庵居士无名氏文章） 195

一、论天堂地狱理应实有 195

二、利氏排斥佛教对儒学有功 195

重刻《畸人十篇》卷上 196

第一节人生岁月一旦逝去，误以为仍存 196

一、年岁已过，是无非有 196

二、徒过光阴，是为真无 196

三、日咎箴 196

第二节人在今世不过是寄居罢了 198

一、人在今世为何苦难重重 198

二、天主于世间患难中拯救世人 199

三、大宗伯有志于天主正道 201

第三节常念死亡时刻，利于行为吉祥 201

一、常念死亡时刻有备无损 201

二、人当时时处处等待死亡 201

三、常念死亡时刻非凶是详 202

第四节常念死亡时刻，以备死后审判 206

一、常念死亡时刻以收敛心神、检点身体 207

二、常念死亡时刻以治理淫欲之害 208

三、常念死亡时刻以轻视富贵名利 208

四、常念死亡时刻以攻伐倨傲之心 210

五、常念死亡时刻以安然受死 211

第五节君子少言而力求无言 214

一、圣人罕言而力求无言释义 214

二、禁言之故事 214

三、世间的祸害没有比巧言更大了 217

四、并非想要无言，而是想要正言 217